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一代文學大師林語堂逝世40週年紀念典藏版(全18冊) 封面

一代文學大師林語堂逝世40週年紀念典藏版(全18冊)

林語堂

5370人在讀
377.9萬字總字數
¥225.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66 · 視頻解讀 18

內容簡介

本套書是林語堂逝世40週年紀念典藏版,共18冊,分別爲《從異教徒到基督徒》、《風聲鶴唳(紀念典藏版)》、《紅牡丹(紀念典藏版)》、《京華煙雲:全2冊》、《孔子的智慧(紀念珍藏版) 》、《賴柏英》、《老子的智慧(紀念典藏版)》、《美國的智慧(典藏版)(套裝共2冊)》、《奇島》、《生活的藝術》、《蘇東坡傳》、《唐人街》、《啼笑皆非》、《吾國與吾民》、《武則天正傳》、《印度的智慧》、《中國的智慧》、《朱門》。《吾國吾民》:是林語堂在西方文壇的成名作與代表作。該書用坦率幽默的筆調、睿智通達的語言娓娓道出了中國人的道德、精神狀態與嚮往,以及中國的社會、文化與生活情趣。將中國人的性格、心靈、理想、生活、政治、社會、藝術剖釋得非常美妙,並與西方人的性格、理想、生活等做了深入的比較,在海內外引起轟動。《風聲鶴唳(紀念典藏版)》:《紐約時報》將之譽爲中國的《飄》。抗日戰爭時期,戰爭就像大風暴,秋風掃落葉般掃蕩着所有人的命運。小說即以抗日戰爭時期的中國(北平、上海、武漢三地)爲背景,講述了一個身世離奇的美麗女人在亂世的傳奇經歷,以及她最終在火熱的愛國氣氛中走出狹小自我、超越個人情愛、生命得到昇華的故事。同時,本書也史詩般地表現了在“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民族精神痛苦而偉大的昇華。《京華煙雲:全2冊》:全書講述了北平曾、姚、牛三大家族從1901年義和團運動到抗日戰爭三十多年間的悲歡離合和恩怨情仇。全書結構宏偉,線索交錯,全景式展現了近現代中國社會發生的急劇而深刻的變化,被譽爲現代版的《紅樓夢》。《孔子的智慧(典藏版) 》:在林語堂先生看來,孔子的思想不只是“處世格言”“道德修養”,更是一種深沉的理性思索,一種對人生意義的執着追求,充滿了詩意的情感內容,具有“終極關懷”的宗教品格。孔子的思想代代相傳,滲透在我們每個人的血液裏,成爲中國人的“文化心魂”。《蘇東坡傳》:蘇東坡是一個秉性難改的樂天派,是悲天憫人的道德家,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畫家,是偉大的書法家,是釀酒的實驗者,是工程師,是假道學的反對派,是瑜伽術的修煉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祕書,是飲酒成性者,是心腸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堅持己見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詩人,是生性詼諧愛開玩笑的人。但是這還不足以道出蘇東坡的全部。《唐人街》:在中國現代文壇上,林語堂的《唐人街》屬於早期“移民文學”範疇。它像一座橋樑一樣,連接着二三十年代突現民族意識和愛國情感的域外小說與表現“美國夢”的追求與幻滅的當代作品。作者以散文化的筆法,以他童年時期故鄉一家人同舟共濟、相親相愛的人生經歷爲素材,描寫了來自中國福建的老湯姆一家在紐約唐人街同舟共濟“創業”,並通過辛苦的勞作和誠實的努力,最終實現了“美國夢”的故事。《朱門》,《朱門》與《京華煙雲》《風聲鶴唳》合稱“林語堂三部曲”。這部小說於1953年付梓,主要講述了兩位西安人——記者李飛和名門閨秀杜柔安跨越門第界限的愛情傳奇。小說不僅描寫了20世紀30年代西安古城的文化風貌、動盪時局,而且跟隨兩名主人公的經歷,也花很多筆墨描述了廣袤的西疆風情,以及發生在那塊種族混居、鬥爭不斷的土地上的傳奇故事,並處處流露出作者平等博愛的人道主義情懷。《啼笑皆非》:本書書分四卷。卷一論“局勢”。陳敘今日世界之危局,及第三次大戰之伏機。卷二論“道術”,指出道術之淪喪,及以物質主義方術解決危機之錯誤。卷三論“徵象”,批駁現行戰後和平之各種論著,以見今日思想之癥結。卷四論“治道”,由學術思想上分析近百年來文化之去向,及推陳人道掃地之史因,並由科學窮極思變之新傾向,透入一道曙光,排脫唯物機械論,重立自由意志論。......

讀者書評

★★★★★

本套書是林語堂久負盛名的作品,文中體現了作者強烈的愛國情懷、對傳統中國的文化和生活細節的真摯熱愛,中西文化融合以及一種極富生命力的老莊哲學境界,是一套百科全書式的皇皇鉅著。

★★★★★

良好的家庭教育和父母的開明讓他成爲象宋美齡一樣的人。他的書籍被拍成電視劇~家喻戶曉。我們有幸沒有出生在那個時代,我們萬幸看到他眼中的中國故事。

★★★★★

瀏覽目錄,有讀過看過的,但閱讀思考不詳不深,放入書架,推薦悅讀者一起慢慢品讀,計劃2023年讀完語堂先生的這些作品,待感悟深刻留痕時再慢思體會、分享收穫。

★★★★★

小時候看過電視劇《京華煙雲》,那是第一次聽到林語堂的名字,時隔多年重讀經典,依然感觸頗多,不愧是文學大師,不論處於哪個時代,經典永遠會被流傳。

★★★★★

2022年8月20日 星期六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26℃ 一代文學大師林語堂逝世40週年紀念典藏版(全18冊) 緒言 本書是個人探求宗教經驗的記錄,記載自身在信仰上的探險、疑難和迷惘,與其他哲學和宗教的磋研,以及對往聖先哲最珍貴的所言、所誨的省求。當然,這是一次令人興奮的旅程,但願我能敘述簡明。我深信,這種對崇高真理的探求,每一個人都必須遵循他自己的途徑,而且人各有道。哥倫布是否曾在美洲登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實曾去探險,且歷經探險途中所有的興奮、焦慮和快樂。如果麥哲倫選擇另一條更長、更曲折的路繞過好望角抵達印度,也無關緊要。各人路徑不同是必然的。雖然我很明白,目前去印度,搭乘噴氣式飛機是又快速又便捷的方法。然而,爲了更迅速、更正確地認識上帝並獲得拯救而搭乘噴氣式飛機,我懷疑這對你會有多大的益處。我確知很多基督徒從來沒有進行過這種探索。他們早在搖籃時代就已找到基督,而且像亞伯拉罕的妻子一樣,把神帶到任何一個他們去的地方,即使最後進入墳墓,神也和他們在一起。宗教有時使人安逸而且近乎驕矜自滿。這種宗教,好像傢俱或財產,你可以把它帶走,而且無論所往何處,都可攜它同行。在近代較粗俗的美式英語裏,就有所謂人可以“得到宗教”或“出賣宗教”的話語。有許多教會是把宗教放入手提箱出賣,帶着它周遊各地,這是“得到宗教”的一種便捷方式。 然而,我懷疑這種宗教的價值。我“得到宗教”走的是一條險路,我認爲它是唯一的路,沒有其他的路是更妥帖的。因爲宗教本身是個人自始至終面對的那個令人驚悸的天,純屬自身與上帝之間的事,它自個人內心生出,不能由他人“賜予”。宗教最好像田野間生長的花朵,盆栽和花房培育出來的,容易失色或枯萎。 因爲這是自身的經驗,故事中一切值得提及的,當然就以個人的親身探討,瞬間的懷疑、瞬間的領悟及所獲得的啓示爲基礎。雖然本書不是自傳,但是有些地方必須提到個人的環境和背景,使故事的發展易於瞭解。這絕不是平凡無奇的發現,而是一次性靈上充滿震驚與探險的旅程。其中常出現類似雅各在夢中與神搏鬥的故事,因爲追尋真理的過程極少是種愉快的體驗,常有出現類似令哥倫布船上水手們驚恐的風景、海難及羅盤偏差,也常出現疑惑、躊躇、叛變及渴望返航的威脅。我曾航行在恐怖的地獄之火的雪拉惡礁及法利賽黨、文士及有組織信仰該亞法派的旋渦。我是終於通過了,但費了不少力氣。 本書不是爲那些沒有時間談論宗教,且永遠不可能加入追尋行列的人而寫,因爲本書不會引起他們的興趣。本書也不是爲那些完全滿意於他所瞭解的,自覺已有可靠的寄託,那些永不會有任何疑慮且自足的基督徒而寫。那些自信在天堂上已有座位的人,我與他們不起共鳴。我只對那些會問“在這次旅行中我們到哪裏去”的人說話。旅客在航程中爲求心安,認爲必須先看測程儀,並且找出正確的經緯度,我是對這種人說話。 我覺得近代世界與當代的歷史都好像是在做一種不知何往的冒險,因此如果我們肯問自己——“我們現在到哪裏去”,就是得救的第一個徵兆。我能想象出有一艘鬼船,一艘無人駕駛的潛艇,因核子反應釋放的能量的驅使而全自動地航行。而這艘鬼船上面,時而有乘客爭論,爭論是誰在駕駛着這艘船、它將往哪兒開,因爲顯然它是無人駕駛的。有人發表意見說,那艘潛艇是自動行駛,而更富想象力的人就主張它是自有動力的,因機器各部分的偶然接合,不經過任何工程師的設計就自然成形。在這激烈的爭辯中,我察覺有些挫折、困惑、不滿的心態產生,於是有人喊:“我什麼地方也不要去,我只想留在這裏。”我深信這是一幅近代世界的寫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有人駕駛着這艘船,但有許多證據顯示它是自動而無人駕駛的,富於想象的人就說這艘核能潛艇是自有的。這種想象使它的擁護者十分自滿和驕傲,因爲他們在冥想中認爲,事物偶然的接合(螺旋釘與螺旋釘孔的巧合相配,主軸與主要推進器直徑的全等)是莊嚴而偉大的概念,那些心智較低的人一定沒有這種概念。可是船上大多數水手與乘客卻被另一個更實際的問題所困擾:他們從哪裏來,最後又會在哪裏登陸? 我不爲取悅任何人而寫,相反,還可能使有些人不高興,因爲我所說的都是我個人直接的觀點。在教友中容忍是一種難得的美德。世上所有宗教都差不多這樣,特別是基督教,它已經硬化,被放入箱子,敷上防腐劑,不容許任何討論。很奇怪,關於宗教,每個人都認爲他所擁有的是獨一無二的真理。在演說中要求通過美國聯邦憲法的富蘭克林說:“我越老,越常懷疑我對別人的批評。”真的,許多人,許多教派,都認爲自己擁有一切真理,而別人任何地方意見與他們不同,都是大錯特錯的。斯蒂爾——一個新教徒,在一篇獻詞裏對教皇說,我們兩個教會對他們信條的正確性所持的唯一不同意見是,羅馬教會是無誤的,而大英教會也永遠沒有錯。雖然很多人認爲自身的無誤性差不多和其所屬教派一樣高,但很少有人表達得像一個法國婦人在和她姐妹的小爭論中說的那般自然:“除了我自己,我沒遇見過一個經常對的人。” 可能許多人想給我們一種“裝在箱子裏的拯救”,許多人想保護我們免於異端的誘惑。憂慮我們是否得救,這當然是值得讚賞的。但另一方面,這種“裝在箱子裏的拯救”,卻常爲我們的信仰加上過重的負擔。這就是所謂教條與靈性上的獨斷論,其中我最反對的就是靈性上的獨斷論。這種過度的保護及負擔,壓扁了很多年輕的心。 寫到這裏,我想到父親說過的一個故事。我們住在南中國海邊的漳州。有位牧師住在離漳州五六十英里的地方,每月照例要回城裏兩次。當時父親十二三歲。祖母因爲是基督徒,便奉獻她兒子的勞力,免費爲這位牧師搬運行李。父親當時與寡母相依爲命,常去賣甜食,雨天就改賣油炸豆。 漳州人喜歡在雨天喫油炸豆,因爲豆被炸脆以後,味道很像美國的爆米花。父親是個好挑夫,遵從祖母的吩咐去挑行李,牧師太太隨行。父親告訴我,這個女人把每一件東西都放在扁擔兩端的籃子裏面,不只是衣服、鋪蓋,其實這些東西對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已經夠重了,可是那女人還加上一些瓶瓶罐罐,最後又添上一個三四磅重的瓦爐。而她卻對我父親說:“你是一個好孩子,一個強壯的孩子,這點東西你不會在乎的,我知道你一定擔得起。”其實她沒有必要把那個瓦爐搬來搬去。我還記得看過父親肩上的疤痕,當然它不是單單這些行程造成的,可是我常常想起那些裝行李的籃子,那些瓶瓶罐罐以及那個不需要搬運的瓦爐。這使我想起各個宗教的祭司們常喜歡加重青年信徒的重擔,還對他們說“你是一個好孩子,一個強壯的孩子,你可以擔得起。你只要相信,你就會發現這是真的”,往往使那些年輕人的肩頭長出膿包。 第一章 童年及少年時代 我生於十九世紀末。那一年是一八九五年,是中國和日本訂立《馬關條約》的那一年,條約規定割讓臺灣和承認朝鮮“獨立”,就是甲午戰爭中國敗給日本的第二年。中國慘敗在日本手中,是因爲清朝政府的寡後把準備建設近代海軍的錢移去做現在北京市著名的景點頤和園的建造費。舊的頤和園已在一八六〇年爲英法聯軍劫掠並焚燬,而這個無知又頑固的婦人和她的排外心理,促成了數年後義和團運動的爆發。曾聽父親說過義和團運動時那個寡後和皇帝逃走的情形,當時我五歲。查考年鑑,我發現訂立《馬關條約》那一年,同時也是德國物理學家倫琴發現X射線的那一年。 童年最早的記憶之一是從教堂的屋頂滑下來。那個教堂只有一座房子,並緊挨着一棟兩層樓的牧師住宅,因此站在牧師住宅的陽臺上,可以透過教堂後面的一個小窗望下去,看見教堂內部。在教堂的屋頂與牧師住宅的椼桷之間,只有一個很窄的空間,小孩可以爬上這邊的屋頂,穿過那個狹窄的空間,從那邊的屋頂滑下來。我記得自己曾是那個站在陽臺上的小孩,驚訝於上帝的無所不在。我感到困惑,如果上帝真的無所不在,他是否就在我頭頂上方几寸遠的位置。我還記得曾爲每日謝飯的觀念而自辯,得到的結論是:這是對生活的一般感恩,我們對生活中的一切都該用同樣的心情表示感謝,帝國的居民也該因爲能生活在和平與秩序裏而向皇帝表示感謝。 童年是新奇的時期,站在牧師住宅的陽臺上就能發現許多新鮮的東西。眼前是南山的十個峯,後面是另一座高山的石壁。我們的鄉村深入內陸,四周被高山環繞着,被當地人稱爲“湖”。由這兒到最近的港口——廈門,差不多有六十英里,當時,坐帆船大概要三天。坐帆船的旅行,是另一種永遠銘記於心的經驗。因爲住在南方,從鄉村到漳州的西河河谷這一段路真是美不可言,不像北方的黃土崗光禿禿的。可是正因爲深入內陸,到了離鄉村約六英里的地方,河上不能行帆船,我們只得換一艘小很多的輕舟。這種小舟,真正是由那些船伕舉起來渡過急湍的。船伕捲起褲腿,跳入河中,把船扛在肩上。 童年的部分記憶和我所居住的這環山的村落有關,因爲接近高山就如同接近上帝的偉大。我常常站着遙望那些山坡灰藍色的變幻,以及白雲在山頂上奇怪的、任意的漫遊,感到迷惑和驚奇。它使人輕忽矮山及一切人爲的、虛假的、渺小的東西。這些高山早就成爲我及我信仰的一部分,因爲它們使我感到富足,心裏產生力量與獨立感,沒有人可以從我身上帶走它們。這山還印證了《聖經》上的那句話——“這人的腳登山何等佳美”,我開始相信,一個人如果不能體會到把腳趾放進溼草中的快感,他是無法真正認識上帝的。 我們家有六個兄弟、兩個姐妹,而我們這些男孩經常要輪流到家裏的水井汲水。學習打水很有趣。當吊桶到達井底時要晃動繩子,這樣吊桶就會翻轉過來裝滿水,我們不知道有抽水泵這種東西,因爲那是煤油燈的時代。我們有兩盞煤油燈,另外還有幾盞點花生油的錫燈。肥皂直到我十幾歲才進入我們的生活。母親常用的一種是用大豆殘渣做成的“豆餅”,它只生出一點點泡沫。剛有肥皂的時候,它的形狀像一根方木條,農夫常把它放在太陽下曬乾,使它堅實一些,在洗濯的時候纔不會用得太快。 父親是當時前進的先鋒。他是一個夢想家,敏銳、富有想象力、幽默,並且永不休止。他傳授給他的孩子一切新的與近代的東西,培養他們對被稱爲“新學”的西方知識的強烈興趣。母親剛好相反,擁有一個被孺慕之情所包圍的簡單、無邪的靈魂,而我們兄弟姐妹常聯合起來捉弄母親。我們常編造一些荒誕不經的故事告訴她。她肯聽,可是有點不大相信,直到我們爆出笑聲,她才板起面孔,說:“你們又在戲弄笨娘了。”她爲養育孩子,受了許多苦,不過好在我十歲的時候,我的姐姐們已經開始負擔做飯、洗衣等家庭雜務。我們每天晚上上牀前都要做家庭禱告,我們是在一個虔誠、相愛、和諧而有良好工作秩序的家庭中長大的。別人常以爲我們兄弟會爭吵,可是我們從來沒有爭吵過。 父親是不隨俗的。我們家的男孩不像別人家的孩子那樣梳辮子,而是留一種童僕式的短髮。姐姐常爲我們編一種便帽,就是廈門對面鼓浪嶼街上法國水手們所戴的那一種。父親是一個十分好動的人,在月色皎潔的夏夜,他常會一時興起,走到河岸橋頭附近傳道,他知道那些農夫喜歡聚集在那裏乘涼。母親告訴我,他有一次幾乎因肺炎死去,因爲在收割月滿後外出傳道時流了很多汗,回家時沒有擦乾。他常建教堂,被派到同安傳道時在那兒曾建過一所。我十歲或十一歲的時候,看見他建在坂仔的新教堂,教堂是用曬乾的泥磚建的,頂上蓋了瓦,外面塗上了石灰。當屋頂的重量漸漸把四周的牆壓開裂的時候,出現了一場大騷動。住在六十英里外小溪旁的華西斯(A.L.Warnshuis)牧師,聽說這種情形,從美國訂購了一些鋼條來。這些鋼條用一枚大釘固定在中間,那枚大釘可以把鋼條旋轉到所需要的適當長度。它們連接在支持屋頂的木條上,螺旋釘一扭緊,鋼條把木條牽拉在一塊兒,大家可以清楚地看見教堂的屋頂被提高了幾英寸。這是偉大而值得紀念的一刻。 雖然父親是牧師,卻絕不表示他不是一個儒者。我記得曾幫他裝裱大儒家朱熹的一副對聯,用來張掛在新教堂的壁上。這副對聯的字體大約有一方尺寬窄,父親走了一趟漳州才取回這些墨跡的拓印本,因爲朱熹做過漳州的知府。朱熹生於十二世紀,據猜測是因介紹女人纏足的方法而把“文化”帶入我們這一省的。就我所見,他的努力不算成功,因爲這省女人所纏的腳既不小,又不成樣子。 我最先和西方接觸是在一對傳教士住在我們家訪問的時候。他們留下了一聽沙丁魚罐頭與襯衣領子的一粒紐扣,中間有一顆閃亮的鍍金珠。我常覺得它很奇怪,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他們走了以後,屋子裏仍充滿了牛油味,姐姐只好把窗子打開,讓風把它吹走。我和英語書籍的第一次接觸,是一本不知誰丟在我家的美國婦女雜誌,可能是Ladies Home Journal(《婦女家庭》雜誌)。母親常把它放在針線盒裏,用裏面的光滑畫頁夾住那些繡花線。我相信,沒有一本美國的雜誌能用得這麼長久。在建造教堂的時候,華西斯曾寄給我們一組西方木匠用的工具,其中有一個旋轉機,我對這些東西十分好奇,覺得它們做得相當好。 父親和華西斯牧師成爲好朋友、好夥伴,因爲華西斯牧師發現父親對一切西方的與新的東西有興趣。他介紹一份油墨印的名爲《教會消息》的基督教週報給我們。他寄給我們各種小冊子與書籍,其中有基督教文學與上海基督教會所印行的有關西方世界及西方科學的書籍。西學就是這樣來到我家的。我相信父親曾讀過一切關於西方的有用的東西,我記得有一天他譏笑着說:“我讀過所有關於飛機的東西,可是我從沒見過一架,我不知道它是否可信。”這大約是萊特兄弟試驗飛行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怎麼得來的消息,可當他和我們兄弟談到柏林大學和牛津大學是“世界上最好的”學校時,眼裏射出亮光,似真似假地希望我們兄弟有一天能在那裏攻讀。我們家是一個絕對的夢想主義者的家庭。 十歲的時候,我和兩個弟弟離家去廈門上學,父親斷言本地學校不夠好。因爲旅程要花很多天,而且要花錢,寒假時我沒回家,這等於離開母親一整年。但男孩就是男孩,很快我就學會不想家,並沉迷於學校裏面的各種活動,這包括赤腳踢從啞鈴上鋸下來的木球。這是學校裏孩子們的普遍運動,但沒有任何事像回到母親身邊那麼令人快樂。進入被羣山包圍的坂仔河谷,還有一英里就到家,我們三兄弟不能再忍受船慢慢地搖,就起程步行。我們曾計劃怎樣向母親宣佈我們回來了,是在門外大喊一聲“我們回來了”還是再一次戲弄母親,用老乞丐的聲音要一點水,抑或躡行入家,找到她,然後突然對她大叫。這個世界實在太小,約束不住孩子的心,這就是那些久住在中國的西方人所稱的“中國人的頑皮性格”。 假期我們家就變成學校。我說過父親是一位牧師並不表示他不是一個儒者。當我們男孩擦好地板,女孩子洗完了早餐的碗碟後,鈴聲一響,我們就爬上圍着餐桌的位子,聽父親講解儒家的經典《詩經》,其中包含許多首優美的情歌(記得有位害羞的年輕教師,當他不得不講解孔子自選的那些情歌時,滿面通紅)。聽課到十一點時,二姐望着牆上的日影,慢慢站起來,一臉不情願地說:“我要去燒午飯了。”有時晚上我們也集合讀書,然後她又不得不停止閱讀,起來說:“我要去洗東西了。” 我之所以必須寫到二姐,不只是因爲她佔了我童年生活的大部分,同時還可以顯示,在我們家,大學教育的意義是什麼。我記得二姐很疼我(一切弗洛伊德派的說法,都給我滾),因爲我是一個頭角崢嶸但有點不守規矩且喜惡作劇的孩子。當弟兄們安分而細心地研讀功課時,我卻到院子裏玩。長大一些時,她告訴我,孩童時的我相當頑皮,而且常發脾氣。有一次和她爭吵過後,我鑽入後花園裏的一個泥洞,像豬一樣在裏面打滾,爬起來時對她說:“好啦,現在你要替我洗乾淨了!”這一刻我看來一定又髒又可愛! 姐姐曾讀過司各特、狄更斯、柯南道爾的小說,哈格德的《所羅門王的寶藏》,以及《天方夜譚》,這些書都早由同鄉林紓譯成中文。事實上林紓不識英語,完全是靠一位魏先生翻成福州話,這位偉大的作者再把整個故事用美麗的古文寫出。林紓大大地出了名,他進而翻譯莫泊桑的作品及小仲馬的《茶花女》——這本書震動了中國社會,因爲女主角是個得了肺癆的美人,十分像中國的羅曼史《紅樓夢》中的林黛玉。中國的典型美人似乎不是患上了肺癆,就是憔悴得瀕死的貴婦。甚至在古代,最著名的中國美人,不是患心絞痛,就是患某種精神病,而她最著名的姿勢是忍受極端痛苦而把眉頭皺起來的那一刻。姐姐和我,讀過了霍姆茲及作者名字已記不得的法國某作家的偵探小說後,編輯了一個我們自己的長篇偵探故事來作弄母親,使她開心。這個故事一天天編下去,充滿令人毛骨悚然的逃亡和冒險。姐姐是天才,像黛博拉·兒一樣,有伶俐而敏銳的表現力,因此當數年前我在銀幕上首次見到寇兒的時候,我心跳得很快,握着女兒的手驚叫:“那就是我二姐的樣子!”我太太見過二姐,她很贊同我的看法。 姐姐在廈門高中畢業以後,想去福州女子大學繼續學業。我聽到她在家庭禱告後提出要求,可是一切都是徒勞。她不想馬上結婚,她想去讀大學。我說這個故事,原因在此,我父親卻不這麼想。姐姐懇求,美言勸誘,而且做種種承諾,可是父親說“不行”。對我而言,這很可怕。我並不怪父親,事實上,他不是不希望有一個又能幹又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兒,我還記得他讀完上海某雜誌上一位女作家的一篇文章後說:“真希望有一個這樣的女孩當我的媳婦!”但是像他這樣的夢想家,看不清有什麼方法可以辦到。女子受大學教育,是一種浪費,而我們的家庭委實無法供給。更何況這是一個甚至連廈門富裕家庭的兒子也不會去福州或上海求學的時代。父親聽說上海聖約翰大學是全中國學習英語最好的大學,我相信他主要是從《教會消息》讀到的。我聽到父親告訴一個朋友,當他賣掉我們在漳州唯一的房子以讓二哥可以在入大學的契約上簽字的時候,眼淚止不住滴在紙上。這就是一個牧師能力的極限。兒子,可以;女兒,不可以;在這個時代,不可以。這不是學費的問題,因爲我深信二姐可以在一所基督教大學獲得一個名額。這是旅費及零用錢的問題,它可能每年要花費五十至六十銀圓。這樣,我二姐只好彷徨又彷徨,在廈門教書,等待結婚。在這個時代,女孩一過二十歲,便必須急於嫁人。我二姐有一個等了很久的求婚者,可是每次母親晚上找她談這個問題時,二姐就把燈吹熄,避而不談。她不能進大學,那時候又已經二十一歲。 二哥即將畢業,可以賺錢供我讀書時,大家提議我去聖約翰大學攻讀,但是直到最後一天才做出這個決定,因爲父親要狠下心向一個好友兼他過去的學生借一百銀圓。按照古代中國的規矩,老師是終生的主,是儒家“君、親、師”中的一位。這位學生現在已成富翁,父親每次經過漳州,都住在他這個學生的家裏。因爲在他們之間還有一層更深的關係:這個富翁過去是一個聰明卻貧窮的孩子,當他在父親門下受業的時候,父親送他一頂帽子,他對這件禮物終身不忘,等它破爛到不能戴的時候,他發誓一生不再戴其他的帽子,而他的確做到了。這就是古代中國所謂的“忠”——在中國小說或在舞臺上所教的強烈的“忠”,無論武將與文臣,家僕、夫婦之間,都講究忠。 父親知道只要他開口,一定可以借到這筆款。到今天,我還不知道這筆錢償還了沒有。 這樣,我便和二姐及家人一同乘帆船直下西河,她要去一個叫作“山村”的小村舉行婚禮,而我是預定起程到上海讀我大學的第一年。那一百銀圓的借款問題,像一把達摩克利斯的劍懸在我頭上,但我是開心的。那時我十六歲。婚禮過後,二姐從嫁衣的口袋裏拿出四角錢給我。分手時她含淚說:“和榮,你有機會去讀大學,姐姐因爲是女孩不能去。不要辜負自己的機會,下決心做個好人,一個有用的人,一個著名的人。”這就是我家庭模式的全部。 兩年後,二姐死於瘟疫。但這些話常在我耳際迴響。我之所以談這些事,是因爲它們對形成一個人的德行有很大的影響力。想成爲一名基督徒,就是如二姐告訴我的,是想做一個好人,一個有用的人嗎?在上帝的眼裏,讀書人對律法與先知的一切知識、學問都沒有意義;對一個謙虛、單純的人,卻盡力找出他身上最好的東西;而對跌倒的,卻能把他扶起來。這是耶穌基督的教義中最單純而不夾纏的綱領。我現在仍能想象出自己是那個在爛泥中打滾來報復姐姐的孩子,而我相信他因此愛了我。耶穌最特別的地方,他的無與倫比之處,是讓稅吏、娼妓比當時那些飽學之士更親近他。 聖約翰大學在那個時候已在國際上有一定的聲望,因爲它出了幾位中國大使:顏惠慶(來自我的家鄉廈門)、施肇基、顧維鈞。它的確是學習英語最好的大學,而在學生們的心中,這也是聖約翰大學存在的緣由。雖然它是聖公會的,它針對大多數學生的祕密使命卻是將他們培植爲成功的買辦,來做上海大亨們的助手。事實上學生英語的平均水準,並不超過一個買辦所需的條件。校長卜舫濟博士,一個真正偉大的人物,他對於自己職責的瞭解,我想和英國魯比或伊頓公學的校長差不多。 他對學生父親式的影響,是不容誤解的。每一個清晨,早禱會後,他手拿一個黑色皮包,帶着一個總務,巡視整個校園。我相信這是他每天九點坐進辦公室前的晨規。他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人,所以有人說他每年要讀一部長篇小說來使自己每星期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鬆弛一下。 至於圖書館,藏書不超過五六千本,其中三分之一是神學書籍。其實到哪一所大學都沒關係,最重要的是大學裏要有一個好的圖書館。學問的實質,像天國一樣,在於本身,必須出自內心。我的心就好比一隻猴子!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那隻猴子帶到森林裏去,你不必告訴它在哪裏可以找到果子,你甚至不必領它走向那些好果子。我在那個貧瘠的森林中漫遊,讀達爾文、赫克爾、拉馬克及小說家溫斯頓·丘吉爾的《杯盤之內》。此外,我學習打網球、踢足球,甚至和某些從夏威夷來的同學打棒球。我參加划船會及五英里競走的徑賽隊。說句公道話,我在聖約翰大學的收穫之一是練就了健美的胸肌;如果我進入公立的學校,就不可能了。 青春的心是躍躍欲試的,我張望着所能找到的,貪喫一切可食的,就像公園裏的一隻松鼠,無論它喫什麼都能吸收而且得到滋補。那個好思想的心,一經入水,便航行在一望無涯且時有暴風雨的海上。人仰望羣星而驚異,而心之船卻在掙扎撞擊,在波浪上前後左右搖動。我記得二年級時回家度暑假。父親請我講道(這種事我甚至在十多歲的時候就已做過好多次,因爲父親不喜拘泥於傳統習慣,而且想讓愛饒舌的我出出風頭)。我選擇了一個講題:“把《聖經》當文學來讀”。對那些農夫基督徒談到《聖經》像文學,的確是毫無意義的,但這種觀念當時在我意識的最前線,於是它就溜出來了。記得我曾說耶和華是一位部落之神,他幫助約書亞滅盡亞瑪力人及迦南人,而且耶和華的觀念是進化的,由部落所崇拜的偶像進而爲萬國萬民的獨一真神,沒有一個民族是特別“被選”的。你應該想象得到禮拜天晚餐時我父親的臉色!他可能看出,他已經做了一件錯事。他憑得一個廈門人,英語很好,卻是一個無神主義者。這是一個噩兆,“英語好,但是一個無神論者”。因此他很怕我也走上無神主義的道路。 我很喜歡那所大學,卻不重視功課。考試那一星期,其他學生都在惡補,我卻到蘇州河釣魚,腦子裏從來沒有想到考試會不及格。在中學與大學,我都常常是第二名,因爲常有死讀書的笨蛋把第一名拿了去。 在這裏我必須提到中文課程,因爲它在我後來的基督教信仰上造成了很大的反動。例如,上中文民法課時在書桌底下讀休斯敦·張伯倫的《十九世紀的基礎》。爲什麼會有民法一科,我始終無法瞭解。那位中國老師是一位老秀才,戴着一副大眼鏡,體重至少有八十磅。秀才是從來沒有學過授課或演講的。那本民法教科書是一本用大字編印且只有一百多頁的東西,可以坐下來一口氣把它讀完,我們卻當它是整學期的教材。因爲它被列入課程中,所以我們要被強迫捱過。每週那位民法“教授”讀給我們聽十至十五行,需時約十五分鐘,那一小時內的其他時間,他就不言不動,在他的座位上縮成一團,可能是透過眼鏡注視我們,而我們也在沉默中看着他。不幸的是,這是一種我無法通過的表演,內心的絕對的空虛是難以自抑的,而我也並不想象佛家禪宗那般入定。這是聖約翰大學中文課的典型,最糟糕的是即使連着幾年中文課程考試不及格,仍可以得到一張聖約翰大學的文憑。事實上,學校並不重視對中國的研究,這種現象到一九三〇年以後纔好轉。 剛開始的時候,我對中國歷史感興趣,可是進入聖約翰大學,就突然中止了。一心不能侍二主,而我愛上了英語。我丟開毛筆,拿起了自來水筆,甚至我在萊比錫研究的時候,父親仍常來信說他非常以我的書法爲恥。中國書法是一種要用畢生之力才能寫到完美的藝術,這必須完全忘其所學而親身去做,而且必是大學之後的一部分教育內容。心的持續生長與成熟,大部分是仰賴把中學與大學的所學拋棄。以我的情形來說,這種拋棄的過程,是走一條曲線返回對中國學術的研究,而且隨之把我的基督教信仰拋棄。 這時我學習當牧師,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在聖約翰大學神學院註冊,這是第一次被暴風襲擊。訓詁學對別人比對我適用,因爲我要追尋偉大的思想與理想。不久,我成爲伏爾泰的崇拜者,雖然在離開聖約翰大學以前,並沒有對伏爾泰作直接的探討。我的問題,有時會發現互相矛盾的答案,有時沒有答案。一被襲擊,我就逃走,再度被擊,再次後退。一切神學的不真,對我的智力都是侮辱。我無法忠實地去履行。我興趣全失,得的分數極低,這在我的求學生涯中是很少見的事。監督認爲我不適合做牧師,他是對的。我離開了神學院。

★★★★★

文學大師作品非同一般,他有基督徒基礎,爸道家、儒家、佛家理念深入其中,在他同時代的作者中沒有比他內容更深刻的,但《金粉世家》中紅玉有明顯仿造《紅樓夢》中林黛玉的形象

★★★★★

歷時86天,我終於看完了林語堂全集。還是最愛小說,大名鼎鼎的《京華煙雲》《風聲鶴唳》《賴柏英》;沒那麼有名的《奇島》《唐人街》《紅牡丹》《朱門》,每一個故事都有有趣的地方。 “智慧系列”裏還是比較喜歡中國系列的智慧,《美國的智慧》《印度的智慧》都比不上《孔子的智慧》《老子的智慧》。 除此以外,從《蘇東坡傳》和《武則天正傳》中可以明顯看出作者的情感傾向,無所謂好壞,本來就是一家之言。 還有學術論著,《啼笑皆非》《吾國與吾民》《從異教徒到基督徒》,看得我一頭霧水。 羅曼•羅蘭說——從來沒有人讀書,只有人從書中讀自己、發現自己和檢查自己。讓我們繼續踏上這條不歸之路。

★★★★★

一套在手,攬括林語堂大師一生精華作品,真乃文學愛好者之大幸也![強]

★★★★★

大師之作,經歷代傳承經典不朽,真善美也!

★★★☆☆

沒必要把古詩與一些名人的經典放在自己的作品集裏。有充數之嫌,衝擊了自己作品的實力了……

書籍信息

作者林語堂
出版社天津博集新媒科技有限公司
出版時間2018-03-12
分類文學-經典作品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7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