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鐵生
當代文學大家史鐵生的隨筆思想深邃,文筆幽默,他從自身深刻的生命體驗出發,關注每個人都會面對的困惑,探討人生困境、社會弊病、精神歧途以及終極價值等問題,被譽爲“最純粹的寫作者”,“其想象力和思辨力代表了我們當代文學所能達到的高度”。這部隨筆集選取了《扶輪問路》《愛情問題》《放下與執着》《理想的危險》《無答之問或無果之行》等經典作品,涉及命運、生死、愛情、理想、信仰、道德、寫作、藝術等命題。這些文章基本依寫作時間編排,回首來路,眺望歸途,視角多樣,層層深入,整體呈現了作者執着而富有啓示的精神尋覓之路。史鐵生的隨筆飽含沉甸甸的思想重量,文風坦誠溫暖,有着激勵人心的人格力量,語言字字珠璣,閃爍着靈性智慧的光輝。
《放下與執着》是史鐵生的隨筆集,他以獨特且深刻的視角,直面生死、殘疾等常人難以承受的苦難。他沒有簡單地將苦難美化或勵志化,而是通過深入的哲學思辨,將其轉化爲對生命本質的追問,讓讀者看到“向死而生”的勇氣與覺醒,這種對苦難的深刻剖析極具震撼力。 在“放下”與“執着”的辯證關係闡述上,史鐵生見解獨到。他清晰地指出應放下對物質、名利的過度慾望,執着於對理想、信仰的堅守。這種平衡的理念在當今物慾橫流的社會中,猶如一盞明燈,指引着人們迴歸心靈的本質,追求精神的自由,對於解決現代人的精神困境具有重要的啓示意義。 其“愛命運”的觀念融合了東西方哲學智慧,不僅體現了與自我和世界的和解,更將生命意義從個體苦難昇華到了衆生平等的高度。這種豁達且富有同情心的思想,與泰戈爾的名言相呼應,展現了對苦難的詩意超越,充滿了人文關懷。 過程哲學的提出,讓人們重新審視人生的目的和意義。史鐵生強調“過程即目的”,打破了結果導向的傳統觀念,使人們認識到在人生的“潰敗”中也能體悟到存在之美,這爲我們看待生活提供了全新的視角。 面對信仰與理性的衝突,史鐵生提出的“謙卑的智慧”以及“詩性信仰”,既不盲目崇尚科學理性,也不陷入形式化的宗教信仰,而是在兩者之間尋找平衡,倡導與自然、衆生共情,體現了他思想的深度和廣度。 當然,雖然史鐵生的思想源自他獨特的經歷和時代背景,存在一定的侷限性,但這並不影響其作品的價值。他以坦誠溫暖的文風、字字珠璣的語言,展現出激勵人心的人格力量,爲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促使我們去思考人生的諸多重要命題,在不同時代都能引發讀者的深刻共鳴與反思。
讀這本書,當一個摘書童,受益匪淺: 1.事實上你唯一具有的就是過程。一個只想(只想!)使過程精彩的人是無法剝奪的,因爲死神也無法將一個精彩的過程變成不精彩的過程,因爲壞運也無法阻擋你去創造一個精彩的過程相反你可以把死亡也變成一個精彩的過程,相反壞運更利於你去創造精彩的過程。於是絕境潰敗了,它必然潰敗。你立於目的的絕境卻實現着、欣賞着、飽嘗着過程的精彩,你便把絕境送上了絕境。夢想使你迷醉,距離就成了歡樂;追求使你充實,失敗和成功都是伴奏;當生命以美的形式證明其價值的時候,幸福是享受,痛苦也是享受。現在你說你是一個幸福的人你想你會說得多麼自信,現在你對一切神靈鬼怪說謝謝你們給我的好運,你看看誰還能說不。 2.沒有誰是爲了失敗而工作的,因爲註定的失敗並不能引導出一個如癡如醉的過程。 3.如果挫折不帶來苦惱,成功也就不帶來快樂了。 4.可是還是得說,千萬別把事業當成一項賭注。尤其是我們殘疾人,千萬別以爲成功了某項事業,你的一切艱難困苦就都迎刃而解了,根本沒那回事。就算我像你說的那樣是個事業的成功者吧,那麼我以這個身份最想說的就是,事業的成功確實讓人興奮,但它不爲人解決其餘的問題,興奮之後清靜下來,一瞧:所有的問題都還在,一如既往。 5.千萬別把事業的成功作爲一項賭注,當成一筆全面幸福的保險金,千萬別以爲你一旦功成名就天下的倒黴事就都歸了別人,幸福就都歸了你,那樣想你會失望的,到時候你的諸多奢望不能兌現絕沒有誰給你賠償,而且你還會因此而失去事業原本爲你預備的快樂,那才真叫一敗塗地呢。對於事業,我想還是“只問耕耘,不問收穫”來得聰明,那樣事業這條船才能一直載歌載舞載歡載樂。 6.我以爲對一個人來說,不管他幹哪一行,他都應該對豐富多彩的生活葆有激情。任何事業都不應該把人弄成機器,事業的成功是一回事,人的成功是另外一回事。 7.我曾在另一篇文章中談到過自殺,我以爲那是人類的一種光榮品質,是人與其他動物的一個分界。只有人會自殺,因爲只有人才不滿足於單純的生物性和機器性,只有人才把怎樣活着看得比活着本身更要緊,只有人在頑固地追問並要求着生存的意義,因而只有人創造出了燦爛的文明和壯麗的生活,於是人幸運地沒有淪落到去街頭隨了鑼聲鑽火圈。我不知道這值不值得人類驕傲,但我相信我們要以一個人的資格活下去就必得保持這種驕傲,所以我們的康復工作萬萬不能輕視了這種驕傲。 8.一個懂得愛並且可以愛的人,自會不屈不撓地活着並且滿懷激情地創造更美的生活;一個懂得愛卻不能去愛的人,多半是活不下去的;而一個既不懂得愛也得不到愛的人,即便可以活下去,但是活得像個什麼卻不一定。 9.自殺並不一定就是軟弱,常常倒是一種堅定的抗議,是鮮活可愛的心向生命要求意義的無可奈何的慘烈方式。 10.沒有人無緣無故地想死,一個爲得不到愛情權利而死的人,至少不比無緣無故地活着更值得嘲笑。 11.使一個人願意活着比使一個人活着,重要得多,也有效得多。 12.愛情不等於性、性也不等於愛情,但是世所公認:美好的愛情必須要有美滿的性生活,而美滿的性生活,當然必得是出於愛情。 13.流氓不是性知識造就的,倒常常是因爲缺乏性知識,缺乏對愛與性的理解,缺乏人道主義精神,甚至可能因爲他們自己就生活在不夠人道的境遇中。(譬如得不到異性的愛,以至於過度的性飢渴使他們忽然不能自制。) 14.性生活的美滿主要不是技術問題,而差不多是個藝術問題,就是說,那不能單是肉體的接洽,必須是精神的結合,是心靈的貼近與奉獻。 15.那廟的形式原就是一份渴望理解的申明,它的清疏簡淡樸拙幽深恰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告訴自己也告訴別人,這不是落荒而逃,這是自由的選擇,因而才得坦然。 16.入聖當然可以,脫凡其實不能,無論僧俗,人可能捨棄一切,卻無法捨棄被理解的渴望。 17.有一副舊對子:百行孝當先/萬惡淫爲首。據說有位閒人給上下聯各添了十二個字:百行孝當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萬惡淫爲首,論跡不論心,論心自古無完人。跡可察,但心可度麼? 18.記得某位先哲有話:“語言,與其認爲是在說明什麼,不如說是在掩蓋什麼。”形單影隻流落於千差萬別的人山人海中,暴露着肉身尚且招來羞辱,還敢赤裸起心魂麼?自亞當、夏娃走出伊甸園人類社會於是開始之日,衣服的作用便有兩種:禦寒和遮羞;語言的作用也便有兩種:交流和欺瞞。孤獨拓展開漫漫歲月,同時親近與溝通成爲永遠的理想。在我想來,愛情與寫作必也是自那時始,從繁衍種類和謀求溫飽的活動中脫穎而出——單單脫去遮身的衣服還不夠,還得脫去語言的甲冑讓心魂融合讓差別在那一瞬間熄滅,讓危險的世界上存一處和平的場所。可能是羅蘭·巴特說過,寫作者即戀人。所以有人問我,你理想中的小說(或散文)是什麼?我想了又想,發現我的理想中並沒有具體的作品,只有一種姑妄名之的小說環境或曰創作氣氛,就像年輕戀人的眼前還沒有出現具體的情人卻早有了焦撩着的愛的期待。於是我說,在我的理想中甚至是思念裏,寫小說(或寫散文)應該是所有人的事,不是職業尤其不是幾個人的職業,其實非常非常簡單那是每一個人的心願,是所有人自由真誠的訴說和傾聽。所有人,如果不能一同到一個地方去,就一同到一種時間裏去,在那兒,讓心魂直接說話,在那兒沒有指責和攻擊當然也就無須防範和欺瞞,在那兒隻立一個規矩:心魂有袒露的權利,有被瞭解的權利,唯欺瞞該受輕蔑。 19.我希望寫作是一塊夢境般自由的時間,有限的技巧在那兒死去,無限的心思從那兒流露,無限的欣賞角度在那兒生長。當然當然,良辰一過我們還得及時醒來,去種地,去打鐵,上下班的路上要遵守交通規則。 20.無論是生命中的什麼滋味,一嚐到極端便無以訴說,於是從繁雜的世界回到屬於自己的一隅,做着必要的凡俗之事,思緒卻東奔西走,但無以訴說的事恰恰指向了現實的絕境,思緒走投無路便可能開出一塊藝術的心境,看見生命的危懼,看見不屈不死的渴望,於是看見上帝的恩賜和生活的原狀,感動着但是鎮定了,鎮定了又不想麻木,種種滋味依然處在極端,但一改憤世嫉俗的故習,轉而追隨了審美的邏輯。 21.人需要欣賞,生命需要被欣賞。就像我們需要欣賞我們的愛人,就像我們又需要被愛人欣賞。 22.可是生命呢?如果一切清晰、具體、實在和實用的東西都必然要毀滅,生命的意義難道還可以系之於此嗎?如果毀滅一向都在潛伏着一向都在瞄準着生命,那麼,生命原本就是無用的熱情,就是無目的的過程,就是無法求其真而只可求其美的遊戲。 23.小說只給我們提供一個機會,一個擺脫真實的苦役,重返夢境的機會:欣賞如歌如舞如罪如罰的生命之旅吧。由一個亙古之夢所引發的這一生命之旅,只是紛紜的過程,只是斑斕的形式。這足夠了。 24.常言道“笑比哭好”,有一份美夢可做,顯見得不是壞事。這美夢越是做得長久,我便越是快慰得長久,假如這美夢在我死前一直不被揭穿,我豈不是落得了一生的好運道?揭穿了也不怕,還可以再爲自己預算出一些好運,不斷地爲自己籌措虛渺的美景良辰,使自己總有美夢可做,至死方休。 人活着,總是要心懷美麗的理想。人是最喜歡沉醉於虛渺的動物,而且這不是壞品質。 25.命運,要是不單可以預測,還可以預防,因而可以避禍,那當然最好不過。可是我想,預測僅僅是旁觀因而不影響世界原有的結構,預防卻是干預,預防之舉必定會改變原有的世界,因之原有的預測也就不再準確。那麼在這個已經摻進了預防已經改變了的世界中,還可以繼續預測和預防麼?也就是說,可以預測那些預測麼?可以預防那些預防麼?假定可以。那麼肯定會出現對預測的預測,對預測的預測的預測……對預防的預防的預防……如此無窮地循環,結果必是誰也無從預測,誰也無法預防,或者是大家整日都在忙於預測和預防,再無其他事做。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拯救預測和預防,那就是隻給少數人以預測和預防的特權(人數越少效果越好),就像只給少數人以高官厚祿的機緣。但少數的特權給誰——這可以預測和預防麼?倘可預測,便說明命運的不可預防;若可預防,還不又是爭權奪利似的爭鬥? 26.不信,那是不信者的自由;不聽,則已有盜鈴之嫌;不看呢,才真是可怕的迷信了。有人說,現代最大的迷信是科學自己,說得痛 27.任何思想、邏輯、認識世界的方法,要是醉在自己的成功上,自負得以至封閉,都有望愚昧蠻橫成一頭暴君。 28.譬如說佛的宏願,那不可能是一種事實,那永遠只是一個理想;佛以一個美麗的理想,幫助衆生與困苦打交道罷了。因爲:倘一人不能成佛,衆生便未得度。衆生若都成佛,世間便無差別和矛盾,也就同於死寂。若從死寂中再昇華出一個更高明的世界,也只是有了更高明的差別和矛盾,於是又衍生出衆生更爲高明的困苦和更爲高明的佛。佛很可能一向就是位媒人,經他介紹,衆生才得與困苦相識,並天荒地老永不分離。 29.譬如說佛的宏願,那不可能是一種事實,那永遠只是一個理想;佛以一個美麗的理想,幫助衆生與困苦打交道罷了。因爲:倘一人不能成佛,衆生便未得度。衆生若都成佛,世間便無差別和矛盾,也就同於死寂。若從死寂中再昇華出一個更高明的世界,也只是有了更高明的差別和矛盾,於是又衍生出衆生更爲高明的困苦和更爲高明的佛。 30.人,未必就高於其他動物。見一頭牛被奴役,便可想到人也在被命運奴役。見一匹鹿自由快樂地消磨光陰,便可想到,人的一切所爲,也正是爲了快樂地消磨由一生光陰鑄成的歧途。就像坐着長途的列車,空洞的時間難熬,便玩着撲克牌,玩呀玩呀,那煎熬的時間就在快樂中過去了,注目再看時,好了,到了,大家散夥下車,撲克牌再無意義了。當然,把撲克牌換成書也行,換成沉思也行,換成辯論和正義的戰鬥也都行。 31.有很多回,有很多事,我冥思苦想,似有所得,併爲之欣喜,但忽一日卻從書中發現,我所想到的前人早已想到了,不免爲之沮喪。 我是不是白想了呢? 沒有,我沒有白想。 我想到了我才明白了前人的所想,前人的所想才真正存在。如果我沒想到,即便我讀到前人的所想我也不會理解,前人的所想也就等於無。 所以我知道了:凡我想到的前人都想到了,凡我沒想到的也就等於沒有前人的所想。 看來亙古至今,人們是在反覆地問着和回答着同一個問題,不得不這樣。人們輪班地來做同一個猜謎遊戲。結束之後是開始。 32.爲何只有“女強人”一詞,卻沒有“男強人”之說呢?男人們萬萬不可竊喜,這絕不意味着表彰,這實在是絕大的恥辱。言外之意大約是說:男人嘛還用說麼——都是強人!或者更甚:男人竟與強人同義,這“強”唯在女人身上才需要特別地指出。可能言重了,但這實在說明了一向佔統治地位的男性文化究竟是怎樣一種圖景,它是以強治物以強治世以強治人說到底是一個以強凌弱的強權文化。 33.科學的成功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好東西:舒適、方便、富足、長壽……但同時也給了我們至少兩件壞東西:不可遏制的享樂欲,和爲此不可阻擋地掠奪自然。 34.沒有什麼能夠證明愛情,愛情是孤獨的證明。 35.我是我的印象的一部分,而我的全部印象纔是我。 36.我們都在牆裏。沒有多少事可以放心到光天化日下去做。 37.祕密,不信你去慢慢推想,它是趣味的爹孃。其實祕密就已經是牆了。肚皮和眼皮都是牆,假笑和僞哭都是牆,只因這樣的牆嫌軟嫌累,要弄些堅實耐久的來加密。就算這心靈之牆可以輕易拆除,但山和水都是牆,天和地都是牆,時間和空間都是牆,命運是無窮的限制,上帝的祕密是不盡的牆。真要把這祕密之牆也都拆除,雖然很像似由來已久的理想接近了實現,但是等着瞧吧,滿地球都怕要因爲失去趣味而響起昏昏欲睡的鼾聲,夢話亦不知從何說起。 趣味是要緊而又要緊的。祕密要好好保存。 探祕的慾望終於要探到意義的牆下。 38.你是一個什麼呢?生命算是個什麼玩意兒呢?輕得稱不出一點兒重量你可就要消失。我向L討回那件東西,歸途中的惶茫因年幼而無以名狀,如今想來,分明就是爲了一個“輕”字:珍寶轉眼被處理成垃圾,一段生命輕得飄散了,沒有了,以爲是什麼原來什麼也不是,輕易、簡單,灰飛煙滅。一段生命之輕,威脅了生命全面之重,惶茫往靈魂裏滲透:是不是生命的所有段落都會落此下場啊?人的根本恐懼就在這個“輕”字上,比如歧視和漠視,比如嘲笑,比如窮人手裏作廢的股票,比如失戀和死亡。輕,最是可怕。 要求意義就是要求生命的重量。各種重量。各種重量在撞牆之時被真正測量。但很多重量,在死神的秤盤上還是輕,秤砣平衡在荒誕的準星上。因而得有一種重量,你願意爲之生也願意爲之死,願意爲之累,願意在它的引力下耗盡性命。不是強言不悔,是清醒地從命。神聖是上帝對心魂的測量,是心魂被確認的重量。死亡光臨時有一個儀式,灰和土都好,看往日輕輕地蒸發,但能聽見,有什麼東西沉沉地還在。不期還在現實中,只望還在美麗的位置上。 39.四處無人,寂靜悠久,寂靜的我和寂靜的牆之間,膨脹和盛開着野花,膨脹和盛開着冤屈。我用拳頭打牆,用石頭砍它,對着它落淚、喃喃咒罵,但是它輕輕掉落一點兒灰塵再無所動。天不變道亦不變。老柏樹千年一日伸展着枝葉,雲在天上走,鳥在雲裏飛,風踏草叢,野草一代一代落子生根。我轉而祈求牆,雙手合十,創造一種禱詞或讖語,出聲地誦唸,求它給我死,要麼還給我能走的腿……睜開眼,偉大的牆還是偉大地矗立,牆下呆坐一個不被神明過問的人。 40.看來苦難並不完全是壞東西。愛,不大可能在福樂的競爭中牢固,只可能在苦難的基礎上生長。當然應該慶幸那苦難時光的短暫,但是否可以使那苦難中的情懷長久呢? 41.瀟灑一生的人看不懂坎坷一世的心,屢屢遭殃的命進入不了好運頻逢者的聯翩妙想,人之間有着無形的永固的牆。 42.有位大慈善家說過:富人之富(也可引申到名人之名),是社會發展的副產品,獨佔之是不道德的行爲。我理解這意思是說:社會發展不可不賴於競爭,而競爭必致人分貧富,所以競爭乃富人與窮人的合作,合作的副產品豈可歸一方享有?換個角度,窮人之窮也是這合作的副產品,自然也不該由一方承擔。 43.只因不見意義,便說沒有意義,而“沒有意義”卻又被強調成一種意義,甚至信仰。 44.索洛維耶夫說信仰也有天賦,信仰的天賦是謙卑。女人更謙卑,所以女人更知虔敬;女人不是更究竟,而是更重信念;女人踏實,心無旁騖者多,日進斗金者少;女人更近神秀的誠實——“時時勤拂拭,莫使染塵埃”。 45.——尤其在中國——冷落得已經太久,一旦熱起來又在那利慾的潮流中滾得面目不清。“更究竟”究竟是要究竟什麼?信仰的謙卑一旦變成掌管世界的雄心,“更究竟”就離更福樂越近了——愛願改爲成功,道路換作目的,懺悔總是弄錯人稱,而“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竟變成了:天堂的門票已經不多,兄弟你還不趕緊? 46.信仰的歧途,根源就在求實利而忘虛心。實利至極,莫過於上天堂;虛心所在,聖靈纔可以降臨。求實利者皆強大其表,忘虛心者蓋脆弱其中,一旦“壯志”難酬,有幸不抑鬱的,便抱一個“空”字溜進“佛門”,形同自慰;“一切都是扯淡”的思想即由之發揚光大。佛法之“空”可是這樣的解法嗎?其實,佛的告誡從來都不含糊:那人爲的差別、榮辱纔是幻景,這世間的名利、權謀纔是虛妄,一副人形皮囊纔是流變不居的分子、原子……但被福樂的期許慣壞的人,恰不認此爲空,倒看靈魂纔是虛擬,愛願不過煽情,夢想尤其是“不打糧食”,得不到實實在在的社會承認則簡直是人生失敗。 47.奧林匹克的聖火中可有這一說?失其神者,安能不落其魄!單拿一副軀殼去比賽的,早已經敗了;只看贏得漂亮,卻不知輸也可以美麗的,早已經敗了;以爲神是站在國境線上,而不是立於人的心中者,早已經敗了;指望場上的勝利帶來場下諸多的福利者,一敗塗地。這又讓我想起一位俄國詩人的詩句,大意是:我們向上帝要求的只有兩樣,爲了戰勝命運,給我們信心和力量!——顯然,這與求神辦事相去甚遠。 計劃二刷,明年見!
愛,不是佔有,也不是奉獻。愛只是自己的心願,是自己靈魂的拯救之路。因而愛不要求(名、利、情的)酬報;不要求酬報的愛,纔可能不通向統治他人和捆綁自己的“地獄”。
史鐵生的文,很美💟💟 如下: 不過呢,時隔30幾年,我居然上了山,昆明湖畔的萬壽山,誰能想到我又上了山呢? 誰能相信是我自己爬上了山的呢? 坐在山上,看山下的路,看那浩瀚並喧囂着的城市,想起梵高給提奧的信中有這樣的話,我是地球上的陌生人,這兒隱藏了對我的很多要求。 實際上,我們穿越大地,我們只是經歷生活,我們從遙遠的地方來,到遙遠的地方去。 我們是地球上的朝拜者和陌生人,坐在山上,看遠處天邊的風起雲湧。 心裏有了一句詩,嗨,西米西米,我怕我是走錯了地方呢,誰想卻碰見了你。 若把梵高的那些話加在後面,差不多就是一首完整的詩了。 坐在山上,眺望地壇的方向,想那園子裏有過我的車轍的地方,也有過母親的腳印。 想那些個又是霧罩的清晨,又是驕陽高懸的白晝,想那些個在老柏樹旁停下,在草地上的頹牆邊停下。 又是處處蟲鳴的午後,又是鳥兒歸巢的傍晚。 想我曾經的那些個,想我用紙筆在報刊上碰撞開的一條路,並不就是母親盼望我找到的那條路。 母親盼望我找到的那條路到底是什麼? 有個回答突然跳來,眼前,福倫問路,是呀,這57年我都幹了些什麼? 扶輪問路,扶輪問路。 尼采說,要愛命運,愛命運纔是至愛的境界。 愛命運即是愛上帝,上帝創造了無限種命運,要是你碰上的這一種不可心,你就恨他嗎? 愛命運也是愛衆生。 設若那一種不可心的命運輪在了別人,你就會鬆一口氣,怎的? 而凡高所說的經歷生活,分明是在暗示,此一處陌生的地方,不過是心魂之旅中的一處景觀,一次際遇。
首先沒有把此書作爲推薦書籍,不是這本書寫得不好,而是這本史鐵生的散文集裏,探討了很多的人生感悟類的問題,相對而已是比較枯燥的,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如果此刻的你很迷茫,那是值得看看的。) 看了這本書,不禁讓我想起了以前讀書的時候,總也有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對各種專家學者的說法提出各種質疑的點,然後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點子來分析辯駁,現在想來終是膚淺了些。 史鐵生因雙腿癱瘓,最後以寫作爲職。我想坐在輪椅上的日子想來是很煎熬的,這也爲作者帶來了更多的腦力風暴,寫出了更多生活的感悟和探討。 我想人在無趣,無聊之時、在發呆,發懵之時,腦袋裏總會有些新穎的想法。有時想法可能是一閃而過的,而有些想法可能會創造出奇蹟。史鐵生的書裏更多的是他個人經歷的感悟與發散思維,並不適應於每個人的想法,甚至於有些繁複極端。 說來神奇,史鐵生的寫作風格里總帶他那個時代的文學味道。我也說不清楚,但是總能感受到,就是跟現在的作品有着截然不同的一種寫作風格。而且在史鐵生的文章裏總感覺他在訴說一種不公平,不服氣,不甘心。 說一千道一萬,人這輩子,無論人事物,只要尋求一個適合適量適當也就足矣。
坐在山上,眺望地壇的方向,想那園子裏“有過我的車轍的地方也都有過母親的腳印”;想那些個“又是霧罩的清晨,又是驕陽高懸的白晝……”想那些個“在老柏樹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頹牆邊停下,又是處處蟲鳴的午後,又是鳥兒歸巢的傍晚……”想我曾經的那些個想:“我用紙筆在報刊上碰撞開的一條路,並不就是母親盼望我找到的那條路……母親盼望我找到的那條路到底是什麼?” 有個回答突然跳來眼前:扶輪問路。是呀,這五十七年我都幹了些什麼?——扶輪問路,扶輪問路啊!但這不僅僅是說,有個叫史鐵生的傢伙,扶着輪椅,在這顆星球上詢問過究竟。也不只是說,史鐵生——這一處陌生的地方,如今我已經弄懂了他多少。更是說,譬如“法輪常轉”,那“輪”與“轉”明明是指示着一條無限的路途——無限的悲愴與“有情”,無限的蠻荒與驚醒……以及靠着無限的思問與祈告,去應和那存在之輪的無限之轉!尼采說“要愛命運”。愛命運纔是至愛的境界。“愛命運”即是愛上帝——上帝創造了無限種命運,要是你碰上的這一種不可心,你就恨他嗎? 《放下與執着》的第一部作品是(扶輪問路)令人感動不已,書友們可以一讀。
一個經常在死的邊緣徘徊的人,和已經經歷過生死的人,都會在這其間產生無限的遐想,而這遐想,包括生,諸如如何活的有意義、人爲什麼而活、這世間都存在那些活法、那些活法是自己想要的,那些活法不是,那些活法是有意義的,那些活法是乏味無趣的…當然,也包括死,諸如人死了以後是肉體的結束,還是靈魂與肉體都隨之而去,如何說服自己,給自己一個死得其所的理由,如何死,才能爲生命劃上圓滿的符號,又或者是,如何才能讓死延長,讓死這個話題,可以隨時都能侃侃而談…… 之前有一位朋友問我:“你說那些自殺的人,是看開了,還是看不開?” 套用下這本書書的書名來說,你們說:“那些自殺的人,是放下了,還是依然執着着?” 先回答,是看開,還是看不開。 其實不能具體的回答是看開了或是看不開。 因爲,如果說是看開了,那應當是熟知了命運的規律也掌握了生死的本質,但又毅然決然的選擇自殺,這就有點矛盾。若是說看不開,那解決看不開的問題,有許多種,自殺無非是最不可取的一種,那麼,爲什麼又要單純的、單一的、毅然決然的只選擇自殺這一種方式? 寫到這裏,我才猛然發現,這其實是一個僞命題。 其實這根本無關於看開與看不開。 我們試着用通用的邏輯再回答下第二個問題。 是放下了,還是依舊執着着? 依舊無法確切的說是放下了,或是依舊執着着。 因爲,如果說是放下了,那心中應該是坦坦蕩蕩,對未來充滿新的希望,何至於選擇自殺?如果說依舊執着着,那既然依舊執着着,爲何不繼續執着下去,而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終結自己的執着?以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宣告最終的答案。 看,依然是一個僞命題。 無關於放下了,也無關於依舊執着着。 不僅是自殺,套用在任何一件事上也依舊同理。 因爲很多事,是瞬息萬變的,其中包括思想和選擇。 比如,上一秒我們覺得好好的活着即是對生命最大的尊重,於是我們選擇好好活着,下一秒我們又可能誕生出死亡其實是對生命的重啓;於是我們放棄了生命,選擇了死亡。上一秒我們主張無神論,下一秒我們又開始信仰神佛。上一秒我們高舉君子的旗幟,下一秒我們又做出小人的行徑。 可笑嗎?其實一點也不。 作者在“無答之問或無果之行”一章中提出對“我執”的看法,“佛法的去“我執”,也並非是取消理想,而是強調存在的多維與拯救的無限。”而我對這句話的理解是:“強調存在的多維和拯救的無限,說來也是我執。我所理解的破我執,是順其自然,當然也正如作者所說,破我執,並不是對任何事物都無所追求,而是一方面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方面又不被這件事禁錮自己,簡單的來講,即是隨時拿得起,也隨時放得下。” 正如王陽明提出的:“當行則行、當止則止;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你想要做一件事,你就去做,你覺得這件事不想做了,或是該結束了,那就別做了,結束吧。你活着的時候,就好好的活着,你覺得你該死了的時候,也無需畏懼死,坦然以對即可。 灑脫、隨心、隨性。 這就是生的意義,也是死的意義。 無關看開與看不開。 這也是放下的意義,和執着的意義。 一切隨本心,無關風與月。 也無關放下與執着。 總的來說,這本書給我的感悟很多,我摘抄的筆記和附寫的心得也在十條以上,原打算將筆記和心得摘抄出來當做本書的讀後感,但覺得有點太過於敷衍了事,於是便將自己的讀後感悟和最近思考的問題融爲一體,一併書寫出來。 在這裏我再補充一下,開篇的第一句話。 ”一個經常在死的邊緣徘徊的人,和已經經歷過生死的人,都會在這其間產生無限的遐想,而這遐想,不僅僅包括生死、還包括你從未考慮到的問題、你從未想到的見解、你從未了解過的思想,以及你從未注意過的細節。”
初識史鐵生時,是學生時代讀到的一篇文章我與地壇,文筆真實細膩,情感層層遞進,讓人疼惜。 多年後重讀他的其他作品集後,總能給人無窮的力量。縱觀他一生的經歷,坎坷不斷,好在上帝考驗他時,給他開了一門文學之窗,得以扶輪求路。好的文章總是凝聚着作者思慮後的智慧,啓迪着後來人一步一步的成長。
讀這本書最大的感覺就是→→這是很有靈魂的對話,史鐵生的精神永存,就像他說的:他並沒有真正“死”去,只是肉體停滯運轉了。 關於生死:着什麼急,遲早會死的。 關於愛情: 1. 接納真實,放下完美執念:愛情不是尋找“完美愛人”,而是接納彼此的完整真實——包括優點、缺點與脆弱,放下對理想化形象的苛求,知足於對方的本真模樣。 2. 性與愛的邊界:本能可宥,忠誠必守:人的動物性決定了性吸引具有多向性,這是無需苛責的本能;但愛情的核心是專一,需用理性剋制本能慾望,堅守親密關係的忠誠底線。 3. 愛之本質:陪伴付出,而非控制改變:愛不是“包郵”所有缺點,而是理解不完美背後的成因,以陪伴、包容與支持回應,而非強行改造對方;真正的愛是“爲他好”的承擔,而非“按我所願”的要求。 4. 靈魂契合是愛情的稀缺核心:愛情的珍貴在於兩個孤獨靈魂的深度對話與契合,這種聯結本身來之不易,因此需專一堅守,知足於這份獨一無二的心靈共鳴。 5. 平衡放下與執着:放下對慾望的放縱、對完美的苛求、對改變他人的執念;執着於靈魂契合、忠誠承諾與相互陪伴,在接納真實中滋養長久關係。 關於放下: 執於所愛,明於邊界 讀史鐵生《放下與執着》時,恰好觸碰到一個被反覆討論的命題:放下從來不是盲目的祛魅,執着也絕非失控的執迷——真正的智慧,在於分清“合理追求”與“過度迷戀”的邊界:執着是對熱愛的清醒堅守,執迷則是爲不必要的付出與期待,耗損自我的盲目沉淪。 愛財本無錯,若能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不被貪慾裹挾,這份對生活底氣的執着便值得肯定;熱愛跑步,若以健康爲前提,享受奔跑的暢快而非偏執於成績高低、裝備優劣,這份純粹的熱愛何來“執迷”之說?雷鋒一生踐行善舉,以“無我”之心奉獻,不圖名利迴響,這份對善良的執着,早已成爲穿越時空的精神座標;阿姆斯特朗身患癌症卻六次問鼎冠軍,那份與命運抗爭的堅持不懈、百折不撓,誰又能冠以“執迷不悟”? 而執迷的本質,從來不是“太過投入”,而是“偏離本質”“美化幻象”:追星追到失去自我,爲偶像耗費大量時間金錢,忽略現實生活與自身成長;旅行時全程忙着拍照,糾結朋友圈文案是否亮眼、P圖是否完美,反倒忘了感受風景的治癒、陪伴的溫暖;對crush陷入理想化濾鏡,只放大對方的閃光點,刻意迴避真實缺點,爲虛幻的完美形象付出過多情緒與精力,最終在落差中自我消耗。這些行爲的核心,是把“想象”當成“真實”,把“形式”當成“本質”,最終被執念綁架,弄丟了最初的本心。 如今“祛魅”二字被輕易濫用,本質上是混淆了“執着”與“執迷”的內核:前者是“知其全貌仍熱愛”的清醒,後者是“困於幻象難自拔”的盲目;前者是對自我的滋養,後者是對自我的消耗。就像對crush的祛魅,從不是否定喜歡,而是打破完美濾鏡——既看見對方的閃光點,也接納其真實的不完美,若此時仍願靠近,這份喜歡便成了清醒的執着,而非盲目的迷戀。 所以,若你的熱愛不被理解,不必爲此介懷。無論是對事的堅守,還是對人的喜歡,只要這份追求不越界、不傷人、不違心,只要你始終記得“爲何出發”——愛財是爲了生活安穩,跑步是爲了健康快樂,喜歡一個人是因爲欣賞真實的他——便無需被未曾踐行過的人說教,也不必因他人的知難而退就放棄初心。真正值得堅守的,從來不是他人眼中的“正確”,而是你心中那份清醒而熱烈的執着。
今天還是抽空把《放下與執着》看完了,這應該是史鐵生最後的作品。2010年去世,作品裏還有09,08年寫的。這本書沒有故事,全是他的思考,說簡單吧,讀起來很拗口,說難吧,算是他之前作品思想的匯總。有些讀不出來的我讓豆包輔助解讀,收穫還是蠻多的,文中有很多作者端正通透的觀點,在你迷茫時候可能會有所幫助,部分論述反反覆覆,看着像是在鑽牛角尖。坦白來講,如果不是想看完這套合集,平日我不太會翻這本。但倘若想要快速摸清史鐵生一生的思索脈絡、弄懂他長久鑽研的命題,啃完這本書無疑是一條捷徑。下面是我看完藉助ai整理的讀書筆記: 通讀全書可見,史鐵生以自身病痛、殘缺人生爲底色,搭建了一套完整、自洽、落地的生命哲學。跳出世俗功利與非黑即白的評判,直面苦難、人性、認知、生死、家國、理想的終極困境,核心可歸納爲八大核心維度,貫穿全書所有小說、隨筆、思辨短文。 (一)苦難與宿命:接納殘缺,直面無解人生 1. 苦難是人生常態,且大多無標準答案、無完美解法。世間諸多兩難困境(法理與情理、生存與尊嚴、規則與人性)不存在折中圓滿,總有人需要承接缺憾與罪責,這是人類文明的固有宿命。 2. 命運充滿荒誕性,人生重大崩塌往往源於無數微不足道的偶然巧合。人無法改寫既定宿命、規避天生殘缺(肉身侷限、認知侷限、境遇侷限),真正的成長從不對抗命運,而是愛命運、接納既定,在侷限中開拓精神自由。 3. 區分兩種生命形態:有限的身在(肉身、病痛、壽命、世俗得失,終將消散);無限的行魂(求索、善思、愛願、精神傳承,永續延伸)。肉身的苦難無法根除,但精神的修行永無止境。 4. 死亡並非徹底虛無,不存在“一死百了”的解脫。絕對的虛無無法抵達,死亡只是生命形態的轉換,個體消亡不代表精神意義消散,生生不息的求索與傳承纔是生命本質。 (二)立身之本:誠實爲根,善思爲徑(全書最高行爲準則) 這是史鐵生晚年最終篤定的人生核心,也是全書思辨的終極落點:不堅定立場,只堅定誠實。 1. 真正的誠實,從不向外討好、全盤袒露,而是向內不自欺。不對自己撒謊、不美化自我、不用情緒遮蔽問題、不忽悠自身缺憾,坦然承認認知與生命的侷限。 2. 區分「恥」與「辱」:恥是向內自省,愧於自身不足,催人精進;辱是向外怨恨,滋生敵意與偏執,徹底喪失判斷能力。仇恨最致命的危害,是讓人被憎惡對象裹挾,失去冷靜與理性。 3. 善思的核心是分層辨析、拒絕混沌。絕大多數爭論、矛盾、偏見,都源於混淆維度、籠統評判。不能用道德標準要求制度、不能用聖人標準要求凡人、不能用單一指標定義優劣,亂層思考只會催生偏執與愚昧。 4. 誠實與善思互爲因果、良性循環:誠實催生謙卑與自省,善思守護誠實不被情緒裹挾;反之,不善思必致自欺,不誠實必陷入怨恨與愚昧的怪圈。 (三)認知與讀書:思考先於讀書,本心高於學識 1. 思考的資格從不取決於讀書多少、學識高低。先哲在書籍誕生前,就已直面生命疑難、求索人生意義;讀書是交流工具、修行路徑,絕非壓制他人、標榜自我的門檻。 2. 批判“知道分子”式讀書:只讀不思、囤積學識、誇誇其談,只會淪爲知識的附庸,永遠抵達不了生命之“道”。讀書的終極目的是解惑、自省、修心,而非炫耀、辯論、戰勝他人。 3. 讀懂古人“隱微寫作”的深意:聖賢將核心哲理寫得晦澀,是爲篩選讀者,將懶於思考、盲從跟風者擋在門外,真正的學識與智慧,只屬於願意自主深思、自我求證的人。 4. 警惕知識分子的通病:淺嘗輒止、跨界妄斷,僅憑片面認知篤定結論、綁定立場,裹挾他人站隊,用碎片化學識製造輿論偏見。 (四)處世取捨:放下貪慾,執着行路(拒絕僞佛系、僞執念) 1. 明確區分「執迷」與「正當執着」:執迷是困於結果、輸贏、名利、佔有慾,求而不得便怨天尤人;執着是堅守過程、責任、向善之心,接納結果無常,始終步履不停。 2. 真正的通透絕非“全盤放下、萬事無所謂”:放棄責任、捨棄善念、消解善惡邊界的佛系,是逃避、是虛無、是無明。 3. 人生最優取捨:放下佔有慾、勝負心、怨懟情緒;執着於向善、求索、擔當、行路本身。命運可以拖拽肉身,但精神的選擇權永遠在自己手中。 (五)情感與愛:區分喜歡與愛,重構情感本質 1. 核心界定:喜歡是接納美好、本能佔有,安於現成的圓滿;愛是看見缺憾、主動付出,致力於讓不完美的事物變得更好。二者完全獨立,可共存、可分離。 2. 愛情與婚姻的差異:愛情是靈魂契合的理想(神約),追求雙向成全、彼此修補殘缺;婚姻是世俗契約(人約),靠責任與規則維繫,無需極致浪漫,但需堅守底線。 3. 愛國的真諦:真正的愛國是愛人、是看見故土缺憾、期盼衆生向好、主動擔當改良;而非盲目自大、排斥批評、貶低他人、收割身份紅利的虛假熱愛。 4. 尼采“愛命運”的真正內涵:不是喜歡苦難、接納厄運,而是認清人生殘缺的宿命,不抱怨、不內耗,在既定侷限中主動創造價值、奔赴美好。 (六)社會與法理:接納規則缺憾,敬畏雙重正義 1. 人類社會存在永恆的正義割裂:程序正義(法理)與結果正義(道德)無法完全統一。法理守護社會底線、約束公權濫用,必然會犧牲部分人情與圓滿;道德守護人心善意,卻無法約束羣體秩序。 2. 兩難困境無完美解:世間諸多抉擇,無論如何選擇都會揹負缺憾,總需要有人主動承接原罪、扛起代價,守護大衆安寧與社會規則。 3. 批判功利與虛僞:世俗常以結果論對錯、以輸贏論高低,忽略行爲底線與精神初心;更有甚者,以正義之名行狹隘之事,以對抗之名掩蓋愚昧。 (七)創作與精神:寫作是修行,本心是原生態 1. 寫作永不枯竭的根源:人間疑難無窮、生命困惑永續,只要人還在追問意義、直面苦難,寫作就有永恆的根基。寫作不是謀生工具、名利籌碼,而是以筆墨代香火的精神修行。 2. 原生態與零度寫作:真正的原生態從不是鄉土獵奇、刻意復古,而是人人共有的生命本心——直面生死、迷茫、有限性的本真狀態。脫離生命困惑、刻意迎合潮流的創作,都是僞寫作。 3. 誠實不等於寫實:徹底寫實是屈從現實、接納平庸;真正的精神誠實,是跳出世俗喧囂,在黑夜的沉靜中自省,堅守本心、追問終極,不迎合、不欺瞞。 4. 個體與永恆的關係:個體是樂章裏的單一音符,渺小且短暫;無數個體的求索、愛願、傳承,匯聚成永恆的精神樂曲,這是普通人超越死亡的終極方式。 (八)信仰與價值:區分雙重標準,拒絕價值虛無 1. 兩套人生價值標尺:神的標準(人本價值)——人人與生俱來的平等尊嚴,無關於能力、貢獻、貧富,是文明的底線;人的標準(社會價值)——以貢獻、名利、成就評判個體,是社會發展的功利激勵手段,不可作爲唯一標準。 2. 信仰的本質是謙卑與自省:真正的信仰從不盲從、不跟風,是經過獨立思考後的自主選擇;盲從的信仰只是迷信,極易滋生偏執與惡念。 3. 破解虛無主義悖論:否定一切意義的虛無本身,也是一種價值判斷;人只要還在思考、發問、感知,生命就必然存在意義,徹底的虛無從未存在。 4. 有限與無限的共生:人是有限的存在,永遠無法窮盡宇宙真理、抵達絕對圓滿;正因有限,才擁有無限的求索空間、永恆的精神行路。 史鐵生的文字,以自身殘缺的肉身,看透了人類共通的生命困境:殘缺、迷茫、對立、無常、侷限。他沒有給出逃避苦難的捷徑,卻給出了好好活着的理念:以誠實立身、以善思明理、以接納處世、以熱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