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豐子愷
這是一本精美的小書。它以豐子愷先生的彩色畫作爲主體(不收入黑白畫作),輔之以豐先生靈動、深刻配合畫作的文句,分爲稚童學子、民間都市、古詩新畫、護生護心四個板塊,圖文並茂地展現了豐子愷的藝術思想、價值觀念和人文情懷。
自從看過豐子愷老先生解讀印象派、解讀建築,就對他頗爲神往。畫如其字,有一股撲面而來的靈氣,背後是一種稚拙,是對天地萬物永葆時刻觀察的好奇心,又對世俗之事保持“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拙笨狀態。如同他豔羨的孩子一樣。 大人要守着孩童的天真,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氣的事,它不僅需要內生動力的堅持,更需要抵禦外界雜音。正如老先生所說:“我企慕這種孩子們的生活的天真,豔羨這種孩子們的世界的廣大。或者有人笑我故意向未練的孩子們的空想界中找求荒唐的烏托邦,以爲逃避現實之所;但我也可笑他們的屈服於現實,忘卻人類的本性。”他還道:“我看見世間的大人都爲生活的瑣屑事件所迷着,都忘記人生的根本,只有孩子們保住天真,獨具慧眼,其言行多足供我欣賞者。八指頭陀詩云:‘吾愛童子身,蓮花不染塵。罵之唯解笑,打亦不生嗔。對境心常定,逢人語自新。可慨年既長,物慾蔽天真。’” 在物慾橫流的社會中,有人選擇從衆,有人選擇反叛,我想更多的平凡人沒有足夠銳利的牙齒去撕咬一個出口,那麼抵抗世俗的最好武器是慎獨。 也許成年人有屬於自己的童話,我很喜歡“民間都市”這一篇章,寫盡世間百態。印象最深的是三幅作品—— 《聽診》:醫生手持聽診器諦聽地球。 《願做安琪兒》:人間是倉皇逃難的百姓,是逃跑過程中摔倒哭嚎的小孩。而頭頂有天使匆匆趕來,溫柔地接走每一顆投來的炮彈。 《開棺》:原封不動的沙丁魚罐頭是魚的棺木,開封那一刻便是開棺。 還很喜歡一幕餵養流浪貓的題字——“惠而不費”,這四個字適用於很多場景。那些點點滴滴能夠幫到別人的小事,有些只是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爲?贈人玫瑰者總是手留餘香。
作者 | 林小西 來源 | 林小西(ID:mrlinxiaoxi) 本文共計3222字,預計閱讀9分鐘。 你好哇,我是林小西。 《小王子》裏說:所有的大人都曾經是孩子。 然而後面還跟了一句:不過很少有大人記得這一點。 最近開始讀豐子愷先生的《白雲無事常來往:豐子愷畫語》,裏面也有類似的觀點。 這是一本精美的小書,只有不到3萬字,更多的是先生的漫畫。 這本書以豐子愷先生的彩色畫作爲主體,配以先生靈動、深刻的詞句,包括稚童學子、民間都市、古詩新畫、護生護心四個板塊,展現了先生的藝術思想、價值觀念與人文情懷。 感興趣的可以翻一翻。 說來慚愧,這也是我讀的第一本豐子愷先生的書。 之前只是在網絡上看到過先生的漫畫,質樸又飽含深意和生活哲理。 01. 目前我剛開始看到稚童學子的部分。 豐子愷在《兒女》一文中寫道: 近來我的心爲四事所佔據了:天上的神明與星辰,人間的藝術與兒童, 這小燕子似的一羣兒女,是在人世間與我因緣最深的兒童,他們在我心中佔有與神明、星辰、藝術同等的地位。 看到先生的人文關懷與價值觀念,頗有感觸。 隨着年齡的增長,無論是外界的要求、社會的共識,還是內心深處的聲音,成年人初入社會之後,都開始爲自己豎起一道城牆: 大人就要有大人的樣子、到什麼年紀就該做什麼事、別整天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成熟…… 這種現象,在豐子愷先生的文章裏這樣寫道: 我——我們大人——平常的舉止,總是謹慎、細心、端、斯文。 例如磨墨,放筆,倒茶等,都小心從事,故桌上的佈置每日依然,不致破壞或擾亂。 因爲我的手足的筋覺已經由於屢受物理的教訓而深深地養成一種謹惕的慣性了。 一種謹惕的慣性,不就是被社會共識的條條框框所規範、模式化的成年人嗎? 王小波會稱之爲「捱了錘的牛」。 王小波在《黃金時代》裏有一段話廣爲流傳: 那一天我二十一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 我有好多奢望。我想愛,想喫,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雲。 後來我才知道,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後變得像捱了錘的牛一樣。 可是我過二十一歲生日時沒有預見到這一點。 我覺得自己會永遠生猛下去,什麼也錘不了我。 二十歲出頭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會永遠生猛下去,什麼也錘不了我。 後來受盡生活的折磨與刁難。 偶爾會想「認命吧,成年人的生活哪有容易二字。」 但更多的時候,會在無數個午夜夢迴的時分,看見一束光—— 一束21歲的自己發出的光,穿越歲月的幽暗長廊,依然照亮着年歲漸長的自己。 02. 是啊,我們不就是一步一步從小孩子長成大人的嗎? 那個曾經的小孩,也是自己不可劃分的一部分。 今天我的樣子,就是昨天我的樣子。 正是因爲有了昨天的我,纔會有今天的我。 所有的大人都曾經是孩子。 不過很少有大人記得這一點。 豐子愷寫道: 喪失了美麗的童年時代,送盡了蓬勃的青年時代,而初入黯淡的中年時代的我, 在這羣真率的兒童生活中夢見了自己過去的幸福,覓得了自己已失的童心。 我企慕他們的生活天真,豔羨他們的世界廣大。 覺得孩子們都有大丈夫氣,大人比起他們來,個個都虛僞卑怯, 又覺得人世間各種偉大的事業,不是那種虛僞卑怯的大人們所能致,都是具有孩子們似的大丈夫氣的人所建設的。 當我們進入成年人的世界之後,開始學習僞裝成一個合格的大人。 不能有脾氣與棱角,要學習世故與圓滑; 不能喜怒都形於色,要學會隱忍與抵抗外界的壓力; 不能以青白眼區別待人,要具備高情商和大多數人相處得來;…… 當然,這些並沒有什麼不好、也沒有什麼不對。 成長的好處之一,就是不再非黑即白地看待事物。 它們的存在,自有存在的道理。 但,就像魯迅先生說的:從來如此,便對嗎? 有多少人揣着兩幅面孔? 只有夜晚那個纔是真正的自己。 卸掉一切僞裝,撕下所有面具,終於迴歸生命的本真。 這纔是事物原本的模樣。 也是事物應該的模樣。 什麼纔是真正的「人」? 先生在書中這樣寫道: 我向來憧憬於兒童生活。 尤其是那時,我初嘗世味,看見了所謂「社會」裏的虛僞矜忿之狀, 覺得成人大都已失本性,只有兒童天真爛漫,人格完整,這纔是真正的「人」。 於是變成了兒童崇拜者,在隨筆中漫畫中,處處讚揚兒童。 03. 那麼,在如今社會既有的規範和條條框框之下,我們如何做一個更好的大人呢? 不妨和小孩子學一學。 專注&忘我他們幹無論什麼事都認真而專心,把身心全部的力量拿出來幹。 哭的時候用全力去哭,笑的時候用全力去笑,一切遊戲都甩全力去幹。 然而看他們的態度,全部精神投入在喫西瓜的一事中,其明慧的心眼,比大人們所見的完全得多。 天地間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們的所有物,世間事物的真相,只有孩子們能最明確、最完全地見到。 我比起他們來,真的心眼已經被世智塵勞所矇蔽,斫喪,是一個可憐的殘廢者了。 幹一件事的時候,把除這以外的一切別的事統統忘卻。 一旦拿了筆寫字,便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紙上。紙放在桌上的水痕裏也不管,衣袖帶翻了墨水瓶也不管,衣裳角拖在火鉢裏燃燒了也不管。 一旦知道同伴們有了有趣的遊戲,冬晨睡在牀裏的會立刻從被窩鑽出,穿了寢衣來參加,正在換衣服的會赤了膊來參加;正在洗浴的也會立刻離開浴盆,用溼淋淋的赤身去參加。 他們大家把全精神沉浸在遊戲的興味中,大家入了「忘我」的三昧境,更無餘暇顧到實際生活上的事及世間的習慣了。 觀世界 成人的世界,因爲受實際的生活和世間的習慣的限制,所以非常狹小苦悶。 孩子們的世界不受這種限制,因此非常廣大自由。 年紀愈小,其所見的世界愈大。 我企慕這種孩子們的生活的天真,豔羨這種孩子們的世界的廣大。 或者有人笑我故意向未練的孩子們的空想界中找求荒唐的烏托邦,以爲逃避現實之所; 但我也可笑他們的屈服於現實,忘卻人類的本性。 我想,假如人類沒有這種孩子們的空想的慾望,世間一定不會有建築,交通、醫藥、機械等種種抵抗自然的建設,恐怕人類到今日還在茹毛飲血呢。 所以我當時的心,被兒童所佔據了。 我時時在兒童生活中獲得感興。 玩味這種感興,描寫這種感興,成了當時我的生活的習慣。 看見自己更多的可能性 看他那熱誠的態度,以爲這種要求絕非夢想或奢望,應該是人力所能辦到的。 雖然世間有很多人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但做一件事之前,不妨像個孩子一樣,滿懷熱誠,不怕困難。而不是因畏難情緒而止步不前、自我懷疑和自我設限。 很多事情,開始做起來之後,你會發現其實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困難。 90%的困難,都只是你的臆想。 剩下的10%,也是可以通過不斷學習和練習所能精通和解決的。 04. 此外,豐子愷先生對於父母子女等親密關係的見解也很有意思。 當孩子搗亂我的秩序,破壞我的桌上的構圖,毀損我的器物時: 這在當時實在使我不耐煩,不免哼喝他們。 然而我立刻自悟其非:我要求孩子們的舉止同我自己一樣,何其乖謬! 我——我們大人——的舉止謹惕,是爲了身體手足的筋覺已經受了種種現實的壓迫而痙攣了的緣故。 孩子們尚保有天賦的健全的身手與真樸活躍的元氣,豈像我們的窮屈? 揖讓、進退、規行、矩步等大人們的禮貌,猶如刑具,都是戕害這天賦的健全的身手的。 於是活躍的人逐漸變成了手足麻痹、半身不遂的殘廢者。 殘廢者要求健全者的舉止同他自己一樣,何其乖謬! 世人以膝下有兒女爲幸福,希望以兒女永續其自我,我實在不解他們的心理。 我以爲世間人與人的關係,最自然最合理的莫如朋友。 君臣、父子、昆弟、夫婦之情,在十分自然合理的時候都不外乎是一種廣義的友誼。 所以朋友之情,實在是一切人情的基礎。 「朋,同類也。」 並育於大地上的人,都是同類的朋友,共爲大自然的兒女。 05. 書評裏看到這樣一段話: 從一個孩子變爲一個成年人是件極其簡單的的事,只需要時間就可以; 從一個成年人迴歸爲一個孩子則極爲困難,需要智慧和勇氣。 先生在《我與〈新兒童〉》中寫道: 我相信一個人的童心,切不可失去。 大家不失去童心,則家庭,社會,國家,世界,一定溫暖、和平而幸福。 所以我情願做「老兒童」,讓人家去奇怪吧。 也以此段,送給每一位終將成爲大人的「兒童」。 讀豐子愷先生的書,偶爾忍俊不禁,偶爾掩卷長嘆,偶爾又會正襟危坐…… 果然,如佩索阿所言:文學是忽略生活最爲愉快的方式。 祝你也閱讀愉快~ 作者:林小西。滿地都是六便士,你卻抬頭看見了月亮。
豐老說他的畫是第一個被冠以“漫畫”名稱的,也就是“漫畫”二字在中國第一次使用是在豐子愷作品上的,而豐老覺得中國漫畫第一人或者創始人應該是“陳師曾”。 就憑豐老不承認自己是“中國漫畫第一人”這一點,就能斷定豐老不是沽名釣譽之人,而是實事求是之人,其文字與畫作必是清風徐來、人間正道。
豐子愷彩色漫畫集,相比黑白漫畫更有層次與意境🌿
很喜歡大師的作品,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護生者護自心,保護自己的慈悲心。
豐子愷 (1898-1975) 現代畫家、文學家、美術和音樂教育家、翻譯家,浙江桐鄉人。早年曾從李叔同學習繪畫、音樂。五四運動後,即進行漫畫創作。1921年去日本。回國後先後在上海、浙江、重慶等地從事音樂和美術教學。畫風樸實,別具風格,影響深遠。繪畫作品有:《子愷漫畫》《護生畫集》等。
幾個字便是一句話也更是一個小故事一個小道理一個小呼籲。很喜歡豐子愷先生的漫畫,充滿鄉間人的平淡生活味道與一顆純粹之心的美好。
古詩相,這部分不是很喜歡,竊以爲詩中的一句話是表達不了整首詩的感情的。 兒童相,最出彩最富感染力的部分,描繪了童真童趣。 社會相,世間萬象人生百態,可作詩讀,可作畫看。儼然是一部記錄民國時期人民生活狀態和生存環境的歷史畫卷。 自然相,豐子愷嚮往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渴望人能夠詩意地棲居。
他們這樣地歡迎我進去的,是上述的幾與世間絕緣的小天地。這裏是孩子們的天下。主宰這天下的,有三個角色,除了瞻瞻和阿寶之外,還有一個是四歲的軟軟,彷彿羅馬的三頭政治。日本人有tototenka(父天下)、kakatenka(母天下)之名,我當時曾模仿他們,戲稱我們這家庭爲tsetse-tenka(瞻瞻天下)。因爲瞻瞻在這三人之中勢力最盛,好比羅馬三頭政治中的領胄。我呢,名義上是他們的父親,實際上是他們的臣僕;而我自己卻以爲是站在他們這政治舞臺下面的觀劇者。
充滿詩境的漫畫,每每看豐子愷先生的漫畫總有種人生的體悟,像是活在古人的日常場景裏,貼切而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