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馬遼太郎
他們是普通的下級武士,卻胸懷“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義,拋卻故土,遠赴他鄉。他們化身刺客,隱身暗處,揮舞手中長刀,不惜雙手染血,唯願在列強環伺中救國於危難。安政七年(1860)三月三日,大雪。與美國人簽訂通商條約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在進城覲見將軍途中,被刺客暗殺於江戶城櫻田門外。隨後,開國主張被一片“攘夷”之聲淹沒。武士們紛紛請纓,誓要將外國人趕出日本。明治元年(1868)正月十五日,取回政權的明治天皇昭示天下:與友邦建交,乃國際公理,需妥當處置,望萬民謹記。此舉掐斷了企盼“攘夷”的武士們最後的希望。他們,成爲了可悲的棄子。暗夜中的刀光綻放,一曲鳥盡弓藏的武士絕響!
原來司馬遼太郎的風格是這樣的!太有趣了! 對於幕末的歷史並不熟悉,不過也在本書中發現了好幾個看日俄戰爭史時瞭解的熟人,司馬氏善於見微知著地寫人,歷史書裏肖像嚴肅的人物也有熱血上頭的青澀時期,純粹將其視爲小說人物可以感嘆一句可愛。尤其喜歡《不死之身》一篇,怎麼能從大便一事上敷演出命運的走向(我正是伊藤俊輔的同類人,大有被讀心之感),寫通俗也需要有千鈞筆力啊!
維新後經常有人這麼比喻道:“土佐志士都成了長州橘子園和薩摩番薯地裏的肥料。”他們的流血犧牲幾乎沒有獲取任何回報,所以維新後他們奔走於自由民權運動,反抗薩長政府,也是情有可原。 獲得了維新政府回報的土佐人也不少,但其中的絕大多數直到維新後還在深深地憎恨着母藩。他們說:“在那段危險時期,土佐藩沒有給予我們哪怕一次庇護,相反,肯爲我們遮風擋雨的一直都是長州藩,我們真想說長州纔是我們的故鄉。”而實際上,長州藩也經常把土佐人派到危險地方執行任務,獲得了不小的利益。 土佐的上士和鄉士之間的階級矛盾是衆藩裏最大的最激烈的,雖說日本的改革是由上至下的,但幕末幾乎都是鄉士們在奔走出力,包括坂本龍馬也是商人家買的官,地位並不高。 作者寫作完成後,思考了一下暗殺者對於歷史到底有沒有貢獻。 他的答案是沒有。 暗殺這種政治行徑可以說在歷史上從未產生過進步意義。 不過,只有櫻田門外之變推動了歷史的前進,這件事是一個例外。如果對明治維新持肯定態度的話,那麼可說這場維新便是從櫻田門外開始。被殺的井伊正因爲被暗殺,才完成了他最重大的歷史使命。被稱爲幕府軍三百年來最爲精銳的彥根藩卻被十幾個浪士戰至慘敗,這件事增大了倒幕推進者的積極性,使得維新提前到來可能縱觀全世界的歷史,這樣的例外也是少之又少。 以下是我印象很深的一段話: 【佐野竹之助似乎對治左衛門很有好感。一天,他拿出一幅自己畫的拙劣畫作(現存)對治左衛門說:“這是你和我的自畫像。”畫的是一位武士在亂戰之後,一劍刺穿了敵軍首領井伊的腦袋。 “可圖上只畫了一個人啊。” “不。畫中之人,在你看來便是你,在我看來便是我。不過我還是最想把這幅畫送給你。”】
“三千世界鴉殺盡,與君共臥至天明”高杉晉作這句詩真是道盡所謂的“尊攘志士”。櫻田門、池田屋、近江屋……各種暗殺事件悉數登場。瞄準了就殺,殺完了就跑,跑不了就切腹,凡出手必有單殺紀錄,這本《幕末》其實也可以叫大逃殺之殺了又殺。因“尊王攘夷”而大開殺戒的志士們,實則也不清楚這到底意味着什麼,背後操盤的薩摩長州,嘴上喊着主義心裏全是生意,而真正的理想主義者卻都倒在了通往理想國的路上,他們倒了,理想國也沒了,人們仍然像螻蟻一般苟活。徒留一個所謂的帝國在天皇的觀照下被財閥和軍閥蠶食殆盡,最終釀成貽害世界的禍患。
以前對日本歷史的認識基本都來源於漫畫,是有點太過美化。像幕末的政治暗殺,在浪客劍心裡的描繪,殘酷但充滿美感。實際上,殺人不可能有美感,如這本書所描繪,很多暗殺都是殺人者單方面無端端認為被害人該死或需要他們的死達成自己的目的,殺人的過程也狼狽不堪,絲毫不美,也不存在改變歷史的重要性。 希望如此需要肉體消滅異己的時代不再重來。
幕末,明治維新的前夜。這本書寫的是攘夷志士,或者叫浪士。類似於一個個人物小傳。 櫻田門外事件開始,幕府機構逐漸瓦解。然後不同角色在這種變幻時局裏,心裏性格變化和採取的行動。 最後的攘夷志士,沒想到朝廷也接受外國人了,只能身死聲滅。
由這本書可以粗略瞭解一點幕末時期的社會思想,民俗,價值觀和日常生活,還有一些幕末和明治的名人。 另外, 無論尊王也好,佐幕也罷,許多幕末衍生作品爲歷史人物套上了光圈,而司馬遼太郎在本書中“去聖化”的描述,展現了他們真實的面貌:有人懦弱,有人勢利,還有人粗俗且腦回路清奇。比如“”伊藤博文羨慕井上馨可以在任何情況下通暢排便,不避旁人,並認爲這表現了井上的勇氣”這一片段,令人汗顏。 看到浩浩蕩蕩多年的尊王攘夷事業,到頭來只是將德川家族趕下了神壇,因攘夷而崛起的明治政府到底沒有兌現承諾,鳥盡弓藏,令人有空幻之感。兩千多志士的死雖然推動了歷史,但歷史沒有按照他們的初衷發展,而無數暗殺活動也沒有起到推進歷史的作用。那麼爲暗殺赴死之人,赴死的意義是什麼? 也許,意義就在於成爲後人的積澱吧,就像死在任何一場革命之前的無名人一樣。於個人是無用的,於時代是有益的。 無論實行暗殺的理由是什麼,至少本書寫到的大多數參與者出發點都不是自己,或許這能作爲他們死亡的意義吧。
我看過關於明治維新的幾本書,大多以大局觀爲視角書寫這段歷史。但司馬遼太郎的視角獨特,讓我驚喜不己。歷史巨輪的前進是必然且無法更改,但這必然的結果卻是一個個鮮活的小人物當下看似偶然的選擇構成的。只有走進他們的人生,傾聽每個微如蚍蜉的心聲,才能深刻理解這波瀾壯闊的歷史訣擇。
明治維新史是一部用血書寫的歷史,而大多數攘夷志士的血流得沒有多大意義(除了櫻田門事件),歷史的車輪依舊滾滾輾過萬千屍魂,改朝換代是時代的必然趨勢,一將功成萬骨枯,一流的志士都犧牲了,受益最大的是活得久那些二、三流之輩,封公受爵,子孫世代坐享維新成果。
幕末的血雨腥風,雪中刺殺開始,冬日清晨煞尾,很有諷刺感的敘述。
很好讀。一邊看《龍馬傳》一邊閱讀本書,大致對那個時代有個瞭解了。期待未來能去京都看看書裏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