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雲國
本書是上海師範大學教授、中國宋史研究會理事虞雲國的一本文史隨筆集,收錄了作者近年來的讀史札記、雜感、懷人與書評等文字。本書以著者書齋命名,典出東林書院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以時評、小品、書話等形式表達了作者“讀書,讀史,讀人,讀世”之感及其人文情懷。
作爲崇宋派優秀學者,虞先生在本集中的「論史」部分還是「愛憎分明」,同樣對封建餘毒有所抨擊,但是更重要的還是批判更加「非人」的王朝崇拜;在論及中外關係上,則還是傳統的國家主義;另外還保留了一些批判文革的反思回憶小文。
比較通俗易懂,虞氏讀書較雜,專業外也有一定量閱讀 很符合個人口味,論史論人論事都見識不錯,惟偶不免天真。
這樣的歷史評論書還是第一次讀。
讀虞雲國《三聲樓讀記》 作爲宋史研究的學者虞雲國,其隨筆集《三聲樓讀記》劃分五輯的內容:帝闕斜影、前賢遺籟、學人謦欬、濤聲隔岸、書味會心。第一輯“帝闕斜影”重心旨在批判君主專制集權,筆墨之間尤具現實意義。在“皇帝與皇權:中國歷史的沉重遺產”一文裏,作者由讀周良霄的《皇帝與皇權》展開論述,一針見血地指出:“皇帝即位雖有不同叫法與相關儀式,但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倘以新朝取代勝國論,靠的是武裝與實力,禪代只是歷史表象與官樣文章;若以一朝一姓傳承言,新帝與舊君也並非都是和平交班,更多玄武門之變式的骨肉自殘與燭影斧聲式的勾心鬥角。”接下來作者扯去了歷代皇帝標榜道德的遮羞布,說他們口頭上鼓吹“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的帝道,自扮爲“道德的模範與導師”,實際上只是未必躬行的障眼術與假幌子,以法家學說爲核心的統治術纔是看家真本事。最後強調:“越到專制皇權後期,越是所謂事業型的明君英主,越會把專制政體的緊身衣收得讓天下臣民無所逃遁而瀕臨窒息。”談及“皇權”,作者認爲:在帝王權勢觀念中,諸如“君父”之類的宗法稱謂,“萬乘”之類的權勢稱謂,“天子”之類的神化稱謂,“聖王”之類的聖化稱謂,“陛下”之類的禮儀稱謂,隨着帝制退場而淡出歷史。但將領袖頌爲“紅太陽”,譽爲“北斗星”,仍是帝制時代神化稱謂的殘餘。至於林彪奉上的四個“偉大”,如果說“導師”與“領袖”,分明是帝制時代君師合一的現代版,應該歸入上述“聖化稱謂”,而“統帥”與“舵手”,則儼然是“萬乘”的改造版,自當歸入“權勢稱謂”的範疇。而“萬歲”與“萬壽無疆”之類帝制時代的禮儀稱謂,在“文革”期間不但照用不誤,而且變本加厲,列入“早請示”與“晚彙報”時揮舞紅寶書遙祝“紅太陽”的必備程式。這讓我們想起馬克思所說的經典論斷:“專制制度必然具有獸性,並且和人性是不相容的。專制制度的唯一原則就是輕視人類,使人不成爲其人,而這個原則比其他很多原則好的地方,就在於它不單是一個原則,而且還是事實。”“祖龍魂死秦猶在”一文則是針對孫浩暉的《大秦帝國》所做的批評,鋒芒畢露,顯示出作者不忘歷史不忘現實的敏銳觸覺。孫浩暉的《大秦帝國》旨在重新樹立秦始皇的“豐功偉績”,鼓吹秦始皇“鐵血文明”的現代價值。孫浩暉認爲:“後世不思其功,唯加其罪,對如此一個被扭曲變形爲殘暴惡魔的歷史巨人,我以爲,無論用多少文字去發掘,去表現,都不過分。”然而小說家孫浩暉似乎遺忘了“焚書坑儒”的大悲慘,居然說出“焚書是帝國新政面對強大的復辟勢力被迫做出的反擊,是新文明爲徹底擺脫舊時代而付出的必然代價。並強調坑儒在當時有着最充分的政治上的合理性。”好一個“政治合理性“,虞雲國拍案而起,寫下這樣的話:“然而,哪一朝獨裁者在做掉異見者時不打出政治合理性的堂皇旗號呢!”事實上,秦政的殘酷暴虐,早已蓋棺論定。歷史學家張蔭麟說過:“秦朝武力的統制不夠,還要加上文化的統制;物質的繳械不夠,還要加上思想的繳械。”大史學家呂思勉針對“焚書坑儒”,斷然判決道:“這兩件事,都是無道到極點的。”爲秦始皇及“焚書坑儒”翻案的小說家孫浩暉,從某種角度來說,其實乃是“百代多行秦政法”的現代鼓吹者。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果不其然。
虞先生是《細說中國史》中宋史的續寫者,讀後受益匪淺,特地查找到了他的其它幾本著述,本書是其中之一,進一步瞭解了作者的治史態度和方法,對其歷史觀,價值觀和客觀公允的寫作原則及語言風格都頗爲欣賞,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