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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盡頭的土地上(安圖內斯作品) 封面

世界盡頭的土地上(安圖內斯作品)

安東尼奧·洛博·安圖內斯

535人在讀
10.8萬字總字數
¥34.8定價

內容簡介

揭開那些發燒的夢魘,《世界盡頭的土地上》講述的是一位葡萄牙軍醫受戰爭記憶所苦的故事。年輕的敘事者被毫無預警地投入非洲安哥拉的戰場,被迫進行一場瘋狂的幽靈之戰。異邦戰場上高度的孤獨與隔絕、硝煙中的恐怖與血腥令他始終無法忘懷。在充滿赤色沙塵的世界盡頭度過煉獄般的二十七個月後,他重回里斯本,卻發現祖國與友人都已變得如此陌生。只能一夜一夜在酒吧對着無名的女人求歡,訴說痛苦而殘酷的戰爭經歷和無法排遣的心理創傷。 在這部具有自傳性質的代表作中,安圖內斯以詩一般的寫作向讀者再現了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深刻地反思了貫穿整個葡萄牙歷史對於海外殖民的英雄主義敘事。

讀者書評

★★★★★

作者刻意摒棄典雅優美的文字,滿口粗語、直白粗野的肉體刻畫、不加修飾的醜陋人性描摹,讀起來讓人本能牴觸、心生不適,這並非文筆拙劣,而是刻意選擇的敘事方式。他不願粉飾殖民暴行,不用委婉含蓄的筆法去遮掩血腥與不堪,而是把殖民者放縱的獸性、自私虛僞、雙重標準赤裸裸攤開。 身處非洲蠻荒之地,這羣人掙脫文明束縛,肆意掠奪與侵害,還自顧沉溺自我憐憫;歸國後又披上文明外衣,標榜人權與傷痛,這份荒誕割裂,藉着粗糲文字被放大到極致。 看似低俗粗鄙的行文外殼裏,包裹的是尖銳的批判立場。他以這種刺眼的寫法,撕開殖民主義虛僞的假面,控訴侵略行爲對土地、族羣、人性造成的毀滅性傷害。用讓人不適的文字直擊醜陋現實,反而比溫和的評述更有震撼力,也足以看出作者嫺熟的文字把控力與深刻的思想內核,這也是這部作品獨到的價值所在。

★★★★★

本書在葡萄牙殖民戰爭的背景下,探討了有關歷史、愛情和身份認同。小說的核心是對戰爭創傷深遠影響,通過一個在安哥拉服役的醫生的視角,揭示了創傷如何超越傳統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影響個體的慾望、自我和自我感知。 歷史與愛情之間的關係基於自我能否與其他形象聯繫。當自我破碎時,就會破壞人際關係的建立和對歷史敘述的形成。小說中,由於戰爭的創傷,主人公的自我形象變得支離破碎,使他無法在愛情和葡萄牙歷史認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圖內斯藉此小說提出了關於歷史身份認同和愛情的自戀本質的觀點。愛情和對歷史的理解都需要對形象進行某種形式的自戀式認同——無論是對愛人的形象還是國家歷史的形象。由於主人公的自我形象破碎和慾望的扭曲,他無法形成這種連接,這凸顯了個體心理與更廣泛歷史敘事之間的複雜關係。主人公的經歷反映了戰爭對個體心理的深遠影響。他在安哥拉的醫療服務使他目睹了戰爭的殘酷和暴力,但同時也深深地撼動了他的內心世界。這種創傷經歷使他在回國後難以適應正常生活,他的記憶變得碎片化,時常被戰爭的噩夢困擾。 安圖內斯在小說中巧妙地運用了非線性敘事,表現了主人公內心世界的混亂和矛盾。他對過去的回憶斷斷續續,無法構建一個連貫的故事,象徵着他內心的破碎和對自我認同的迷失。他的經歷與葡萄牙帝國主義的官方敘事形成了鮮明對比,凸顯出國家歷史敘述與個人經歷之間的張力。安圖內斯通過這種對比,質疑了國家歷史敘事的完整性和一致性,挑戰了傳統的歷史觀念。 那個在戰爭中被碾碎的靈魂早已千瘡百孔,在歷史和愛情中想要尋求自我認同。安哥拉的霧氣像一首粘稠的詩歌,逼得人喘不過氣。

★★★☆☆

初讀覺得很枯燥,因爲運用了大量帶有葡萄牙文化的名詞和形容詞。 讀完之後更加證實了我這個觀點,《世界盡頭的土地上》是一本很枯燥,又很苦澀的書。 從中看到了戰爭的種種痛苦,且不說血液、撕裂的人體組織、飢餓,更重要的是把那種人性的醜惡強生生撕給我們看。 戰爭的真實意義絕不是我們在報紙上看到的那幾個只有字面意思的詞彙能表達出來的。 在這裏覺得董卿的一句話說的特別好:槍響之後,沒有贏家。

★★★★★

世界盡頭的土地是墳墓嗎?戰爭對人類的心理陰影,創傷,在身理和心理都留下無法磨滅無法忘卻的痕跡。既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在狹小的惶恐中飄浮。他懷念美好安穩的生活,在咖啡館裏和人爭論,與美人談論哲學,觸碰熟睡女兒的額頭,對着院子裏的樹閱讀塞林格。那些安穩靜謐的時刻。可不想因爲戰火紛擾的打擊,變成一頭悲傷憤怒的動物,自暴自棄,內心荒蕪。 書裏深切的孤獨感寫的無比細緻,情慾不單是性,是肌膚相親,是被愛的感覺也是有人和我在一起對抗孤獨的感覺。你可以在這裏看到大量、如海浪般劈面而來的比喻,生機勃勃又奇妙的比喻,還有戰爭後留下來的一顆寂寞的心。 非要挑出什麼缺點,那就是從頭到尾的喻體本體混合交織,毫不剋制,看久了總有些倦怠。

★★★★★

安圖內斯說 進入他的文字不能通過閱讀,只能像生病一樣感受

★★★★★

爲什麼Os Cus de Juda”“猶大的屁股”被翻譯成“世界盡頭的土地上”?因爲這就是一個俚語,意思是“世界盡頭”,“無人居住之處”,“荒涼之地”。所以英文和漢語的譯本都用了“世界盡頭的土地”,也可以更好地反映小說中包含的主題和情節,不過在不同的翻譯版本中也有不同的譯名。比如西語版就是“地獄之知”,而法語版的書名爲“遇難者”。另外一點就是爲什麼用了複數,猶大本人不可能長兩個屁股。其實複數的使用有一種隱藏的含義,跟安哥拉一樣,因爲戰爭承受苦難被文明世界開除的“天涯海角”還有很多。書中的慘烈也不僅僅出現在安哥拉的國土上。 這本書的作者安圖內斯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作爲軍醫前往安哥拉參加戰爭,這也是這本書的大背景,所以先結合文本來簡單梳理一下安哥拉獨立運動以及葡萄牙爲了維護海外殖民利益進行戰爭的歷史背景,同時也可以解釋書裏的一些內容: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安哥拉開始民族解放運動,安哥拉的民族主義存在三個方面: 第1,以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movimento popular de liberação de Angola,MPLA)爲代表的民族主義組織興起,MPLA這個組織在本書中也時常出現。但當時不同組織的領導人出身於不同的族羣集團,立場和意識形態各不相同,所以雖然爭取安哥拉獨立的訴求一致,但是各自的出發點卻完全不一樣,實際上彼此是競爭對手,這其實也是後面安哥拉內戰的誘因之一。 第2, 書裏有個情節就是安哥拉土著的一個酋長把這句歌詞反反覆覆唱了好多遍:“白人拿着鞭子來了,打完他再打他” 隨着其他非洲國家獨立,和葡萄牙薩拉查政府日益強硬的鎮壓態度,自發和半自發的武裝起義在安哥拉各地發生,起義的先聲就是1961年的“棉花暴動”,正如酋長唱的歌詞中描繪的那樣,安哥拉土著就是被強迫勞動,被葡萄牙人瘋狂壓榨去做工,採棉花什麼的,於是這些不滿的棉花工人拿起土槍土炮反對殖民當局還有天主教會,結果可想而知,他們被無情鎮壓,還遭到葡萄牙的報復性屠殺,將近一萬人因此喪命。當然,棉花暴動不是唯一的武裝起義,在之後還出現了好幾次。61年的起義引發了世界對安哥拉的關注,還有隨之而來的對葡萄牙的國際性憤怒風暴,當時的薩拉查政權爲了應付國際壓力,也爲了阻止未來的可能發生的起義,就出臺了系列政策,這些政策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土著生活。算是這一波武裝起義的成果。 第3, 接受半自發的武裝起義失敗的慘烈教訓,安哥拉民族獨立運動聲勢逐漸壯大,幾個民族組織都建立了訓練營並且吸引了外來軍事援助,從1965年開始,前面提到的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在安哥拉大部分地區建立了進攻戰線開始打游擊。效果立竿見影,逼得葡萄牙人不得不重新安置白人居民。白人走了他們就對游擊戰取勝獲得的地區進行重新管理。除了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之外這樣的獨立組織還有好幾支。那麼,葡萄牙不可能坐視不管,當然要抵制抗擊,保護自己的殖民利益,要知道安哥拉當時的經濟地位突飛猛進,遠超莫桑比克等其他殖民地。除了用新型武器對民兵組織進行軍事打擊,戰爭雙方都製造了很多暴行。1967年開始葡萄牙還推行了對獨立運動傷害值更高的“重新定居”,意思就是,將散居的安哥拉土著人口聚集在大村莊來管理統治,一來藉此抵抗游擊戰線,二來防止獨立組織的滲透和動員。這種“重新定居”一定程度上也是爲了緩和國際上對葡萄牙的討伐之聲,但哪怕是這樣這種“重新定居”也不可能是充滿正能量充滿和諧的,書裏就提到的 “爲了慶祝村子的落成,絞死了一個金加人;黑人們在雨林裏挖了洞自己爬進去,等別人用槍打爆他們的腦袋,蓋上沙礫,屍體鮮血上彷彿蓋了一層沙毯。”,也是很悲慘,充滿血淚。這些政策都行之有效,所以實際上葡萄牙是把空着安哥拉的統治權的,直到1974。儘管在這一系列博弈中葡萄牙略佔上風,但是沉重軍費開支拖垮了葡萄牙,之後就是我們都知道的1974年的康乃馨革命,之後就是交涉、停火、葡萄牙允許安哥拉獨立。安哥拉出現暴亂。開始了安哥拉內戰等等。作者安圖內斯主要見證的是上述獨立戰爭這一段歷史。 結合完歷史。我們進入下一部分,很多讀者看完這本書之後印象最爲深刻的就是無處不在的隱喻、暗喻、種種象徵、意象堆疊在一起,還有帶着跳躍性的意識流。有的人意猶未盡,有的人呢覺得這是一種不節制的寫作,看着叫人厭倦 。但是意象並不是天馬行空地亂扯出來的。 我們可以先看一個貫穿文本的栗子:出現在文本開頭和結尾的意象:第一句是在本書開頭,“我”開赴戰場前我的阿姨和其他家人作何反應, As  tias apontavam-me  às  costelas  a  ameaça  pouco segura  das  bengalas,  observavam-me  com  desprezo  os  enchumaços  do  casaco  e proclamavam azedamente: -Estás magro como  se  as  minhas  clavículas  fossem  mais  vergonhosas  que  um  rastro  de  bâton  no colarinho. (…)completavam a jaculatória designando com a colher do açúcar fotografias de generais furibundos, falecidos antes do meu nascimento(…): - Felizmente que a tropa há-de torná-lo um homem. 她們用柺杖指着我的肋骨,帶着瑟瑟縮縮的威脅,鄙視地觀察着我外套裏面的身體,尖酸地說道:“你瘦了。” 好像我凸出的鎖骨比衣領上的口紅印子還要不光彩。(……)她們用糖匙指着憤怒的將軍照片,他們在我出生之前就已去世(……): “幸虧部隊會把他變成一個男人。” Esta  profecia  vigorosa,  transmitida  ao  longo  da  infância  e  da  adolescência  por dentaduras  postiças  de  indiscutível  autoridade,  prolongava-se  em  ecos  estridentes  nas mesas  de  canasta 一口假牙裹挾着不容置疑的權威,傳遞着一個強有力的預言,這個預言貫穿着我整個童年和青少年時代,刺耳的迴音還延伸到了牌桌上。 接着,是一個虛弱的聲音,被假牙死死壓在下面,彷彿來自很遠很高的地方,幾個木頭音節被鋁製的舌頭剷刀颳了下來: “你更瘦了。我一直希望軍隊能把你塑造成個男人,但是對你什麼都沒用。”桌案上,死去的將軍相片也對這場顯而易見的厄運表示了強烈認同 (from:Z) 大家可以特別思考一下加粗的帶顏色的詞句。比如假牙,將軍照片,和這個男人。 假牙發出對“我”的預言和判決,什麼人會戴假牙?(指指點點的阿姨們?死去的將軍?薩拉查政權?垂垂老矣又帶着點不甘心的人?這個國家裏的那個羣體:藉由愛國和個人成長的旗號冠冕堂皇要年輕人開赴戰場送死的“前輩們”?)假牙和它發出的聲音的描寫給你什麼樣的感受和印象?(“不容置疑”“強有力”“刺耳”——“虛弱”“死死壓住”“來自很高很遠處”)是假牙變得虛弱了嗎,“我”開心嗎?(老一輩的權威死去了,軍事獨裁政權倒臺了,但是一代年輕人已經被戰爭摧毀了,他們主動或被動要信仰的東西不見了,虛空裏的迴音還在審判和繼續壓迫)所以,我們可以對這些意象提出不同的看法,做不同的解讀。 另外就是,什麼是“變成男人”?這個追問也貫穿了全文,開戰之前和戰爭前期在愛國主義的洗腦包下我的家人們,甚至包括我認爲經歷戰爭後脫胎換骨就是變成男人,戰爭前期我覺得我已經成了男人,給男人下了各種各樣的定義,比如在第三章: “我最終還是支持在國家任何一個合適的廣場上樹立一個吐痰紀念物,吐痰半身像、吐痰元帥、吐痰詩人、吐痰國家首腦、吐痰騎士像,某樣將來可用於精準定義完美葡萄牙男人的東西:他們對性交自吹自擂,還喜歡吐痰。”是帶點嘲諷但一定是有點現實意義的揶揄 又或者在剛剛抵達盧安達不久,迫不及待說自己“我變成了一個男人:縱情的無望、自私和自我隱藏的迫切組成了我那悲傷又憤世嫉俗的貪婪,它永遠地取代了童年的歡樂以及毫無保留的坦誠歡笑所帶來的脆弱愉悅”。以及結尾草草被“假牙”否定了男人的身份。在這個過程中通過不斷推掉重建讓我們感覺到有一股外在力量推着敘述者,也許最終把“男人”這個普通名詞轉變成了一種抽象精神。裏面包括了民族氣質、軍隊傳統等等,敘述者在面對那個定義了什麼是男人的抽象又強大的傳統力量時,也陷入了自證的困境。 所以我們該怎麼去更好地感受安圖內斯這部書中的種種意象還有意識流,我查閱了一些資料可以大家做一些參考 “意象作爲一個心理事件與感覺奇特結合的特徵。是感覺的“遺存”和“重現”。” “意象、隱喻、象徵、神話不是某種修辭性的裝飾,文學的意義與功能主要呈現在隱喻和神話中。人類頭腦中存在着隱喻式的思維和神話式的思維。這種思維需要藉助隱喻的手段,藉助詩歌敘述與描寫的手段來進行。  意識流或者說“內心獨白”是一種直接把讀者引導入人物的內心生活中去,沒有作者方面的解釋和評論加以干擾……”是內心最深處的、離無意識最近的思想的表現……”   也就是說:在本書中大量出現的表現手法和修辭手法比如意象疊加,隱喻、意識流等,他們不是文本的修飾品,發揮作用爲文本增光添彩,藉由它窺探文本的思想感情。而是說 ,隱喻、象徵、意象,它們就是文本本身,思想在隱喻和意象中可以不徹底地重現。安圖內斯本人的說法可能會更玄一點,但是可以和這些理論共存。 在作者另一部作品審查官手記的開頭,有一篇名爲《閱讀我的處方》的文章,是安圖內斯寫給讀者的,這也可以應用在閱讀《世界盡頭的土地上》,他認爲讀者只有一種方法能夠接近他的長篇小說,以患病的方式“沾染”這些書。放棄打開自己人生的鑰匙而採用文本提供的鑰匙,如果不這樣做他的書就會變得難以理解,人物情節不過是表面託詞來引導讀者進入靈魂背面的深處,他提倡一種敘述者和讀者一起進入的真正冒險,進入無意識的黑暗和人性根基。對他而言重點不是那些在政治、社會或者人類學層面重要的主題,比如國家、男女關係、身份認同等等,而是那些姍姍來遲的“對人生的認知”。所以他的作品不作排他的含義也沒有確定的結論。而是幻想的實體化象徵,以及我們那些殘缺不全的理性。所以關於作者使用了這樣的文本呈現方式,我的個人理解是在“常見的“圍繞情節、人物、場景線性開展敘述的小說中讀者也許會誤把偶爾出現的絕妙比喻/象徵/意象當成作者真正想表達的東西,換言之把它作爲某種真實。然後當金句摘抄。而當一篇小說故意鋪疊了大量的意象、隱喻、象徵(因爲作者的另一本《審查官手記》就完全不是這樣,所以他是故意的,是一種對常規長篇小說的反抗。也許是爲了讓讀者徹底感受文字本身的過度,然後藉助這種故意營造的意象堆疊再進入一層空間,去體會一種心理上的真實,情感上的真實。這種真實有讀者認爲是痛苦、壓抑、沮喪,或者是”令人窒息的流動感“”字母湯“,還有破碎、種種跳躍(來自goodread中的書評)。但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打五星的讀者和打兩星的讀者都共同認可了這種“瘋狂表達自己的勇氣”並且都在閱讀時感覺到了某種艱難和痛苦。 然後我們來看一點具體的文本:關於戰爭與死亡,書中存在大段像描繪細膩的文字,像佈滿花紋的緞料,當有時也會突然變成一塊裂帛,就好像作者暫時因爲心理創傷放棄了用言語精細描摹的嘗試,會剩下對一句話不停地重複,失神的重複:比如這裏的: (聽我訴說吧,就像是我俯身靠到本隊第一位陣亡戰士的嘴邊,絕望地期待他還在呼吸。我用一條毯子把他包起來,放到我的房間裏。那時是午飯以後,一種奇怪的麻木感沿着雙腿爬上來。我關上房門,高聲宣佈:“你好好睡個午覺吧!”外面的戰士們望着我,鴉雀無聲。“這次可真沒有什麼奇蹟了,弟兄們。”我盯住他們,心想。“他正在午睡呢,”於是我解釋道,“正午睡呢!我希望你們不要吵醒他,因爲他不願意醒過來。”接着,我便去處理其他帆布上抽搐扭動的傷員。在我眼中,寧達的桉樹從未像那天下午那般,巨大、漆黑、高聳、筆直、駭人。協助我的護士操着北方口音不停地重複:“操,操,操。”我們來自被堵住了嘴巴的祖國的四面八方,爲的就是死在寧達,我們從那石與海的憂傷國度趕來,爲的竟是死在寧達。“操,操,操。”我用自己有教養的里斯本口音跟護士一起重複  接下來是關於書裏出鏡率很高的情慾描寫: 很多人覺得這些描寫很多時候都顯得有些突兀,跳躍性,氾濫成災。還有人銳評這就像是突如其來開始發情。有的地方的情緒轉換確實有點突兀,但是描寫並不是完全跳躍性的,還是可以找到裏面的邏輯的。比如聊着魚鉤、開食品罐頭的工具,“我”就聯想起另一種工具:打火的燧石,因爲這都是工具和另一種相對更柔軟抽象的東西相互接觸,所以“我”就會跳躍到和女方身體接觸的渴求上。 但是有的地方就很難去感受,比如從戰場回來以後的這一句: 盧祖城裏,從中士升上來的上尉們在軍用食堂裏下跳棋,費雷拉沒了腿的殘肢正在結痂,而我,則感覺是在替他們所有人做愛,你明白嗎?在她的體內爲大家所受的苦痛與不安復仇。 goodread上很多讀者覺得書裏的敘述者在許多地方都在津津樂道“性客體化”“性暴力化”。產生的效果反而讓人沒有辦法很好同情、共情作爲戰爭受害者的敘述者。但是結合前文,他在地獄般的戰場待了十一個月,親眼看見熟悉親近的人重傷或者死在他面前。作爲軍醫和戰友他幾乎無能爲力。然後他一夜回到里斯本。可是原本熟悉的地方變得陌生。在妻子身邊也逃不開戰爭帶來的無奈、愧疚和痛苦。其實也可以理解他的沉重又割裂的心境了。沒經歷過戰爭殘酷的一切的人不可能說出這句話。  (老師點評總結:“你的悲傷太大聲了,你的真實太刺眼太噁心了,滾吧”這種態度是僞善且荒謬的,這種審判比所謂對“性客體化”更惡,另外本書對暴力的男性氣質及其對人對異化的否定以及女性形象(妻子,護士,女兒,保姆…….)都與救贖和寬慰相連,與人性相連,除了被男權社會吞沒的精神男人:姨母,這就是男性敘事的背面。比如結尾姨母說他不是男人,“男人”代表的就是在軍國傳統下把人工具化後的暴力以及對一切的麻木不仁,而敘述者最終還是沉溺於痛苦保存着人性,故而不是男人。) 書中對痛苦的描寫是非常有層次,多種多樣。第二章裏,也就是前往安哥拉的船上,作者就已經非常痛苦了,除了直接描寫身心的不適,還有以下這種,“我”先是不停的回憶起童年的夏屋、家居上帶着灰塵的罩布、午飯時光、祖父的理髮師、保姆的慈愛等等,然後這些和赤道的黏膩,士兵的嘔吐交織在一起: tal como nesses tempos recuados, a Gija me viesse coçar as costas estreitas de menino num vagar  feito  da  paciência  da  ternura,  até  eu  adormecer  de  sonhos  lavrados  pelo  ancinho dos  seus  dedos  apaziguadores,  capazes  de  me  expulsarem  do  corpo  os  fantasmas desesperados ou aflitos que o habitam. 此時,最讓我熱切盼望的是,一如在那些遠去的歲月裏,吉婭保姆會帶着不經意的溫柔和耐心,過來輕撓我那男孩窄窄的背,直至我沉沉睡去。她平和的手指是犁過夢鄉的耙子,能將寄居於我體內那些絕望和痛苦的魅影驅散一空。(from:B) 史記裏說“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極度不適和痛苦時就會回憶起童年的甜美溫馨,這種兩線並列穿插的意識流在表達自己的痛苦時反覆出現。 到了書的後半段,敘述者回到心心念唸的故鄉之後,品嚐的痛苦變成了另一種,如同前面提到的,效忠的政府倒臺了,殖民地被放棄了,打殖民戰爭的軍人不僅不被當成爲國效力的英雄,還需要承受不被親人同胞理解甚至輕蔑嘲笑的痛苦,民衆輕飄飄的態度就像書裏循環唱過的歌,“希望你們能原諒我,爲我的幸福死去的人”,比如“我”和海關官員的對話: “你們從安哥拉來的都自以爲是大男人,但這裏可不是什麼灌木叢,大兵哥。”(……) “如果真是那樣,我就一槍把你的蛋打爆!” 排在我前面的老年官員喫驚地回過頭;一位女士對另一個說:“從非洲回來的都這樣,真可憐。”接着,我感到衆人的目光,彷彿是在觀看軍隊醫院周圍拄拐爬行的殘廢。那羣由第二共和國的愚蠢製造出來的瘸腿蛤蟆,在夏天日落時,把見不得人的殘肢藏進毛衣袖子裏,好像帶病的鴿子停在埃什特雷拉公園的長板凳上,或是混跡在炮兵一號營路的妓女堆裏。 a  família  veio  ver-me  com  a curiosidade  com  que  se  assiste  a  salvo  a  um  tremor  de  terra,  uma  derrocada,  um suicídio, um desastre, um homem de bruços no chão junto a um automóvel  amarrotado, um  epilético  aos  saltos  no  passeio,  um  cardíaco  abraçado  ao  coração  na  mercearia,  as rugas  graves  do  meu  pai,  as piadas  dos tios, discursos bêbedos do  cabo  Paulo que uma mina  levou 家人們帶着好奇前來看我,就好像是在安全地帶旁觀一場地震、一次山體滑坡、一出自殺事件、一個災難、一個臉朝下躺在撞爛的汽車邊上的男人、人行道上抽搐蹦躂的癲癇病人、雜貨店裏抱着心口的心臟病患者、父親深邃的皺紋、叔伯們的笑話、被地雷炸死的保羅下士的醉話連篇。 在經歷了信件審查、被人攻打、遭受伏擊、被地雷炸,缺乏食品、香菸、飲料、火柴、水和棺材以前,在一輛軍用卡車比一條人命值錢、一條人命只換來報上“他在安哥拉省的戰役中犧牲”這幾行字的新聞以前,我們都不是瘋狗,可對神聖的國家來說卻一文不值。他們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把我們當作實驗室的老鼠利用,而現在,至少對我們感到害怕,害怕我們的存在,害怕我們不可預測的反應和我們所代表的愧疚,所以當在路上遠遠看到我們時,他們會避開,他們不願直面這支捍衛無人信仰的虛僞理想的破敗隊伍。這支隊伍支離破碎,只爲保衛三四個支撐政權的家族的財富。高大魁梧的中尉轉過身來,碰了碰我的胳膊,突然用一種孩童的聲音懇求道:“大夫,趁我這心裏頭的鬱悶狗屎還沒讓我崩潰在這條路上,趕緊給我找個什麼病由吧!” 關於作者所言“重點是對人生的認知”,我們看到在戰場上的人絕沒有對痛苦、思念、愛這些情感免疫,他們沒有因爲每天面對死亡而麻木,恰恰相反,相較於文明世界被宗教和物質文明保護下溫吞的柔情,敘述者的思緒鮮明豐富,對里斯本的父母、妻子、素未謀面的新生女兒,對戰壕裏的同袍、甚至是益邦異族的人們都有着更加明確且清醒到有些殘酷的認知與情感羈絆: obrigaram-me  a  confrontar-me  com  uma  morte  em que  nada  havia  de  comum  com  a  morte  asséptica  dos  hospitais,  agonia  de desconhecidos  que  apenas  aumentava  e  reforçava  a  minha  certeza  de  estar  vivo  e  a minha agradá

★★★★☆

跟隨大部隊去世界盡頭的土地上待了二十七個月,他,葡萄牙軍醫,過了這無望的赴死的二十七個月。他看到了戰友們肉體破碎的死去(地雷和埋伏隨處都是)。然而,在他的敘述中,我在想着這個安哥拉解放人民運動是否切實合理。(並不是不應該解放,而是大範圍慘烈傷亡是否必要,以及戰士們不應該被遺忘。他們在荒蕪的世界盡頭的土地上英勇無畏。在里斯本本土,卻沒有人記得他們。)他夜裏無法入睡,總能感受到當時牀底下的金髮前面,想起護士官把自己腸子塞回去…他在酒吧裏喝着各種酒(特別是伏特加和威士忌),與有好感的女性訴說起他的苦楚他的無助他的孤獨。家人朋友已經與他疏離。或者說,他無法融入里斯本的環境裏。他只能靠着酒精還有與陌生女人的一夜歡愉來麻醉自己。整本書最吸引我的是主人公說故事那種娓娓道來…但是安圖內斯的比喻和情慾描寫着實讓我讀着越來越累…比喻中的本體和喻體相距太遠。情慾描寫多得令我感覺他一直在發情…(無奈臉)

★★★★☆

三星半吧。很矛盾,一方面我喜歡他描述出一個邊緣人對主流生活狀態的感受,那種格格不入的心理體驗和對錶象世界的剖析;另一方面,太多重複和工具化(直男宣泄)的情慾描寫讓我快吐了,刪去五分之四後我可以加一顆星。同樣是寫shellshock,伍爾夫的書寫就要耐人尋味得多。

★★★☆☆

因爲一段話讀完整本書—— “別管我說了什麼,葡萄酒繼續發揮它的作用,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求你嫁給我:這已經是老規矩了。當我非常孤單或者喝高了的時候,婚姻的諸多計劃便會如一小束蠟花般在我內心瘋長,就像關閉的櫥櫃里長出黴斑,然後我會變得黏黏糊糊、容易受傷、大驚小怪、無比脆弱。”2021.4

★★★★☆

安圖內斯早期作品,工筆描繪的世界盡頭的戰爭夢魘,失去國度,失去時間,失去意義,失去我。閱讀體驗比較滿,可那些意象和語彙的魔術,實在光彩可愛

書籍信息

作者安東尼奧·洛博·安圖內斯
譯者徐亦行,麥然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團
出版時間2020-09-01
ISBN9787521720624
分類文學-散文雜著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