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越
該書收錄凌越創作的二十四篇評論作品,作者承襲自特里林、威爾遜而來的批評傳統,關注與社會現實關係密切的文學作品,探索文學與道德之間的關係。本書可視爲對本世紀前20年的文化側記,也是凌越作爲一位有強烈責任感的知識分子在文學上的深刻思考。全書共分爲三輯,第一輯《從道德看文學》以小說評論爲主,既有新近諾貝爾獎得主彼得·漢德克的作品《守門員面對罰點球時的焦慮》,也有如《蠅王》這樣經典名作;第二輯《不死的俄羅斯之魂》聚焦白銀時代的詩人們,阿赫瑪託娃、布羅茨基、茨維塔耶娃等人的往事,伯林與這些詩人的交際,對奧登、齊奧朗等作家評論亦歸在此輯。第三輯以詩歌評論爲主,包括對策蘭、狄金森、馬斯特斯、中國詩人藍藍、黃燦然、餘秀華以及工人詩歌等當代詩壇的新動向的批評。
有觀點、有價值、有啓發的文學評論。
好棒,有很強的文字魔力,大概是因爲作者也是詩人
書評若干則: 作者在此探索的是寫作的基本範式,他劃分了眼睛與大腦兩者,並在前文提及了這兩者的區別,一個是向外看,一個是向內看;向外看是對錶層的探索,向內看是對思想的描述;兩者相互交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織的存在;但是齊奧朗只有“大腦”的孤芳自賞的寫作方式讓其文本變得稍微唐突;而正如前文所說,這也是齊奧朗的文本像詩歌的一個原因;這個原因具體來說是邏輯的散漫和語句之間的不連貫。(波德萊爾的詩歌就是表層與深層的結合) 這突出表現在齊奧朗文章裏邏輯鏈條的鬆散,詞因爲愈加處於孤懸狀態,它們瘋長的觸手胡亂捕捉着飄浮在空中的偶然的意義。 語言之所有有意義不在於他紮根於任何一項事物之中,而是他本身就是自己的意義。說白了,齊奧朗關注的是語言本身的內在價值,企圖通過關注語言這一自體,而不是把它看做傳遞某種思想的媒介,來傳遞自己的想法。(但是這本身就是矛盾衝突的,傳遞想法的媒介就是語言,那齊奧朗是怎麼做到只關注語言本身的呢?我覺得實操來說第一步是他對語言有着極高的操控能力,對於所有的技巧都是爛熟於心並且可以自如運用,在這個基礎之上齊奧朗在表達思想的時候就可以不用關注如何用語言來輔助描摹(再現),而是直接沉浸在語言之中,任由語言的發展。(我覺得可以類比托爾斯泰說安娜卡列尼娜必須死這一點,他給予了小說人物以全部的主觀能動性,那麼作者本身就是通過那個人物的視角去進行劇情的編排;那麼在齊奧朗這裏,他把語言當作是一株生命力極其旺盛的植物,而他把自己置於語言之中,任由語言的發展;而語言所呈現出來的內容就是他自己想要表達的。)從這一點上看,語言和思想已經是水乳交融、難分彼此的關係,或者說語言在此時此刻就等同於思想。這種境界非常巧合地與維特根斯坦所說的“語言決定思想的邊界”相重疊,因爲自身的邊界是由自身設定的,而這進一步體現了語言所蘊含的主觀力量。 狀態好的時候,格言與警句如集束炸彈般被擲出,但是它同樣沒有場景和敘述作爲緩衝地帶,思維偶爾的短路也將以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展現在衆目睽睽之下。波德萊爾在場景裏橫向的鋪排,其實也可視作迂迴着向內。波德萊爾的眼睛和大腦在協同工作,它們相互配合從容而優雅地走入深淵,而齊奧朗則像一個盲人深陷在大腦溝回的迷宮裏,邏輯之鏈向內的疾進是其關注焦點,說到底齊奧朗關注的是思想的純粹性,是關於思想的思想,“惟一自由的精神與存在和客體完全無關,只不斷增加其自身的空虛”。 不要過分注重形式或者結構上的嚴謹,而是更看重內容上的鍼砭時弊和一針見血或者是否能夠有的放矢抓住“批評”的重心。 如果是學術論文,這些恐怕都是破綻之處,但對於隨筆式的書評,只要整篇文章有整體上的說服力,那麼也就會給這樣的判斷帶來某種信服感——至少是信服的氛圍。如果奧登真把這些詩分門別類列舉出來,再老老實實給出理由,這篇文章也就不用看了——其冗贅和枯燥是可以想象的。對於批評性隨筆,行文的優雅和見識本身是決定性的,對於見識的證明——和人們想象的相反——其實真沒那麼重要,因爲它所批評的詩作本身就是有力的證明,二流批評家恰恰在這裏顛倒了主次。 是否可以理解爲雖然“真誠寫作“或者”真誠表達想法“是看似合理而有說服力的辯護,但是由於真誠在不同的語境、創作背景、文風、甚至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不一樣的,因此在主觀的文學作品裏去提煉”真誠“的意義不大,特別是針對於嘗試從主觀作品裏抽象出客觀分析的文學批評而言;因此,真誠不應該成爲一個準繩。 不同的語境下它甚至可以指向意義的任何方向,它不是道德這一更大概念的定海神針,而是漂浮在流動的道德之河上的一葉風帆,指望“真誠”去確定方位提供標尺,只能得出滑稽的似是而非的結論。 好狂熱,好radical,Again好喜歡! 她總是站在失敗者、犧牲者一邊,站在良心這一邊,哪怕那些人曾經是從前的敵人,因爲“正義源於屈辱”。因而她也永遠持有一種正確的政治立場,儘管她最終爲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茨維塔耶娃反對人與人之間的相互殘殺,這確實是她面向宇宙的抗議,可是誰能聽得進這聲音呢? 政治上,即超越個人的客觀的,站在最高點俯視一切價值追求和理想生活方式的選擇,在政治意義上的中立性表達了對任何一種理想生活狀態的消極自由,這一點區別於保守主義或者社會主義,因爲這兩者都對未來生活應該怎樣纔是最理想的做出了至少是大方向的規定(比如說保守主義希望多參照傳統等等),而自由主義只要在構成性原則不被破壞的前提之下,任何一種生活狀態與生活方式都是被尊重、被允許的。倫理上的自由主義即是相對主義,容易陷入虛無主義的圈套,而且由於倫理既是一個人生成出的行爲準則,它必定受到這個人的主觀意識的影響,那麼就不可能是客觀的。 自由主義不是自相矛盾的,因爲中立性原則是自由主義的政治正義原則,不是其個人生活倫理原則,作爲政治社會原則,它不依賴於對任何特定生活方式的偏好。
極度真誠,極度真誠,文字有股後勁,白銀時代的苦難與知識分子羣像雕刻得過真實生動,我愛那個時代,我也喜歡用脊椎骨讀書的人。
讀完覺得自己上了一節充盈飽滿的公開課,也像一場痛快又神祕的讀書沙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