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約翰·彌爾頓
《失樂園》(Paradise Lost),全文12卷,以史詩一般的磅礴氣勢揭示了人的原罪與墮落。詩中叛逆天使撒旦,因爲反抗上帝的權威被打入地獄,卻仍不悔改,負隅反抗,爲復仇尋至伊甸園。亞當與夏娃受被撒旦附身的蛇的引誘,偷喫了上帝明令禁喫的分辨善惡的樹上的果子。最終,撒旦及其同夥遭譴全變成了蛇,亞當與夏娃被逐出了伊甸園。該詩體現了詩人追求自由的崇高精神,是世界文學史、思想史上的一部極重要的作品。
哈哈哈小時候看過很多希伯來同人,對“寧在地獄稱王,不在天堂爲奴”這句霸氣又中二話印象很深,原來是出自這本書。故事內容挺簡單的,就是借舊約背景重寫創世紀和亞當夏娃偷食禁果的故事。本來擔心詩體會不會有點難讀,完全沒有整體很流暢,反正比浮士德好懂多了。場面壯闊,語言瑰麗,對這種半文半白的詠歎調完全沒有抵抗力啊很喜歡。 可惜當時那個時代,對女性的打壓太重了,書裏也有不少對夏娃的貶低,尤其是借夏娃被誘食禁果的宗教故事合理化這一點。 前半部分撒旦的形象刻畫得非常有意思,雖然是反派的地位,卻豐滿又生動,一個有瑕疵的英雄形象。無奈作爲一個宗教故事裏的角色,被放在全能的神的對立面,後期就只能躺平捱打了,一下子從一個鮮活的人物變成了說教的反面例子,有點無聊。
撒旦即惡魔👿,這是啥事都能幹出來的角色,人世間有木有這樣貨色,我覺得肯定還不少,這似乎是對人類的羞辱。人類輕而易舉上當受騙,而且幸災樂禍自我陶醉感覺真好!但惡魔就是惡魔,滿身是污穢一生是罪惡。人類太貪婪所以與惡魔肆無忌憚爲伍情何以堪!哈哈😄,經不住誘惑的人類啊,經不住誘惑的我!其實大家都一樣,時而是天使時而是惡魔!這就是歷史,這就是現實。讀《失樂園》詩作的基礎自然是聖經,更有希臘神話和羅馬神話,聖經沒讀過,讀詩作可能就是笑話,不管笑話不笑話,只管看熱鬧,熱鬧也是看,興許滋味濃。哈哈😄。此版本註釋鏈接失效閱讀極其不便。 名著系列,必須推薦。
伊甸園失落始終——評彌爾頓《失樂園》 在評彌爾頓《失樂園》前,筆者需要聲明的是:筆者對於基督教了解甚少,讀這本書的初衷也僅僅是對於伊甸園失落始終的好奇。相較於現代詩歌的形式先鋒,《失樂園》因其時代限制顯得形式較爲古老,技法上並未有特別值得細講的點;但不得不說,彌爾頓對於伊甸園失落這一故事的思考是新穎的,並且藉由書中幾個主要人物的言行精準傳達了自己的思考。而彌爾頓對於傳統聖經敘事的改寫與豐富,使得哪怕過去千年,我們仍能從字裏行間中得到啓迪。接下來,筆者將從三個方面,即瀆神的伊始——撒旦之恨、伊甸的失落——孤獨之罪、再敘的療法——失樂由我,來一一敘述閱讀《失樂園》時的所思所想。 一、瀆神的伊始——撒旦之恨 在筆者正式閱讀彌爾頓的《失樂園》之前,就已聽聞過從其中摘錄的名人名言:與其天堂爲奴,不如地獄稱王。雖然這句話在無數中二少年少女的吶喊下已變得抽象,其中意義更是被千百次解構得支離破碎,但其中蘊含的對自由的渴望正是本書中重要角色撒旦的核心行爲動機。 撒旦,原本是神座下的地位最高的熾天使,擔任天使長的職務,拂曉之星;因想與神同等,嫉妒聖子成爲了受膏者彌賽亞,從而墮天,鼓動許多天使一起反抗神。最終,撒旦被神與聖子率領衆天使鎮壓,被罰墮入地獄受刑。撒旦不甘於自己的失敗,於是謀劃對神的造物人類下手,而後便化身爲蛇誘惑夏娃食禁果,最終永世爲蛇。 從整個故事線來看,撒旦似乎在彌爾頓的筆下是以一個英雄的形象出現的:渴望自由,執著反抗,勇於向權威挑戰。甚至,在整本《失樂園》中,絕大多數的篇幅並不是讚揚神的榮光,反而是對於撒旦如何反抗如何叛逆的書寫。但是撒旦真的是英雄嗎?並非如此。在筆者看來,撒旦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我們可以拿普羅米修斯來對比。 普羅米修斯從太陽神阿波羅那裏盜取火種,送給人類。在古希臘神話的設定中,火是神的特權,就如同在《失樂園》中,“至高無上的力量”是神的特權一樣。普羅米修斯深知盜火的行爲會觸怒宙斯,給自己帶來巨大的災難,但他依然毫不猶豫地行動了。宙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衆神之王,他代表着絕對的權力和統治秩序。最終,宙斯爲了懲罰普羅米修斯,將他鎖在高加索山上,每天派一隻鷹去啄食他的肝臟,白天肝臟被喫完,但到了晚上他的肝臟又會重新生長,如此循環往復,讓他承受着無盡的痛苦。 同樣是反抗叛逆,同樣是對於美好的追求與渴望,同樣最終失敗並且承擔神罰,爲什麼普羅米修斯是英雄,而在筆者看來撒旦卻並非英雄?本質上,二者的區別是因爲英雄必然具有利他性。 普羅米修斯的反抗是基於對正義和人類福祉的堅定信念。他看到人類在寒冷和黑暗中掙扎,生活困苦不堪,便心生憐憫,認爲人類應該擁有火,應該有更好的生活,即使面對宙斯的憤怒和懲罰,也絕不後悔自己的行爲,展現出了一種爲了理想和正義不屈不撓的反抗精神。而關於撒旦反抗神,則是因爲他的自我評價高,使得他不能容忍屈居於神之下;而顯然,神讓聖子成爲受膏者彌賽亞,引爆了撒旦的不滿情緒,最終導致了他的叛神。原文關於這部分寫的已經很清楚:撒旦,原名已經失傳了,他雖不是第一大天使,卻是屬於第一流的,他的權力、恩寵、地位都極優異,可是對聖子卻深懷嫉恨。那一天,偉大的天父宣佈聖子被封爲彌賽亞,受膏的王,由於他的傲氣,覺得不能忍受,這光景對於他自己是一個損害。 但撒旦僅僅是因爲聖子被封爲彌賽亞而心生嫉妒,最終叛亂嗎?天使們對於撒旦的評價完全正確嗎。並非如此。在撒旦對於衆叛亂者的演講中,有這麼一句:侍奉一位,已是難堪;況且是兩位!如今他宣佈,他的影子也該受尊敬,雙倍的奉承,我們怎麼受得了?顯然,他對於神不是全然臣服,對於他來說侍奉神是難堪的屈辱的。故而,他爲着自己不再難堪,不受屈辱而叛神,並且不惜爲此鼓動他人,發動戰爭,誘惑人類,犯下諸多罪行——這毫無疑問是利己主義,並不符合英雄所必須具備的利他主義。 神,作爲全知全能者,他的評價是墜落的天使,是自甘墜落,誘惑自己;而人的墜落是受騙於前者,所以人可以蒙恩,前者則不能。撒旦是如何欺騙自己的?這裏就必須要談到撒旦的自我認知。 首先,撒旦認爲他自己是誰?在撒旦離開地獄前往伊甸園時,遇見了自己的女兒“罪惡”和與女兒亂侖生下的兒子“死”。撒旦起初並不認識“死”,在他眼中死是樣貌醜陋的地獄看門人,於是他叱罵死,其中有一句:你這地獄兒,別同天國精靈對抗!這裏有一點很有意思,撒旦此時已被神定罪並驅逐,但他現在的自我認知還是“天國的精靈”。 這就說明,撒旦絕不認爲自己所行的是錯事。在《失樂園》的設定中,天使是具有辨別善惡的能力的,也即對於撒旦而言,哪怕所做是惡事,也僅僅是“必要的事”。撒旦知道自己所作所爲的一切都是惡的,但是他依然爲着自己心中所言的自由那麼做了。在他看來,天國此刻屬於神而不屬於他,只是因爲他還未得勝利——勝利者得天國,而非善者得天國。撒旦希望成爲至高無上的主宰,渴求絕對壓制的力量,故而他的自由是追求勝利的個人主義的自由,而非追求衆人之幸福的英雄主義的自由。 在神僕亞必迭與撒旦的對峙中,同樣寫到了撒旦的行爲動機,或者說是他認爲的自由:我起初以爲自由和天國對天上的精靈都是一回事,但是現在看來,大多數因爲天生惰性,寧願做伺候的精靈,做奴才,訓練自己,專工侍宴和歌詠:你所武裝的正是這種天上的侍宴,自由與奴役將拼搏較量,今天他們兩方要分個高低。 如是觀之,撒旦的自由是想成爲至高無上的主宰,最強大的天使的自由。前文提及他不願臣服神,嫉妒聖子成爲彌賽亞,因爲他認爲自己才應該受到衆人的侍奉。撒旦的自由並非是解放的自由,而僅僅是他所謂“反叛”以及“成爲壓迫本身”的自由。說到底,他不在乎自己所領導的這些天使,他只想自己成爲最至高無上的存在。故而這自由是卑劣的,撒旦的失敗也僅僅是技不如人罷了。 亞必迭對撒旦所謂的自由,也作了評價:你自己並不自由,做了你自己的奴隸。這裏,亞必迭有一半對,有一半錯。錯的部分在於“你自己並不自由”,這部分容後再議;對的部分在於撒旦的確成爲了自己的奴隸。這句話的完整版理應是:撒旦做了自己野心的奴隸。撒旦的確是自由的,他自由選擇了叛神墮天,但同樣他被自己的野心所奴役,而從一個地獄到了另一個地獄。撒旦的自由是在選擇的瞬間自由。所以,撒旦並非英雄,也非一個扁平的反派——彌爾頓的筆下,《失樂園》的撒旦是一個十足的野心家形象。 那麼追根溯源,下一個問題就出現了:撒旦的野心從何而來?米迦勒,尤烈兒等同樣是神座下的大天使,爲何他們沒有出現如此野心? 在筆者看來,撒旦對於叛逆,源於一個不完整的“造物”希求成爲“主體”的渴望。相對於全知全能的,無所不有的神,撒旦是不完整的。在聖子受封彌賽亞前,撒旦即使對自己與神存在差距有着潛意識的不滿,但終究沒有叛神墮天;而在同樣身爲“造物”的聖子出現後,這樣的不平衡感徹底崩潰。對於撒旦而言,聖子後來居上,幾乎擁有和神等同的力量,輕而易舉獲得了他所追求一輩子的東西:彌賽亞的榮光,至高無上的地位,無限的力量……最關鍵的是,聖子作爲一個造物,是和神一樣,被包括撒旦在內所有的造物所必須供奉的。至此,撒旦忍無可忍。 撒旦所希望的,是自己成爲主體;哪怕無法成爲造物主,也要成爲自己的主人,所以纔有與其天堂爲奴,不如地獄稱王。他並非是爲着瀆神而瀆神,而是因爲恨。第一恨神對造物並非絕對公平,至少對他不夠公平;第二恨自己無法成爲主宰自己命運的主體,而被神的榮光所困頓。所以撒旦恨神,偏要冤冤相報,偏要以牙還牙,偏要以眼還眼,偏要這一切有報償。 撒旦與衆叛亂者謀劃如何從地獄反抗時,說過如此的話:上帝一旦變爲他們(人類)的仇敵,使他後悔並譭棄自己的作品。這個計劃要比普通的復仇好,因爲我們的擾亂,妨礙他的歡欣。撒旦在這一點上是清醒的,儘管口口聲聲說着叛軍必將勝利,他也無比清楚自己不過是神衆多造物衆的一個,根本無法弒神,僅僅只能瀆神。 所以,撒旦的復仇沒有勝利的一天;但哪怕僅僅是給神造成困擾,讓神不爽,撒旦也對地獄的烈火焚身甘之如飴。這令筆者想起古希臘神話中的美狄亞:在歐里庇得斯的戲劇中,曾多次提到了她是很愛自己與伊阿宋所生的兩個兒子,並再三猶豫,不想殺害他們。但是,美狄亞最終選擇殺子,爲了報復伊阿宋的背叛,哪怕那也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她依然如此選擇。撒旦所作所爲和美狄亞殺子是一個邏輯,即使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能放棄復仇。 那麼,爲什麼神沒有完全地滅殺撒旦這個不聽話的造物呢?難道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公,或是憐憫撒旦?顯然不可能。神在整個基督教歷史的語境下是沒有錯誤的,永遠公平正義地進行裁決;並且神不憐憫撒旦,也明確說了自甘墮落的天使不會得救。那麼,神爲什麼縱容了撒旦的存在?這裏,需要引進一個《失樂園》中的底層設定:神是全知全能的。換言之,神知道撒旦會墮天,知道人類會喫下禁果。 筆者認爲,原因在於神並不在意除了聖子之外的一切,包括天使,撒旦,人。在撒旦發動戰爭時,神第一時間並沒有自己出面鎮壓叛亂,而僅僅是表揚了一下沒有相信撒旦演講的神僕亞必迭,之後派了米迦勒和加百列率領衆天使迎戰。 這場戰爭的破壞力是可怕的,但是神所作的僅僅是:……那全能的永生王從他那鞏固的天營上,從高處管理他們,節制他們的力量。換而言之,打成什麼樣,神都瞭如指掌,神只是避免破壞造成的太多了。之後更是提到:天父安坐在天庭的聖廟裏,早已把萬物作了通盤打算,這一場騷動早已預料到,卻故意讓它發生,而完成夙願。那麼神的夙願是什麼呢?爲了使受封的聖子得到復仇雪恨的榮譽,好宣佈一切的權力移交給他。於是在三日戰爭中的第二日結束後,聖子神兵天降,打得撒旦落花流水。此間荒唐,甚至無需筆者多說,是個人都能感知到神的偏頗與無情。即使撒旦算不上什麼善茬,神也顯然並非純善。 後文亞當與夏娃墮天之後,神告訴他們可以用愛去贖罪,贖自甘墮落,食下禁果之罪;筆者看來這“愛”並非是善之愛,而僅僅是撒旦之恨神的彼端。但神與放下彌賽亞的榮光之前的聖子並不在恨,也不在愛;既沒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也沒有愛是恆久忍耐。神與聖子,根本是不在意。 這種不在意也同樣體現在神與聖子談論人類食下禁果後何去何從。神認爲:因爲我造成他們(人類)自由,他們必須保留自由,甚至可以自己奴役自己。所以在神看來,人類是自甘墮落的,故而原罪與懲戒不可避免。但是與神互通心意的聖子顯然認爲救贖正是在極度沉淪時顯現的。神張張嘴,聖子就知道他要放什麼屁;神不方便說的那自然由聖子來說。 聖子的觀點是,設若人類真的因爲撒旦的引誘而罪無可赦,那麼神的榮光也不免因撒旦的成功而遭到質疑。然後神一聽,樂了,馬上誇:你所說的正是我所想的,全都合乎我所宣佈的永久目的。所以,神說人可以因爲神的恩惠而得救,但是需要有人化爲凡人去救贖人的死罪。 捨棄神位神格而以凡人之身受苦受難,又因爲原罪漫漫回來的日子遙遙無期,故而無一天使自告奮勇。這時候,聖子說我願意,神大喜悅,衆天使開始哈利路亞。爲什麼聖子有這樣的慈愛之心,竟能毫不猶豫地捨棄撒旦無比渴望的彌賽亞的榮光,爲人承擔神的憤怒,贖那死罪?原因在於,聖子捨棄彌賽亞的榮光,是因爲有而必有。 在《失樂園》中,神與聖子擁有同樣的至高無上的地位,又因爲基督教語境下,聖父,聖子聖靈是三位一體的,故而不難得出神與聖子同出一源,一樣全知全能。聖子捨棄彌賽亞榮光,在捨棄之前並非真的失去,捨棄的整個過程也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犧牲,而僅僅是蒙難。在聖子作爲彌賽亞全知全能時,他清楚他必得救。撒旦從未成爲過彌賽亞,不可瞭解彌賽亞所知的一切,所以永無,所以沉淪。 如此看來,聖子受命前去爲人類贖罪,與其說是慈愛,不如說是神的出口轉內銷。撒旦忙碌一整局忙碌了一整局,人類受苦一輩子受苦了一輩子,神的榮光註定了神不在意。撒旦作爲一個野心家,也只能在這樣的毫不在意中淪爲歷史滾滾車輪下的塵埃,滔天恨意看來也如此可憐。 二、伊甸的失落——孤獨之罪 談伊甸失落之前,先來談談原罪。不論是撒旦還是神與聖子,在原罪的觀點上都出奇的一致:人類的原罪是覬覦神性。先看神是如何裁判:人類不忠、不順服,破壞自己的信義,得罪了天上的至高權,覬覦神性,這樣就喪失了一切。撒旦在謀劃誘惑亞當夏娃時,也有類似的語句。在夏娃喫下禁果後,也意識到了自己擁有了神性:現在木已成舟,命運不許可時, 我要爲你(亞當)放棄神性也太晚了。那麼究竟何爲神性?爲什麼喫下禁果即意味着擁有神性? 在筆者看來,《失樂園》中的神性即“分辨善惡的能力”。神明令禁止亞當和夏娃喫知善惡樹上的禁果,而亞當夏娃受蛇的誘惑喫下禁果,這一行爲直接違背了上帝的旨意。喫禁果後獲得智慧這一結果,是基於二人違背命令的行爲而來,所以擁有智慧就與背叛上帝聯繫在了一起。 同時,在基督教的觀念裏,神是全知全能全善的存在,是智慧和真理的源頭,具有絕對的權威和至高無上的地位。撒旦誘惑夏娃時說:(喫下禁果)不僅僅能認識萬物的本原,也能跟蹤聖賢至高的行動。這裏的聖賢至高,顯然代指神。並且,撒旦還提:爲什麼要禁止呢?爲什麼只威嚇你們,他的崇拜者,置你們於卑下無知的地位呢?因他知道你們喫它之時就是眼睛明亮之日,你們原來矇矓的雙眼完全睜開,你們就會和神一樣知道善和惡。夏娃在喫下禁果時,顯然是嚮往獲得智慧,接近神格的;違背神的命令在成爲神的誘惑前,顯得無足輕重,甚至是打破禁忌的行爲動機之一。即使說是嚮往,也顯然有着不可忽視的僭越性,直接挑戰了上帝的獨特性和唯一性,是一種妄圖與上帝平起平坐的行爲。 第三點,神賦予了人類自由意志,但神希望人類用它來選擇順從神、遵循神的旨意。亞當和夏娃喫下禁果,是運用自由意志做出了違背上帝的選擇。獲得智慧後,人類更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和理解去行事,而不是完全聽從上帝的指引,導致了神看來自由意志的濫用。此間種種,即爲原罪。 在覬覦神性之外,筆者還想談一談從夏娃的誕生中看神與人之孤獨的區別。在神創造亞當之後,亞當先與大天使交流了天體運行的文體,初初領略了神的全知全能,心中無比敬畏。之後,神光輝的影像到來,先是告訴亞當不能喫禁果,後又說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亞當管理。但是亞當除了讚美神之外,還提到了自己十分孤獨。 神並沒有一開始就答應亞當的請求創造夏娃,而是先說地上的一切都歸亞當所有,如此看來亞當並不孤單。而亞當再三卑微哀求,神也沒有不悅,反而問亞當:那麼你看我和我的情況怎樣想法呢?永古以來孤獨的我,你是否認爲是快樂的呢? 亞當的回答,有兩個核心觀點:一是神本自圓滿,而人只能在同類者的交談中克服自己的缺陷,達成相對圓滿;二是神雖貌似孤獨,但卻與自己交遊,高興了就提點衆生,而人沒有這樣強大的才能。神沒有說亞當所言是否正確,只是很滿意亞當表現的自由,於是取亞當的肋骨造夏娃。 神的孤獨是一種絕對的自由與獨立,它不依賴任何外在情感聯繫,是永恆的存在,超脫時間與空間的限制,無需外界的陪伴來填補內心空缺,且能與自己交遊,這種孤獨是神自身的一種屬性,不被任何事物影響。而人類的孤獨源於自身的不完美與對世界的無知,是在塵世中面對未知、無力感和種種困境時產生的內心感受,即便有陪伴也難以完全驅散。並且,神的孤獨沒有解決的需求,因爲它本就是一種自足的狀態,沒有好壞之分,只是純善,不需要外界的介入來改變。 所以,在筆者看來,亞當與夏娃受誘騙,覬覦神性,喫下禁果,本質上是一種不完美對完美對渴望,而這渴望的驅動力正是誕生之初,人的缺陷:孤獨。伊甸園的失落,自孤獨始。 三、再敘的療法——失樂由我 筆者閱讀福柯時,非常認同福柯的觀點:知識是與權力緊密相連的。伊甸園作爲經典故事,在傳統上往往代表着一種權威的知識體系和價值觀,大多作家都努力表現撒旦的陰險狡詐與神的榮光無上,以及人類的愚昧不忠。而彌爾頓則通過《失樂園》,展現了一個接近英雄的野心家撒旦,一對可憐也可恨的怨侶亞當夏娃,和全知全能,並不能以人的常理揣度的神與聖子。通過對伊甸園失落的再敘事,彌爾頓打破了單一權威知識的壟斷,挑戰了傳統宗教話語所構建的知識和權力結構,使人們對故事有了新的理解,不再侷限於權威所給定的意義。 同時,伊甸園在《失樂園》中的再敘事就是一種新的話語實踐,塑造出不同的主體身份。讀者和彌爾頓都不再是傳統敘事被動的接受者,而是可以根據自己的經驗、價值觀和社會背景對故事進行重新詮釋和改編。這種參與式的話語創造使主體能夠在互動中,表達自己的聲音和立場,進一步豐富了經典故事的內涵和外延,同時也增強了主體在文化創造中的自主性和能動性,打破經典故事中線性的歷史敘事,以一種更加多元和碎片化的方式呈現人類精神。 彌爾頓的《失樂園》,千百年來作爲挑戰神權話語的一座豐碑,的確爲人類精神自由發展做出了不朽貢獻。筆者在此處的書寫與解讀,無法體現《失樂園》十分之一的表現力,希望讀到這裏的讀者朋友們,有時間有機會可以讀一讀原著,品味那無盡智慧的史詩傳奇。
剛剛結束13-16世紀文藝復興之旅,步入17世紀近代序幕,諸多經典中我最愛的就是這本。 魯西弗,路西斐爾,自從他被全能的神倒栽蔥、全身火焰,從淨火天摔到地獄深淵,便失卻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是最明亮的晨星。 在路西法與頭腦誕生的女兒“罪”生下“死”之前,天地間還不存在“死”。如果失敗的苦楚只存在於一瞬間便罷了,然而跌入混沌之境,在炎炎火湖熾烤了九天九夜,沒有魂飛魄散;用盡天使的目力抬頭仰望,只能殘酷地意識到自己從天上最美的大天使長淪爲地獄腹部匍匐在地的魔王撒旦。原來至美與至惡只在一念之間。 縱然部下萬分希冀你的豪情壯志、英明統領;縱然不撓的意志、熱切的復仇心、不滅的憎恨、永不屈服的勇氣,這些火焰仍然在心底燃燒,可是註定與清純的光明、潔白的歡樂、輕盈的精神徹底訣別;希望不曾光顧撒旦。 濃重的悲哀只能一個人默默獨飲,悲慘與你一步之遙,這便是野心的歡樂。自叛亂後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比這時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無法回頭的、叛逆的命運。 與神作對、引誘夏娃、放任“罪”與“死”建造大橋勾連三界,這究竟是你日夜期盼的自由意志,還是順勢而爲成了神對新生物人類恩威並施的工具? 原本世界不存在罪惡,虛位以待、與天庭兩極對望的地獄卻有你了名姓。你的驕矜、你的叛逆、你的野心、桀驁不馴、狂妄傲慢都成爲人類知羞惡的新特質。全能的神與地獄之主撒旦共同締造了人類。 從希伯來神話耶和華與魔主撒旦對抗,《失樂園》革命的領袖,《浮士德》魔鬼梅菲斯特對人慾的否定和引誘,這場神與魔鬼對人性的較量遊戲好似沒有盡頭。 安於否定與被否定的身份、捆縛於外部與心靈的深淵、冠以失敗和叛逆的名號、執掌於挑唆和吞噬的職責,我只想將手腕向大地深處垂下,爲你絕望而又富於激情的命運永恆慨嘆!
這本書相當好看。 我把它當做聖經的部分故事一種解讀,再詮釋。 就像克爾凱郭爾對聖經里亞伯拉罕獻祭的故事的解讀。 不過如果你對西方哲學沒有興趣的話,大概率也不會對西方基督教神學有興趣,大概率也不會對這本書有興趣。 經典疑問,《上帝怎麼像統治者帝王那樣蠻橫專制》, 可能這麼問的人可以去百度一下神正論的辯護者觀點。 或者怎麼說呢。 如果你是牛頓,你應該如何想出牛頓力學? 再換個更簡單的,如果你要減肥比如你打算每天跑步兩公里,但你目前還沒做到,爲什麼做不到呢?
《失樂園》取材於《舊約.創世記》,講的是一個在西方家喻戶曉的故事,主要情節十分簡單,如一位現代編者戲言的那樣,不過是「兩個人在一個園子裏喫了一個蘋果」,但這個簡單情節恰恰是人類歷史的開端,從某種意義上說還涵蓋人類的全部歷史,實可謂大得不能再大的一個題材。其他作手多半會覺得這樣的題材難以把握,以至於望而卻步,彌爾頓卻恰恰具備與之珠聯璧合的雄心壯志和絕豔驚才。經過他如椽巨筆的恣意揮寫,這個簡單的故事變成了一部包羅萬象、恢宏壯闊的史詩。詩中飽含瑰奇的想像和深刻的哲思,筆勢文氣灑然無礙,篇章結構縝密精巧,遣詞造句切當典雅,寫景狀物如在目前,用典使事信手拈來,取譬設喻別開生面,大度而不遺小節,壯美中屢見優美,使讀者的感性和知性同時得到極大的享受。 《失樂園》「是一座聖殿,以黎巴嫩香柏、俄斐黃金和帕羅斯大理石築成,將為他(彌爾頓)自己鑄就不朽的聲名」。然而聲名虛空,聖殿終有崩坍之時,真正不朽的是彌爾頓留給後世的這些輝煌絢爛的字句,這份豐盈厚重的美,這份美是如此珍罕可貴,以至於我們可想而知,世世代代的人們,必定會像彌爾頓自己期許的那樣,將它永遠供奉在心靈的龕堂,「決不願讓它死滅」。
讀後思考:撒旦是英雄嗎? 從全書來看,撒旦不能被稱爲真正的英雄,也有不少學者認爲,彌爾頓之所以在前幾卷中將撒旦塑造成近似英雄的形象,實際上是通過展示一個看似英雄的角色的逐步墮落,深刻地揭示“罪惡的本質就是自我毀滅和墮落”,從而更有力地襯托出服從上帝意志和基督教“犧牲與救贖”思想的重要性。 而從我個人的閱讀體驗來看,不可否認前文的觀點非常有道理,但是我也認爲撒旦身上不只有“墮落”“邪惡”的一面,彌爾頓在創作這個形象時還注入了一定的反叛精神和悲壯色彩。撒旦的身上存在着矛盾性,而無論彌爾頓是出於有意還是無心,這種主觀意圖與實際呈現效果的體現的矛盾都是彌爾頓本人思想矛盾性的折射。 在詩的開篇,撒旦表現出不屈的意志、反抗權威的勇氣和卓越的領導力。他鼓舞垂頭喪氣的衆魔:“快醒!起來!否則就永遠沉淪了!”;他雄姿英發,頗具魅力,“他的姿容還沒有全失去原來的光輝,仍不失爲一個墜落的天使長”;彌爾頓甚至稱其爲“這個敢於向全能全力者挑戰的神魔”,頗有些春秋筆法之意。 這種形象在英國十九世紀浪漫主義時期被大力推崇,撒旦被視作反抗暴政的英雄。而持這類觀點的代表性人物是英國的詩人和版畫家威廉·布萊克,他認爲“彌爾頓寫起天使和上帝來彷彿手帶鐐銬,但寫起魔鬼和地獄來,卻是揮灑自如。這是因爲他是一個真正的詩人,他和魔鬼是一幫的,只是他自己沒意識到罷了。”他認爲,在《失樂園》中,叛逆的撒旦被描繪得充滿激情、充滿反抗精神和生命力。他爲了追求自由和知識,不惜反抗至高無上的權威,即使失敗也保持着不屈的尊嚴。在布萊克的浪漫主義和個人主義視角下,撒旦代表了“能量”、“激情”和“人類永恆的慾望”,是對抗僵化理性與專制權威的英雄。 然而,隨着史詩的發展,彌爾頓也的確清晰地、有意地揭示了撒旦邪惡的本質。撒旦的決心從“戰鬥”逐漸墮落爲“復仇”,再墮落爲陰險的“欺騙”。他內心充滿痛苦、嫉妒和絕望,公開言論與內心獨白截然不同:“啊,爲什麼開戰?由於我以怨報德,真是對他不起,他把我創造得光輝、卓越,施恩於我,絲毫沒有虧待我,要求對他的服務又不難。”撒旦自己都已經動搖了;面對夏娃與亞當,他更直白地流露出嫉妒之心;而在形象上,其形體不斷變得醜陋,最終成爲可憎的蛇。客觀上,他的行動也是卑劣的,他無法戰勝上帝,便去欺騙毫無防備的、天真的人類。 撒旦絕望的獨白也體現了“罪惡的本質就是自我毀滅和墮落”這一觀點,“我真是可悲!我該何從逃避無限的憤怒,無限的失望?我的逃避只有地獄一條路;我自己就是地獄。” 那麼,爲什麼撒旦的形象如此的矛盾呢?儘管縱觀全書,彌爾頓確實揭露了撒旦的邪惡與墮落,但不可否認,撒旦身上的英雄色彩也給讀者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通過了解作家生平,會發現彌爾頓及其父親是清教徒,並且他年輕時原本打算入英國教會做牧師。因此彌爾頓本人無法脫離深厚的宗教文化的影響,關於對上帝的信仰,撒旦在傳統文化中墮天、背叛上帝的邪惡等等。但彌爾頓同時又是一名激烈的鬥士,他極力反對保王黨,並傾注全部精力寫下了大量的擁護人民自由的政治性小冊子。他於1644年出版《論出版自由》,大膽攻擊當時英國新聞審查制度;1649年出版的《偶像的破壞者》,主張處死查理一世;1650年出版《爲英國人民辯護》,迎接共和與革命的到來。 “至於撒旦形象的複雜性,那是因爲撒旦與詩人的經歷存在着某種程度的相似點,喚起了他內心深處的無意識引起了他心靈的共鳴,同時也無意中觸動了悠久的文化積澱——集體無意識爲詩人傾吐自己和英國廣大人們的苦悶和對自由的不懈追求找到了很好的寄託因而被罩上了一抹英雄主義的色彩。”(《<失樂園>中撒旦形象的重新審視》黃德林) 我同意這個觀點,我認爲彌爾頓的“矛盾性”實際上是革命者與神學家的內心衝突。彌爾頓的創作初衷是“論證神之於人的公正”,這是一個明確的神學目標。他的世界觀核心仍然是基督教框架:上帝是至高無上的造物主,順從神意是終極美德。因此,從教義上,他必須將撒旦定義爲邪惡和謊言之父,必須讓他的反抗最終被證明是錯誤和失敗的。 但作爲革命者的他完全理解並親身實踐了“反抗權威”的精神。當他描繪撒旦率衆反抗天堂的單一神權時,他潛意識裏很可能調動了自己反抗王權專制的經驗和情感。撒旦的許多控訴,聽起來很像清教徒對保皇黨的控訴。 於是,彌爾頓的筆端出現了分裂:他的革命激情不自覺地塑造了一個充滿魅力的反叛者,而他的宗教信仰又要求他必須譴責和醜化這個反叛者。這正是威廉·布萊克所洞察到的:“彌爾頓在寫《失樂園》時,不自覺地站在了魔鬼一邊。”這裏的“魔鬼”,實際上就是“能量、創造力和反叛精神”的代名詞。 而《失樂園》作爲經典的魅力,就在於它塑造撒旦這個既令人同情又令人憎惡的複雜形象,深刻地呈現了這種自由意志與絕對秩序、反叛精神與虔誠信靠、革命激情與保守傳統之間的巨大矛盾。
“你的靈魂像孤星一樣離羣索居” “照耀着不配受其照耀的一代。” 我一直喜愛神話而厭惡宗教(雖然後者總要以前者爲母土),之前遲遲未讀這本書的原因正是它的題材源於《聖經》。但素來耳聞詩中的撒旦桀驁,又最喜歡此類叛逆者,直拖到今天總算把它讀完。 雖然爲了撒旦而來,但此刻我滿心的澎湃卻不因爲這地獄或天國或人界的任何一位,而是爲了藏匿於文本之中的詩人本身——“基督淑女”、革命鬥士——彌爾頓。 與其說是這一篇衆神、魔鬼與人類的故事史詩,我更願意將其視作彌爾頓本人自白式的抒情長歌,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與罰》中借索尼婭之口自詰,詩人亦將自己思想中矛盾的部分在各種人物身上盡數體現。(即使他也毫不留情地揭露這些形象內部悲劇性的不足和墮落,但詩人是變化的,他從一個角色附身到另一個角色上,痛斥沉擊前一個,這又何嘗不是對革命的深刻剖析。) 他化身爲撒旦,是驕傲而不羈於權威的反抗者,是有勇有謀的革命者。 “與其在天堂裏做奴隸, 倒不如在地獄裏稱王!” “快醒!起來!否則就永遠沉淪了!” 他化身爲亞必迭,是不肯附逆、巋然不羣的與抗王黨的決裂者。 “在衆背信者中間只有他忠信。 在無數的虛僞者之間,只他不移本心, 不動搖,不受誘惑,不怕威脅, 保持他的忠貞,他的愛和熱誠; 他雖然孤立,但不爲多數,不爲 壞榜樣而改變初衷,違背真理。 他從他們中間走出,在一條長路上忍受 敵意的輕慢,他器宇軒昂, 不爲暴行所恐嚇,以輕慢相報, 轉向背對那些行將消滅的高傲塔樓。” 他化身爲聖父和聖子,是光輝、正義、理性、慈悲與善的代言者,是人類自由意志的賦予者與捍衛者。 “闡明永恆的天理 向世人昭示天道的公正。” (關於聖子部分在第二部《失樂園》中體現更爲生動) 他化身爲亞當,在最初的夫婦身上隱喻了自己的愛情。 “我忠誠,給你生命,始終庇護你。” “你是我的肉中肉、骨中骨, 是禍是福,我都不能和你分離。” (老生常談的女性地位問題就不再贅述,詩人的寫得哀婉而美麗,但我永遠不贊同也不會欣賞) 他化身爲洪水裏的諾亞,與上帝簽下虹約,是黑暗世代的光明之子,是世俗邪惡的警戒者。 “反抗誘惑、習俗以及 激怒的世界;不怕非難、嘲笑 或暴行,他警戒他們的邪惡 道路,當面指出正義的路, 更安穩而滿有和平的路, 宣告他們的不悔悟,將要 招致神的激怒;雖然受他們的 嘲弄而返回,但神卻認爲他 是唯一活着的義人。” 甚至乾脆超脫文本,以詩人的本初身份吟詠,且歌且彷徨,且絕望且歌唱,只有一點:永不停歇、永不投降。 這部分恰恰是最讓我湧起流淚衝動的。 “在那裏獨自彷徨,流浪,絕望。 我的詩還有一半尚未吟詠。” (讀完全文這句話在我腦海中盤旋了很久) “我要更紮實地用人的聲音歌唱 即使落難,也決不變啞或沉默 在落難的日子裏,每遭惡毒的 脣槍舌劍,身在黑暗中,危險 和孤獨包圍着我。” 彌爾頓說,“誰要希望自己能夠成功地寫出值得稱讚的東西,就得他自己成爲一首真正的詩。” 於是燈光隱去、帷幕落下,你見他從史詩背後走來,儀態端莊,步履威嚴、雙目失明但目光睿智且柔和,唱着那“冒險的歌”,你便知道他做到了,當真光芒四射、彪炳於天地。
讀這本書之前最好對《聖經》和《神譜》有所瞭解。因爲前者是故事的框架,後者是典故的來源。即使如此,也有種西方人讀中國古詩的感覺。 故事分爲兩條線索,表明兩個主題:亞當、夏娃犯禁令,偷嚐禁果而失去地上樂園;撒旦反抗天神而失去天上樂園。兩條線索的交匯點是撒旦引誘亞當、夏娃犯罪的情節。 其實我只是讀個熱鬧,第一次在教材上聽這個故事倒是很喫驚,因爲彌爾頓筆下撒旦纔是主角,他和天庭的對峙抗爭倒顯得格外英勇,確實顛覆了我以往對上帝至高無上且神聖不可侵的認知。他是默許撒旦引誘人類的,畢竟他要看一看人類對他有多麼忠心--上帝造了人,又來考驗人性。站在撒旦的視角,上帝看起來更像是反派。 很多文學題喜歡拿《失樂園》的撒旦和《浮士德》裏的靡菲斯特作比較。《浮士德·天上序幕》中天帝說:人類往往貪圖安逸,他們的精神易於弛靡,所以他造出惡魔來,“以激發人們努力爲能”。似乎剛好能回答我的疑問。 目前我看的部分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上帝不讓亞當夏娃兩人喫“知識果”,頗有種老子“其政悶悶,其民淳淳”主張的感覺。因爲知識帶來的智慧會使人思考更多,除了生存之外還可能會想其他的存在的意義。同時,你可能知道的越多,就越有種萬物皆可解構的感覺,一切被賦予至高價值的東西好像剝離了他的神聖外衣,崇拜心消亡,人就遊離於結構之外。 確實難啃,就好像我知道這盤菜色香俱佳但嘗在嘴裏又索然無味。但不可否認譯者文筆斐然,給本書增添了許多丰采。 期待我讀完的那一天(嘆氣)。
失樂園的概念真的很浪漫,paradise lost,撒旦失去自己的天上樂園,夏娃和亞當失去自己的人間樂園。人的原罪也是人之所以爲人的根源,如果沒有禁果,就沒有分辨善惡的智慧,只有純粹的善,那就沒有羞恥,沒有死亡,也沒有繁衍。善往往是通過惡來彰顯的,沒有墮天使路西法帶來的嫉妒,怨恨和不甘,人就就是不完整的,那一份惡構成了人的情感,真切的笑和真切的淚。而彌爾頓寫失樂園,本身是因爲“世界太糟糕,我們關起門來慢慢相愛”,但是從這扇關起的門裏面,卻批判到了時代最核心的痛處,一切的文學都是當代文學,一切的歷史都是當代史,在如今我生存的這個比起教會的管束也毫不示弱的大時代,難道不需要一部《失樂園》來道出閃亮的戰旗和氣概嗎,我很渴望,但放眼望去卻不知道誰能作這位矇眼的吟遊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