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寅恪
陳寅恪代表論文集,有關文史、哲學、考古等方面的專門研究著作,共收集論文61篇。
我是實在沒搞明白二編的編排順序有何依據,但是如果對比初編,還是能發現二編整體的特色。個人感覺,初編由考辨入手,重在揭示“中古以降民族文化之史”之大關節,以及“轉移一時之風氣”之政治、文化人物功過因緣,但常人並不可學;二編雖多涉及佛教史及多種語言文獻之專門考證,但實則是在向人親身示範如何以新材料、新問題預流於一時代之學術,很多篇目上來先說明其研究方法,或有在明確問題意識下對其中一個問題的具體考證,或是提出如佛教文學史、政治與宗教關係等中古史中重要的問題、視野,更不用說李唐氏族三論“推論其僞造世系先後演變之歷程”時精彩的考證。陳寅恪表彰王國維的學術是“可以轉移一時之風氣,而示來者以軌則也”。我想陳先生的學問,亦復如是。
今年二月份開的這本書,由於離職、旅行等事項,年中半年時間都不怎麼讀書。最近重新工作,拾起讀書這件事,整本書拖了將近一年,也終於讀完。 之前看過《金明館叢稿一編》、《唐代政治史述論稿》,以及《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自覺對先生的書理解能力已有進步,就想着將這個系列剩餘的《金明館叢稿二編》讀完,明年再着手開始啃先生的《柳如是別傳》。 《金明館叢稿二編》論述的問題集中在魏晉南北朝至隋唐時期,陳寅恪先生以貫穿全書的“民族文化之史”視角,強調製度、社會與思想的整體性研究,論述題材大多爲民族政權演變、歷史文化原因及制度淵源探討。 論述方法也依舊是以點見面,向上回溯根源。從微觀考證入手,論證宏觀歷史。比如說武則天時期佛教的繁盛,實則與武氏家族信仰有關。 總體來說,相較一編,《金明館叢稿二編》並不那麼體系化。前幾篇的論述還比較完整,有很多細節論述,後面幾篇比較簡單,是以某個點爲論點,展開編論,有些篇章甚至很像是先生一時興起的“隨筆”。但無論長短,先生治史的態度是不變的。 最後那封信是最動人的。先生雖資金不足,依舊願意負債斥巨資購入研究典籍。甚至爲了珍貴的史料,長期滯留國外……先生將治史學問當做畢生之事業,成爲中國現當代歷史研究的奠基者之一,可貴的不止是先生的研究成果,還有他的治史精神。
因爲陳大師的名聲太大,因爲陳大師的骨頭太硬,因爲陳大師的學術水平太高,因爲陳大師時代文筆敘術方式與今天人們敘述方式距離太遠。因爲過度的“破四舊”,以及建國後對文化教育,不切實際的整頓,讓學術研究“冰藏”了許久。斷檔了。所以今天大部讀者想以讀陳大師的作品爲榮。但真的打開大師書籍的那一刻,興趣全無。評論圈書友說的都有道理。 大師時代和他的特殊的文化身份,學術涵養,寫出的論文難啃,是事實,這也是需要我們去慢慢了解的。只有親近他的作品,走進他的語境,接受他的文字薰陶,才能理解大師偉大之處。 感謝電子開式的讀書方式。不僅可以看,亦可以聽。爲解決生僻字,異體字,文言,繁體字讀之困難,我是和機器讀書人,一道讀。解決了,不少文字閱讀障礙。儘管機器人也有不識別的文字,必盡少數。 陳大師論文,再一次的教育我理解:歷史的價值是真實,歷史學人的道義是,還歷史的本來面目。 現在我對大師的文字陌生程度在縮小。繼《柳如是別傳》和《金明館叢稿二編》後,將拜讀大師的其它作品。接受大師的作品的教誨。
本編序跋居多,初讀似不如初編,然頗能見陳氏早年治史精神,如“生平頗讀中華乙部之作,間亦披覽天竺釋典,然不敢治經”,“生平爲不古不今之學,思想囿於咸豐同治之世,議論近乎湘鄉南皮之間“,“於道教僅取以供史實之補正,與佛教亦止比較原文與諸譯本字句之異同”,又陳氏留學歐洲接觸比較語言學,“因藏文數千年已用梵音字母拼寫,其變遷源流,較中文爲明顯”,故二編多見以語言學考訂史學之作。論陳垣佛教著作雲“雖曰宗教史,未嘗不可作政治史讀”,可見陳氏文化史政治史互參之方法,政治文化既不可分,而文化又較政治長久宏觀,則以此對陳自身所處政局做一窺探,似爲陳氏治史之內在動力。論王國維治學三法,地下與地上材料互參,異族與本國材料互參,外來觀念與固有材料互參,用於論其自身亦無不可。所謂治學預流理解之同情等論尤振聾發聵。
史實之考證易,而史識之建構難,非博學篤實、深思精耽,不世出之大才,不能樹之也。然則雖有學識,而不逢其世者,亦未能也。何者?學之精博,在於勤篤;識之精微,雖曰天性,亦世風所以成之也。故昇平之世,不知兵戈;板蕩之風,難訟雎趾,時勢使然也。居其世而覽往昔,哀思相通者,嚶鳴則皆矣。是以思故人之所思,哀舊事之所嘆,神思相接,符合而涕下,非其時其人,孰能成之哉?
金明館叢稿二編 《金明館叢稿二編》爲陳寅恪文集之一種,收有論文、序跋63篇。書中對魏晉南北朝、隋唐史、蒙古史、唐代和清初文學、佛教典籍的著述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 陳先生的書很難讀,很難懂,但就我能理解和讀懂的那部分而言已經是超值了。《金明館叢稿二編》——這本含金量極高的論文集,幾乎都是對一些具體問題的考證文章,每篇短的文章、考證背後都是爲了更大的思想主題服務,跟乾嘉考據學爲了考證而考證不同,它實則是深刻思想的考據。品味先生的書,每字每句讀來都是醍醐灌頂吶! 本篇報個大料:李唐先世就這麼被先生考證出來了。李唐在李淵以前其血統似未與胡族混雜。據可信之材料,依常識之判斷,李唐先世本爲漢族,或爲趙郡李氏徙居柏仁之“破落戶”,或爲鄰邑廣阿庶姓李氏之“假冒牌”,既非華盛之宗門,故漸染胡俗,名不雅馴。於北朝太平真君、南朝元嘉之世,曾參與弘農之戰,其後並無移鎮及家於武川之事。迨李虎入關,東西分立之局既定,始改趙郡之姓望而爲隴西,因李抗父子事蹟與其先世類似之故,遂由改託隴西更進一步,而僞稱西涼嫡裔。又因宇文氏之故,復詭言家於武川,其初之血統亦未與外族混雜。總而言之,李唐氏族若僅就其男系論,固一純粹之漢人也。至於有唐一代之官書,其記述皇室淵源,間亦保存原來真實之事蹟,但其大半盡屬後人諱飾夸誕之語,治史者自不應漫無辨別,遽爾全部信從也。(《金明館叢稿二編》之“李唐武周先世事蹟親考”、“李唐氏族之推測後記”、“三論李唐氏族問題”及圖表) 歌曰:“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待我進入《金明館叢稿初編》繼續緩緩讀來…… 文/布衣觀亭2021.7.15.凌晨北京
陳寅恪先生繼承和發揚了清代乾嘉學派和歐洲近代研究梵文、佛典的傳統,以其深厚的文、史、哲以及語言文字知識,融會貫通,縱橫馳騁,不斷開拓學術研究的新領域,取得學術著述的新成果。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研究、教學、著述事業中,儘管尚未擺脫傳統士大夫思想的影響,但是,他治學嚴肅認真、實事求是的態度,卻也使其學術成就達到了很高的境界。 本文集中除《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和《元白詩箋證稿》在陳寅恪先生生前已有單行本外,其餘《寒柳堂集》、《金明館叢稿》初編、二編所收舊文以及長篇專著《柳如是別傳》等多經陳先生晚年修訂。文集的整理校勘由復旦大學蔣天樞教授承擔;編輯部只做了一些文字標點校訂工作,至於學術觀點方面則保存其歷史面貌,未加改動。我們希望本文集的出版有裨於我國文史研究的深入開展,有助於學術空氣的活躍。(一九八〇年出版說明)
李唐祖先來源考證7條,沒有生僻史料,真是眼光銳利,令俗人如我驚詫佩服!
此書爲陳先生探究中華文化剝繭抽絲之作,考證駁異,通貫堂奧,讀之再三則識見愈明,真名師卓著也!
這幾篇序,情真才茂,與一流古文作者同一水平也,讀之令人感動而奮發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