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詩箋證稿

“吾國文學，自來以禮法顧忌之故，不敢多言男女間關係，而於正式男女關係夫婦者，尤少涉及。蓋閨房燕暱之情意，家庭米鹽之瑣屑，大抵不列載於篇章，惟以籠統之詞，概括言之而已。此後來沈三白浮生六記之閨房記樂，所以爲例外創作，然其時代已距今較近矣。微之天才也，文章極詳繁切至之能事，既能於非正式男女間關係如與鶯鶯之因緣，詳盡言之於會真詩傳，則亦可推之於正式男女間關係如韋氏者，抒其情，寫其事，纏綿哀感，遂成古今悼亡詩一體之絕唱，實由其特具寫小說之繁詳天才所致，殊非偶然也。...綜其一生行跡，巧宦固不待言，而巧婚尤爲可惡。” 《元白詩箋證稿》通過元稹、白居易的詩歌瞭解唐朝的社會。情詩、悼亡詩不僅是風花雪月，也藏着官場規則、婚姻真相。元稹寫亡妻的悲痛，涉及到唐朝貴族聯姻的門道；《長恨歌》裏楊貴妃的愛情悲劇，也映照了安史之亂前的政治危機。文人的算計，女性的困境，還有時代的裂痕，千年前的詩人就在詩句裏埋好了線索。

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本書是中國現代學術名著叢書系列目前在微信讀書上僅有的幾本之一。繁體字文言文。 清華大學吳宓說陳寅恪是全中國最博學之人。狂傲如傅斯年，也稱陳寅恪的學問三百年只一人。陳遊學海外十六載，無文憑無學位，理由是考博士並不難，但兩三年內被一個具體專題束縛住，就沒有時間學其他知識了。後憑真才實學譽滿北平，人稱“教授之教授”。此人嗜書如命，未到天命之年已右眼失明。然記誦典籍如數家珍，字字句句瞭然於胸，所以雙目失明後憑耳聽口述也能完成數部著作，包括《柳如是別傳》。（想到彌爾頓雙目失明也能作《失樂園》）晚年康生來訪，老人堅決不見，賦詩自娛：“閉門高眼辭賀客，任他嗤笑任他嗔。”眼盲心明。 一代真正的大師。

寅老此書爲時代而作，鎖南心史，孫盛陽秋，不可只以史書視之，尤其論及世風升降，必有投機者得蹈利而踊，守操者沉痛而泣，結合其時五四已降之激進主義思潮，更可見寅老所託之音，心絃所寄。 若以史作論，結合文學考證出一時風氣論史的視角，適可見如今大盛社會史雛形，其識見眼光卓乎出於同輩學人，不負大師中的大師一譽。錢默存才學卓高而譏業師寅老治學trival（瑣屑），譬如叔孫武叔之毀仲尼，夫子宮牆萬長，不得其門而入也。至於鼎革之際錢氏奔走朱門，代爲龍象，亦頗似寅老所謂世風升降必有鑽於營且者乘勢而起也。 注：錢氏1949年8月以無黨派人士身份，參與了毛選的英文翻譯。

頗有胡博士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風格，能觀詩中肯綮，旁徵博引，於各家紛說內信手拈來。非獨杜詩堪稱詩史，新樂府亦足稱真詩史。高中囫圇吞棗，不知其中真趣。如今重讀，幾乎篇篇能誦，讀之真快然無礙。

文所以言情，辭所以表意。翻看自己十一月以來於本書筆記，大多是牢騷語。蓋心中有氣，看啥都會聯想到世道不公，所言皆憤世嫉俗爾。此種心境徒勞無用，內耗爾。寅恪做此作正當其困厄時，然於詞句間難以摘指。僅巧宦節或有所指，不可考。 唉！本書我自三年前讀研究生時開始讀，每次讀都是讀個開頭，遂不觀。今年與三年前相比有何進步?答：無，只能說我與此書緣分到了。 其實我自己心裏是有疑問的，看這種書有什麼用，依我的記憶力，大概不過一個月就會把書中內容都忘了。我每次告訴自己說是看書僅是爲了看書，不爲其他，或者說：陶冶情操爾。但是這種說法我自己也是不怎麼確信的，說是這樣說，然心未安爾。這不是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但確實需要一言以定之的。我只能說，現在還處於糾結階段，需要某個契機一錘定音，從此不復有疑。

陳寅恪先生繼承和發揚了清代乾嘉學派和歐洲近代研究梵文、佛典的傳統，以其深厚的文、史、哲以及語言文字知識，融會貫通，縱橫馳騁，不斷開拓學術研究的新領域，取得學術著述的新成果。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研究、教學、著述事業中，儘管尚未擺脫傳統士大夫思想的影響，但是，他治學嚴肅認真、實事求是的態度，卻也使其學術成就達到了很高的境界。 本文集中除《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唐代政治史述論稿》和《元白詩箋證稿》在陳寅恪先生生前已有單行本外，其餘《寒柳堂集》、《金明館叢稿》初編、二編所收舊文以及長篇專著《柳如是別傳》等多經陳先生晚年修訂。文集的整理校勘由復旦大學蔣天樞教授承擔；編輯部只做了一些文字標點校訂工作，至於學術觀點方面則保存其歷史面貌，未加改動。我們希望本文集的出版有裨於我國文史研究的深入開展，有助於學術空氣的活躍。（一九八〇年出版說明）

　　終於把這篇繁體字的文言文讀完了，我真的太有恆心和毅力了。 　　讀到前面的時候，就已經感覺被深厚的文化素養給薰陶到了。這本書的文采真的很好，然後又是從最讓我們熟悉的長恨歌說開去，就讓人很能夠讀得下去。樂天史才詩才兼具，陳鴻寫長恨歌傳，他寫出了膾炙人口又餘韻悠長的長恨歌，和傳記相輔相成，他熱愛珍惜自己的文字，他把自己的文字在不同的地方保存了三份。他與元稹詩歌唱和，互相學習，互相交流，是一生的文友，也是詩敵，他們是精神的同路人，許多詩歌裏面都有對方的影子。比如連昌宮詞與長恨歌，所寫的事情都是李隆基和楊玉環二人，但是視角和言辭不同。同時琵琶行也有琵琶歌的影響，然後他們還有很多題目相同意旨相同的詩歌。我學習到了好多我以前完全不知道的東西。最震撼的是那個琵琶女和白居易都是因爲對淮蔡用兵一事而天涯淪落，因此他們不光是境遇上的天涯淪落，還有一點政治上的隱喻。雖然我有點沒搞懂這裏面的邏輯，但是看到這個論證我震驚了，我之前完全沒有從這個方面去想過。這也是因爲我的歷史知識很差，我之前根本都不知道這個對懷蔡用兵的事情。 　　然後當時又做了很多筆記。包括一個字一個字的去翻譯，那些繁體字翻譯成今天的文字應該是什麼樣子的？然後還有文言文翻譯成現代是什麼樣子的，有一些內容我不是很理解。然後這本書主要就是用詩詞來反映當時的歷史，以詩證史，是一個很新鮮的角度，不過我不是很推薦像我這種歷史水平的史盲去看。

經典的意義：奠定一種研究的範式 顧名思義，本書自然是陳先生對元稹、白居易兩位中唐詩人及其作品的研究之作。在這本書中，陳先生以史釋詩、以詩證史，充分發揮詩歌、史料、論述相結合的研究特點，對元、白兩位詩人及作品展開了詳細的釋讀，使得人們深化了對兩位詩人及其作品的認識，而陳先生的這一研究路徑，也基本上奠定了今後學界對中國文學史研究的基本範式。尤以陳先生指出，欲瞭解某一文學作品，“第一，須知當時文體之關係；第二，須知當時文人之關係”，簡單說就是對作品的解讀不能脫離當時的歷史時代背景，亦不能忽略作者社交圈子的影響，這在今天依舊是中國文學史研究中的不刊之論。就陳先生對元、白作品的研究結論而言，一方面他指出元、白二人的作品與當時韓愈所提倡的“古文運動”關係密切，甚至可以說他們是共同的戰友，韓愈依“春秋”之旨，從唐傳奇（小說）入手試圖改造當時的散文，元、白二人（與其共同好友李公垂等）則借鑑“詩經”之意，創造出了“新樂府”這一文體形式，並在其他詩歌體裁上進行創新，使“元白體”成爲風行一時的創作模板。另一方面，題目中“元白”二人並舉，就更加自然體現了陳先生所言瞭解作品自不能忽略作者的人際交往圈子，陳先生在對兩人作品的解讀中，自是相互並舉，通過詳細且紮實的對比，說明元白二人在文學創作上的相互影響，並不時提及二人於李紳（公垂）、劉禹錫（夢得）等好友間的唱和往來以作證明。 大體而言，本書主要釋讀了白居易的《長恨歌》《琵琶行》《新樂府五十首》及元稹的《連昌宮詞》《鶯鶯傳》《古樂府》“豔體詩和悼亡詩”。陳先生通過以史釋詩的方法，通過詳盡的史料論證，將兩人詩歌中的創作年限、歌詠對象、創作目的等做了詳盡的解釋說明，指出二人詩歌之創作俱有一定的政治目的，及“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另一方面，陳先生也以發揮以詩證史的作用，通過對二人作品的解讀，來側面例證中晚唐時期的一些政治歷史事件、社會生活風俗、中西文化交流等。此外，又因爲元白二人的親密關係（好基友），兩人許多作品都是同一題材甚至是同一題目，在釋讀中陳先生更是是將兩人作品並舉對比，實事求是指出白居易作品的高妙絕倫（尤其是在對《新樂府》的釋讀一章），也間接證明了白居易何以可在唐詩的天空與李白、杜甫而相提並論，打破了傳統上我們對白居易詩歌作品只是通俗易懂的刻板印象。 論詩自不能離開論人，在對元稹作品的釋讀中，尤其是在對《鶯鶯傳》的釋讀中，陳先生在指出當時唐代社會對於男性玩弄女性感情不以爲非的歷史事實上，表達出對於元稹始亂終棄、對感情毫無責任的一種強烈鄙夷，並對元稹在仕途上最後弄巧走宦官門路表達人格上的指責。這自然與陳先生自己與唐篔先生兩人相互扶持、歷經艱難困苦有關，也與陳先生所提倡的“獨立之精神”有關。在最後對白居易個人思想論證上，陳先生更是發揮以詩證史的特點，從白居易的作品中多次提及煉丹、服藥、修養、知足等內容上，來證明白居易面似信佛而實際以道家思想指導人生。 總而言之，通過本書的閱讀，一方面自然是再次證明了陳先生不愧是“教授中的教授”之美名，其對史料之熟悉、徵引之廣博，在沒有電子檢索的時代做到如此地步，實在是讓人佩服的五體投地，並且在博覽羣書的基礎上，陳先生還有這超出常人的細緻，對史料解讀的細緻、對詩歌作品字詞的細究，都充分證明了他個人卓絕的研究天賦。另一方面，在具體研究方法上，陳先生更是奠定了今後中國文學史研究的基本研究路徑，並且其通過詩歌反應唐代社會生活風俗的研究，也間接影響了唐代社會生活史的研究方法。最後，通過陳先生對元稹人品上的批評，自然也讓我們從側面能夠更加深入的認識陳先生在感情乃至政治上的選擇，其對感情之忠貞、對政治之保持獨立，自是在對元稹的褒貶中表現鮮明。

陳寅恪先生一代文史大家，治學嚴謹，學識淵博，著作皆爲精品。文本史料豐富，旁徵博引，考據精微，見解獨到，引領讀者進入鑑賞元白詩歌的求真境界，值得推薦閱讀。

元、白始終不渝。甚好。我喜歡一切的美好、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