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利斯泰爾·麥克勞德
小說中的作品可以分爲兩部分,一部分爲腦洞清奇的虛構故事,另一部分爲作者痛失所愛的真實生活經歷,作者將這兩者以隱祕的線索巧妙聯接,製造出虛實相交、悲喜交集的強烈迷幻氛圍,在精彩紛呈的故事之後,又隱藏着悲慼的真情實感,讀來一篇三嘆,催人淚下。
這本的情感濃度相比另外兩本有所沖淡,他筆下的敘事者總是如此年輕,以還在成長的視角去看待各種分別和死亡,《曲近完美》裏的內容來源於麥克勞德和妻子參與Lauchie MacLellan發起的蓋爾語口述傳統資料收集,他們嘗試重新確認一種文化價值,這種傳統根植於歌曲,因爲巧妙講述的私人經驗能超越時間與地域限制成爲普遍經驗,從中可以看到這一傳統並不是詩意的浪漫產物,而是人的日常生活充滿了繁重的體力勞動、安全威脅和種種挫折,同時還面臨着社會與文化壓迫的艱難處境,因而阿奇博爾德前往的是自己的目的地。Andrew Hiscock指出“在麥克勞德的作品中,對個人和集體經驗敘事的質疑可以成爲自我創造的起點,但往往也會導致敘述者情感和道德上的崩潰,過去尚未了結,而敘述者們不過是其混亂結局中尷尬的參與者——他們常常被視爲自我譴責的叛徒。”這是很好的判斷,在追索家族傳統與歷史回憶中,敘事者總在摒棄或與之發生對話中不太情願地挑起擔子。 最後一篇《來年春天》似乎想用“一切盡在我掌控”的少年心氣呼應第一篇《萬物皆有定時》的前進方向,但都被打破了:《冬天的狗》中人帶來狗的死與《當鳥兒帶來太陽》中狗帶來人的死,《夏日將盡》更以“我走向死亡”作結。作爲無根之人的創傷遠遠小於不斷直擊死亡的思考,但作者不提供西西弗式的慰藉反而更接近克里斯蒂娃的賤斥。 《幻象》無疑是他短篇小說的高峰之一,調動多重感官,連蝦殼與螯爪之間互相碰撞產生的乾溼混雜的聲音也有勾連,當死去的女嬰屍體被放進龍蝦箱子,皮膚深處的記憶被喚醒,而多個“講故事”邏輯的嵌套也在這裏開始顯現,這可能也是他技巧上最複雜的小說,元素太豐富延展成一個長篇也很夠寫,其中各種各樣的複雜反覆對照標題的幻象,敘事裏提到劃分漁場的模糊界限與不可靠敘事的含混完成對位,記憶模糊了順序也模糊了真實,既有潤色也有選擇性遺忘,《到亂岑角去》裏奶奶聽到死亡的超現實刻畫在這裏轉變成了預言,安哈魯斯也掌握這“第二種視覺”,生產時受傷而成了盲人的獨居女人,被鱗片遮住眼睛的鯖魚,肯尼斯裝上假眼時年少征服天空的抱負早就落空,而在女兒問出“誰有眼睛卻看不見”時揭示出我們從來無法得知生活的真諦,作者罕見地在結尾處給出了結論,那是對盲婦人與安巴魯斯愛情的判斷,也是對所有人註定選擇的確認,與能見無關,畢竟我們在鯖魚無法看東西的眼睛裏看不清自己的倒影,何況糾纏交織的愛。
中短篇小說集(2026年第42本)。 書中《幻象》是敘事藝術的巔峯之作,展現了其故事套故事的精妙結構。作者在此篇中模糊了過去與現在、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敘述在家族歷史的不同節點間反覆穿梭,直至諾曼底戰役中父親獲得神祕庇護,將宿命感推向高潮。作品深刻揭示了記憶如何被重構,以及血緣紐帶中那些無法言說卻緊密相連的隱祕力量,充滿魔幻現實主義色彩。 此書需要和作者另外一部小說集《血色饋贈》做比較。《血色》的情感更爲冷峻,充滿了絕望的壓迫感;本書則顯得更爲溫和與平和。它褪去了一部分尖銳的棱角,在苦痛與釋然之間尋求一種調和。儘管哀傷的底色未變,但其中也流露出更多的溫情與對生命本身的悲憫。同時,本書更側重於通過傳說、記憶和家族祕史來探討身份認同與文化傳承的問題。它不像《血色》那樣直接衝擊生存的底線,而是更多地轉向內心,探討在時代變遷中,個體如何安放自己的靈魂與記憶。
從《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來的。依舊是七篇短篇,依舊是布雷頓海角的風雨冰雪,依舊是天行有常的人與自然。相較而言,這七篇在情緒的累積方面沒有《海風》來得統一,風物描寫的情感託付上面可能也沒有《海風》那般濃郁,語言方面也不似《海風》那般抓人。不知跟翻譯是不是有關係,但翻譯腔是沒有的,就好似是用我們自己的語言寫成的地域文學。 感受最深的,除了地域文學對本地文化的那種深情和歸屬之外,就是一種人與動物、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狀態。人因動物而死、因自然而困厄,動物因爲不適合在人類中存在而被宰殺,這裏面流露出的情緒沒有太多的憤慨或痛苦,是一種很自然的狀態。這種不以人類爲絕對中心的狀態很難得。
老實說即使看了作者的兩本小說集,我依然沒有記住作者的名字,只是知道和寫《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的是同一個人。之所以會看《當鳥兒帶來太陽》,也是因爲《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很棒,覺得能寫出後者的同一個作者總不至於太失水準。 依然是熟悉的風格,甚至是熟悉的感覺和味道:冷冽的寒冬、溼腥的海風,也少不了牛馬狗等牲畜。整體的感覺依然是柔而冷,間或點綴着些許溫情。 比較喜歡的兩篇是《夏日將盡》《冬天的狗》。相比《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更喜歡《海風》,同樣是七個短篇,文字是無可挑剔的,但是整體上故事的張力少了兩三分,五星給三星半。
不同於阿利斯泰爾·麥克勞德另一部小說集《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這本短篇小說集褪去了之前的冷峻,更顯柔和。仍然是那個海風凜冽藍白分明的布雷頓角,故事在虛虛實實之間跳躍穿梭,確將一切都定格爲苦痛與釋然。時間是作者小說中始終貫穿的元素,文章採用的是口語化的敘述,在這裏,時間絕不停駐,故事的本身就好像屬於永不止息的瞬間,在既定的當下與深埋的過去之間搖擺,並從質樸得如同黑白老照片的語言中復活。也正是在這種神奇地打破過去與現在,虛幻與現實的時刻,我們得以觸摸到敘述者的視線,逐漸明白了人們爲何要追溯過往。《萬物皆有定時》中父親對正爲失落的童年而憂傷的孩子說道:“人總是要往前走,不必難過,他會把好東西留在身後的。”
《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曾給我深深的感動和震撼!於是追着來看這部孿生篇,仍是講加拿大邊遠一角布雷頓海角,講居於這大地一角的人與嚴酷自然環境鬥爭的生活故事。前者由8個短故事組成,重點放在海洋、漁業、漁民、煤礦,三代人的生活變遷。《當鳥兒帶來太陽》系列短篇,由7個故事構成,煤礦業漸行漸運,漁業仍在,天寒地凍,冰天雪地,人困厄於自然,與自然環境抗爭,人仰賴又支配着動物—— 親密如伴的依賴、溫情和絮語,又殘酷地改變它們的生理、交配、繁殖,掌控着支配它們的生死大權,爲人類所需所用,還有環繞這一切的親情、死亡和哀悼,以及作者對舊的採礦、漁業、畜牧生活方式衰亡的失落,對新一代出走家鄉、尋找新的商業生機的矛盾冀望,並對它獻上覆雜難言的、患得患失的祝福。人被環境塑造,人逃離環境的塑造,人改造環境的偉大,人對環境的依戀情感,都融入到了這部短小精緻的作品中。是的,環境是嚴酷粗礪的,人的感情和作者追憶的方式卻是細膩動人的,是的,麥克勞德的作品 ,尤其打動我們的是,它沒有過分拔高人的悲壯,它恰如其份展現人的生活。
萬物皆有定時:等到身邊的親人把你當做大人的時候,童年就不再了;身後的好東西是親人的禮物,以後的好東西要長大以後的我們自己去找尋了。 曲近完美:把自己活成一棵山巔的大樹,風雨中矗立,孤獨處堅守,也許視線模糊到已看不清時代的變遷,也許守護的那些已經沒人是無人在乎的傳統,可你總還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收穫一些真誠、收穫一些感動。 冬天的狗:像我記憶裏的那隻花貓,它就守在我的童年時光裏,守在它和奶奶共同擁有的那張座椅上,我會在某個冬夜想起它在被窩裏發出溫暖的呼嚕聲,會想起它陽光下追着小小的毛線團跳起的那支輕盈的舞。 夏日將盡:其實告別的時候不想煽情,情緒卻會忍不住的泛濫到一發不可收,沒說出的話說出來就變了味道,沒做的事想彌補又到哪裏找那些舊日時光,孩子們已經習慣了沒有父親在身邊的長大,妻子學會了不得不有的堅強和沉默擔當,表達那麼空洞,虧欠如此無可挽回。 幻象:長大以後,歲月再不給我們以純粹,都是糾葛的慾望,都是交織的愛恨,我們的眼神不再清澈時,世界也在眼前模糊。
《夏日將盡》很好,《來年春天》也不錯。 《萬物皆有定時》和《冬天的狗》寫成長感悟,引起共鳴。 《曲近完美》人物太過扁平。 《當鳥兒帶來太陽》和《幻象》有些偷懶,藉助超自然不是不可以,但這兩篇沒寫好。
故事講了一個流亡到加拿大的蘇格蘭家族的神奇故事。 其實篇名和內容沒有直接的關聯,更像是一種隱喻,不管昨日的傷痛如何,太陽照常升起,鳥兒再次歌唱,你我又怎麼能阻擋大自然的春去秋來、潮漲潮落,又怎能只是停留在昨日的憂愁中呢? 若頑固的停留在過去就無法在現實生活中獲得立足之地。
《當鳥兒帶來太陽》是加拿大作家阿利斯泰爾·麥克勞德的短篇小說集,延續了他對自然與人性關係的深刻凝視。寫幾篇短篇小說以加拿大東海岸的荒涼海岬爲背景,勾勒出人與自然的永恆角力。麥克勞德擅長通過家族記憶與生存困境,提現人性中的脆弱與堅韌,如書名中的“鳥兒”與“太陽”,暗示着微小生命與宏大命運的交織。 譯本文風質樸,保留了原作的蒼涼底色,感謝譯者的用心,讓人閱讀時彷彿置身於鹹澀的海風與無邊的寂靜中,感受到一種近乎宗教感的宿命與救贖。麥克勞德的故事沒有激烈衝突,卻在平淡日常裏埋藏着驚心動魄的生存哲學,適合偏愛深沉文學意境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