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與希望之外：魯迅《野草》細讀

初讀《野草》是初中時，深感晦澀，硬着頭皮讀完；再讀野草是高中晚自習，打發時間，不求甚解；三讀野草是去年年末，我感覺觸摸到了一些此前從未有所體認的意象；第四次就是現在。 我在微信讀書讀的第一本書，就是王曉明老師所箸魯迅傳，名曰《無法直面的人生》，在使用一年多以後，我又十分榮幸地讀到孫歌老師這本《野草細讀》，更是愛不釋手。時至今日，魯迅對於我，已早不是課本上或神壇上毫無瑕疵的雕像，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缺點的“人”。 魯迅希望他的文字是“速朽”的，而不幸的是他的論斷在無限的時空裏被證實着；我也希望我的憤慨和詞不達意是“速朽”的，當然在此之前，我期望自己能和魯迅一樣，直立着，到死，不寬恕。

人們需要一定的悲苦，需要一定的刺激，但是又要求這個悲苦和刺激不會像毒蛇一樣，用魯迅的話說就是“二六時中”一直不肯停歇地、死纏爛打地去追求你的目標。因此這樣的悲苦都是一次性的，一時性的，它是人類生活裏躲不過去但又不可缺少的刺激和調節。在這樣的悲苦當中也會產生某一種類型的人道主義。我姑且借用戰後政治學的說法：這是現代人特有的一種他者志向型的利己主義。什麼叫“他者志向型的利己主義”？就是現代人非常敏感於社會的各種不公正、各種疾苦、各種黑暗，並且會適時地表示自己的憤怒。因此他不是在情感上完全只想自己的利己主義者。可是這樣的憤怒和悲苦都和他自己的現實生活沒有關係，他仍然可以過安穩的生活，甚至可以過優裕的生活。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前面我們讀到的《聰明人和傻子和奴才》中的聰明人。說到底，聰明人的“他者志向”，隨時可以轉化爲替自己謀取利益的工具。 摘作者對《淡淡的血痕中》的解讀，詮釋了我之前半知半解的迷惑。正是社會中總有我們這樣的“怯弱者”或者說“聰明人” ，所以魯迅的語境一直不會過時，他的姿態永遠令人自愧和敬仰。樂時讀野草，痛時也讀野草，對於自己的憂樂也每有超越過去的體驗。

1.他無意提出一條新的道路，只是清醒知道這麼走可能不行。 他面對他的時代的問題，他面對他自己，他面對他遇到的人，我們再怎樣，都回不到那樣的場合，變成他去看待那個時代。我想說的是，不論閱讀小說，散文，詩歌，還是論文，史書。都不該用自己的，自己時代的價值判斷去批評。那對作者太殘忍。 2.愈是真實的，愈是靠近真理，愈難以用言語精準表達。所以有了那麼多我們難以把握的意向。

‘’無物之陣”是魯迅在《野草》中設置的一個象徵性戰場。陣中敵人並無實體，只有五花八門的“旗幟”與“外套”，看似堂而皇之，卻“其中無物”。沒有敵人，我們要創造敵人！閱讀魯迅，理解魯迅 ，成爲魯迅！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沒有愛憎，沒有哀樂，也沒有顏色和聲音。”

-_-對野草的解讀一般，但與李卓吾對比分析正人君子的「作偽」部分有點意思。李卓吾曾經說：「市井小民，心想其事，口便言其事，此乃真有德之人也。」這句話的意思是今天的市井小民，他說我要去賺錢就去賺錢了，他不會心裡想著賺錢，嘴上說的是我要乾一個崇高的事情。但大部分的正人君子卻說一套做一套虛偽得很，作者認為這纔是迅哥論戰的主要動機。比如，很多人只會説一些冠冕堂皇的正確口號，實際上做的卻未必是口號裏主張的事情。迅哥鄙視這種行為，且不願與這些人為伍，哪怕被扣上「保守」「圓滑」。因為魯迅所執著的問題是「求真」。他一輩子最重要的工作並不是尋找正確的途徑，或者是正確的結論，而是求真辨偽，揭露偽善。

孫老師是研究政治哲學的，因此對魯迅的解讀大抵算是從自己的專業視角和體悟出發的“一家之言”。但正是這種哲學視角使得作者在解讀中涉及到了一些普遍母題，它們不僅關切魯迅的具體境遇和思想體驗，而且與當下的讀者切身相關。比如那種爲“求真去僞”而真正存活過的生命，因超越常識性的復仇而帶來的對死亡的大歡喜，超脫於本就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希望與絕望之外的孤獨彷徨，交融着傳統與現代的“中間狀態”……所有這些都是對自身的寶貴內省，但卻因日常中單面化的說教而淪爲思想的空白。很喜歡作者最後對於當下閱讀《野草》意義的總結：要在望文生義、人云亦云和大而無當之處重建思考的習慣。

此書是由作者2018年在中國美術學院開設解讀魯迅《野草》的講座講稿整理而成，面向大學生，因此很好讀。 《野草》是我最喜歡的魯迅作品，看了作者的解讀有很多新收穫！比如：魯迅作爲“中間物”不是新舊問題，而是對歷史的共進作證，以及他的求真辨僞，他脫離希望與絕望的立足點，在無物之陣中堅持投擲…… 隨着作者解讀，我也重溫了《野草》的字字珠璣，感受到超越個人而上升到哲學宇宙的深邃（沒有誇張哈哈）。不說了，下一步計劃手抄《野草》。

漢語言文學本科路過，感覺是幾個野草解讀裏比較容易讀的，同時隨着作者的帶讀認認真真過了一遍文本，受益匪淺

研究魯迅的人太多了，每個人都能在魯迅身上扣到一些東西 精神也好、藝術形式也罷… 研究的人多了魯迅也變成了一面鏡象，當研究者自以爲看見魯迅內裏時，其實他看到的也只是自己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