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地山小全集：綴網勞蛛

相見恨晚。我由於課本選材《落花生》的緣故，不願深入瞭解許地山的作品——《落花生》實在是太平淡的一篇短文。因而錯過了許多年，悔之晚矣。我個人認爲他習慣性地使用的第一人稱轉述的手法其實有些生硬，儘管其中有幾篇小說仿敘事詩的口吻仿得非常像，但也還是容易落套。還有，我認爲他寫作也有受到《紅樓夢》的影響。像《命命鳥》和《換巢鸞鳳》，都有《紅樓夢》的痕跡。 另外他又喜歡製造荒誕的巧合。我相信再早幾年讀到我會非常喜歡，而以現在的心態來看不免覺得過猶不及。但是我想那也許是因爲他往往在前半部分總是寫得瑣碎，東拉西扯找不到故事的起因經過，只好在最後添上個出乎意料的高潮，這是我不太喜歡的。主人公們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被命運所玩弄，落得個錯過的下場，這種似乎是天註定的結局常常使人感到荒謬。我並不是要個大圓滿，只是無法接受這種我命由天不由我的無力感。 《命命鳥》是我最喜歡的一篇，總覺得有種冥冥之中的宗教性，像《一千零一夜》裏的故事，跪坐在神龕之下聆聽，周圍點了檀香，門外有鐘鳴。《商人婦》最像敘事詩，我最近正好讀了《秦婦吟》，覺得這兩人簡直是一樣的聲口，我幾乎可以把《商人婦》這篇小說逐字逐句自動轉譯成文言文。《春桃》從情節到敘述都平淡近真實，行文也流暢，是我讀得最舒服的一篇，又夾雜了許地山的個人觀點，讓我對他的思想有了初步瞭解。《女兒心》幾乎純是白描，完全是用情節塑造出了女主角的堅韌形象。後半部分有一小段女主角的心理描寫，寫出她輾轉的思緒。看了覺得很親切，因爲是張愛玲也喜歡用的手法。只是結尾又落了俗，其實這故事要光是平鋪直敘的情節在我看來更好。 有幾篇諷刺的小說也相當犀利，即使並沒到使人發笑的程度，也至少是看似閒淡的的筆觸下，有鋒利的譏諷若隱若現。

許地山此人，存在感似有若無，印象很模糊，反覆捉摸過才漸漸朦朧地省悟：哦，好像是落華生，課本里見過。仔細一查，便驚呼原來他在這麼多領域都頗有建樹、參與過這麼多歷史大事件、與這麼多大人物都有交遊，若非48歲英年早逝，定然能在國人心中留下篤篤迴響。 學《落花生》時還是小學生，只能讀懂瑰麗突兀、口若懸河的美，又被課本這個背景壓迫着，就絲毫不覺他寫得好。現今二十餘歲、學識和閱歷都有一定積累，再拿起他的書卻無法輕易擱下。在字句緩慢的流淌中，許地山將一種琉璃似的純淨美歸還。他的行文古樸雅緻，爲中文西化、翻譯腔氾濫的今天提供了很好的鑑照，不似魯迅的“大抵”“確乎”在文白之間硌生生的，而是以簡潔的語序、直截的句式，配合精準的雅詞形成。如“夕陽的光消失了”，他寫作“西方的回光消滅了”。“回光”一詞極妙，不只是夕陽光，而是夕陽照迴天空的光，一字未增卻豐滿了細節，又有“西方”作配，方位、空間也寥廓起來。他的文字濃纖得衷、鉛華弗御，確實需要厚實的心去讀。年少輕薄愛豔詞，老來渾濁讀淡字。很慶幸，我在記憶中拾到滄海遺珠了。 許地山創作小說不多，《綴網勞蛛》基本收絡了所有，包括一些戛然而止的疑似未完稿（比如《東野先生》），都是三十年間的零碎散筆，卻橫跨三個時代。從《命命鳥》到《鐵魚的鰓》，能觀見作者的驚天鉅變，又因創作得少，前幾篇到後幾篇很跳躍，遠得像劈開山崖的鴻溝，但有一個不變的題旨，即純潔高尚的人。 很難想象，魯迅同時代會有一位純正的浪漫派作家，把中國人寫得那麼美，全是悲劇人生，卻活出了純淨的詩意。《命命鳥》中，兩個情竇初開的青年受禪意點撥而自盡，悟道歡喜而死，不沾染一點血腥。這是許地山的處女作，那時他是未經世事的貴公子，借天生的靈性，生出這種極致浪漫的想象。而後他經歷滄桑，興辦理想事業、品嚐喪妻之痛，開始從空中落到塵埃上，寫出《黃昏後》《綴網勞蛛》等生活認識更踏實、情感體驗更深刻的作品。等到抗戰時期，他已經全然着眼在勞苦大衆和革命者身上，而且懷有知識分子極難得的公正良心，《春桃》尤其是一例。這是個一女二夫的故事，沒有任何喜聞樂見的衝突和糾纏，只有三個淳樸的人想辦法獲得幸福。文中甚是直白地批評夫權及貞操意識，放之一百年後的今天依然振聾發聵。衆多聲援女性的先驅作家中，他是極少數真誠放棄了男本位意識的人，我甚至認爲堪比曹雪芹的境界。再回溯《命命鳥》的創作狀態，他簡直是個活脫脫的民國賈寶玉。 他非常喜歡設計命運無常、造化弄人的故事，《歸途》中爲女兒殺掉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女兒，《東野先生》中爲革命者救下的小孩正是故友的侄子，《解放者》中女黨員出逃害死的警員恰是她追憶多年的初戀，等等，因果輪迴，佛教味道甚濃。優美的筆調，寫出血淋淋的宿命，且摻雜了很多時政雜感，酷愛編入武昌起義、黃花崗烈士、日本侵華的背景。他又很直白，雖措雅句卻從不迂迴，即使寫最慘的禍事，也會流露出熱烈而真摯的關懷。 一個浪漫才子，不可避免地去愛、去保護自己生活的世界，又使自己狠狠受傷，無怪會勞心損志，早早撒手人寰。在宗教學、梵語、教育、革命之外，他正是借散文和小說爲出口讓自己透氣，用散文抱持他天上的玄想，以小說收容他對人間的留戀。

許地山，筆名落華生，記不清在何時何書上認識了這名字，也忘了怎麼會把這本書加進了書架。一口氣讀完了，好讀。作者風格十分獨特，作品宗教氣息濃厚，文字神祕又清新，溫柔又細膩，又不囉嗦不矯情，算得上一流作家。 這本書裏的作品大多圍繞廣州甚至緬甸等熱帶地區展開，主角大都是女性，很難得的完全體貼了女性的心思和處境，寫出了不少初代女權作品，比如《春桃》《人非人》《女兒心》。有的內容又很殘酷，命運把他們玩的團團轉，顯出無可奈何之感，如《歸途》《解放者》。但這種命運天定的結局出現次數太多。又顯得有點俗套，作品就落了下乘。 至少初讀時那股濃厚的宗教氛圍是十分令我驚喜的，以前還沒接觸過這個類型。這位作家出生於19世紀90年代，活躍在教壇裏，和那個時代的許多文人都有交集，且筆耕不倦。若不是於1941年早亡，或許成就會更加卓然，知名度也會更高，可惜了，命運無常。

最喜歡仍然是他後期的作品，《春桃》《女兒心》一類。但是這次看對早期作品有所改觀，若沒有《綴網勞蛛》《商人婦》早期的宗教色彩異域色彩的小說的思考，沒有《費總經理客廳》《三博士》這樣諷刺的摸索，後期的小說也只是普通的左翼現實主義小說，不會如此有力度，正是因爲他“出世”過，他對命運痛苦人性不斷地追問，看透世事與無常再重新“入世”，他筆下的溫柔、獨立、尊嚴纔不只是口號，而是有了歷盡思考之後更動人的深度。又去搜了一下許地山的生平，那個清醒純粹寬厚自持的東野先生，那個愛國的理想主義者雷先生完全就是他自己的化身，佩服。

很喜歡讀許地山的文字，寫得十分真誠。唯一不好的一點是，讀着很輕，沒啥重量。看到最後的年表發現他研究過宗教，那就不意外了。與宗教有關的東西就是容易催生出虛無感，因此難引人共情（比如命命鳥裏的殉情），不過美感卻遠超其他。 這次閱讀完很喜歡《黃昏後》這篇，從中發現了作者美麗的靈魂。文字很美，思想也很美，讀起來有一種傍晚坐在海邊的漁船上聽海浪陣陣翻滾的放鬆感。雖然一直在悼念亡妻，但不用擔心鬼魂會跑出來，因爲鬼魂變成了活人，男人變成了女人，爸爸變成了媽媽，帶有一絲雌性特質的雄性終於變成可接納之物。

【30年】許地山是文學研究會的發起人之一，在創作中始終堅持爲人生的現實主義精神，他往往以樸實無華的筆墨書寫人世的悲歡離合，在這木訥的文風之後，是對於人生淡定而堅實的態度（《綴網勞蛛》中尚潔面對流言蜚語，丈夫的猜測攻擊，仍堅守內心，淡然處之）。許地山的作品往往帶有一種心靈的頓悟和心態的安寧，追求的是合乎理想的道德生活。 許地山的作品中總帶有“作意好奇”的傳奇色彩，小說往往描寫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情節曲折，離奇，能夠吸引讀者閱讀，並常取材於東南亞地區或者中國閩粵地區，富有浪漫的熱帶風情，顯示出濃郁的異域情調。（《命命鳥》敏明與加陵本是要好的好朋友，互相萌生愛意，但由於敏明的父親找巫師阻攔，被其撞破後，敏明在房間進入幻境（感覺這裏有點像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幡然頓悟，殘破愛情，與此同時加陵的父親認爲二人生肖相剋，加陵在找敏明的時候，看見敏明在佛祖面前發誓不在相信愛情的虛無，加陵表示願意追隨，二人平靜的投湖。）這種愛情故事，異域情調和宗教色彩構成了他小說的傳奇色彩。 小說中人物的思想帶有複雜性，一方面帶有愛國主義，民主意識以及人道主義精神，另一方面又有濃厚的宗教宿命色彩，兩者相互矛盾，例如尚潔對待小偷以寬容容忍的態度，給他包紮，與此同時，尚潔對於自己的命運全然是聽之任之，相信宿命。除此之外，小說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相互交織，外表浪漫實則寫實（與沈從文有異曲同工之妙）借一個浪漫傳奇的故事來揭露社會的冷酷無情（沈從文的《月下小景》就和《命命鳥》有點像），借異域寫故土，浪漫的外表爲冷峻的內在披上了審美的外衣。

許地山…落花生…許燕吉… 僅個人觀點，這本故事集所收錄的作品非常具有這一時期“革命”的特性。然而，在同一時期的諸多作家中，許地山的作品並不算太具吸引力。讀故事的時候，總有一種讀到一半就想翻開別的故事的感覺。 故事與故事之間缺乏關聯，有的故事講到一半就收尾。說好聽是讓讀者去思考，但思考久了又找不到標準答案，這未免讓人有些鬧心。故事人物塑造倒是生動，但後勁不足。愛恨情仇雖然沒有固定答案，但是非對錯還是帶有鮮明的時代特徵。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犧牲旁人，成就自己”的行爲。在當時，這是先生大義；放到今天，這不就是典型的下三爛麼！可就是這麼個說不清道不明的人物特點，結局卻是“有點修行意味”的。對此，我就不理解了。作者如果不是推崇這類行爲。那麼，被怒斬卻還施以援手的和尚，死裏逃生躲過一劫的孩子，這些人的使命是什麼呢？莫名其妙…… 印象中，《落花生》這篇文章我還是在小學時接觸的。而瞭解二者關係，還要從許燕吉說起。沒有許燕吉，很難回想起許地山的作品。許燕吉的回憶錄中有關香港的片段篇幅不多，“進步”的教育篇章纔是核心。當我這次接觸到許地山的作品，再回看許燕吉的回憶錄時，不禁思考：如果許地山經歷了這個時期，他又會作何感想？許地山筆下所推崇的人格，在許燕吉的回憶錄裏活出了多樣性，甚至“更積極，更勇敢”。這到底是該“慶幸”，還是該感嘆呢？ 給箇中評，自覺中肯吧！

這本小全集前後文章風格迥異，前面的帶有神話宗教意味，後面的則是現實批判意義。後者中又有好多是快要看到光明卻又熄滅燈光。

好的作品能透過文字感受到作者對於苦難的哲思，對個體生命的悲憫，對當時時代的感知。 有些故事很有戲劇性，也許這就是人生無常。 同時異域風情和神祕主義的氣息，也讓苦難有了一種超脫的感覺。

很棒，寫出了處於亂世的底層民衆，特別是描寫亂世女性的生存的隨風飄動的生活與因果。 作者的小說中，充滿了因果報應的暗喻，也寫出了無論如何亂，《道德經》所追求理念的大格局與偶然中的必然性。。。 深刻的社會小說。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