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遊俠人：現代中國的文人與學者（增訂版）

讀陳平原《當年遊俠人》 陳平原先生的《當年遊俠人》，副標題“現代中國的文人與學者”纔是此書的宗旨所在。書名“當年遊俠人”取自民國學者黃侃的《效庾子山詠懷》一詩：“此日窮途士，當年遊俠人。一朝時運乖，宿願不復申。行歌向江海，含意別交親。舉觴振高眄，撫劍懷舊恩。悟彼自然數，苦心何用陳。”《當年遊俠人》所寫的“現代中國的文人與學者”，陳平原把它分爲上中下三輯，上輯寫的人物有寄禪（釋敬安）、辜鴻銘、康有爲、丘逢甲、章太炎、劉師培、蘇曼殊、黃侃。中輯有蔡元培、許壽裳、蔣夢麟、張競生、陳寅恪、胡適、許地山、錢穆、林語堂、成舍我、朱自清。下輯有金克木、唐弢、季鎮淮、程千帆、王瑤、金庸。這些清末民初的文化名人及作者的師友所構成的“當年遊俠人”，記錄了大時代裏知識分子的吶喊與彷徨，亦寫下了他們難以言說的複雜心境。在《“兼容幷包”的大學理念：蔡元培與老北大》一文裏，作者盛讚蔡元培先生的教育理念：“近代思想自由之公例，既被公認，能完全實現之者，厥唯大學。大學教員所發表之思想，不但不受任何宗教或政黨之拘束，亦不受任何著名學者之牽制。苟其確有所見，而言之成理，則雖在一校中，兩相反對之學說，不妨同時並行，而一任學生之比較而選擇，此大學之所以爲大也。”這裏面自然有着作者切身的共鳴。蔡元培所說的“大學爲囊括大典包羅衆家之學府，無論何種學派，苟其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者，兼容幷包，聽其自由發展。”無疑乃是理想主義式的追求，而“吾國承數千年學術專制之積習，常好以見聞所及，持一孔之論”，對於持異議者，輕者逐出教席，重者消滅肉體。可以說蔡元培先生提出的“兼容幷包”其實是一種“消極自由”，其價值在於保證不同的學說得以自由表述。這種主張知易行難，百年坎坷。《作爲著述家的許壽裳》其中談到許壽裳撰寫《章炳麟》傳記一書，乃當時國民黨文化官員潘公展主編的《中國曆代名賢故事集》叢書裏一冊，此叢書看似不起眼，按陳平原抄錄的總目錄，作者陣容之強大，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第一輯“民族偉人”共九種，包括黃帝（錢穆撰）、孔子（黎東方）、秦始皇（顧頡剛）、漢武帝（繆鳳林）、唐太宗（羅香林）、明太祖（吳晗）、孫總理（鄒魯）等；第二輯“歷代賢豪”共十五種，包括勾踐（衛聚賢）、諸葛亮（祝秀俠）、武則天（藍文徵）、岳飛（鄧廣銘）、文天祥（王夢鷗）、鄭成功（鄭德坤）、洪秀全（羅爾綱）、林則徐（魏應祺）等；第三輯“學術先進”共十五種，包括老子（張默生）、墨子（羅根澤）、屈原（遊國恩）、司馬遷（汪闢疆）、韓愈（李長之）、玄奘（蘇淵雷）、徐光啓（方豪）、顧炎武（譚其驤）、曾國藩（蕭一山）、梁啓超（吳其昌）、章炳麟（許壽裳）等。另據臺灣《傳記文學》羅香林所寫“回憶陳寅恪師”一文可知，當時《唐太宗》的撰稿人，原定陳寅恪，陳寅恪無暇顧及，推薦了弟子羅香林。不然陳寅恪亦是此叢書的其中一位。在《行雲流水一孤僧：關於蘇曼殊》，陳平原寫有一句：“有空且有癮，再去考證曼殊那撲朔迷離的身世。”事實上，臺灣《傳記文學》（一九七八年二月號）上已有蘇惠珊所寫的“亡兄蘇曼殊的身世”一文，親妹所寫，當是確論，估計陳平原先生未曾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