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元老院與人民：一部古羅馬史

一本最佳羅馬史入門書 羅馬史比很多網絡小說都還要好看，尤其是當這本書寫得容易閱讀時。 我推薦這本書絕不僅僅因爲容易讀，更是因爲作者在書裏從沒有忘記一個歷史學家求真的態度。 她會明確告訴我們，關於羅馬王政時代的內容大部分都是來自公元前1世紀的李維，王政時代結束到李維出生，這中間隔着將近500年。 所以，作者對李維描述的王政時代，是存疑的。 這種懷疑態度，在整本書裏都有體現。 我們回到羅馬史非常精彩，比網絡小說還要刺激。 羅馬從原先的王政，到共和，再重新墮落回帝制。這個過程裏，絕對不是和平移交權力的。相反，這中間發生了無數暴力和傷害。 但羅馬公民也不僅僅只是在搶奪權力，也有很多非常好的舉措出現了，甚至是現代西方的重要觀念遺產，比如說，在公元前2世紀，就有保民官提出，爲羅馬公民提供糧食配額補貼。 這條政策在具體實行時，受惠人數確實不多，得到的補貼也沒那麼多。 但這條政策讓我意識到，我們時代的很多東西不是我們這個時代獨創的，它們很有可能都有源頭。 在我寫這一篇內容時，聯想起大洋彼岸出現的種種荒誕的政治表演，那個從殖民地走向共和的國家，接下來會走向何方？ 在唐納德先生這樣惡搞過他們國家的政治後，接下來的繼任者會怎麼做呢？ 甚至我在想，特朗普會以某種方式讓自己成爲king? 結束。

本書非常注重歷史進程中的細節描述，作者那敘事性的筆調也非常迷人。她善於以一種女性的細膩柔美的方法對一個歷史事實娓娓道來，比如她對羅馬研究的切入點是西塞羅，而對西塞羅進行分析的起點則是此君留下來的許多書信，更進一步，她對這些文件中的某一個影響深遠的句式進行深入研究，從它的句法結構，到它對後來的歷史影響。總之，給我的感覺是，善於描述細節是這本書的特點。當然，這披輕飄飄的斗篷，最後卻也成了她鐵衣般的牢籠。瑪麗·比爾德的女性身份帶來這種細膩的同時，也使得她在其作中顯現出了她作爲一個女權主義者的傾向。書中開了很多羅馬時期名人的玩笑——也許只是爲了顯現羅馬人民的生活狀況？不過無論如何，本書都爲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視野，去了解共和晚期和帝國早期的羅馬。

瑪麗·比爾德所寫的《羅馬元老院與人民：一部古羅馬史》的特色是，書裏有非常多的插圖，從雕塑文物圖片、歷史遺蹟照片，到宮廷復原圖、繪畫作品，一應俱全，爲讀者提供了豐富的古羅馬史料；此外，書中列舉大量的具體案例，從皇帝到士兵，從元老到人民，包羅萬象，全方位立體的勾勒出了古羅馬從王政時代開始到羅馬城衰落的羅馬第一個千年的完整歷史。通過上述的手法，瑪麗·比爾德細緻入微、詳細完整的描寫出這樣一段歷史，讓我能對羅馬歷史有了更全面的瞭解。在這之前，我讀完了蒙森的《羅馬史》，這本書在此基礎上，愈發的激起了我瞭解羅馬歷史、以及去意大利旅遊的願望。 本書我主要是通過聽書完成閱讀，輔助以閱讀圖片，私以爲是一本非常值得閱讀的好書。今天是2026年國慶節的第一天，現在在從上海站去揚州東站的高鐵上。最近讀完書都是在旅途中，無論是否特意，很難說不是一個巧合。

2021·102 羅馬元老院與人民 這本書放牀頭好久，睡前想起來看幾頁，斷斷續續讀了小半年。 據說是作者瑪麗·彼爾德（Mary·Beard）集50年大成之作，但是讀來不算很輕鬆。 特別是開始的部分，很多希臘、羅馬的人名，又加上讀書斷續的時間間隔，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看得是啥，更別問自己到底看懂了沒有。 後來讀到中段就有意思多了，特別是講到古羅馬14位皇帝與古羅馬衰落的歷史部分， 就能和其他圖書記憶勾連起來。 書本如題，講述的是寶座上的人（皇帝們）和元老之間的關係，以及元老院如何在專制統治下運作的問題。 作者書中引入了很多西塞羅的觀點論述，也是以當時人物的視角去體驗檢視眼前一切：如同3D眼鏡。 14位皇帝，無上的奧古斯都，無論他們是荒虐也好，睿智也好，歷史真相也可能只是存在於我們的偏好或者想象之中。 而古希臘被古羅馬軍事上征服，文化上卻反過來吞齧,最後彼此交融，於外人或者後代再也看不出分別，也是漫長曆史長河中必然規律。 正如作者自己窮盡50年研究，也只能說“我不再像過去那樣天真地認爲，我們能直接從羅馬人那裏——或者說從古希臘人乃至任何其他古代文明那裏-——學到很多”。一代人有一代人各自的問題，學習歷史，從來都不是爲了照搬答案（要是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之前看過作者另外一本書《龐貝，一座羅馬城市的生與死》，感慨考古學家從垃圾堆裏翻找歷史真相的細緻與耐心。 本書雖然時間跨度更大，視野開闊，但依然不失細微的筆觸，書中大量的文物圖片，雖然黑白，也幫助理解文字“晦澀”之處，想象力與理解力達不到的地方。 當然，這是對於我而言，智商在我之上的諸君，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四星。 直到離開了羅馬纔讀完。作者是研究羅馬五十年的劍橋教授。但是她的視角並不自上而下的英雄史觀，而是將羅馬視爲動態的概念，聚焦 SPQR元老院和人民，更包括文化祭祀戰爭女性奴隸和窮人富人。 印象最深還是富人有權利擁有比窮人更多的權力。元老院必須是富人。高貴的人以工作爲恥，以及極端的貧困能夠自我消滅，因爲貧困者將自己死去。和當下的資本主義很像。奴隸制度被當作理所當然，奴隸本身也無法在歷史中被記錄。 書裏面提到，無論貧富，所有人都認同富有是令人渴望的狀態，要儘量避免陷入貧窮。正如羅馬努力對於未來的憧憬，常常是自己獲得自由，而非廢除奴隸制。窮人對未來的憧憬，不是重塑社會秩序，而是讓自己能在更接近財富頂端的地方擁有一席之地。我覺得還是挺諷刺的。 分享一個有趣的內容。羅馬的元老院曾經有提案，希望奴隸和羅馬自由人和富人穿的衣服不一樣。最後這個提案被取消的原因在於，他們擔心奴隸們發現自己的人數有如此之多。 羅馬的動態還體現在歷史中多神祭祀崇拜，獨裁者追求被神話，戰爭傾向的變化，社會保障提供食物以及各種殘暴的娛樂。 奧古斯都，也就是羅馬非常重要的一個皇帝，對後世的影響在於，讓所有人都以他爲目標，讓自己的頭像遍佈全世界。他通過切斷軍隊對個人統帥的依賴，從而建立了所謂的退伍軍人可以獲得12倍退休費的方式來斬斷。 還有關於羅馬的權力交接，源起雙胞胎建國相互廝殺，到後續常見的刺殺，都是有跡可循。 書也總會提到女性在男權羅馬的處境，提到男人的搶奪虐待，會通過譴責危險女性的形象來證明自己對女性的主宰。而在羅馬歷史上關鍵是女性的寬恕。聯想到意大利非常崇尚聖母。

在羅馬的傳說中，元老院起源於羅慕路斯時代，是一種“老人”的議事會，其制度始終像後世一樣完備。然而，這些理念多來自於後世公元前1世紀作家們的想象重構，它們表現的是後一個時代流行的政治理念。在傳說中的羅慕路斯之後，是一個橫跨6位“國王”的王政時代，即一個橫跨神話和歷史的分界時期。在這段時期內，羅馬也僅僅是一個部落聯盟，並沒有表現出比自己的鄰居更爲強大。公元前367年，羅馬發生了革命，成立了共和國政體，執政官成爲了最高官員，而元老院也在此時最終定型。共和國政體的兩個核心準則是，任職應該是暫時的，權力應該是永遠被分享的，它不僅是一種政治制度，而且是政治、時間、地理和羅馬城市景觀間一套複雜的相互聯繫。 接下來的羅馬開始了自己的擴張步伐，通過武力征服和共享戰利品等方式，羅馬建立起自己的同盟組織，並通過授予公民權和殖民拓展的形式，羅馬的領土和軍事實力大幅增強，甚至自詡可與亞歷山大大帝一戰，鑑於其同盟帶來的韌性，“羅馬人經常被敵人打敗，曾經在許多次戰役中失利，但從未輸掉一場關乎一切的真正戰爭。”以建立“拉丁人”公民政治身份爲基礎的公民身份和歸屬感模式對羅馬人的政府、政治權力、族羣和民族性等觀念具有重大意義。羅馬人很快將這種模式擴大到海外，最終奠定了羅馬帝國的基礎。 元老院是一個富人的“遊戲”，它毫不掩飾的設置財產門檻，並在投票中賦予富人更大的權重。然而，人民卻擁有立法權，其爲自己的“自由”而不是“民主”而戰鬥。人民擁有立法權，並積極參與公共事務決策，“在羅馬，只有通過民衆選舉和受到普通人的青睞，富人和特權者才能獲得所競爭的政治職位和政治力量。富人必須意識到他們依賴全體人民。”最終，執政官、元老院和人民之間形成了巧妙的制衡關係。 隨着公元前146年，羅馬最大的對手迦太基的覆滅，失去了外部威脅的羅馬，“德性之路將被腐敗之路取代”，羅馬共和國開始走向崩潰。由於貧富差距越來越懸殊，盟友民衆對於公民權利的追求，以及因退伍軍人利益追求導致軍隊向私人效忠，羅馬相繼爆發了同盟戰爭，元老院大規模暗殺以及軍事獨裁者逼宮等事件，最終奧古斯都戰勝競爭對手成爲事實上的“皇帝”，可以說，是帝國創造了皇帝，而非皇帝創造了帝國。 奧古斯都制定了一系列的改革方案，切斷了軍隊對個人主帥的效忠，利用權力、榮譽和金錢收買了元老院，使之喪失了大部分的特權，變成了一種帶有“文官”性質的行政機構。奧古斯都的模板，一直延續了14位皇帝，直至公元192年康茂德遇刺後終於崩潰。後續的羅馬，內戰頻繁，皇帝短命，每一個登上寶座的皇帝都依靠軍隊力量的支持。最終，羅馬分裂爲東西兩部分，西羅馬帝國亡於蠻族之手，千年羅馬帝國落下了最終的帷幕。  對於羅馬的歷史，作者瑪麗∙比爾德這樣評價，“我不再像過去那樣天真地認爲，我們能直接從羅馬人那裏——或者說從古希臘人乃至其他任何古代文明那裏——學到很多……但我越來越相信，通過與羅馬人的歷史，與他們的詩歌和散文、爭議與爭論打交道，我們能夠學到很多關於自身和過去的東西。西方文化擁有非常多樣化的遺產。幸運的是，我們不僅是古典時代的繼承者。然而，至少從文藝復興以來，我們關於權力、公民權、責任、政治暴力、帝國、奢侈和美的許多基本假設是在同羅馬人和他們作品的對話中形成的，並得到了檢驗……無論我們將羅馬人英雄化抑或妖魔化，都是在傷害他們。但如果沒能認真對待他們，或者終止與他們進行的長期對話，那麼我們就會傷害自己。我希望本書不僅是“古羅馬史”，也是和“羅馬元老院與人民”對話的一部分。”

世界最著名古典學者之一集50多年工作成果寫成的打破傳統敘述的羅馬通史。美國國家書評獎決選圖書。（本書有聲書已上線，歡迎點擊收聽。） 吸收考古學、錢幣學、銘文學等多個研究領域最新研究，語言幽默生動，全方位、多層面、多角度審視羅馬歷史與生活。全球售出多國版權，已被翻譯爲日語、韓語、法語、德語等23種語言，出版3年來英國、美 國亞馬遜古羅馬史分類長期排名第一，劉津瑜教授撰寫萬字長序導讀。被評爲《華爾街週刊》2015年最佳圖書，《經濟學人》2015年最佳圖書，《紐約時報》暢銷書等。

“推薦”還是“不推薦”？取決於讀者和想要什麼：文不對題，門檻稍高，不同視角 概要 “推薦”還是“不推薦”？取決於讀者和想要什麼了。文不對題：絕非縱向的羅馬元老院歷史；門檻稍高：適合對羅馬有相當瞭解的讀者；不同視角：歷史不僅是由偉人書寫而成的 - 文不對題：絕非縱向的羅馬元老院歷史 雖然作者取名（並直譯爲）《羅馬元老院與人民：一部古羅馬史》沒有錯，但其既不是通史，也不是講述羅馬元老院變遷的專史，敘述整段史實的筆墨較少： 更多是對人們對羅馬通常的（刻板）印象和熱門話題進行探討、評論，同時結合了當今流行的歷史研究方法：通過考古、錢幣、古代語言和銘文等相關學科的發現來推動或者開啓新的視角和可能 - 門檻稍高：適合對羅馬有相當瞭解的讀者 雖然面向大衆，且國內外評價均頗高，但其話題頗深，如果對羅馬史不熟悉，恐怕難以引起共鳴和建立鏈接，比如 “西塞羅對壘喀提林”這樣的章節單知道這兩位是誰和主要事蹟怕是不夠的，可能需要對這兩位的（家族）生平、陣營和主張有一定了解並且帶着自己的想法來讀可能會更容易產生碰撞和火花 - 本書跨度：集中於羅馬的第一個千年 從希臘/羅馬的神話/歷史開始考據羅馬的發源（公認的公元前753年建城），到(公園212年)卡拉卡拉皇帝頒佈赦令賜予帝國範圍內所有自由人以羅馬公民權。個人一直覺得此事件在羅馬帝國史上的意義被低估： 相當於“只要出現在美國境內即可獲得公民身份”：現在看來很進步多元，很ESG，很Democratic（這不連“非法穿越”美墨邊境都不能用了），短期增加了國庫收入，實則動搖了帝國內原有的社會制度和階級體系，但有沒有新的行政措施將更多和更廣泛的民衆團結在一起，給予新的身份認同，爲帝國的解體埋下了禍根 - 不同視角：歷史不僅是由偉人書寫而成的 在讀過的幾十本各種羅馬著作中，絕大多數都集中於以著名人物、皇帝和將領所帶領和推動的敘事，的確“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可人黃Sir後來也說了嘛：“世界不應該這樣的” 本書有專門的章節敘述除統治階層以外的“有產者於無產者”，向我們更好得展現帝國幾千萬民衆中絕大多數的日常生活，各行各業的工作到各種文化習俗 女性視角：探討了諸多著名人物身邊的女性的遭遇和謎團 - P.S：喜歡的話還有作者主持的紀錄片可供參考： 《Meet the Romans》和《Ultimate Rome: Empire Without Limit》

英雄與野心，榮耀與墮落。從一座小城邦，崛起至橫跨三洲，爽感拉滿。共和、獨裁、帝制、權謀、人性，層層拉扯，極致張力。它殘酷、壯麗，又無比真實，像一面照見當下的鏡子。越讀越上頭，一眼淪陷，終身沉迷。 PS：勝者的悲鳴，一語成讖。 當年小西庇阿目睹迦太基滅城，淚流滿面，輕聲吟誦：“總有一天，神聖的特洛伊將會滅亡，普里阿摩斯王與他的人民，都將歸於塵土。”他深知，眼前覆滅的是迦太基，未來或許也將是羅馬。 日中則仄，月滿則虧。歷史從無例外，再強大的帝國，也逃不過興衰輪迴。

作者的問題是什麼？ 意大利中部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小城，是如何逐漸發展成爲橫跨歐、亞、非三洲廣大地區的統治者的？在這一過程中，“羅馬人”這一身份又是如何不斷髮生變化的？ 作者的答案是什麼？ 作者並沒有給出一個單一而明確的因果解釋。相比於建立一套“羅馬爲什麼崛起”的理論，她更多通過不同時期的人物、制度、戰爭和社會生活的切面，讓讀者看到羅馬從城邦走向帝國的漫長變化過程。 【塔克文家族的覆滅】 塔克文王朝被推翻後，羅馬人把共和國的建立理解爲擺脫王權支配、獲得 libertas 的開始。執政官制度通過雙人任職、任期限制等方式，將原本可能集中於一人的最高權力進行拆分，也體現出共和國時期羅馬人對於個人長期壟斷最高權力的警惕。 【十二銅表法】 十二銅表法反映了平民與貴族圍繞法律解釋權產生的衝突。法律被公開並逐漸成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貴族對習慣法解釋的壟斷，也說明共和國的制度並非一開始便設計完成，而是在不同社會集團長期衝突和妥協中逐漸形成。 【征服與吸納】 羅馬不斷通過戰爭向外擴張，但征服並不意味着單純地把被征服地區當作貢賦來源。在許多地區，羅馬保留當地城市和地方精英，通過盟友關係、不同等級的法律身份以及後來不斷擴大的公民權，把一部分原本的被征服者逐漸吸納進羅馬政治共同體。 這一點與雅典帝國形成了明顯區別。雅典雖然擁有大量盟邦和貢賦地區，卻很少把這些地區的居民轉化爲雅典公民；而羅馬則不斷擴大“誰能夠成爲羅馬人”的邊界。 【羅馬身份的擴大】 這種吸納並不是單向的“羅馬化”。隨着疆域擴大，各地區的人口、宗教、語言、習俗和地方傳統不斷進入羅馬世界，羅馬自身也隨之變化。 因此，“羅馬人”最終不再只是生活在羅馬城中的某一羣人，而逐漸成爲一種跨越地域和族羣的政治與法律身份。公元212年卡拉卡拉大規模授予帝國自由民羅馬公民權，可以看作這一長期趨勢的重要終點之一。 我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讀完這本書以後，我對“條條大路通羅馬”產生了另一層聯想。 這句話當然首先來自羅馬道路和羅馬城作爲帝國中心的歷史現實，但現在的我會把它進一步理解爲：羅馬不僅在地理意義上成爲中心，也通過戰爭、道路、城市網絡、地方精英合作和公民身份的擴張，把原本彼此不同的地區逐漸納入一個以羅馬爲核心的政治網絡。 羅馬能夠長期維持如此廣大的疆域，也許與它具有很強的政治吸納能力有關。它並不要求所有地方完全按照羅馬城的方式重新組織，而是在最高權力屬於羅馬的前提下，大量利用原有城市、地方精英和地方制度進行間接治理，同時又通過逐步擴大公民身份，把越來越多的外來人口納入“羅馬人”的範疇。 但這裏也讓我意識到，不能簡單使用《國家爲什麼會失敗》裏的“包容型制度”來解釋羅馬。羅馬一方面具有很強的政治吸納能力，另一方面又長期存在奴隸制、巨大的財富不平等、戰爭掠奪和對行省資源的汲取。 因此，羅馬帶給我的一個新問題反而是： “能夠吸納外部人口的政治制度”與“包容型制度”是否其實是兩個不同的變量？ 同樣，如果借用《自由的窄廊》的框架，也不能簡單地把共和國滅亡理解成“社會力量衰弱，因此掉出了自由的窄廊”。共和國末期可能恰恰存在大量強大的社會和政治力量，只是這些力量越來越碎片化，並被不同精英、將領和軍隊重新組織，原有的制衡機制最終無法繼續穩定運行。 所以相比“社會消失”，我現在更願意留下這樣一個問題： 爲什麼一個擁有強大社會力量的共和國，最終仍然會產生強人政治？ 我最大的疑問是什麼？ 第一，羅馬共和國爲什麼最終轉變爲帝國？ 我的一個暫時假設是：共和國的許多制度最初形成於城邦規模，當羅馬逐漸成爲統治整個地中海的大國以後，政治參與、官職任期、軍事指揮和地方治理之間可能出現了越來越嚴重的制度錯配，從而爲非常任權力、私人政治集團以及強人政治提供了生長空間。 但這只是我目前的假設，需要在下一本《羅馬革命》中繼續檢驗。 第二，爲什麼羅馬帝國後來會發生長期分裂，而中國歷史上卻能夠在多次分裂之後不斷重新出現統一王朝？ 羅馬的最高權力雖然集中於皇帝，但基層治理長期依賴地方城市和地方精英，是一種以地方中介爲基礎的間接統治；中國秦漢以後則逐漸形成了更加深入地方的官僚式中央集權。 那麼，當中央力量衰退以後，羅馬地方社會原本具有的獨立組織能力，是否反而爲長期分裂提供了條件？ 與此同時，地理環境、財政制度、軍事體系、地方精英結構和政治合法性又分別發揮了什麼作用？ 這個問題目前我還無法回答。 這本書沒有回答我什麼？ 《SPQR》對我而言更像是一本羅馬史的入門地圖，而不是一部解釋羅馬政治運行機制的理論著作。 作者通過大量人物、事件、考古材料和社會生活切面展示羅馬世界，這種寫法的優點是讓羅馬變得具體，也能夠不斷提醒讀者不要把後世形成的宏大敘事簡單投射到古代。 但對我而言，它的缺點也非常明顯：整本書的解釋線索比較分散。 讀完一段時間以後，我能夠記住西塞羅、十二銅表法、共和國衝突、奧古斯都、公民權擴張等許多片段，卻很難把這些片段自動組織成一套清晰的因果結構。 尤其是我最關心的兩個問題： 第一，共和國這套政治機器究竟是怎樣具體運轉的？ 第二，共和國爲什麼最終無法繼續維持，並逐漸轉變爲帝國？ 《SPQR》都沒有系統展開。 因此，這本書給我的實際作用更像是： 它讓我知道羅馬發生了什麼，也讓我產生了一批問題，但沒有替我回答這些問題。 這可能也是爲什麼我讀完以後沒有像《伯羅奔尼撒戰爭史》《國家爲什麼會失敗》或者《自由的窄廊》那樣產生特別強烈的感觸。 不是因爲《SPQR》提供的信息少，而是因爲它提供的信息很多，卻沒有按照我現在最感興趣的“問題—機制—解釋”的方式組織起來。 所以對我而言，它更像是進入羅馬史的一扇門，而不是我最終想尋找的那種解釋型歷史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