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鮮花盛開的森林》是一部由三島由紀夫生前親自編選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了各時期短篇小說代表作13篇,有關三島由紀夫一生的文學主題和現實問題的萌芽都蘊含其中。包括寫於16歲的成名之作《鮮花盛開的森林》,美學極致之作《遠乘會》《海和晚霞》,川端康成最喜歡的《旦角》,以及展現武士精神的、悲歌高亢的晚年作品《憂國》,呈現了三島由紀夫創作生涯各個時期的作品形態,結構精妙,經典耐讀,彰顯日本文學及三島由紀夫的獨特美學。
本書爲作者親自編選的短篇小說集,13篇作品橫跨其創作生涯,既如棱鏡折射出三島美學中“美與毀滅”的核心命題,又似一卷徐徐展開的浮世繪,以冷峻筆觸描摹出戰後日本社會的精神暗湧。《旦角》中,梨園名伶萬菊對青年導演川崎的癡戀,既是同性之愛的隱祕表達,亦是傳統藝術面對現代性衝擊時的身份焦慮。而《憂國》中武夫夫婦的剖腹殉道,三島借武士道精神的外殼,包裹着對“昭和維新”幻夢破滅後的絕望自戕。三島筆下的女性,常是“美與暴力”的雙重載體。《遠乘會》中少婦對乘馬俱樂部的速寫,勾勒出戰後中產階級女性在虛僞社交中的精神窒息。《憂國》中麗子的剖腹,以性之軀完成男性武士的殉道儀式,將三島對“男性氣質”的偏執追求推向極致。本書就如一扇幽暗的鏡廳,折射出三島美學中那些矛盾而熾烈的棱面。在這裏美與暴力共舞,愛與死亡同眠,語言的狂歡與意義的虛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三島由紀夫的短篇小說集《鮮花盛開的森林》(亦譯作《鮮花盛時的森林》)是他生前親自編選的作品集,收錄了從16歲處女作到晚年《憂國》等13篇代表作。這部集子如同一把鑰匙,爲我們開啓了理解這位複雜文學巨匠思想世界的大門。它並非單一思想的呈現,而是一個在創作生涯早期就已萌芽、並貫穿其一生的、關於美、死亡、存在與毀滅的哲學體系的雛形與演練場。 一、美學的雛形:美、欣快感與死亡的同一性 在集子開篇的同名作品《鮮花盛開的森林》中,年僅十六歲的三島便已展現出其核心美學觀的雛形。他寫道:“美、欣快感、死亡是同一的,它們共同構成了他個人的聖盃。” 這種將極致的美感、官能的愉悅與生命的終結視爲一體三面的觀念,成爲了他日後文學創作的基石。他並非單純歌頌死亡,而是將死亡視爲一種抵達永恆之美、完成生命最高形式的行爲藝術。在《憂國》中,他詳盡描繪了中尉夫婦爲殉道而進行的切腹儀式,將忠誠、愛情與毀滅在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中融爲一體,使得死亡本身成爲一種悽美絕倫的完成式。這種對“死亡美學”的迷戀,最終也在他1970年那場震驚世界的切腹自殺中,以最極端的方式實踐,完成了從文學到生命的閉環。 二、現實的疏離與幻滅:美的脆弱性與“殺美”衝動 三島早期作品已深刻觸及美的虛幻本質及其與現實不可調和的衝突。在《遠遊會》和《旦角》等篇中,他探討了當理想化的美(如恆久的愛情幻想、舞臺上完美的旦角形象)一旦觸及現實,便會瞬間幻滅的主題。這種幻滅感在巔峯之作《金閣寺》中發展爲更深刻的哲學命題:美(以金閣寺爲象徵)並非客觀存在,而是觀察者內心慾望與缺陷的投射,是一種“建立在幻影之上”的重塑與戲仿。 正因如此,絕對的美對於無法擁有它的個體而言,成爲一種壓迫性的、冒犯性的他者。於是,產生了“殺美”的悖論——毀滅美,不是爲了否定它,恰恰是爲了在毀滅的瞬間,確認其絕對性,並使之在時間中凝固爲永恆。溝口火燒金閣,正是這種“爲了使花成爲久遠的花”而成爲“殺人犯”的邏輯的文學演繹。在《中世某殺人慣犯留下的哲學日記摘抄》中,兇手獵殺美豔者,只爲凝視其瀕死時剎那的絕美狀態,同樣是對這一命題的極端化表達。 三、性:作爲現實、慾望與通道的曖昧存在 在三島的哲學圖譜中,性是連接美與死亡、理想與現實的關鍵通道,但其角色極其曖昧複雜。一方面,性常作爲粗糲、墮落現實的象徵,與純粹的美相對立。在《金閣寺》中,溝口將“性”與“生活”等同,而象徵着至高無美的金閣,總在他即將與女性結合時浮現,阻止這種“墮落”,暗示性是對美的玷污。 另一方面,在《憂國》中,中尉夫婦自殺前最後一次性愛,卻被描繪得熱烈而肅穆,成爲死亡儀式的昇華前奏,此時性又成爲了接近終極之美與完成態的通道。而在更多故事裏,如《百萬日元煎餅》中夫妻爲生計表演性交,或《葡萄麪包》中麻木的性交易,性則褪去了任何形而上的光環,純粹成爲戰後一代虛無、絕望與不知所措的日常化表徵,是晦暗生活本身。這種多義性表明,三島筆下的性並非簡單的慾望載體,而是一個充滿張力的場域,其指向(崇高或墮落)完全取決於主體置身其中的心境與語境。 四、存在困境:孱弱的個體與絕對的“他者” 貫穿這些主題的,是三島對個體存在,尤其是“孱弱個體”處境的深切關注。他筆下的人物,常常敏感、內向、與現實格格不入,如同他自身早年因祖母過度保護而形成的文弱、封閉性格的投射。他們面對金閣寺般的絕對之美、國家道義般的絕對命令,或僅僅是龐大的、無法理解的日常生活時,感到自身的有限與無力。這種“在絕對性存在面前的某種心理弱勢”,驅使他們採取極端行動——或是向內沉溺於幻想與官能(如早期作品中的少年),或是向外進行毀滅性的爆發(如溝口、中尉)——以確證自身的存在。三島的文學,在某種程度上,正是這種“孱弱”靈魂面對強大“他者”時,一系列或扭曲或壯烈的精神抗爭的記錄。 五、武士道精神與對現代性的回應 雖然這部集子主要收錄早期作品,但晚年的《憂國》已鮮明展現出三島對武士道精神與殉道美學的執着。這與他後期投身政治活動、最終切腹的行爲一脈相承。有評論指出,他作品中頻繁出現的自殺描寫,並非懦弱,而恰恰是武士道精神中對於“捨生取義”的極端化、審美化表達。在價值失序的戰後日本,三島試圖從傳統的武士道精神中,尋找一種超越現代生活平庸與虛無的、具有悲劇崇高感的生存與死亡方式。他的自殺,亦可被視爲這一美學理念的終極實踐,是一次“精神高蹈的行爲藝術”。 《鮮花盛開的森林》這部短篇集,是三島由紀夫文學宇宙的微縮星系。它清晰地預示並系統性地演練了他畢生探索的核心命題:在美與死同一的聖盃照耀下,孱弱的個體如何在與絕對他者(美、道義、現實)的對抗中,通過官能的沉溺、幻想的構築乃至暴烈的毀滅,來確證自身那充滿矛盾與痛苦的存在。這是一場始於少年時代的、貫穿一生的、關於生存意義的危險而華麗的追問。 正如研究者所言,他的作品“揭示,但不提供太多的出口”,最終,他本人也以縱身躍入深淵的方式,爲這場追問寫下了屬於自己的、充滿爭議的句號。
三島由紀夫早期短篇集。個人覺得文筆有些做作,內容算不上特別精彩。也可說整體平庸,若非三島由紀夫是作者我可能會讀不下去。 但,出於準備讀三島的長篇作熱身的目的。這些短篇又是三島年少時期的作品,多多少少反映了三島深信的,潛意識裏的思想。對於不瞭解三島的讀者來說,是本可以增進了解的好書。 我的第一個疑問,三島由紀夫作爲知名日本軍國主義武士道精神傳承者,是否支持日中戰爭?在這本書裏看到了三島寫的針對南京大屠殺的一則。諷刺了戰犯的所作所爲。 二,三島的自殺哲學。三島在這本書裏進行了大量關於自殺和殺人的描寫。彷彿那是一個美輪美奐的天堂。這麼看,三島晚期自殺一點不奇怪。說他從小嚮往自殺也不爲過。他安排手下的主人公對不敢自殺卻意識到有必要自殺的人進行嘲諷。因爲武士道精神認爲,懦弱者不敢自殺。這正好和國內相反。很多人覺得不敢活下去的人才懦弱(國內的主流說法其實暴露了潛意識裏覺得生活是苦的的一種思想,死可怕,活下去更可怕)。之前看針對三島的評論的文章看到過這樣一種想法“三島是個好作家可惜太懦弱自殺了”這大概也是完全不瞭解軍國主義武士道精神的人寫的。按照三島在這本書裏暴露的思想,日復一日重複無聊的表面風光內裏苦亂的生活並沒有什麼難度,反倒懦夫捨不得死。我個人覺得死也好不死也好都是一個人的自由意志。這邊似乎對自殺者非常歧視,有人自殺必有嘲笑自殺者的人,很奇怪,好像什麼事都能拿來顯示自己的優越性。 自殺和武士道精神是三島由紀夫身上的兩大標籤。通過這本書有所瞭解,準備讀三島的長篇。
難以想象,這是三島由紀夫16歲時寫下的作品,他的筆觸實在太細膩了。 這是本短篇小說集,我選擇其中幾篇,記錄一下: 《中世某殺人慣犯留下的哲學日記摘抄》 想到了《金閣寺》。三島由紀夫描寫這種扭曲心理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特別,抽象的具象,具象的抽象,YYDS! “松島沙灘靜靜退去的潮水般的生存方式,以往曾經更加華麗和莊嚴。如今,螺鈿已經剝落。此時,夜的反面閃現着和白晝不同的難得一見的時刻。這難道沒有一個人看到嗎?” 《遠乘會》 你以爲的罪惡卻是因爲單純而招致;你以爲的隱忍安好其實只是因爲忘卻……真相有時候讓人啞然失笑。 《寫詩的少年》 “像焰火那樣活着,一瞬間絢爛地照亮整個夜空,又轉眼消失盡淨。”他想來想去,除此之外,再也想不起別的生存方法了。這篇就是是在寫他自己。 《走完的橋》 挺輕鬆的一篇,濃濃昭和風味~我們常常爲了改變命運而祈福,卻又發現被命運給牢牢拿捏了。 《憂國》 表現了純粹的武士道精神。雖然我不能理解,但是特別震撼,通篇我的情緒都被吊在嗓子眼兒。
感動本身,沒有歡喜,沒有悲嘆,它是一種生命力。
本身並未覺得有多驚豔,但得知這是三島十幾歲時寫的短篇還是略微震驚了一下,震驚於其思想的成熟度以及有別於尋常作家的華麗文筆。其中《寫詩的少年》、《報紙》、《走完的橋》、《旦角》、《憂國》幾篇尤其出彩。最愛的還是《憂國》,貫徹其一生的美與死亡、毀滅與執念,從陰鬱的少年時期便清晰可見了。那種透着一絲淒冷的孤獨,對極致美感的偏執追尋,也只有三島的文字裏可以感受得如此深切了……
這是一本三島不同時期不同趣味的短篇合集,起先我很好奇,爲何這麼多截然不同的主題會合在一本集子裏,看了後記才明白,這是三島“豐饒”的美學追求,他的長篇小說都是某個時期各種趣味的有機整合,而短篇則是某個趣味的側面展現,因此,他刻意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這些篇目,由此整合成了一本鮮花盛開的三島之森。 《鮮花盛開的森林》寫於1941年,是少年三島展露才華的作品,語言極佳,後期三島對這種辭藻的極致華麗略帶鄙夷,然而在長篇裏又不自覺露出這種對事物靜態的濃郁描繪的寫法,可以說是一種矛盾。除此之外還有超越年齡的宏大思考和浪漫情懷,三島對豐富完滿的追求在這一篇裏就已體現得淋漓盡致。 《哲學日記》顯示出三島危險的種子,從後記來看他自己也毫不避諱這點,任由這種子生根發芽。 《遠乘會》和《走完的橋》是少女(少婦)愛情,三島筆下的少女情懷總是這麼細膩優雅,即使在《憂國》中妻子赴死前也是這樣。《報紙》和《百萬元煎餅》是難得的現實主義作品。這些篇目技巧性更強,而他筆下的各色女性和現實折射也是對“三島只能寫自己”的有力駁斥。 《雞蛋》和《月亮》是荒誕獵奇小說,故事本身很有趣,技巧性很強,加入一些怪談元素,與少女小說一樣帶有“近代日本文學”味道。 《寫詩的少年》、《旦角》、《海和晚霞》和《憂國》這四篇都是探討偶像的幻滅,前兩篇是對代表着某種美學追求的個人偶像——詩人青年和舞臺上的旦角——陷入世俗戀愛後的幻滅和鄙夷;《海和晚霞》則是更爲宏大的宗教主題,對日落的細緻刻畫令人着迷,後期三島更加沉醉於日出日落的場景,《奔馬》和《曉寺》裏都有描繪;《憂國》也是對信仰的幻滅,但是這篇給出了一個可以從幻滅中解脫甚至對抗的道路,即“正當的死亡”,這篇一直以來都被視爲分析三島之死的絕佳文本,彷彿一封預告的遺書,這篇小說雖與現實多有重合,但是三島是戲劇表演的天才(人生上,而非舞臺上),所以草率地下結論便謬以千里。他真正想對抗的“幻滅”究竟爲何,他自己也從未說清楚,可能是對諾貝爾獎求之不得的失落,可能是對不體面的老病死的畏懼,可能是對戰後日本精神失落的憤懣,可能是對虛僞的戲劇化人生表演的厭倦,也可能是各種憂慮的集合,甚至可能“正當的死亡”本身才是他的追求,這就是澀澤所謂的“三島的政治活動是他死亡的不在場證明,恰如女人是太宰之死的不在場證明”,如真能以此爲主題展開一番推理,恐怕是不輸《菖蒲之舟》的名作吧。
本來是想了解三島由紀夫的美學,但瞭解他自殺的詳細過程後,更覺得喫驚,這些短篇小說無一不體現武士精神和美學主義的結合。就我自己來說喜歡《遠乘會》,竟然不謀而合的和三島想法一樣(他本人也最喜歡這篇),既有情節又有美,人物關係的微妙變化也體現着動態的美,不像《鮮花盛開的森林》只有浪漫之美和酸腐氣息。其次比較喜歡《走完的橋》《旦角和《憂國》,雖然實在描述一個事件帶來的感受,但會發現這些句子的道理頗有啓發,放在彼時,亦有感覺,如: 但是,美奈就是冥頑不化,是堅守一開始自己對她的囑咐,還是爲了實現自己的心願呢?滿佐子見她死不開口,不覺呆住了。 川崎突然闖入生活感情完全不同的世界,自然不明白這個世界感情反應的方式,即便給他說明,弄不好又會使他以爲這是萬菊的一種策略。這位青年的眼光儘管十分明亮,理論儘管非常優秀,但無法窺探到戲劇內裏黯淡而美麗的靈魂。 這個數月前還很陌生的路人,如今成爲她整個世界的太陽,麗子對此絲毫也不感到奇怪。
三島確實是那種比較驚喜閱讀時值得咀嚼文字的作家,初讀下來喜歡的就是標題作《鮮花盛開的森林》和《憂國》,前者確實能感到三島真正想要表達的不是短篇能能承載的(後面再看三島應該直接讀他的豐饒之海系列了),後者很變態,卻把這種變態叫做“憂國”,後記三島本人也說是其創作的精華,無需多言了。
三島由紀夫早年對小說作法的探索可謂豐富多彩,然而也不免一味照着西方文學理論來構建故事的嫌疑,在這類作品中通常抓不到作者想表達何物(也使人喪失了繼續讀下去的熱心),而在一些不追求寫作技巧、安於隱現作者寓意的作品中,又能看到其寫作才能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