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與鐵（三島由紀夫作品系列）

三島對於鍛造肉體與靈魂的狂熱和執着。 “當我也看到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看見的那種異樣的、神聖的蔚藍天空時，我才相信自己的感受性的普遍性，我的飢渴才得以滿足，我對有關語言的機能那種病態的迷信才被消除。這時我才參與悲劇，才參與完整的存在。” “我這個人只對肉體的邊緣與精神的邊緣，肉體的邊境與精神的邊境感興趣。對深淵卻沒有興趣。深淵任憑他人去處理吧。爲什麼呢？因爲深淵是膚淺的。深淵是平庸的。” “沉重、昏暗、總是均勻的、安靜的肌肉羣，是怎樣瞭解行爲上狂熱的瞬間的呢？我熱愛在任何精神性緊張的高潮中，都像不間斷的潺潺溪流般的、意識的清冽。我已經不能認爲：狂熱的赤銅，總是受意識的銀所支持，這惟獨是我知性的特性。它狂熱，它纔是促使狂熱的真正理由。爲什麼呢？因爲我開始相信：擁有靜靜結構的、巧妙沉默的、強有力的肌肉，纔是我明晰的意識的根源。這種偶爾擊不中防護具的打擊，給肌肉帶來疼痛，這種疼痛會立即壓制住痛苦，進而產生一種堅韌的意識，緊張呼吸的痛苦會產生一種克服狂熱的勁頭……我就這樣窺視到與長期以來給我恩惠的那個太陽不相同的另一個太陽，它是充滿陰暗的火焰的另一個太陽，激情絕不曝曬人的肌肉，且擁有更異樣的光輝的死的太陽。” “所謂破壞這個最終的夢，就是逐漸知道這樣一個祕密：“武”所夢見的虛妄的花，終究只不過是一朵假花而已。“文”所夢見的被虛妄支撐的死，也不是什麼恩寵的死。” “血在流淌，存在被破壞，大概是要通過這種被破壞的感覺，存在才能獲得全面的保障，才能填滿看見的東西與存在的東西的矛盾間隙吧……那就是死。”

一顆蘋果的犧牲——三島由紀夫的死亡哲學美，美的東西，對外來說，是怨敵。——《金閣寺》 “看見”與“存在”有一個健康的蘋果存在，他者只見其殼，自我只見其核，他者對自我說“你是一個完整的蘋果，你有漂亮的外殼和表皮，請相信我。”但處於核心的自我，怎麼能相信呢？它覺得，即使理論上蘋果真的存在，但它沒有看見，也不算做存在。只有存在而且看見，纔是確實的存在形態。 而解決這矛盾的方法，就是用刀子從外側切入內部，讓核心暴露在光中，與紅色的表皮同等享用亮光。然而，當爲了證明蘋果存在而切開自己時，自己的完整也不復存在了。 血在流淌，存在被破壞，大概是要通過這種被破壞的感覺，存在才能獲得全面的保障，才能填滿看見的東西與存在的東西的矛盾間隙吧.....那就是死。 精神與肉體，文武兩道爲何不實現蘋果般浪漫的死亡？三島由紀夫自責道“原因很簡單，就是肉體的條件不完備的緣故。爲了浪漫主義悲壯的死，必須有堅強的雕塑般的肌肉......我能活到戰後，實際上就是這種不相稱的現實深深地刺傷了我浪漫的自尊心。”三島崇尚古典式的肉體，未煉成這一容器的自己彷彿一隻扁蝨。肉體的語言是三島的第二語言，他認爲語言工作者“悲劇性的激情“是肉體所決定的，那麼如果把整個肉體變成觀念的金屬鍛造的盔甲？ 我開始漸漸從太陽與鐵那裏領會到（不僅要用語言描摹肉體）要用肉體與描摹語言的祕法。在我的體內，兩極性保持平衡，就像直流電給交流電讓位那樣。我的構造從直流發電機變成交流發電機。而且在自己體內潛藏着絕不相容的東西，乍看向相反方向交互流動的東西越來越大，表面上似要使自己分裂，實際上是在每一瞬間思考着創造出不斷地被破壞，卻又不斷地再復甦的活生生的平衡，這種矛盾性的自我包容，總是再自我內部準備着相對抗的矛盾和衝突，這正是我的“文物兩道”。 “武”是對死亡狂熱的慾望，“文”是對不朽燃燒的追求。兼顧兩點，也就是培育一朵會凋落的不落之花，就是從絕對實體裏挖掘虛妄（虛妄中找到真理）。文物兩道的實現唯獨可能於瞬間，就是剖開蘋果的那一瞬間、花落下的那一瞬間、死亡的那一瞬間。 太陽與鐵太陽是天，是炙烤，是知性與白晝；鐵是地，是冰涼，是肌肉與夜晚。 在生命的意義上，個體性的獲得是以普遍性的被犧牲爲代價的。共同體可以同甘，卻不能共苦，痛苦惟有被放置在同一條件下的肉體才能夠分辨。執行任務的三島，夢幻般看見一條蛇纏繞着地球，他突然頓悟到，相反的東西，會因其相距越遠而愈發接近，是否肉體的邊緣與精神的邊緣會在極致情況下相連？在作爲太陽的頭顱與作爲鐵的下肢間，三島橫切腹部，試着抓住完美的一瞬，可惜的是這死亡的痛苦並非一瞬，不知是否可謂稱之爲美。 “肉體理應是充滿精神的預見而閃光，精神理應是洋溢着肉體的遇見而生輝。”當飛機升到最高又下降時，當短刀刺向腹部又拔除時，自我像剛是從隧道駛出看到刺眼的陽光，百合花的清淨綻開在雲層，肉體吐露出所有的芳華，那蠟制的翅膀，已然融化。

沒有腹肌的人真的可以喜歡三島嗎 （當然是個比喻，因爲要考慮到有些身障人士） 沒有腹肌的人或許也不配emo、不配懶惰、不配自殺，可能因爲這樣更爽，也可能因爲這樣才能擺脫懦弱的屬性而使得行爲更加正當，也就是不虛僞。 第一次看這個譯本，有些地方太拗口晦澀了，可能譯者比較有地位，但感覺不太行，翻了一下譯者的春雪和源氏物語，確定是翻譯問題。 之前讀的時候，他的書還沒看過幾本，也沒開始運動，但現在再來看就格外有趣。 後面那一篇隨筆倒是第一次看，娛樂效果拉滿了，尤其是講太宰的章節，好解壓

他的死亡是一場準備已久的自殺。他十八歲時已憧憬英年早逝，能夠活到戰後，只因缺乏與戲劇性之死相稱的雕塑般的肌肉。太陽指肌肉造型的外在榮耀，鐵則是肌肉內涵力量的形態，精神肉體奔向極致，他在暴烈的平衡中找美。 今年三島由紀夫轉爲公版，在出版圈掀起一股“三島熱”。《太陽與鐵》是三島晚期自述個人思想史、美學觀的散文，也是解讀他死亡之謎的關鍵文本（傳記《美與暴烈》中最常參考的文本之一），是深入理解三島繞不開的一本書。

同名篇裏完全收不住地讓幻想恣意操縱文字，把太陽與鐵作爲取之不盡的源泉，借其恩惠，對肉體與精神間的須臾宇宙保持直線上升的思考，從而在肉體的修煉上得以穿破悲劇、復甦古典的均衡、獲得勇氣。與他對肌肉所代表的力量和造成的光的追求中同時進行的，還有源源不斷對死亡的思考，“我相信我之所以沒有實現對死的浪漫的衝動的機會，原因很簡單，就是肉體的條件不完備的緣故”，“我能活到戰後，實際上就是這種不相稱的現實深深地刺傷了我浪漫的自尊心”，“現在的瞬間的、時時刻刻的死的觀念……也許正是真正非常新鮮的、真正肉感的惟一的觀念。在這個意義上，我也許是生來就得了這種難以根治的羅曼蒂克的病”……看着他的文字，我的腦海中時時浮現着筱山紀信爲其拍攝的照片，文如其人、影攝其神，他活得純粹的這一生，在這本小集子裏披露得淋漓盡致。

《太陽與鐵》是三島由紀夫的思想自白，他終於摘下了假面，坦誠地剖析自己。腰封說本書是“解讀三島肉體改造與死亡之謎的關鍵文本”，誠然是這樣，但是大多數人恐怕即使讀了這本書還是解不開謎，因爲三島的文字上還有一層謎面——他的思想的複雜性加上語言的陌生化，讓人難以索解。很慚愧我也是看不懂的大多數之一，只好胡說八道一通。 語言和肉體，是認識世界的兩種不同方式。隱藏在語言之後發揮作用的，是感受力和想象力。三島由紀夫自幼感受力和想象力強大而身體孱弱，故而語言搶在了肉體前面成爲他認識世界的主要方式，猶如白蟻啃噬木柱一般，語言所認識的世界其實是一種幻想，反過來磨損了真正的現實。深受幻想之苦的三島，慢慢摸索到另一種認識世界的方式——“肉體的語言”。 三島由紀夫崇尚肉體，具體來說，是古希臘雕塑一般健美的肉體，一種均衡的、典範的、古典式肉體的理想形態。在他那裏，肉體成爲具有拜物教興味的對象。 表現在文學上，他追求文體與肌肉的調和，文體變得柔、自在和有力；因此十分厭惡太宰治，認爲他的文字是虛弱無力的。 同時，對肉體的崇拜將三島引向死亡。皮肉之痛會給三島帶來興奮感，而承受痛苦，是肉體性勇氣的任務。“所謂肉體性勇氣，就是理解並試圖體會嗜慾死亡的源頭，這纔是認識認識死亡的首要條件。” 肉體與語言構成兩股矛盾的力量，在三島的體內衝突對抗，達於平衡。這正構成了他的文武兩道——一種對傳統武士道精神的接續。“所謂‘武’，就是花與凋落，所謂‘文’就是培育不朽的花。”成爲一個橫跨文武兩道的戰士，即是三島的志向。文道他已經實現，而武道，則需要藉由愛國主義理想和切腹的方式來完成。通過切腹，可以證明自己的核心的存在，以獲得完整的存在感，雖然這個存在感只能保持一瞬間。但那一瞬間，是無限接近太陽的一瞬間。

三島畢生追逐的是錯過的那座橋。對於想要體驗才華的讀者，他其實是個很適合閱讀的作家，這份極致的個人感受全球無代餐，但基於這份過載的折磨所催生的妄想又像是警示，使人如他所說的那樣，漂浮在“歎服”與“冷漠”間那種若有若無的界限之中。

不太瞭解三島由紀夫的人不建議一上來就看《太陽與鐵》（尤其是這個譯本） 太陽與鐵是真的難讀[裂開]，全靠着對三島的瞭解+知道他有時候的句子就是不好翻譯的寬容和耐心地讀完了這本書，與太陽邂逅的那一部分真的high light，強烈安利。後半本敘事的部分比較好理解，可以先看後半部分再看前面的，順序調換並不影響。 題外話：三島由紀夫是我開始健身的一半原因。

有軼事，有思索，概念艱深之至，唯願日後能理懂幾個。 精神之剛美，肉體之堅韌，理性之至高。 太陽與鐵的比喻出現過幾多，只體會其精神罷了。

讀這本書還是看唐月梅翻譯的，雖有牽強，但在還原古色古風。蓋追求的所謂“語言的陌生化”，不過能夠拿來日文直接用，這一點已經足我喜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