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吉爾·德勒茲
尼采曾說:哲學家經常“向未來伸出創造性的手”——未來之哲學家即爲立法者。尼采也曾提出“上帝之死”“主人—奴隸道德說”“永恆迴歸”“超人”及“權力意志”等創見概念,並對諸多知識領域發出批判,他的思想深具影響力,卻也讓當代哲學界爭論不休。尼采爲何成爲對後世深具影響力的哲學家?而究竟要用什麼角度解讀尼采思想,又如何纔不會誤讀尼采的作品? 已故法國重量級思想大師德勒茲在《尼釆》這本小書中,除了針對尼采哲學有深刻的分析外,爲使尼采的思想脈絡更清晰,亦詳盡介紹尼采生平、爬梳整理了尼采作品主要角色說明,並收錄由德勒茲所挑選出的尼采文摘。透過德勒茲的詮釋,對尼采這位哲學大師的思想面貌,將會有更全面的認識。
德勒茲的尼采認爲前蘇格拉底時代之後【從蘇格拉底開始到近現代】人們喪失了生命和思想的統一性,只剩下“平庸的生命或瘋狂的思想家”。“統一性把生命的一個插曲做成思想的一個格言、把思想的一個評價做成生命的一個新視角。”【很容易聯想到齊美爾說人類是最不合目的性的動物】【也聯想到漢娜阿倫特對於蘇格拉底之後政治變爲命令和服從命令的批判;生命變爲了受【奴役的、命令的】思想剝削的勞工;感覺阿倫特受到很多尼采的啓發?也可能是我習慣於把阿倫特當作一種框架來理解】 上帝已死並非驚世之言而只是當時社會的現狀,人類發展的片面的科學理性主義剷除了神、萎縮了思想,並帶來了片面的生命和加深的負擔【殺死神並不足以促成價值蛻變,這個聯想到赫斯對馬克思的批判,無產階級革命也不足以促成社會變革,如果不搭配思想的革命的話】。難怪尼采非常喜歡前蘇格拉底時代的哲學家,他們不僅代表着有史以來唯一一次生命和思想的統一,也是唯一一羣嘗試在上帝死亡之後建立一個整體的系統而非片面的系統的哲學家,啓蒙運動與悲劇時代相比真是太片面太驕傲了……德勒茲的尼采也注意到我們看到的只是偶然趨勢和簡化模型【波普爾 維特根斯坦】,因此尼采肯定偶然性,並不妄想人類能看到整體。 德勒茲的尼采對於存在主義的批判很喜歡哈哈哈哈,只要你批判存在主義的道德綁架我們就是好朋友! 真正的哲學應該是不合時宜的,這句話好喜歡wwww 感覺也能比較理解德勒茲對尼采的《權力意志》的解讀,直接看原文肯定會看暈過去……德勒茲的尼采認爲真正的權力意志在於創造、給予、偶然、多樣性而非強權【感覺肯定啓發了阿倫特】,而當今的權力意志通過奴役和否定來達成勝利,是退化和削減的勝利,是弱者的勝利。 不過還是能處處感受到尼采的精英主義,不喜歡這個。
可能是德勒茲最溫順的一本。當德勒茲以尼采的口吻發言時,他就像是一個微縮而審慎的尼采。 只是在一個生命遭到貶黜的社會中,權力意志被理解爲對權力的追求。它真正的含義並不是對某種價值的追求,而是對價值的選擇,它意味着多和生成,這又和永恆迴歸聯繫在了一起。在永恆迴歸中並不是一切,而是雙重選擇性的迴歸,首先它帶來選擇價值的權力意志的自由,其次它帶來肯定,即對生命形式的至高無上的肯定。 由對生命與哲學的態度可以描繪出一條漸次下降的曲線。在希臘哲學的萌生階段,那是哲學和生命的最高同一,也即生成與多的無限肯定,蘇格拉底使言說的價值勝過了生命本身,其次是耶穌用一種禁慾的否,讓弱者統治強者,最後則是否定神學價值的現代虛無主義。在虛無主義最末端,則有末人和尋死者,他們以死召喚着超人。
與海德格爾異曲同工,德勒茲的尼采是一流的德勒茲,但卻是不入流的尼采。
「“我想。”尼采懷疑這個肯定句,它由一個語法常規所指令,這個常規要求任何動詞都要有一個主語。事實上,他說,“一個思想在‘它’願意的時候來到,因此如果說主語‘我’是動詞‘想’的限定,那是篡改事實”。一個思想到哲學家那裏是“從外面,從高處或低處,好像一些事件或一些感情衝動朝他而來”。它來的腳步很快。因爲尼采喜歡“一個不拘泥的狂放的理智性,以PRESTO(急板)奔跑”,並嘲笑那些博學之士,思想對於他們像是“一種緩慢、猶豫、類似艱苦勞動,往往要付出英雄飽學之士的汗水的活動,而根本不是那種輕鬆、來自天神、如此近乎於舞蹈和飛揚的快樂。” 按照尼采的說法,哲學家“不應當以虛僞的演繹和辯證手法篡改事物和思想,他是從另一條道路到達它們的……人們既不應掩飾也不應歪曲我們的思想來到我們頭腦中的實際的方式”。最爲深刻和最爲探索不盡的書籍毫無疑問總是有某種像帕斯卡爾的《沉思錄》那樣,格言式的和突然的特點。 “不應歪曲我們的思想來到我們頭腦中的實際的方式”:我覺得這一要求實在了不起;並且我注意到,自《朝霞》(AUARORE)起,在他所有的書中,所有的章節都是用僅僅一個段落寫出:這是爲了讓一個思想一氣呵成;是爲了讓它以當它快速地、舞蹈式地向哲學家跑來時所表現的那樣固定下來。 二 尼采想保留思想來到他頭腦中的“實際方式”,這個意願與他的另一個要求是不可分的,這一要求與前者一樣吸引我:抵制把思想變成體系的意圖。哲學的諸體系“在今日顯得可憐而又窘迫”。攻擊直指具有不可避免的教條主義的體系化思想及其形式:“講究系統化之流的一出表演:他們由於想充實他們的體系並擴大其周圍的視平線,努力試圖把它們的弱點以和他們優點同樣的方式搬到舞臺上。” 強調最後那些話的是我自己:一篇論述一個體系的哲學論文註定要包括一些弱的段落;不是因爲哲學家缺乏天才,而是由於論文的形式要求這樣;因爲在達到他的有創見的結論之前,哲學家被迫解釋他人對同一問題的看法,被迫反駁它,並提出別的解決辦法,選擇其中最好的,爲之而援引論據,在那個看上去不言而喻的論據旁邊放上讓人驚訝的論據,等等,這樣,讀者便很想跳過一些頁而終於進入事物的核心,進入哲學家的獨特的思想。 黑格爾,在他的《美學》中,給予我們關於藝術的一個傑出的綜合性的形象;我們爲這種鷹一般的眼光而入迷;但論述本身卻遠不能使人入迷,它不是使我們看到如它所呈現的那樣的思想,它在跑向哲學家時引人入勝。“爲要充實自己的體系”,黑格爾描寫了其中的每一細節,一個格子一個格子,一公分一公分,以致於他的《美學》給人一種印象:它是鷹和數百個英勇的蜘蛛共同合作的作品,蜘蛛們編織網絡去覆蓋所有的角落。
德勒茲眼中的尼采,比之真的尼采,沒有太深的發揮,也與海德格爾的厚厚的尼采比不了。粗聽一遍,似無新意,但德氏對尼采的摘抄,聽起來都是順耳的、有所觸動的,至少說明了德的品味,相當於劃重點。 作爲尼采的最初階讀物非常精彩。大家寫普及讀物不可多得。想想陳鼓應翻譯的那本《存在主義》,差距就明顯了。
尼采對柏拉圖主義的殊死抵抗起緣於虛無主義。柏拉圖哲學認爲變動不居的萬事萬物都是虛假的,而真正的真實唯有“理念”,肉體是虛假的,靈魂纔是永生的真實,此世的享受是毫無價值的虛幻,人應該爲一個來世的更好的彼岸世界而受苦修行。在其所建構的價值等級序列中,精神高於肉體,道德重於物質,理性勝過感性,哲學壓倒藝術和詩歌,人的目光被引向遠方的理想和價值等超感性世界。然而,隨着西方近代化的推進社會不斷世俗化,肉體和物慾之間難以壓制,靈魂和信仰也受到懷疑,奠基於柏拉圖主義的意義世界逐漸坍塌,理想、道德、價值、信仰這些被建構宣揚的思想都被認爲是虛假而無意義的,人們已經失去了行動準則和精神追求在價值缺失的冷漠麻木中淪陷。 尼采最先意識到了現代社會所面臨的巨大虛無主義危機,並將其病根一直追溯到柏拉圖的形而上學,試圖通過對柏拉圖哲學思想的顛覆,肯定人所生活的感性世界爲真實,提倡“超人“的強力意志來高揚人的主體性,賦予人以意義和自由進而化解虛無主義。
“天才擁有瘋狂的種子而非聰穎” “在一些生命當中,困難與奇才相遇;這是思想家的生命。” 可以看做是尼采譜系優質簡練的“教材”,思想大家下場的普及性讀物,沒有太多發揮,但是對於尼采哲學裏的各個概念分條析縷,對初讀和再讀都很有幫助,條理分明總是讓人愉快的。 對於尼采的“面具論”,還有狄奧尼索斯與蘇格拉底和耶穌的對立,與雅莉安結合誕下“超人,與阿波羅的協作發生藝術,以及從蘇格拉底以來的“哲學退行史”等都是獨到有趣的見地。後半部分是以原文片段來回答概念性問題,有點偏向於“摘抄”了,較具參考性。 “永恆迴歸不是循環,不是同一的迴歸、不是回到同一的迴歸”是對理解永恆輪迴的提醒。 “作爲尼采的讀者,我們應該避免四種可能的誤解:第一個與權力意志有關——認爲權力意志指“控制的慾望”或“欲求權力”;第二個與強者及弱者有關——認爲在一個社會體制中越“有權力者”也因此是“強者”;第三個與永恆迴歸有關——認爲這是自希臘人、印度人、巴比倫人……那裏借來的舊觀念,認爲永恆迴歸涉及一個循環或同一的迴歸、回到同一的迴歸;第四個則有關尼采最後的作品——認爲這些作品過於極端或由於尼采的瘋狂而不可信取”
德勒茲的單篇論文直接出了本書。。。半本書都是尼采作品的摘錄。。還能再敷衍點嗎?結尾有關於尼采對瘋狂的摘錄。
譯者的中文功底極好,罕見地做到了信達雅,語言平實、流暢、簡潔、輕盈、準確,許多選詞令人拍案叫絕,偏偏又顯得舉重若輕,毫不費力,這該叫一些弄巧成拙的翻譯怎麼自處呢。只有遇到這樣的譯者,閱讀才能變成一份愉悅的享受,而不是讓人像解了字謎一樣的疲累。
真看尼采的原文,通常要琢磨好久才能消化,這個版本就輕鬆多了,畢竟是解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