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丹青
本書是陳丹青視頻節目《局部》第一季的講稿。從少年王希孟到憨人凡·高,從早期文藝復興的搗蛋鬼布法馬可到威尼斯畫匠卡帕奇奧,從舞女出身的瓦拉東到民國閨秀女畫家,從宮廷畫師徐揚到戰死沙場的巴齊耶……他們多數是被美術史忽略的天才,作品亦然,雖經歷史“隱沒”而顯得“次要”,卻值得再度被認知、被觀看。這是一份畫家個人的觀看與敘述,藝術史退爲背景,藝術家,纔是主角。
我喜歡油畫,是源於我對濃烈色彩的偏執,單純的門外漢的那種喜歡,不評述,也不偏狹。油畫那種強烈色彩的堆疊,刻刀豬鬃砍砍戳戳,隨意又熱鬧,我覺得國畫並沒有這方面的優勢。 張愛玲不止一次說過她對顏色總感到一種飢渴,所以喜歡色澤明麗的顏色,她的作品裏不乏色彩斑斕,許是她的童年天空一直陰雨連綿,少有安全感,因而纔會對色彩有一種近乎貪婪的酷愛。她欣賞中國的舊體小說卻不太喜歡國畫,在她的感官中國畫的顏色未免太素淡了。她喜歡刺激,我能理解她的這種情緒,童年的記憶就像一副水墨畫,冰冷的,空曠的,洇熅的,沒什麼溫度。 她總試圖用蔥綠配桃紅來對照曾經生命的蒼涼與孤清,可她生命的底色永遠是一種逃不開的蒼涼。爲了遮蓋和壓制曾經那些黑暗的回憶,於是她用文字將各種濃豔的色彩調和與詮釋,紅有那麼多種紅,藍有那麼多種藍。她的文字就像給老照片着色,可總也蓋不住那久遠的滄桑和荒涼,讓人看着既心疼又可惜。 扯遠了,今天我並不想說張愛玲,我想說的只是有關顏色。 我也是因爲偏愛濃烈的色彩和試圖遮蓋單調童年的回憶而喜歡上的油畫。油畫起源於歐洲,從最初渲染宗教的想象,後來發展到印象的草率,油畫從嚴肅變得荒誕。 其實我們的先民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駕馭色彩和使用色彩的技藝和能力。中原地區的仰韶文化;黃河中上游地區的馬家窯文化、齊家文化,下游的大汶口文化,還有河姆渡文化、馬家浜文化、崧澤文化、良渚文化等等。這些地方出土的各種陶罐器皿,雖然經過累世累月的洗禮脫去了曾經的色彩,但你依然能從它們現在的模樣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彷彿剛剛製作好時的鮮妍和美好。 視覺系統先於文字,在沒有文字的時候,我們的古先人們就是用色彩表達他們的情感,喜是什麼顏色的,悲是什麼顏色的,生有色彩,死亦有。那是人類通用的語言,無需翻譯和註解。 隨着時代的發展,到了魏晉時期,我們的大師們更是對色彩的駕馭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不能不說到敦煌莫高窟的壁畫,那些民間匠人們將五彩斑斕的礦物顏料和植物顏料鋪滿了大西北洞窟的牆壁。伎樂,飛天,裙帶飄飄,飛之慾出。陳丹青說他有段時間癡迷臨摹敦煌壁畫竟然到了想放棄油畫的地步,可見她的魅力非比尋常。 唐代的畫風也鮮亮活潑。張萱的《虢國夫人遊春圖》,《搗練圖》,周昉的《簪花仕女圖》等等。雖然這些畫也色彩鮮麗,但留白太多,總給人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感覺,不自由。 到了宋代的青綠山水,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彷彿知曉此生命數,因此他用盡了一生的色彩來成就此青綠,只此青綠,人間便無。也許那不再是一幅畫,而是一首用青春譜寫的絕唱。可那種絢麗是短暫的,是討好的,是形勢的。中國藝術缺少一場印象革命的顛覆,來成就一個時代的復興。 中國水墨畫清淺疏淡、逸筆草草的意境裏總是文人們捉摸不透的心思和意向,那感覺於我來說就像小時候一個人在空空的房子裏,總感覺孤單和空寂,沒着沒落。不如西方的油畫滿滿的,烈烈的,大塗大抹的熱熱鬧鬧,厚重的筆觸很容易就讓心裏喧囂起來。 童年的色彩太單薄,我只是需要喧囂熱鬧的色彩來填充那大段的留白。留白太多,心有點空。那種空,是需要閱歷去填充的,我還不夠。 不做什麼對比,也不評論,哪有資格,只是以色好色。無論怎樣對比,藝術終歸是一個很難用超越來形容的領域。我們從不敢說誰超越了梵高,畢加索,塞尚;誰超越了顧愷之,趙孟頫,齊白石;是印象超越了學院,現代超越了古典,還是野獸比立體更好。藝術是一個不斷在蔓延擴展的平面,一個時代造就一個時代的審美,沒有哪個時代能被稱之爲巔峯。 無論是油畫還是水墨畫,無論是看山不是山,還是看山仍是山,內心無以名狀的感受是左右一個人是愛還是惡的因由。喜愛和不喜愛,和年齡、和境遇、和認知等都有很大的關係。關於顏色,每個人都能從赤橙黃綠青藍紫裏面選出自己喜歡的,我只是更執着於那些大師們用他們的色感堆積出來的作品,來取悅自己的感官。 但無論曾經喜愛哪種顏色,最後都將回歸成一種素淡,黑白兩極包容一切。繁華和熱鬧在時光中運轉旋停,最終被沉澱成輕描淡寫,生命歸於澄清,無色。 這樣扯下去,就永遠也寫不完了,我能一直寫下去,而不知寫完的邊界在哪裏。就像陳丹青說一幅畫永遠不會有完結一樣,永遠不知哪一筆作爲最後一筆纔是最完美的。 逸筆草草,恰到好處,畫畫如人生,留白也好,厚重也罷,哪裏停筆,爲你所願。
這樣的文字是我樂意接受的。講的細,聽的懂,看的到。尤其作者的感受、理解、經驗對愛好者來說有吸引力,有趣,有知識點。又似乎在聽故事,有時間軸,有地域分佈,有個性差異,有滄桑感慨,也有現實比較。 關於藝術史、藝術作品的鑑賞應不限於學習藝術的學生和從業者。藝術其實上遍佈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件事,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儀式中,都是需要有那顆敏感的心去感受的,體會的。有些畫真美,有些曲子真好聽,有些文字真有滋味,有些人真好玩,有些人就是天才。那些美術展覽館我常常有興趣沒時間去看。都自己裝怪即懶惰成性。日子過得都緊巴巴,正事沒幾樣,雜念到不少。哪來溜達展館的閒工夫?!幾年,幾十年過去了也只看過一次攝影展,這也自稱藝術愛好者?很丟臉啊。 一共三本講解詞,這是第一本。對我是科普。謝謝朋友推薦叫我看視頻。 推薦。
《局部:陌生的經驗》(陳丹青,《局部》第一季講稿結集) 前置篇目 1. 序一(史航) 談論觀看藝術的主觀感受,提出《局部》跳出教科書式美術史,以私人視角凝視畫作被忽略的細節。 2. 序二:情熱(李靜) 闡釋陳丹青觀看藝術的核心特質:不以理論框架束縛直覺,尊重創作者生命溫度。 正文十六篇(核心章節) 1. 千里江山圖 聚焦十八歲王希孟的傳世長卷。不侷限於技法賞析,重點討論少年天才、早慧創作者的生命張力;對比後世文人畫,提出美術史常常忽略青年創作者的原生創造力。 2. 死亡的勝利 賞析勃魯蓋爾《死亡的勝利》。避開宏大歷史解讀,留意畫面無數微小的、充滿煙火氣的小人物;主張不必執着解讀象徵,優先接納畫面撲面而來的直觀衝擊。 3. 人民的勝利 圍繞蔣兆和《流民圖》展開。重新審視近代現實主義繪畫,討論寫實繪畫、苦難敘事,以及這件作品在特殊年代被遮蔽、被改寫的命運。 4. 初習的作品 選取梵高早年習作。一反大衆熱衷於梵高成熟期名作的風氣,專注畫家尚未成熟、笨拙、充滿原生衝動的早期繪畫;提出:初學者的作品藏着最本真的生命力。 5. 巴黎的青年 講述巴齊耶、莫奈、雷諾阿等早期印象派青年。還原這羣年輕畫家共同居住、彼此影響的歲月,梳理印象派尚未成名之前,一羣青年藝術家鬆散、自由的共生狀態。 6. 誰養藝術家 討論藝術贊助體系。從古意大利教會、貴族贊助,延伸至近代畫商、國家體制;追問一個根本問題:創作者依靠誰生存,生存環境如何悄悄塑造繪畫。 7. 繪畫的放縱 以文藝復興、北方繪畫大量奔放、即興的草稿與壁畫殘片爲例。談論繪畫失控、揮灑、不守規範的魅力,區分“嚴謹完成品”與創作過程裏自由奔放的狀態。 8. 非正式魅力 承接上一章,集中解讀未完成畫作、速寫、草稿。主流美術史推崇完整成品,陳丹青推崇半成品;認爲沒有刻意修飾的畫面,保有創作者最鬆弛、真誠的非正式魅力。 9. 瓦拉東母子 蘇珊娜·瓦拉東與兒子尤特里羅。瓦拉東曾經是模特,後來成爲罕見的女性獨立畫家;母子二人一生困頓、命運糾纏。梳理底層出身女性藝術家艱難的創作道路。 10. 民國女畫家 介紹關紫蘭、丘堤等長期被美術史邊緣化的民國女性油畫家。對比同時代男性藝術家,發掘民國女性繪畫安靜、剋制、獨特的物性感知,打撈被遺忘的現代中國女性繪畫傳統。 11. 徐揚的功德 解讀徐揚《盛世滋生圖》(姑蘇繁華圖)。和《清明上河圖》對照,討論宮廷風俗畫,無名畫匠記錄市井人間的價值;肯定這類不帶文人抒情、忠實描摹塵世景象的繪畫。 12. 訊息與景別 聚焦威尼斯畫家卡帕齊奧。他習慣在畫面遠景、角落描繪無關緊要的路人、閒人。這種畫面裏多餘的“閒筆”,如同電影遠景,充滿生活氣息;類比電影鏡頭語言,討論繪畫的敘事景深。 13. 俄羅斯冤案 列賓、蘇里科夫等巡迴畫派。講述蘇聯時代美術評價標準反覆翻轉,藝術家身後評價隨政治風向起落;反思美術史評判極易被時代意識形態裹挾。 14. 聖馬可教堂 威尼斯聖馬可鑲嵌畫。跳出繪畫範疇,欣賞中世紀馬賽克藝術;談論漫長時間、光線、宗教空間共同構成的觀看體驗,強調“親臨現場”是印刷圖片無法替代的經驗。 15. 巨人的戰役 賞析文藝復興早期巨幅戰爭壁畫。對比當代人習慣小畫幅觀看,體會古代爲公共空間創作的巨型繪畫;談論宏大敘事繪畫帶給觀者的沉浸式震撼。 16. 杜尚的決定 全書壓軸篇目。梳理杜尚從繪畫轉向現成品的關鍵抉擇,以《下樓的裸女》遭受沙龍排斥爲轉折點;探討:杜尚主動放棄繪畫,不是厭倦視覺,而是看穿傳統繪畫遊戲邊界。反思:繪畫是否存在終點,藝術如何掙脫固有定義。 後置附錄評論文章 1. 走,去看陳丹青(韋羲) 2. 局部的遠意(青原) 3. 陌生的經驗(代後記·陳丹青) 全書總綱:所謂陌生的經驗,就是避開美術史定論、公認的傑作標籤,把目光移向次要作品、草稿、邊緣藝術家;用自己的眼睛,重建屬於個人的觀看方式,也就是書名「局部」的本意。
【陳丹青和宗薩仁波切】 有兩個人的文字我是先通過後看。 一個是陳丹青,一個是宗薩仁波切。 啥叫先通過?就是別人發了不看就點贊,或者我自己看到了先轉發後看。 因爲他們的文字最後看了我都會點贊通過。 宗薩是集美主義的發起者之一,他的文字充滿了智慧,他說的其實都不是結論,而是給你一面鏡子,意思是說,你看看,你還有另一面呢,還有另一個角度,另一個思考方面可以考慮一下。 宗薩的文字就像暗夜裏照出去的手電筒,雖然不能穿透迷霧,但至少給了你在暗夜裏前行的勇氣。 陳丹青我看的比較認真的是《退步集》和《續》,前期的文字還有掀風興浪的火氣,最近看,越來越喜歡,火氣頓消,有點思想家的深邃出來了。 文人相輕的另一面叫文人相傾,瞭解了就會傾慕一下,嗯,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認同的,認同的不是文字,是這個人的行事。 陳丹青已經不是畫家了,我很喜歡他承認,自己不屬於一流這個行列,中國的當代畫家如果在世界排個名次,我看沒有一個入流,最多也就是望望門坎。 能望到門坎的都極少,我們的藝術家還不太知道啥叫藝術,啥叫宣泄。 我以爲陳丹青算個三流上或者二流下比較合適。 他也不是個藝術評論家,陳丹青對社會時弊的關注,讓他更像個社會議論者,我這裏也特別強調,中國不會有社會評論家出現,理由大家都很清楚。 不讓說不能說要擰着身子說,這就是陳丹青的不易,這樣的人還有幾個,以他最純粹,這種純粹源於基因裏帶着的愛,愛這國其實是種病毒,一旦感染,終身攜帶。 佛教徒都應該看宗薩的文字,作爲補充,虛雲老和尚的要一起讀,一個着眼於破,一個着眼於立,一破一立,有助於修行和自我認知。 陳丹青的文字是一劑發汗藥,適合退燒時服用。 我總以爲,狂歡永遠是個別人的事,所有人的狂歡一定是災難,因此呢,我們時刻就要警惕公衆的羣體性參與的事件,一旦有苗頭就要隨時提醒自己,這是個圈套,是個坑,要當心了。 陳丹青的文字歸總來說就是告訴你一件事,凡是表面上轟轟烈烈的,多半如煙花易冷。 我們跑步會出汗,會體溫升高,會心跳加快,短時間不是問題,要是長期持續的高溫,對不起了,趕緊去醫院吧。 文字最好是清醒劑,最好是起降溫解暑之用,這兩位的文字就是如此。
陳丹青這種,文筆清新,見識廣闊(去過紐約,呆過美院,受八十年代老先生,同時當代頂尖藝術家薰陶),且有執教經驗,創作經驗,而對藝術態度宛如學生般謙卑的人願意出來與公衆對話,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藝術史科普我算看過一些,和那些書比,純從科普角度,這書六分左右,不好不壞,好在眼界開闊,壞在不夠正統議論遊離主旋律之外,且略嫌夾帶私貨。 本書裏最有價值的,正是陳丹青那些私貨。千里江山圖在古典畫論不是神品,而陳氏卻獨獨推崇,乾隆南巡圖頗不見傳,而陳氏偏偏叫好驚爲天人。或者對梵高不可言說處的讚歎不已,對着一個初學者時期的線描讚歎不已。又能結合美院的經驗批評當下的弊病,而指出藝術家最重要的那一點天賦和靈光。說到民國畫家他又繞過李海慄、徐悲鴻、林風眠,說教科書拍賣行不甚常見的女畫家,蔣兆光。甚至敢直接拍板誕生在牙牙學語時期的《流民圖》堪與西方經典媲美,遠超同時畢加索的鉅作。這些話除去陳丹青又有幾人敢說?換任何一人來講,都難免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風險。 陳丹青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又是如此的謙卑,恭敬地匍匐在藝術的聖光之下,渺小得像殿堂階前的一粒塵埃。以他的成就,履歷,足以讓他翹着二郎腿叼着煙,靠在黃花梨椅把上,然後油膩地恭維幾句米開朗基羅,老調重彈一些董其昌蘇東坡如何高明,順帶暗損幾句當代藝術家,連帶吹噓當年西藏組畫的經歷,話裏話外老子天下第一,作個司空見慣的,素位屍居的,老而不死。 最後援引本書一句話作結 畢加索得知杜尚死後,只說了一句:“他做錯了,事情不該是這樣。” 妙啊!
畫,只能在博物館、美術館看嗎?不是像樂曲一樣,在手機和一個好音質的耳機裏就可以聽。後來一琢磨,不是這樣的,畫作如果不是原作的話,在畫冊也可以在圖書館,或者拿回家看的,也可以在電腦上看電子畫作。如果不強調原畫作的話,倒還是和聽樂曲一樣方便,這是什麼原因,畫爲什麼會想要強調原作,而樂曲不太強調。 畫不管是掃描成畫冊或電子版本,總體感覺會有所失真,特別是光線不同了。其實我想,是觀看區域的不同影響了專注和感受力。樂曲,由於作曲的人已經不在了,可能不太存在原作之說,加之樂曲通過不同人的理解與演繹,會有不同的味道。因此,一個很粗淺的感覺就是,畫還是要看原作,樂曲可以通過好音質的耳機來聽。 其實不是的,樂曲也很挑不同的人彈奏,也是像博物館看原畫作一樣要求,在音樂廳迴響不錯的物理空間,若是可再遇上一個美好的時刻,那就很完美了。聽樂曲也很挑音質好的耳機,也很挑音質好一點的音樂平臺,就像看畫作一樣,如果浸泡的時間足夠長,慢慢就會有自己的感受長在這裏面。 一開始只想把看畫作和聽樂曲之間,最粗淺的比較寫下來。畫作,在博物館、美術館停留,樂曲在音樂廳迴響。畫作,只能看原件,模仿臨摹或電子版本的,是不是所在區域的光線就很不同,感覺就不一樣了,相似的,樂曲如果不在音樂廳,那麼迴響是不是也有不同。在博物館、美術館的原作,疊加了物理空間的聚焦,因此原畫作成爲了看畫的第一要素,而樂曲對物理空間的要求,可能不太一樣,當然,在博物館、美術館看原畫作的時刻,與在音樂廳聽樂曲的時刻,同樣都很難得。 讓畫作和樂曲,停留在感受的直覺之上。
很喜歡陳丹青講藝術,所以從Queens public library借了這本紙質書,紙質書的閱讀體驗會更好。其中一章專門講“巴黎的青年”巴齊耶的最讓我感動,瞭解印象派應該知道這個人。然而很少人聽過他的名字,連我現在iPhone輸入法都沒有他名字的詞語,我還得一個字一個字地找。 後記裏提及的現狀也是比較無奈:公衆或許不會喜歡《局部》這樣的節目,每個人都苦逼過日子,閒下來也不想聊詩和遠方,這也是爲什麼搞笑視頻更有市場。我現在之所以可以好好坐下來讀藝術,也是因爲熬完了博士畢業論文之後的短暫放鬆。前陣子我一樣是每天揹着壓力,有點空就想去遊戲裏逃避一下,哪會希望凌晨四五點終於搞定幾個段落後,再打開書吸收新的難懂的知識。我不覺得貶低一種生活方式就等於抬高了自己,有人願意讀書,有人願意刷視頻,都是獲得快樂的方式,無可厚非。重要的是,一直有人會試着去了解藝術,瞭解像巴齊耶、瓦拉東、徐揚、常玉這類傑出的藝術家,就可以了。
陳丹青的《局部》節目和三本節目講稿書籍《陌生的經驗》,《我的大學》,《偉大的工匠》我願稱之爲2023年最美好的遇見,沒有之一♥️ 最近連着看完第一季,並同時對照閱讀講稿書籍《陌生的經驗》,可以說這是一段能夠讓人深深沉浸其中的美妙的精神之旅,在觀看的過程中,我每幾分鐘就會被陳丹青對藝術的理解,廣博的視野和他凝練精準的語言功底深深的折服。我最由衷佩服的還是他能夠像刀尖剔肉那般精準的抓取到一個字或兩個字,就能對難以言狀的感受或現象進行入木三分的描述。上次有這種感受還是閱讀木心,果然名師出高徒。 第二季第四集《易縣羅漢》,書其實來到了《我的大學》,但是索性記錄在這裏。其中講到大都會博物館收藏的兩座河北易縣的遼代三彩羅漢像(圖三),陳丹青形容羅漢像面容傳神的感覺說到:“那種宗教的深沉感、自在感,那種自認爲把握真理的確信,那種不容辯駁的信仰的傲慢!” “傲慢”簡直一語中的,仔細觀察羅漢的神情,確是一種傲慢,加之一種不可辯駁的莊嚴瀰漫開來,陳丹青精準的將這個形容雙手奉上,厲害。👍 現在河北易縣的羅漢像散落在世界各地,有幸今年6月在巴黎吉美博物館看到了被法國人好好保護的一尊,我站在那裏看了很久,非常棒。和泯然一切悲喜的觀音大士相比,羅漢像入世的精妙神態甚爲生動,沒有人會長得像菩薩,但會有人長得像易縣羅漢。不禁讓人再次感嘆遼代登峯造極的造像藝術。 書中還有介紹其他羅漢像現在分別藏於:倫敦大英博物館一件;巴黎吉美美術館一件;俄羅斯冬宮博物館一件(從柏林搶來,殘件);波士頓美術館一件;堪薩斯城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博物館一件;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一件(傳);賓夕法尼亞大學考古學與人類學博物館一件;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館一件;日本(松方幸四郎)私人收藏一件。 讀完這部分突然萌發了一個小野心和願望,那就是希望能夠看遍世界各大博物館收藏的易縣羅漢像💙🧡
漂亮話總是遺患無窮。 由於一知半解而引起自命不凡,那就遠遠不如對藝術一無所知。 “藝術頂頂要緊的,不是知識,不是熟練,而是直覺,是本能,是騷動,是嶄新的感受力,直白地說,其實,是可貴的無知。” 藝術最最重要的是善良和同情。 凡能言說的物事,用不着畫,畫得好,則語言便是多餘。 偉大的魯莽。 觀看本能無比頑強,理性管不住目光,眼睛不聽腦袋。 “文學已經不受保護了,所以現在是走向文學的時候。” 媒介會變,然而人人有眼,觀看的慾望,不會變。 天才,是高深的孩子。 “我們在一個世界裏感受,在另一個世界裏命名”。 藝術是生命的,其次纔是文明的。 一切羣體性對命運的轄制最後都只會引發神的報復。 藝術的眼光,既是神之目光的貽贈,又是人之目光的覺醒。 “我們當回到眼睛。”這像是一個人努力憶起童年,像麪包思索着成爲麥子。 “能做的只有長途跋涉後的返璞歸真”。 “絕頂聰明的語焉不詳”。 我們不得不說天才,天才,即神與孩童的合一。
全景太整齊太標準了,像被修剪過的樹籬,我們看習慣了,全景的出現已經成爲一種不容置疑的默認。局部不同,它允許各種髒污、破損和突兀的色塊,那是真實的呼吸。它拒絕鳥瞰,也不追求宏大,它靠近,低下頭,在細節裏停留,有時甚至選擇蹲下身,從裂縫裏看。 “我們尊崇一流,忽略二流,最終恰好是困居三流,因爲,經由二流去一流的路,斷了。”藝術史往往傾向於那些名字反覆被提起的巨匠和他們的代表作,在這背面,還有一羣二流、三流的藝術家,我們開始學着略過藝術史上被參觀過度的名勝,把目光停在“次要畫家”的精妙作品或著名畫家的“次要作品”上。迴歸觀看本身,解放觀看,讓我們有機會在名聲與宏大敘事之外,發現微小而具體的生動。杜尚的存在,讓這種觀看更生猛,甚至能聽到一聲冷笑。它不承諾完整,它允許破損和錯位,卻因此更接近生活的原貌。 總之,說不上來它哪裏好,就是覺得它好,這也算是一種好法吧。可笑的是,讀完了,還是感覺對它一無所知。只能安慰自己,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這下倒真的是陌生的經驗。只是觀看,不求非得懂,大家先看,剩下的,看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