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丹青
本書是陳丹青視頻節目《局部》第三季的講稿,作者尋訪意大利教堂、修道院,聚焦凝固於牆上的溼壁畫。“文藝復興三傑”常被比作高峰,作者卻將“次要作品”與它們的創作者娓娓道來:“大名鼎鼎”的喬託與師傅“牛頭”契馬布埃,落拓不羈的馬薩喬與氣息高貴的馬索利諾,可敬的烏切洛與可愛的老利皮,阿西西聖方濟各教堂的弗朗切斯卡與美第奇-裏卡迪宮的戈佐裏,以及那些無名的工匠……千百幅溼壁畫既是君王與臣民的教科書,又是圖像的狂歡。在不用透視法的中古時代,這些工匠顯示了繪畫的另一種維度,另一種理性,更飽滿,更開放,更接近現代性。藝術不是進化鏈,不要以爲越是後來的藝術,越是好。
對假裝喜愛藝術愛好者的我來說,閱讀陳老師講稿是合適的。閱讀很開心,很安靜,跟着文字手機上看畫,幸運又快樂。雖不懂藝術發展史,不懂繪畫史,卻興趣盎然。雖看了又看,忘了還看,看了又忘,那感覺還在很想去現場。雖不在現場如在現場,不在身邊似在身邊,也學着感慨學着嘆息學着激情學着開眼這就是收穫。書友推薦視頻要找時間看。 講稿對我有教益有體會有感觸,越讀越覺得自己粗魯多情亂彈琴,裝逼二楞假賣弄!對於繪畫藝術鑑賞水平的提高還有很長路要走。浩瀚歷史中有那麼多名人名家被人詮釋和記憶,更有紮根土壤無名無姓無影無數古人前輩生命高貴氣息的存在被後人忽略遺忘,這就是歷史選擇,也是現實選擇。印象最深的那個四面牆都宗教壁畫的醫院是何等氣象啊! 很早買過陳老師《退步集》《荒廢集》可惜沒看。看陳老師講稿對這樣的視頻製作團隊由衷的感到敬佩!感謝導演夢茜,這小女子不簡單。大讚👍👍👍 五星推薦。
高高在上的大壁畫,幾百年來,只有三種人能夠登高平視。哪三種人呢?畫家本人,壁畫修復師,還有,被特許的攝影師。 這次,我也獲准爬上梯子了,有一次甚至是升降機,終於貼近、平視部分大壁畫! 宗教年代,爲了威懾與教化,所有壁畫就像教堂的空間設計一樣,儘可能高上去,高上去,作爲宏大的圖像,必須仰望,只能仰望。一個又一個世紀過去了,繪畫本身的魅力被遠距離視線隔開了,推遠了,模糊了。 可是想想吧,當你從十厘米距離,甚至更近,凝視喬託、科薩、馬索利諾,第一次,他們的全部微妙、神奇、雄辯,就在眼前。那一瞬,就像沉睡的人,古老的壁畫在你跟前當面醒來,你能聽到畫家的心跳,你面對他的靈魂。 這是我一輩子頂頂奢侈的瞬間,完全獨享,絕對自私。當我下了梯子,我知道,不可能再有另一次了。說實話吧:我折騰《局部》第三季,可能只是爲了登上梯子的那一瞬,不是爲了大家。 有些機會,可遇不可求,得到也屬機緣,僅此一次。你親自登梯,我們看着你登梯,也屬幸運。
納博科夫說:最不該做的事,就是對人解釋這件作品有多好。陳丹青則表示如果你覺得不好,他就頭撞牆。 我純屬外行,只覺得好看,看完了記不住,轉天都忘了,下次再翻,依舊好看。不用去研究那麼多理論,不用給我解釋它好在哪,爲什麼好,我只要美的薰陶,只要感受愉悅,再給我說說它們的故事,尤其是這些散落在意大利各個小城小鎮角角落落的溼壁畫,很難在美術館中看到,很難在旅遊途中看到,能有這本書真好,只可惜就無法感受現場纔有的那種震撼。 但是,文後有安慰: “除了拜占庭、意大利、西班牙 除了敦煌、雲岡、麥積山 還有我,還有我!” 等等我,等等我~ (話說,《觀無量》什麼時候才能上架呢?等好久了呀)
《局部·偉大的工匠》是視頻節目《局部》第三季講稿,作者尋訪教堂、修道院,聚焦凝固於牆上的美術館難以見到的比油畫古舊得多的溼壁畫:意大利全境佈滿打工仔的無名壁畫,那是文藝復興最肥厚的土壤,不久前看安德森導演的《法蘭西特派》,裏面有溼壁畫的橋段,如果沒有看過《局部》第三季,估計會錯過箇中妙處。文藝復興繪畫不可或缺的三大前提,是古希臘羅馬的記憶,耶穌與聖母的符號,還有,教皇與貴族的需求。陳丹青對比喬託與師傅契馬布埃,落拓的馬薩喬與高貴的馬索利諾,烏切洛與老利皮,阿西西聖方濟各教堂的弗朗切斯卡與美第奇-裏卡迪宮的戈佐裏,不斷致敬無名的工匠……“千百幅溼壁畫既是君王與臣民的教科書,又是圖像的狂歡。在不用透視法的中古時代,這些工匠顯示了繪畫的另一種維度,另一種理性,更飽滿,更開放,更接近現代性。” 達·芬奇好在無限的微妙。米開朗琪羅好在古希臘之後是他使軀幹與肌肉成爲人權宣言。拉斐爾,綜合了微妙與力量,以他不辨雌雄的天性,婉轉發嗲。有時,天才是終結者,由喬託與馬薩喬開啓的光芒萬丈的文藝復興,自“三傑”降生後,走向燦爛的黃昏。他以敦煌爲例反對藝術進步論:敦煌壁畫起於前秦,延續到西夏、遼金、元朝,穿越的年代,是文藝復興的三倍。最最偉大的壁畫是在北魏年間,和唐宋人比,北魏人幾乎不太會畫畫,可是北魏人的畫最生動、最飽滿、最天真,而且最耐看。元時代,文人畫起來,中國的工匠傳統進入黃昏。 摘錄~ 老教授弗蘭克對我說:“你以爲文藝復興繪畫是什麼?全是fantasy!” 人相信名作,其實是相信話語權。爲什麼人類願意被話語支配?這話題太大,不談,我要問:爲什麼我們對文藝復興溼壁畫嚴重缺乏瞭解?爲什麼不容易看到偉大的溼壁畫?很簡單:絕大部分美術館沒有溼壁畫。 1944年,米蘭聖瑪利亞修道院遭遇轟炸,但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絲毫未損。這裏,阿西西,1997年,發生地震,教堂主祭壇天頂轟然震塌。老天有眼!上下兩層主要壁畫居然無恙,天頂壁畫的殘渣到處散落,被意大利人一塊塊拼攏,補上,修復了。 “天才是上帝的形體,不是捆綁的驢子。”所以文藝復興的可愛,不在修士多情,而是贊助人寵幸藝術家。老利皮筆下的聖母,個個柔美溫婉,留着他多情的凝視。在他的時代,當宗教愛與人性愛同時發作,聖母和情人的面容完美合一。當然,他畫的女子都很美,同樣畫莎樂美,馬索利諾迷戀神祕詭譎的氣氛,老利皮沉浸於異性的魅力。 文藝復興壁畫中的建築,酷似中國古代描繪亭臺樓閣的“界畫”,直線、弧線縱橫交錯,秩序井然,有一種音階與和聲之美。 文藝復興週期的唯一性,類似人不可能回到自己某一生理時期那樣。 德加常畫人物的半截身子,另一半切出畫面,這種瞬間的不完整性,影響了20世紀攝影。和吉蘭達約一樣,德加並非僅僅因爲構圖意識,而是,貪婪的目光。爲什麼呢?因爲德加不愛坐馬車,他嫌車篷妨礙他看路上的人。他說:“我們被創造出來,不就是爲了互相觀看嗎?”紐約藝評家羅伯特·休斯因此寫道:“這句無心說出的話,道出19世紀寫實主義的中心思想,亦即,藝術家是看人的引擎。” 她被文藝復興拋棄了,獨自在黑暗中微笑,沒人來看她。喬託從未畫出這麼動人的臉,究竟誰畫了她?書上、網上,查不到的。他們是一羣意大利鄉巴佬,中世紀壁畫打工仔。 歐洲史是一團亂麻。15世紀前後,每個意大利城邦都有稱雄一時的專制君主:米蘭的維斯孔蒂家族、維羅納的斯卡利傑爾家族、帕多瓦的卡拉雷西家族、曼託瓦的貢扎加家族、費拉拉的埃斯特家族,當然,還有著名的佛羅倫薩美第奇家族。 都說魏晉時代門閥惡鬥,一塌糊塗,但魏晉留下了王羲之的書法、顧愷之的畫。 捷克作家昆德拉提出“上半時”和“下半時”的概念。他說,現代人對小說的認知大致來自18世紀和19世紀,即所謂的“下半時”傳統。他認爲,應該回到17世紀之前的“上半時”傳統,窺望並借鑑喬叟、薄伽丘、但丁、塞萬提斯、莎士比亞的文學。詩歌、音樂、繪畫,同樣如此。除了中國部分,前兩季《局部》裏的歐洲畫家大致屬於下半時傳統,倫勃朗、普桑、安格爾、馬奈、畢加索,即便業餘美術愛好者也都耳熟能詳。下半時藝術成形的同時,貴族沒落,資本主義萌芽,科學發展迅猛。簡單說,那是啓蒙運動的時代。 Renaissance這個詞是到1858年,才被法國曆史學家儒勒·米什萊首次提出。那時,文藝復興黃金時代已經過去400年,所以用這個詞涵蓋那段歷史,並不準確。爲什麼呢?因爲學問也不能簡化。《局部》不是課堂,不賣知識,而是觀景器,我帶大家去沒去過的地方,看沒看過的畫。 顧名思義,油畫是油性的,用亞麻仁油調和顏料,畫在帆布或亞麻布上。溼壁畫爲水性,用水調和顏料,畫在潮溼未乾的牆上,所以“溼壁畫”的意大利文原意是“新鮮的繪畫”。 溼壁畫的工作程序是:先由工匠抹出一塊溼漉漉的灰泥牆面,趁溼打上炭筆草稿,然後立刻上色畫,牆面乾透之前必須畫完,明天接着畫另一塊溼漉漉的牆。 不知道自己天真,那纔是真的天真。 太奢侈了吧,醫院牆上“盡是壁畫與雕刻”?那年我在錫耶納小城亂走,果然撞見聖母瑪利亞階梯醫院一幅挨一幅的大壁畫,當場傻掉。現代醫院的先進、優質,遠遠蓋過500年前,但哪個國家、哪座醫院的牆壁,能有如此古老輝煌的大壁畫? 畫家頂頂關心畫得好看,當年敦煌人畫鬼神,畫火刑,畫地獄,洋溢着同樣的天真。 英文的所謂“才華”(talent)不是中文所指的意思,而是指能量,能量本身就是魅力。 所有文藝復興壁畫都叫我害怕。東晉的顧愷之、隋朝的展子虔、五代的顧閎中,每次看到原作,我也暗暗害怕。爲什麼呢? 畢加索曾在85歲生日宴會上對朋友說: 喬託、提香、倫勃朗、戈雅,纔是真正偉大的藝術家,我只是一個公開賣藝的人。這個人瞭解他的時代,竭盡所能扮演了與他的同代人相同的愚蠢、貪婪和雜耍。 畢加索畫風千變萬化,被公認是20世紀繪畫的超級荷爾蒙現象。但他回望古人,仍不免氣短,老來要求將他的畫抬進盧浮宮,和古人的畫擺在一起看看。盧浮宮同意了。他妻子弗朗索瓦絲回憶:他向來晚起,那天一大早就爬起牀來。其實老頭子心裏緊張。 《兒童神蹟圖》中我以爲最好看的兩個局部——左圖兩位修士的臉(表象的魅力);右圖,注意黃毛小兒身後半張仰面的臉(長條形棺木的平直線,因這張臉而略有起伏)。 亞里士多德說:“大自然從不徒勞。” 多麼鄉氣、開心、得意,這是“主流”藝術“化外”之地的憨人畫家所共有的氣質。我已看見他紅撲撲的脖子,爬在腳手架上畫畫。 這幅《聖母訪親》的構成與氣格,多麼典雅,但沒有一位美術史家說起他。 敦煌壁畫的佛教故事畫給俗世的活人看;漢朝、北朝、唐朝的墓室壁畫畫給昇天的死者:“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
“當你從十厘米距離,甚至更近,凝視喬託、科薩、馬索利諾,第一次,他們的全部微妙、神奇、雄辯,就在眼前。那一瞬,就像沉睡的人,古老的壁畫在你跟前當面醒來,你能聽到畫家的心跳,你面對他的靈魂。”羨慕得發瘋。
之前寫了一篇這部作品的隨筆,和朋友聊到此書,評價是:不屬於嚴謹專著,行文恣意隨性。對於畫作,作者有其別緻的見地。可當作有趣讀物看,不同篇章的漫談,有時會形成奇妙的互文、對照。 以下爲整理的思考及疑問: 1/ 有關“藝術能夠跨越時間”的評價,恰恰根植於事物(包括藝術自身)無法永恆的潛意識。藝術常被視爲逃離人生有限的庇護所,這無可指摘。但將選擇誤讀爲真理,忘卻選擇蘊含的自主性,則會在面對藝術湮滅時啞然、不可置信。 這種反應源於事實與預期的落差,另一種反向選擇,是事先調整預期消解失望、不可置信。某些哲學思想在當下被心理化是一個例證:更注重心理層面的效用,思想實質退居其次;“不期望就不會失望”同理。 2/ 關於“永恆” “永恆”並非“一直存在”,而是“不斷髮生”、“持續創造”、“不斷提起”,類似“確定性”並非“可能性空間爲唯一狀態的某個點”,而是“一定範圍的、相對的確定”。 3/ 寫實主義興起之前,不乏崇尚寫實的畫家,某些創作理念在特定時代才得以發展,如何看待?
看完紀錄片《局部》第三季又讀了這本陳丹青的文字版。現代人熟悉藝術的程度來自畫冊和網絡,油畫名作被印成億萬本畫冊,到處傳播,但溼壁畫畫冊很少很少,親眼見過溼壁畫的人更少。直到目前,全世界重要美術館並不擁有幾塊完整的溼壁畫。九成以上的溼壁畫仍然在意大利各地的教堂、宮殿、莊園、私宅,你不能剝下那面牆。說起文藝復興,誰都知道達·芬奇、米開朗琪羅、拉斐爾。但陳丹青不講。因爲我們目前的眼界只是文藝復興藝術的千分之一,這千分之一,太多篇幅給了以上三個名字。推薦本書與紀錄片結合享用。
這檔欄目名爲《局部》,陳丹青亦自謙其觀點爲偏見。 果真如此嗎?其實不然,因爲所有的權威無非是被權力合法化的正版偏見而已。而文藝復興之所以成爲推動歐洲崛起的原動力,是在於那是意大利全民上下,最最在乎藝術、崇拜藝術的時代,是整體,絕非局部……
🌘我愛看寫畫,也愛看寫人,畫壁畫的作古的人各是何等性格,接洽團隊的意大利人的舉動,製作團隊每個人的言行,維修現場的人,本地的路人,一個個忽然展現出個性來,好看。🌘我看着,重新思考了【中世紀-文藝復興的教權/普濟/溯源/人性的光輝歸還給人等諸多面向】【回顧了自己畫畫前後的能量和觀念】【貴族因社會責任而貴】【美術史論作爲教條對藝術自由和審美自由的負面作用】【藝術/情緒在何時勝過科學/理性】等一堆問題。🌘其實不是“二流”“次要”和“主流”“主要”,而是一個立體的全景拼圖,過於盯着容易看到的那幾塊拼圖,人的視野會變狹隘。山外有山,陳丹青老師鼓勵我們多去發現。
15世紀中葉,德國古登堡的印刷術尚未傳遍歐洲之前,歐洲沒有畫冊,也沒有油畫。大家所熟知的“文藝復興三傑”,他們的畫絕大多數都畫在牆上。那是一種趁牆壁還沒幹就調色畫的一種繪畫門類,千百幅溼壁畫畫在教堂、醫院、市政廳、私人場所,把自己的時代與聖母、基督凝固在牆上,永垂不朽。想象一下,在沒有任何傳媒的宗教年代,大幅的溼壁畫提供了現代電影、電視的效果,色彩、圖像、故事、情節在四周、在穹頂鋪陳,鋪天蓋地下來,是何等的壯觀精彩。 《局部•偉大的工匠》製作團隊在意大利穿街走巷,找尋鄉間古蹟,挖掘了一批中世紀及文藝復興前期被美術史遺漏的畫匠和他們的偉大作品。那些畫不符合解剖學造型,沒有透視法,也沒有工整的構圖,但是它們用天真高古、神采飛揚打敗一切,吸引你計劃着有機會一定飛去意大利現場去看看。書中引用杜尚的一句話:“一件作品的著名程度,取決於被談論的次數。”人們相信名作,相信美術史裏的話語權,則極易錯失無名之美。由此看,美術史、藝術史以及任何史裏的話語權我們都要警惕。 阿西西市政廳拱廊的畫真是清麗脫俗,有一股春風拂面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