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福克勒斯悲劇二種（人文社外國文學名著經典·網格本）

悲劇之所以是悲劇，是因爲不管人如何努力，都無法逃脫命運。就是因爲主人公誤解、忽視或試圖反抗預言，而他們的反抗行爲本身，恰恰成爲了實現預言的催化劑。 貫穿了好多希臘神話，海洋文明如此愛編故事。

2025年第121本 ★★★★★ 二刷《俄狄浦斯王》和《安提戈涅》，對比上一次閱讀，感受略有不同。 第一次接觸古希臘悲劇時，一口氣讀了三巨頭（索福克勒斯、歐里庇得斯，埃斯庫羅斯）的代表作，花了些時間才適應這種文體，幾乎所有注意力都在故事情節上，用亞里士多德的悲劇理論給俄狄浦斯王的情節對號結局的必然性，用自然法和城邦法給克瑞翁和安提戈涅對號“正義”。 這次讀，之前不太注意的合唱隊反而吸引了我，合唱隊的各種功能（觀衆代表、銜接劇情、主題昇華、情緒緩衝）凸顯出來，使得合唱隊也成了主角。從感受上來講，一樣的內容，從原來的“看故事”變成了“看錶演”。 相比《吉爾伽美什》《荷馬史詩》口述流傳的英雄頌歌，古希臘雅典城邦時期的悲劇，已經成爲精心設計包裝、集教育與娛樂爲一體的功能性文本。文學也從邊走邊唱，轉變爲舞臺上的倫理劇。這麼一想，也是有趣。

《俄狄浦斯王》比《安提戈涅》好。讀完《安提戈涅》，是在房間裏有陽光滲入的午後，覺得大聲朗讀出來實在是身心舒暢，然而十分有趣、也不敢相信這麼簡單。但似乎古希臘人的感官就是如此直率，我們深處現代性要複雜得多。值得思考的就是安提戈涅“公民抗命”對神法和國法的選擇，其實也可以象徵爲了更高理想而自願犧牲、違反規定。但其實，她的舅父克瑞昂的反思也是重頭，對獨斷、傲慢的反思。俄狄浦斯也是傲慢而固執的，作爲人有無限的缺陷。人的努力反抗在命運面前無處可逃，俄狄浦斯自我放逐。他爲何不自殺？其實我並沒讀出來，文中說不忍看到這一切，死後不能看到父母而自瞎雙眼，但看到很多說是因爲他自覺無罪，是無意識而爲。索福克勒斯還有一部俄狄浦斯的悲劇，有空讀讀。從這兩處悲劇中，僅僅淺嘗輒止悲劇形式、語言、美感，深感對歷史、悲劇藝術、古希臘思想還有許多困惑，需要多讀、多借助理論，比如重讀亞里士多德與尼采。讀完《俄狄浦斯王》，心中鬱積不絕，一種很獨特的體驗。

克瑞昂先冷靜地見證了外甥/姐夫俄狄浦斯因爲自身性格招致的慘劇，旋即自己又在對甥女/外孫女安提戈涅的處罰時，由於自身性格重蹈悲劇覆轍。互相映照的悲劇，前車之鑑卻成爲後車之轅。2400年前創作的戲劇，雖然在開拓性上可能不及歐里庇得斯，但在完善度上大概已經是莎翁劇問世前的巔峯水準了。

早年讀過，完美呀！十全十美的悲劇，寫的太感人了！好書！值得讀！善良、正直，勇敢而睿智的俄狄浦斯王，難逃神安排的悲劇命運！

最開始知道俄狄甫斯，是在唸高中的時候？憑藉着對心理學微弱的興趣，看了一點點關於弗洛伊德的相關信息。後來對兒童心理感興趣的時候，也從梅蘭妮那裏看到了戀父/戀母情結，所以一直在今天以前，我都以爲，俄狄甫斯從最開始就是愛上了他的母親，以至於殺死親生父親，強娶母親。 譯者在前言了探究了很多索福克勒斯的政治、文學傾向，因爲譯者前言，所以在閱讀的時候纔會去注意這些傾向，但比起這些來說，俄狄甫斯刺豐富的個人形象更加容易抓住我的注意力。一個民主的、受人尊敬的君主，是如何被命運強推着走向自毀雙目的境地的呢？ 念過一些劇本之後發現，與古典劇比起來，現代劇（套用古代故事的現代劇）更能攥住整個兒的心靈，大概因爲古典劇（念過的）重點在人與人/與神/與教會的對抗，而現代劇（念過的）主題卻是，在自我意識覺醒的途中，踏上無可挽回的毀滅之路吧。想到這裏又想到俄狄浦斯也是在發現了真相之後走向了毀滅，他的母親也是，那大概是，同事物/自然律的定法比起來，真我的覺醒更爲吸引我吧。

詩人二十八歲左右（公元前468年）就在戲劇比賽中初次贏了埃斯庫羅斯。那次的評判員是臨時由客蒙和他的九個同僚擔任的。據說埃斯庫羅斯爲這事很生氣，憤而離開雅典，前往西西里。大約過了二十七年，索福克勒斯纔在戲劇比賽中輸給了歐里庇得斯。他一共得了二十四次[5]頭獎和次獎，並且從來沒有得過第三獎。他在六十年左右的創作活動中，大約寫了一百三十出悲劇和“笑劇”[6]，而流傳至今的只有七出完整的悲劇，這七出按照演出年代大致這樣排列： 一 《埃阿斯》，公元前四四二年左右演出。 二 《安提戈涅》，公元前四四一年左右演出。 三 《俄狄浦斯王》，公元前四三一年左右演出。 四 《厄勒克特拉》，公元前四一九至四一五年之間演出[7]。 五 《特剌喀斯少女》，公元前四一三年左右演出。 六 《菲洛克忒忒斯》，公元前四〇九年演出，得頭獎。 七 《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公元前四〇一年演出[8]，得頭獎。 詩人死於公元前四〇六年。 索福克勒斯並不是土地貴族出身，他起初同寡頭派接近，後來加入了溫和的民主派。從他的劇本里，可以看出他是提倡民主精神的。《俄狄浦斯王》劇中有好幾處提到發言權（第408到409行，第574到575行）。海蒙反對他父親克瑞昂的專制，他認爲“只屬於一個人的城邦不算城邦”[9]。《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劇中的雅典國王忒修斯認爲雅典是“凡事都憑法律斷定的城邦”。這些話反映了一定的民主思想。 索福克勒斯對於僭主深惡痛絕，他曾拒絕西西里僭主和馬其頓國王的邀請，他認爲： 誰要是進了君王的宮廷，誰就會 　成爲奴隸，不管去時多麼自由。[10] 他竭力攻擊暴君，例如《埃阿斯》劇中禁止埋葬埃阿斯的墨涅拉俄斯和阿伽門農，《厄勒克特拉》劇中迫害厄勒克特拉的埃癸斯托斯和克呂泰墨斯特拉，《安提戈涅》劇中的克瑞昂和《俄狄浦斯在科羅諾斯》劇中迫害俄狄浦斯和他的女兒們的克瑞昂，這些暴君無疑是影射雅典的僭主。 索福克勒斯曾說，他按照人應當是什麼樣來寫，歐里庇得斯則按照人本來是什麼樣來寫；[12]換句話說，他寫的多是理想化的人物，歐里庇得斯寫的則是現實的普通人。 索福克勒斯把悲劇藝術大大向前推進了一步。他不寫神而寫人，他劇中的人物大都是能獨立行動的人。他善於描寫人物，能用三言兩語，把人物寫得栩栩如生。他的人物比埃斯庫羅斯的豐富多彩，他創造了形形色色的人物，每個人物都具有鮮明的個性。他使人物的性格成爲戲劇的動力，例如埃阿斯和安提戈涅的性格推動劇情向前發展。 他特別喜歡採用對照手法，《安提戈涅》劇中的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克瑞昂和海蒙，《俄狄浦斯王》劇中的俄狄浦斯和克瑞昂、俄狄浦斯和他的妻子伊俄卡斯忒，《厄勒克特拉》劇中的厄勒克特拉和克律索忒彌斯，都是些性格上相反的人物，有了後者，前者的性格格外鮮明。甚至在同一個劇中，同一個人物有不同的表現，例如埃阿斯起初是野性難馴，但是當他同妻子告別的時候，他卻顯出是個有教養的人，前後形成了強烈的對照。 索福克勒斯的特長表現在佈局上。他的悲劇結構複雜，嚴密而又和諧，情節越來越緊張，劇中沒有閒筆，沒有斷線的地方。現存的七出劇的佈局都很完美，其中最好的當推《俄狄浦斯王》和《厄勒克特拉》兩劇的佈局。 索福克勒斯善於運用亞里士多德所說的“轉變”手法，所謂“轉變”指出乎意料的轉變，即所謂“事與願違”，效果與動機恰恰相反。“例如在《俄狄浦斯王》劇中，報信人本是在安慰俄狄浦斯，解除他害怕娶母爲妻的恐懼心理的，但由於他泄露了俄狄浦斯的身世，以致事與願違。”[15]又如俄狄浦斯是爲人民、爲自己好而詛咒兇手，結果卻是詛咒了自己。索福克勒斯的另一手法，即是在悲慘事件將要發生之前，引起一點快樂氣氛，以加強戲劇效果，《安提戈涅》“第五合唱歌”和《俄狄浦斯王》“第三合唱歌”都起了這個作用。

你爲了與命運抗爭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命運本身。 「不要說一個凡人是幸福的，在他還沒有跨過生命的界限，還沒有得到痛苦的解脫之前。」

這個故事講述的是俄狄浦斯王沒有逃脫命運的束縛，殺父娶母，在父親播撒種子的土地上耕耘，還與母親生下了兩男兩女。我認爲俄狄浦斯的命運是悲劇的，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就無意識地做出了這樣難以讓人接受的舉動。他纔出生就被扔到山腳下，腳跟還被釘起來，纔出生的嬰兒無疑是最無辜的；再說殺父，如果不是遇見老俄狄浦斯王時，他很暴躁，挑起爭端，那麼俄狄浦斯就不會失手話殺死他，緊接着的娶母生子，也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所以我認爲他的一生比較悲劇，大半輩子被剝奪了事情的知情權。但是同時我認爲造成整個悲劇的其中一個原因還有就是俄狄浦斯本人的傲慢暴躁？因爲有一個情節是僕人把先知帶來，先知很抗拒說出了不齒的真相，他也知道其實不說的話對大家都好，但是俄狄浦斯的態度傲慢無禮，激怒了他，最終當中很多人的面揭穿了這個殘酷的真相。同時我認爲俄狄浦斯不可避免的有上位者的態度，認爲自己高高在上，也會疑心別人，他疑心先知是克瑞昂派來的騙子，克瑞昂想謀權，也疑心他的妻子，懷疑她嫌棄自己的出身，認爲自己的真實身世卑賤，最終一意孤行，導致了這個悲慘結局。

《安提戈涅》，不成文法與成文法的對抗，民意與專制的對抗。批判的不單是禁止埋葬波呂涅刻斯的命令，更是克瑞昂不顧風俗傳統、不聽勸阻地一意孤行，將城邦視爲私有的獨夫行爲和作爲統治者在面對民衆時的傲慢態度。 《俄狄浦斯王》，借用顧城的詩來做書評:命運不是風來回吹，命運是大地，是不管走到何處，都在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