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叔湘
呂叔湘先生學兼中西,文章一流。作爲語言學家、老資格的教師和編輯,他對學文、作文與“咬文”之道卓有心得。本書從其一生著述中精選呂先生有關讀書、作文、治學、處世的文章四十餘篇,分“書太多了”“語文常談”“論學憶往”三輯,覆蓋他一生各時期,展現了他多姿多彩的思想譜系。雜文也好,咬嚼文字也好,回憶故人往事也好,這些文章都貫穿着呂叔湘文字不變的清淡風格,節制卻也有張有弛。“讀書如做事,宜節制,勿過度”——這種寬容節制的人生哲學對於我們不失爲一味清涼劑。
序告訴我作者讀書懷着太陽神的節制精神,但讀到第一章第七節《書太多了》,我發現作者本性並非如此——“讀書如游泳,都要嗆幾口的。” 時不時嗆水的我很羨慕那些讀書有節制的太陽神的子民,我很羨慕這些朋友爲讀書做着周密計劃,在讀書前知道自己想獲得什麼,讀書時完形填空般補完標籤和筆記,讀完總結梳理輔助建立長期記憶。 然而,我和大多數人一樣是酒神的子民,沉溺在書籍的酒池中,東喝一口西嘗一下,喝完快樂地斷片,把一切忘了個乾乾淨淨。 正如今天和朋友聚會,Y喝了酒,仍然只看封底就知道我包裏是《人類真的是耶胡嗎?》;D好像有很多能說的,但什麼也沒說;F說話重結果不重過程,這對語言文字無益,但對人類十分有益;B最近在籌劃一篇學術論文;J因爲太熟悉,我看得見他但聽不見他……酒神精神從不指導我,酒神救贖我,酒神讓我知道我還活着。 回到家已經凌晨三點半,我還活着,打開微信讀書,看到過年這個月有兩個周沒拿勳章,於是反省自己: 從前,春節假期愛讀雜文集,從老家把厚厚一套幾冊的雜文集帶回工作學習的城市,結果是整年一冊也沒讀完。總結下來,過年和家人一起,能主宰的時間真的不多,開車載人不能聽書,在家靜心讀書時間也少,去圖書館更是坐不住。只剩下碎片化時間,所以讀雜文爲宜。 天吶!我竟然開始挑選什麼時間段看什麼書了,在某種程度我也向着太陽神靠攏了……必須承認,我主酒神依然主宰和支配着我,但因爲餘下的生命太少,還要節約出時間做那些正事:如諂媚、構陷、重複勞動等等,所以真要開始節制美好而無用的讀書時光了!
書太多了?別開玩笑了,怎麼會嫌多!書,對一個書蟲來說,永遠是越多越好。站在書架前逡巡半個小時,只爲挑選一本適合閱讀的小說,那份愉悅心情誰懂,只是依次瀏覽一下書脊上的書名就會心滿意足地快樂起來,想必你也曾有體會。 大哥,這些藏書可是我真金白銀花錢買來的。我不抽菸不喝酒,出門步行不打車,只爲省下更多的錢買一本心心念念喜歡的新書。 但是,大哥。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習慣了在手機上聽書、在Kindle上看書、整理微信讀書的書架、建立一個永久免費的書單……儘管有些新書或者網絡小說需要我們支付購買,但是,那筆錢,憑良心說,也就相當於我們之前買書費用的十分之一。 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但是我們漸漸忘記了攢錢買書時的糾結,忘記了拂拭書架上灰塵時的無奈,竟然有一天,真的開始嫌棄書太多了。 我們!竟然!陷入了一個書太多了,看不過來的焦慮之中。 但是,書真的太多了嗎?正如呂叔湘先生在本書中樸實無華的建議:“這也跟游泳一樣,走進水裏去再說。免不了要喝兩口水。多數人都是這樣學會游泳的,也有人學不會,那也沒辦法。” 從小人書、武俠小說開始閱讀之旅的我,對呂叔湘先生的這番言論可謂秒懂。縱然世上的書有萬萬千,但是適合我們各自閱讀的作品就在那裏,你走進水裏,自然就知道。 喜歡看懸疑破案的、喜歡看網絡玄幻的、喜歡看卿卿我我的、喜歡看種田做飯的,甚至你喜歡看純文學、諾貝爾文學獎作品,也沒人攔着你,那些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就像地球吸引月亮,太陽吸引地球。 讀書,不需要理由。選擇也是。 呂叔湘先生在《書太多了》這本書裏並不是只聊了這一個話題,還有他一生著述中那些關於讀書、作文、治學、處世的真知灼見,每一篇看似樸實無華,實則蘊藏着“關於讀書這件事”最高級的思維邏輯。每一篇都讓人獲益匪淺,但是……我今天只想聊聊“書太多了”。(2026年2月25日)
感覺書本里刻板的知識被呂叔湘先生用嘮閒嗑的方式給聊出來了。很有意思哈,就像一位長者,也不是故意的想讓你去看懂什麼,必須讓你去怎麼樣,他只是跟你聊一聊,把他想說的告訴給我們而已。這本書沒有弄成有聲書,真的就是很遺憾的事情,我記得之前讀置身事內的時候,就是基本上讀兩頁就要問一次ai,但是那本置身事內是可以聽書的(有真人讀的有聲書),但是這本這麼適合做成有聲書的《書太多了》卻沒有,只能說是滄海遺珠吧,嗯我瞭解到這本書也是因爲這是古代漢語的老師推薦的讀物,呂叔湘先生在中文系屬於是boss級別的人物,其實在讀他的書之前,我料想到他的書可能會有一些關於漢語啊,這種語言的東西,但是從一開始那個赫胥黎什麼的,沒有感覺到跟語言有特別特別直接的關係,直到看到中間。所以他寫的書雖然不是特別的熱門,但是其實是應該去讀一讀的,語文本身要實現人文性和工具性的統一,這句話是課本上的知識哈,就我們平常在學文學啊,然後再寫一些文章抒發一些感受的時候,可能會看到人文性的東西會比較多,就算是語言的課,就比如古代漢語學莊子的逍遙遊,也是花了大量的時間告訴我們這篇文章的意思是什麼,至於古文字詞的意思和語言的特殊現象例如狀語後置,稍加解釋,下課之後讓我們背下來就好了,所以對於它的工具性其實是比較忽略的。那工具性可能我們接觸更多的是藝術手法,語言運用啊,他是怎麼寫出來的,他是怎麼傳達的——可能是這些相關的東西,但是呂叔湘先生他沒有說這些,他想寫成的也不只是文學。他告訴我們,語言就是語言,語言是工具,語言能夠幫助我們瞭解世界,建立我們和世界的聯繫,這個世界並不只是現在的世界,也包括以前的世界和未來的世界,這個世界並不只是中國的世界,還有外國的世界,就是從經度和緯度上都表達了這樣的一種思想。而且最爲可惜的是什麼,是在這麼一本鮮爲人知的語言學大師的書評下,有太多太多人更多提及到的是他的《書太多了》,認爲此篇是最中心最核心的一篇,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只取講讀書理論的一篇,而對於其他真的在讀書的實踐性文章篇目或者說整體的把握是不夠深刻的。其實,這種“誤讀”恰恰反映出當下閱讀風氣的浮躁,即大家更渴望得到一份直接的“書單”或“方法論”,而缺乏耐心去跟隨一位大師,通過他廣博的閱讀實踐,來領悟他的語言背後更爲根本的語言世界觀和思維方法,唉,可惜可惜,而且我發現我也是如此,很慚愧,如此的浮躁,太過於想要去直接達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了,但是有的時候我們會忘記——操之過急,就會敗北。 呂叔湘先生的出發點一定一定有語言的存在,而不只是讀書方法,因爲呂叔湘先生是在語言方面極有建樹的,這就註定他必定以語言的視角作爲看世界的切入點,如果《書太多了》這一篇足以概括整本書,那就只看這一篇就好啦何必多花十幾個小時通讀下來呢?博聞多識,博聞多識,博聞多識的基礎性工程在語言,博聞多識的輸出性功能更在於語言→呂叔湘先生想說,想告訴我們的是怎麼樣通過語言這一媒介去讀這個世界上的這麼多本書,空談理論無用,他就通過一篇篇散文,他讀書的這種感想彙集成一篇篇散文,希望能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讓我們能感悟到他是怎麼去讀書的,理論誰都能說兩句,是吧,課本上的知識點,死記硬背,上了考場還寫不上嗎?肯定能寫上啊,但是學習讀書不是爲了應付考試,它是人終其一生都必須去做的事情,呂叔湘先生知道知易行難,所以他就用一篇篇的散文來將他自己的這種讀書方法感想都記錄下來,他把這些事告訴我們了,至於我們到底能悟出多少,能理解多少他的苦心,他是完全接受並且看得開的。還記得他在文章最後他寫給孫子的一封封家書嗎,他對我們這些後輩和對他的外孫呂大年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是一致的,同樣的關心,同樣的苦心,同樣的相信後輩能自己處理而不多加干涉。 作爲中文系學生,真的是受益匪淺,我想如果不是因爲老師的推薦,可能我一輩子也不太會去專門的去發現,去讀這本書。他告訴我們要博學,他告訴我們,要利用好語言這個工具,可能你們沒有讀中文系,不會太有這樣的感受,就是——我們中文系當然也學語言的工具性,但更多是聚焦於修辭、藝術手法等文學的這種工具性。而對於語言作爲一種更基礎的、可以用來搭建我們與整個知識世界聯繫的認知性工具,其實關注得並不多。所以一開始當呂叔湘先生寫靄理斯論塔布及其他,寫李爾和他的諧趣詩的時候,我基本上處於一個一頭霧水的狀態,他他到底要幹什麼?我不太懂,但是看到後面的時候,我懂了——他告訴我,語言作爲工具,其服務的終極對象不只是文學,而是我們對整個世界的理解。
《書太多了》讀後-64662304006030231111 雜文合集,讀來輕鬆,但真的雜。不過與《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比較,沒有虧得慌的感覺。 剛開始幾篇有些摸不着邊,後面突然好實用,相當於手把手教你,真誠厚道。 自己經驗,在某一方面略懂點時想要教給他人,總是力不從心,詞不達意,教了三遍五遍還不見成效就容易沒耐心。而讀本書中的幾篇教導,真是親切,不僅實用強上手快,一讀還能明白一些曾經的隱痛。我想這不是大師還能是什麼。 ’不存在“我理解,但我說不出來這種事”,說不出來,就是不理解。’ ~~~ 最近看的三本書竟很類似,都是前面不太看好,後面驚豔你的類型,《安娜·卡列寧娜》《蘇軾傳》《書太多了》。但有一點是收尾,安娜自殺,蘇軾病逝于歸老前,呂叔湘的老年回憶,這幾個連到了一起讓人情緒低落很多。但也更警醒,更珍惜。 “讀點有益的書,做點有益的事情,應該沒有太晚的時候吧。” 一本好書會讓人清醒,深刻,我想這回三連的清醒深刻,力量過猛,差點閃着。 寫到這突然就自我感覺良好了,神奇。
2021·52《書太多了》呂叔湘 語文大師呂叔湘的大名,如雷貫耳,他經常會被讀者列入“仙班”,與葉聖陶,王力,郭沫若等新中國早期的文藝宗師相提並論。 讀完這本他的自述散文合集,才知道大師原來是學西語的,職業入行居然是英語老師!再想想他的終身成就:咬文嚼字的同義詞,真是不可思議。 這本書的標題對應的只是書裏很小的篇章,但是最爲耐看。 書的確是太多了,某些時候,好書又太少了,翻遍萬卷也不一定碰得到適合自己,又對胃口的佳作。 冠與名著的,中獎概率高一些,但僅此而已。 至於買書,藏書,呂老先生完全反思維,對待競賽式讀書更是嗤之以鼻,對照之下,讓人汗顏,也茅塞頓開。 比個啥啊!自己能讀完幾本書就怎麼地了嗎? 不就是個鴕鳥,躲進小樓成一統? 鴕鳥會因爲讀了幾本書,就跑去和孔雀比開屏嗎? 話回到書裏,這書同時也是關於呂老先生對於語文應用的見解,對於故人的回憶雜集,所以有些拉拉雜雜。喜歡的可能會說質樸無華,不喜歡的覺得平淡無味,見仁見智吧。
有些書,搭配着讀,挺有意思的。比如呂叔湘先生的這本《書太多了》,就可以搭配金克木先生的《書讀完了》一起讀。兩本書的書名,看似對讀書的看法相反,但實則異曲同工,互相補充。 本書“編者前言”中說: ◆晚年呂叔湘先生在給外孫呂大年的信中說:“對於你當前學習上遇到的問題,我以爲只要守住兩句話:一句是‘要盡其在我’,另一句是‘要能拿得起,放得下’。‘要盡其在我’這是當然之理,但很容易流於‘我非要!’這就要喫苦頭了。所以不光是要能‘拿得起’,還要能‘放得下’。......” ◆千百年來出版了無數的書,......呂先生的態度很老實:能讀多少讀多少,想讀多少讀多少,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也不要跟書過不去。......在他看來,文明的進步、文化的繁榮需要多樣性,但讀書卻更需要節制,未必‘開卷有益’、‘多多益善’,‘能讀多少讀多少,想讀多少讀多少’也不是隨意亂讀。正如列奧·施特勞斯所言,生命太短暫了,以至於我們只能與最偉大的書在一起,聆聽那些最偉大的靈魂的絮語。 ◆在《學文雜感》中呂叔湘說:“主要是看好文章。不要囫圇吞棗,要細細咀嚼,自然會嚼出道理來。” ◆這本書分爲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書太多了”。收錄的是呂叔湘先生的雜文。 第二部分“語文常談”。 海德格爾有句名言:“語言是存在的家。” 呂叔湘在《語文常談》的序裏講:“說起來也奇怪,越是人人熟悉的事情,越是容易認識不清,喫飯睡覺是這樣,語言文字也是這樣。” 他在《學文雜感》中說:“主要是看好文章。不要囫圇吞棗,要細細咀嚼,自然會嚼出道理來。” 他還提出好文章是改出來的,晚改不如早改。 第三部分“論學憶往”。 “呂叔湘先生的一生幾乎與20世紀相始終,在他漫長的生命歷程中自然會結識不少名人,但他的性格節制內向,自言從小膽小怕事,不愛與人交往,所以回憶故舊的文章自然就少,大多是八十歲以後所作。” “這一生是怎麼走過來的,講給家裏的晚輩聽,也還不是毫無意義。” 《書太多了》的書摘: 📚“書太多了” ◆《塔布的作用》這篇文章之妙在於剝去“塔布”的神祕色彩。“塔布”只是“這件事做不得”的意思,每個社會都有它的塔布,並且非有不可,但是塔布不是一成不變,是慢慢地在那兒變動的。 ◆按中世紀的理論,婦女或者在男人之上,或者在男人之下;Eileen Power女士說得好,女人是兩面人:她的一面是聖瑪利,耶穌的母親,人們的救主,另外的一面是夏娃,男人的誘惑者,他的一切災難的根子。 ◆文明世界裏所有塔布之中沒有比諱言與性有關的塔布更強有力的了。它的所以如此頑強是因爲它是文明人從野蠻祖先傳下來的塔布之一,並且在傳遞的過程中得到了加強。 ◆我有時候覺得很奇怪,人們常常認爲,如果一個人不能贊同他們的意見,那就一定是反對這種意見。......我跟他不是意見一致,但是我不反對他。 ◆世界上的事情老是這樣陰差陽錯。我們的朋友也許是壞我們大事的人,而最後反而是我們的敵人搭救了我們。 ◆怎樣評價葛德文這個人呢?《政治正義論》代表他早年的思想,其中不乏崇高的理想,可是生活使他不得不漸漸把它拋棄;最早是要改造環境的人漸漸地變成聽任環境擺佈。這在古今中外的知識分子中是不少見的。 ◆愛德華·李爾(Edward Lear,1812—1888)有一次在寫給丁尼生的信裏說:‘我一輩子都深深地感覺,在我往來於其中的人們中間,我只是一個觀衆;我不覺得我是一個演員。’ ◆一篇的題目就叫做《書太多了》,作者Gilbert Norwood(1880—?)。大意是說千百年來出版了無數的書,現在每年還在大量增加,“我們被書壓倒了,憋死了,埋葬了”。 ◆書,好書,名著,多得不得了,怎麼辦?對待這個問題,大致有四種辦法。一種人是乾脆放棄。他說:“我沒有時間。”可是他一輩子內心慚愧,人怎麼能不讀書呢? 第二種人是心裏盤算,哪一類作品他讀得了,然後找個似乎說得過去的理由把其餘的書全都給否了。...... 第三種人面對這無法解決的問題,採取隨大溜的辦法。他把《太晤士報文學副刊》裏談到的作品全都拿來拼命讀,拼命讀,因爲他怕有比他更拼命的人跟他討論他沒讀過的書。這第三種人在知識分子裏佔多數,到處都有。他們最壞事。......人們走到一起,談談彼此看過的書,目的是找個共同的題目交換彼此的樂趣。可是這第三種人往往與此相反。......生活中最好的東西的繁榮,有賴於共享而不是通過壟斷。...... 第四種人最可尊敬。他們的主張可以稱之爲精華主義。他們說,“我們既然無法讀所有的好書,那就讓我們認識一下從古到今東西各國的最好的東西吧。”......事實上他們是大大的誤會了。不能因爲一位作家舉世尊崇,就斷定每一個讀者都能夠從他得益。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儘管聰明,卻無法領會彌爾頓或者薩克雷的奧妙。爲什麼?因爲他還沒有爲了領會他們的作品必不可少的生活經驗。......他們不知道要領會這些作家的作品,得先熟悉他們的文學傳統,熟悉他們的民族文化,而初次接觸的人是不具備這種條件的。......精華主義是一種海市蜃樓。文學不能這樣來領會,生活也不能這樣來領會。......在文學裏邊也像在生活裏邊一樣,真正打動人的是細節。......精華主義的最有代表性的表現是那些可怕的《世界最佳書目》。誰看見了這種書目都會頭痛。 ◆那一大堆讀不了的書發揮壞作用,它叫老實人心裏煩,悲觀;它讓不老實的人像煞有介事,生驕傲心。只有一個辦法:大批地銷燬。好書,燒掉它十分之九;壞書,不用咱們操心,有一種力量像地心吸力那樣把它往造紙廠拽。 ◆好書太多,讀不過來,怎麼辦?照我看,這也跟游泳一樣,走進水裏去再說。免不了要喝兩口水。多數人都是這樣學會游泳的,也有人學不會,那也沒辦法。 ◆只有不長進的民族纔不肯向人家學習! ◆人類是愚蠢的,過去既是如此,誰能擔保他將來只做聰明事? ◆做一個稱職的編輯,據我旁觀是很不容易的。 ◆第一個問題是當編輯既要有基本功還要不斷地補課,這兩件事是互相補充的。第二個問題是編輯既要是專家又要是雜家。第三個問題是當編輯既要有創造力,更需要有批評力。這三個問題是三個對立統一。 ◆基本功是什麼?既然書稿分門別類,遇到的題材也就各方面都有,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語文,這個基本功就該是各行各業的基本知識了。可是我說的基本功是最基本的,就是語文。 ◆編輯跟教授一樣,都應該既是專家又是雜家,只是比例可以不一樣,因爲需要不一樣。編輯的雜家成分要多一點,多懂一些行當,但是自己也得有一點專長。 📚“語文常談” ◆“鸚鵡能言,不離於禽;猩猩能言,不離於獸。” ◆自從有了文字,一直就有重文輕語的傾向。爲了學習寫文章,人們不吝惜十年窗下的工夫,而說話則除了小時候自然學會的以外,就很少人再有意去講究。 ◆學校的“語文”課實際上仍然是隻教“文”,不教“語”。是應該有所改變的時候了,不是嗎? ◆有些字眼,正反兩種說法的意思是一樣的。(1)“好熱鬧”和“好不熱鬧”都是很熱鬧的意思,“好容易”和“好不容易”都是很不容易的意思。(2)“差點兒忘了”和“差點兒沒忘了”是一個意思,都是幾乎忘了,可還是想起了。(3)“小心撒了”和“小心別撒了”也是一個意思,都是叫你別撒了。(4)“除非你告訴他,他不會知道”和“除非你告訴他,他纔會知道”是一個意思。第一句的“除非你告訴他”可以改成“如果你不告訴他”,第二句不能這樣改。(5)“難免要引起糾紛”,“不免要引起糾紛”,“難免不引起糾紛”,全都說的是有引起糾紛的可能。(6)“我懷疑他會不會已經知道”是說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但是希望他不知道)。 ◆語言和環境的關係還有另外的一面,那就是,二者必須協調,否則會產生可笑的效果。 ◆作爲人們交際工具的語言,它的效率如何,多一半還是在於使用的人。 📚“論學憶往” ◆王力先生在中國語言學上的建樹,有口皆碑。其所以能取得如此豐碩的成績,是由於他對於中國舊有的音韻、文字、訓詁之學有深厚的底子,又因爲受過西方語言學的訓練,能夠用批評的眼光對待那個傳統,也就是說,既能夠鑽進去,又能夠跳出來。 ◆1936年寫成《中國文法學初探》。在這篇論文裏特別強調兩點。第一,要注意漢語語法的特點,他說:“不難在把另一族語相比較以證明其相同之點,而難在就本族語裏尋求其與世界諸族語相異之點。”又說:“別人家裏沒有的東西,我們家裏不見得就沒有。”第二,要區別古文法和今文法,不僅不能混爲一談,並且要特別注意古今相異之點。 ◆王先生晚年用力最勤的是一部《同源字典》,從1974年到1978年用了整整四年時間。 ◆一副輓聯: 交情兼師友,四十八年,立身治事,長仰楷式。 道德寓文章,一千萬字,直言曲喻,永溉後生。 -- 來自微信讀書
2025-09-12《書太多了》呂叔湘/上海文藝出版社 一個民國走來的語言教育家,用他的積累,把他對書、語言、教育、生活的理解和建樹,獻給讀者,如此的掏心掏肺、點點滴滴,認真的態度,值得尊敬! 人類不是自然的主人,也永遠不會成爲自然的主人……我們輕輕巧巧誇口征服自然,其實自然已經定下界限,叫我們不能越雷池一步。
讀之前不知道呂叔湘先生,單純因本書標題而入,本想求得一個方法論來面對如何選書、讀書等相關問題,而相關話題在本書中卻只講了一章節。然而我這翻開一本書就要讀完的習慣使得硬着頭皮讀完了,除得了一點讀書方面的方法論外,就此知道了呂叔湘先生以及老先生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後半部分老先生講的是他的回憶,說實話,是囫圇吞棗看下去的,也應了老先生教的“能讀多少讀多少,想讀多少讀多少,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也不要跟書過不去。”,哈哈哈。
這幾天雜事纏身,心情頗爲煩躁,看書算是治癒,拉拉雜雜花了不少時間讀完了這本書,也不求學到什麼,就是讀書消遣而已,看完了覺得這書說不上多好,比起作者在學術上的造詣,他寫文章的水平只能說中等,事情和道理當然是說明白了,語言也直白易懂,但文章不漂亮,閱讀體驗只能算一般。這本書裏的文章也不整齊,有讀書筆記,有談語言的小文,還有憶人懷舊的文章,可能就算談語言的文章知識性強一些,倒是給了我一些意外收穫。正如編者前言所說:讀書是很個人的事情,有人乾脆不讀,有人厚此薄彼,有人隨大溜,有人來者不拒,但呂先生的態度很老實:能讀多少讀多少,想讀多少讀多少,不要跟自己過不去,也不要跟書過不去。就文學而言,文學有兩大用處:主要的用處是引起並滿足人們對生活更敏銳的感受;較膚淺的用處是在社交場所提供談助。所以,不要抱着一種競賽的心理去讀書,因爲雖然競爭是做生意的命根子,卻也是破壞社交及其藝術的毒藥。生活中最好的東西的繁榮,有賴於共享而不是壟斷。這些,可以拿來共勉。
這本書可以讀一輩子,反覆讀。看着一堆文集零零散散,但核心主線可絲毫不亂:你讀了什麼?你讀懂了嗎?前半問的高潮集中在《書太多了》這一篇,現在的書可真是多到離譜,有的人東抓一本西抓一本讀(比如我),有的人有個讀書計劃,系統地讀(比如,額太多了)。讀書猶如集郵,不在多而在精,我在集郵上就站在了錯誤的位置,如今撿起來讀書,依然站在錯誤的位置,慵懶得要命。這個講究輕快省的碎片時代,胡亂讀書就是亂投醫,開闊眼界無非是一種託辭。新年多讀社會學,讓有限的精力專注於學會更立體地看待世界,是我讀完這篇後給自己的新目標。本文集的大部分都在討論後半問,並衍生到了說話、寫作甚至是教育上的懂不懂。如果說不讓讀書時長和數量成爲壓力可被看成是“讀懂”的某種非必要前提條件,那麼做的讀書筆記和寫的書評則是判斷是否進行了深度閱讀貨真價實的評判標準。嘗試寫出書評真是可以讓人有動力再去重溫一遍沒讀清楚的部分,提煉觀點。教育中的傳達信息其實和整理讀書筆記或者寫書評的過程頗爲相似,都是將書中獲取的信息用自己的話整理完再說一遍,大腦絕不會空轉。沒講明白就是自己沒理解明白,於是這又轉到了說話上。呂叔湘就是把讀書、說話、寫作和教育中的“真正理解了”當成了人生信條,不允許含糊不清,不允許靠專業詞藻堆砌混淆視聽,不允許詞不達意,不允許不動腦子。受教頗多,當將牢記在心,身體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