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歸來

長銷80年、激勵數代年輕人的歷史經典，“20年來對中國年輕人影響至深的100本書之一”。 1920年代，海明威、菲茨傑拉德、多斯·帕索斯……這些後來創造了美國文學黃金時代的年輕作家倍感疏離與壓抑，紛紛逃離美國，來到巴黎尋找自由的生活和歸屬感。 他們便是“迷惘的一代”。他們之所以迷惘，是因爲他們與過去脫離了關係，無法接受過去的那套行爲規範，是因爲他們想生活在流放中。他們向着一個新的人生目標探索，在疑惑、不安與反抗中寫作、喝酒、觀看鬥牛、和情人做愛，同時又依然思念着早已失落的故鄉。 《流放者歸來》描述了這一代年輕人自我流放與重新歸來的冒險歷程。它對他們甩掉前人的包袱、開創自己的時代的讚美，激勵了此後一代代年輕人。 在中國，《流放者歸來》曾多次再版，影響深遠，曾入選“20年來對中國影響至深的100本書（1978-1998）”。此次新版增補了文學評論家唐納德·福克納的精彩導讀、1934年版的尾聲、圍繞《流放者歸來》的出版史及大事記、作者親手繪製的1924—1949文藝生活史表，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美國黃金一代作家的思想歷程，以及20世紀上半葉美國曆史與文化的變遷。 全新修訂版，增補三大珍貴內容： ·1934年本書初版結尾，中譯版首度公開 ·圍繞《流放者歸來》的出版史及大事記，詳盡展示“迷惘的一代”文學創作 ·作者親手繪製的1924—1949文藝生活史表，細數20世紀上半葉美國文學思潮變遷

我們有沒有自我流放或者說出走的想法，勇氣和可能？ 最近在認真想這事，想能夠具體點操作，具體到去哪裏，出去了找什麼工作，萬一失敗應該如何，還有與自己喜歡的人如何在一起更好經營外面生活，等等 而這本書彷彿給了一點勇氣，雖然是二十年代的美國，但那時候年輕人已經通過自我流浪，到歐洲許多國家，那時候的巴黎是他們白月光，之所以嚮往，也是因爲他們無法接受美國的那套價值規範，他們想生活在流放中，在疑惑不安與反抗中閱讀，喝酒，和愛人做愛……同時又依然思念着早已物是人非的故鄉。 而這本書距離現在差不多快100年了，寫作上明顯感覺文風非常口水化，但那個年代的思維方式還是價值態度描述是非常生動的，其實古今中外，時隔已久，世事變遷，大家遇到的困境卻差不多，迷茫一代的價值態度依然很值得追捧，那時候的美國也在經歷工業化城鎮化，很多農村鄉鎮生活傳統一去不復返，這就像我們這邊的農二代，新城市的人一樣，也會迷茫，而二十年代出版界也逐漸集中，就像現在數字媒介越來越壟斷集中化，開始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單調乏味，越來越不知道質疑能不能是一種可以發出來的聲音，那時候還有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醞釀爆發和結束，今天的全球地緣政治和種族民族矛盾對立，等等，其實這本書反映的情況和狀態和今天是非常相似的，大家其實都在拋棄各自的鄉土特點，說着統一標準的語言以便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以能夠在一種規範的權力中被調解成工具人，效率人，而又接受一樣的思想訓練和知識的教養，也同樣一起在電子泡沫裏與現實世界格格不入，即便接觸現實世界，都是抽象的敵人，抽象的朋友 這本書雖然是寫的文學史，關於美國迷茫一代的，但破處困境顯然更聚焦其中文學，書寫，或者愛和理想是如何塑造我們的青春和叛逆的，所以，更關鍵的是，我們應該怎樣通過文學來刺激自己的理想呢？以此讓自己能抱着鼓鼓囊囊的熱情去在這鋼鐵叢林裏自我流放呢？書呆子很多，有激情的讀書人卻少之又少，放在今天，可能這種流放並不是真的去哪裏，而是應該讓自己走出美麗新世界。 雖然書裏也潑了冷水，比如理想的幻滅和故鄉的錯認使像作者這樣的人開始期盼回家。大部分人回家依然從事與文字有關的工作，是的，大部分人都是在在理想和現實之中尋找平衡，但個人的態度依然是：外面的月亮不見圓，這裏的水也不見得清，但自己應該看到還有一份獨有的反叛與自信，不論這種自信是否清醒，這份自信，一直相信是爲另一種生活準備的，而不是爲了讓自己在世界裏生存下來的，如果只是爲了活着，那肯定面臨吞噬和異化，麻木，這還有什麼好說的呢？這也許是我爲什麼堅持閱讀，堅持寫作，即便沒人看，也依然堅持的動力所在吧

我們選擇了放逐自己，卻依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刻歸來。 《流放者》使我一瞥到那個令人激動、失落、狂亂的20世紀。恰如我們所處的時代，它充滿了無限可能性，卻在一切到達高潮的那刻，失速地墜落進某種新的深淵。 一羣年輕人，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懷着憤世嫉俗的夢，選擇到世界的另一端：那個同樣紙醉金迷，但包裹着濃厚歷史人文氣息的巴黎。他們試圖創造出一種獨屬於20世紀上半葉的文化：將崇高的理想和對戰爭、對現實的無力相交織，用文學的方式記錄他們所處的時代，並順着那個時代漸漸滑向虛無的達達主義。他們，卻又在某一刻宣佈達達主義的死亡，轉而開始直視他們個人的生活和那個沉重的時代。他們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 這些流放者在戰爭結束的某一刻回到了他們熟悉的故土，發現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他們彷徨地穿行在曼哈頓林立的高樓，飯店和酒吧之間，思考着自己的身份和他們所構建的一切。他們在某一個聚會上相遇，又在迴歸個體生活後順着命運的指引走向了屬於他們各自的終局… 流放者歸來，一種奧德修斯式的運行模式。 馬爾科姆獨特的敘述手法，讓這本披着“歷史傳記”外衣的書變得鮮活立體。從中，你可以看到那個時代下不同生活背景作家的不同面貌，可以真正地隨着作者的講述沉浸地思考他們日常的衣食住行，以及思考他們崇高到難以完整實現的理想。 對於在當下這個階段想要逃離的人來說，這本書無疑會給我們帶來更多深刻的思考。十分推薦這本書！

Axel‘s Castle大概就是那座“虛弱的內心世界”的終極圖紙。威爾遜用這座城堡來隱喻 20 年代那些對一戰後庸俗、機械化的現代外部社會感到極度絕望，於是選擇退回到潛意識、神話、記憶和極其複雜的語言迷宮中去。他們建起了一座高高在上的“內心城堡”，拉起吊橋，拒絕與粗糲的現實產生任何粗鄙的摩擦。 “生活？讓我們的僕人去替我們生活吧！” (Live? Our servants will do that for us.) 然而，這幫戰後流放巴黎，踐行着柏拉圖式出逃與弗洛伊德式反叛的“迷惘的一代”，有些卻徹底迷失在了虛無的精神迷宮裏。哈里·克羅斯比就是這個階段最極端的獻祭者。他誤讀了尼采，在“上帝已死”之後，他們直面了巨大的虛無，尼采呼喚的是在虛無中重新創造價值的“超人”，但克羅斯比卻走向了反面。他將弗洛伊德所說的死本能（Thanatos）包裝成了尼采式的狂歡，以爲用一場絢麗的自殺來嘲弄世界就是“超人”，但這其實是對虛無主義的徹底投降。 同樣面對巨大的虛無，哈里·克羅斯比和三島由紀夫都將其看得很神聖，甚至不惜用肉體的毀滅去獻祭；而達達主義則對理性背道而馳，用邏輯的崩塌和反藝術的藝術來嘲弄世界，把荒謬本身當成一場遊戲。但無論虛無主義還是達達主義，它們的本質都是破壞性的，無法長久。當一個人徹底切斷了與外部真實世界的聯繫時，他不僅找不到意義，反而會被精神的黑洞吞噬。面對生活，終究需要有從無序中重建的勇氣。 幻夢破碎後，面對 30 年代大蕭條的泥沼、中國街頭的苦難和德國法西斯的牢獄，有一羣流放者終於醒悟。1929年的經濟大崩盤無情地擊碎了他們的物質供給，將他們從左岸的咖啡館硬生生拽回了現實的泥土中。 薩特的存在主義告訴他們：既然世界本無意義，那就在這荒謬的現實中做出你的選擇，並承擔起責任，去寫底層的苦難，去反抗法西斯，行動本身即是意義。這羣人最終的“歸來”，在心理學上完美契合了阿德勒的“共同體感覺”。薩特提供了向內行動的動力，而阿德勒指明瞭向外的方向。他們終於明白，一個人只有把自我價值與更廣闊的人類命運、與“外部世界”的福祉聯結起來時，才能真正戰勝自卑與虛無。 《流放者歸來》其實講述了一個非常殘酷的真理：極致的自由如果失去現實的錨點，就會變成吞噬人的黑洞；而真正的救贖，永遠發生在粗糙、沉重、甚至充滿衝突的“外部世界”裏。 這本書我讀得有些費力，但卻很好地解釋了那段時間心理學和文學發展的時代背景，把各種“主義”串起來理了一遍，還是值得一讀

讀《流放者歸來》（很喜歡副標題《1920年代的文學浪遊史》，這是一部關於流浪與還鄉、逃離與迴歸、自我疏離與重組的文學傳奇）忍不住翻出海明威的《流動的盛宴》與之對照。兩本書都是輕鬆好讀而又充盈飽滿的風格，很適合用腦間隙想要偷個懶又不願過分放縱的時候拿出來讀。連番出場的文學羣星（20年代的他們如此年輕，如此迷惘，如此驕傲，如此落魄，也如此野心勃勃，有的人已經寫出了一生的代表作，有的人尚未確定自己是否有才能寫作）最能激活心緒，把人從午後的倦怠中喚醒。（打一發雞血）雖說一代有一代之文學，但現代主義文學無疑是濃墨重彩的一筆，而1920年代對於美國文學來說尤其意義非常。一代青年被戰爭裹挾，也出於對美國社會文化的鄙視被流放到歐洲大陸，把他們維繫在一起的是一種對生命感的共識，平庸淺薄、標準化的、缺乏創造力、只會對財富和機器頂禮膜拜的美國文化讓他們焦慮而惱怒。他們近乎嫉妒地想到俄羅斯人，如飢似渴地閱讀他們的作品，彷彿裏面藏着祕密，曾經在文化上高度依賴歐洲的“野蠻”土地上誕生了足以反哺歐洲的文學巨擎：普希金、果戈裏、屠格涅夫、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契訶夫……（瞧，他們生活得多麼認真！）處在類似境遇的美國卻彷彿一片荒原，窒息了有才能的年輕人。他們或是選擇在精神上自我放逐，封閉內心，在藝術和墮落的生活方式中孤芳自賞，生命如日食般猛烈而又轉瞬即逝，或是選擇在地理上流亡，歐洲大陸，神祕的東方……當烏托邦的幻想破滅，他們疲憊地返鄉，卻發現剩下的只有尷尬。還鄉的親切只存在於想象。故鄉變了。人也變了。包括自己。何爲故鄉？此心安處。失落的心無法從鄉音、風景或是童年零碎的記憶中尋求慰藉。或是死亡，或是被同化。極端的叛逆者往往是以另一種方式重複他們所抨擊的一切，大多數的人太軟弱，大多數的習俗太強大。流放者歸來，似乎是一場徒勞，一個個接連不斷的失敗，但也留下了龐德、艾略特、哈特·克蘭、海明威、福克納、菲茨傑拉德………他們大概也失敗了，但美國文學的氣候爲之一變。《流放者歸來》是一部帶有小說氣質的回憶錄，作者把自己的經驗帶入集體記憶描繪了一代人的精神圖譜，提供了諸多豐富的細節（作者總結的文藝生活史很有趣2333全篇略顯浮誇的詠歎調被沖淡了一些）作家論很動人，但過於精雕細琢的筆法初讀驚豔，通篇下來略顯刻意，自我重複的地方也不少。《流動的盛宴》則更爲私人。若是你試圖從中尋求作家們關乎文學的精彩交鋒，恐怕你會失望，這裏有的是賭馬、債務、櫥窗裏的麪包、咖啡館的啤酒、一張張怪異的面孔、一個看似潦倒實則野心勃勃的作者。它們只是海明威個人影影綽綽的記憶，是光線穿過密林留下的一個個跳動的光斑。其中有海明威作品中鮮見的溫情與鬆弛感。貼一些喜歡的段落，“但是巴黎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而我們卻很年輕，這裏什麼都不簡單，甚至貧窮、意外所得的錢財、月光、是與非以及那在月光下睡在你身邊的人的呼吸，都不簡單。”，“城裏有那麼多樹林，你每天都能看到春天在來臨，直到一夜暖風，突然在一個早晨把它帶來了。有時一陣陣寒冷的大雨會又把它打回去，這樣一來似乎它再也不會來了，而你的生活中將失去一個季節。在巴黎這是唯一真正叫人悲哀的時刻。”，“半夜醒來發現窗子都開着，月光照在高聳的建築的屋頂上，這飢餓的感覺還在。我把臉從月光下轉向暗處，可是睡不着，就躺着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倆在夜裏醒了兩次，現在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睡得正香。我非得把這一點想出個究竟來，可是我太笨了。那天早晨我醒來發現是個虛假的春天，聽到那趕山羊羣的人吹起的笛聲，跑出樓去買賽馬報，生活似乎顯得就是那麼簡單。 但是巴黎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而我們卻很年輕，這裏什麼都不簡單，甚至貧窮、意外所得的錢財、月光、是與非以及那在月光下睡在你身邊的人的呼吸，都不簡單。”，“最後大家都走散了。開始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在某個不知名的節點也衝散稀釋，最後也恍然蒸發了。” 海明威其實並不屬於最能打動我的那類作家。對我來說，他的悲劇英雄很純粹也略顯單調。他致力於消解被戰爭意識形態捆綁的英雄主義，他所着迷的是具體生存境遇中的悲劇英雄，爲了被打敗而存在，這很迷人。但他似乎又太着迷於力量本身。突然想到朱迪·福斯特在採訪中提到的男性的魅力———脆弱感（vulnerability）。跳出性別來說，強悍生命哲學之下的破碎感，屈膝的一刻或許纔是悲劇完成的時刻。抱住老馬痛哭的尼采，遭到野心折磨的麥克白（每次看《麥克白》都感嘆野心其實毫無價值，備受折磨的野心纔是戲劇張力所在，《紅與黑》，《白色巨塔》在某種程度上也有麥克白的血脈）彷徨的哈姆雷特。海明威的語氣是簡潔、強硬而又推心置腹的。看似粗糙的背後是精心的設計，偶爾修剪過度，少了一點張弛有度。寫熱戀的男女和夫婦之間的溫情常常讓人尷尬到腳趾抓地（說的是《喪鐘爲誰而鳴》，《有錢人沒錢人》），與其說是寫得糟糕不如說是寫的草率，讓人忍不住想要從文本中將這一部分扣掉。寫兩性之間的疏離倒是很好，《雨中的貓》，《白象似的羣山》。（所以小說集《沒有女人的男人》[破涕爲笑]）但在《流動的盛宴》中作家回憶起第一任妻子哈莉的筆觸卻是含蓄也藏不住的柔情（所以還是不想好好寫而不是寫不好[旺柴]當然也許硬漢的真情流露不宜太多，猛虎向前沖沖衝，薔薇藏好）。在回憶錄中海明威也終於放鬆下來，愉快地寫，爲了取悅自己而寫。所以，我很珍惜這個海明威[害羞] 也非常喜歡海明威寫菲茨傑拉德那幾章（看篇幅就懂了菲茨傑拉德的份量），對於作品的討論寥寥無幾，倒是不無嫌棄語氣冷淡地回憶了幾件往事。每次看到還不是很熟的兩人進行的那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時，總是要笑出聲。菲茨傑拉德結婚之後第一個沒有妻子在身邊的夜晚是和海明威在旅館裏。沒有妻子，淋了雨，擔心因發燒而送命，菲茨傑拉德彷彿一個過度焦慮的女朋友，而海明威則彷彿一個鋼鐵直男男友，一方咄咄逼人地索要情緒價值，一方先是努力地應付，然後是冷淡回應，最後憤怒到炸毛。讀到最後真的感嘆旅行常常是一段未成熟友誼的終結者。不過這兩人真正的決裂還是在很後面了。

四星半。19世紀20年代，遠走巴黎的“垮掉的一代”作家羣像。本書和《塞納河畔》一書的流亡於塞納河畔的俄國作家們的“僑民文學”有異曲同工之妙。誠如霍桑所說：“我情願待在隨便哪個國家做一個外國人，也不願意回到自己的祖國。美國適合許多傑出的目標，但它肯定不適合居住。”於是乎，流放於異國的年輕作家們，歷經疏遠與重組，抑或離去與迴歸，過盡千帆後，宿命的起點亦是終點，他們又回到了記憶的原鄉，安頓自己老去的肉軀，收起自己冒險的舊夢——“他們再次成爲平凡生活的一分子”，卻給世界文學史留下了巨大的精神財富——但是，“一場歷險的最後，也總是另一場歷險的開始”，時間還在續寫着傳奇，歷史仍在孕育着新生。本書與《我不可能只是仰望着你》一樣，遠高於預期，亦讓人動容。

我想要一場歷時八年以上的文藝沙龍。這期間沒人睡覺，沒人閱讀，沒人額頭上寫着天才二字。大家只是馬不停蹄地笑着罵着感慨着，坐在沙發裏拋出若非智力平庸決不會論及的俗爛政治觀點或哲學思想，一篇小說從一張嘴裏飛入十對耳朵便算作完成；壁爐對面的窗臺上，雪莉酒桶的液麪必須像後來我們對文學的熱情那樣，疾速下落。

馬爾科姆·考利 （Malcolm Cowley）的這本《流放者歸來》(Exile’s Return)之所以暢銷了80多年，很大程度應該與他身處書中的時代和事件有關。他有年少癲狂的意氣，有“迷惘的一代”豪飲和荒唐的經歷（暴揍圓頂咖啡館老闆），但他沒有淹沒於巴黎的宿醉，而是在清晨第一縷陽光下，提筆記錄下了正在流動的時間。 這書副標題是“1920年代的文學浪遊史“（ A Literary Odysee of the 1920s），其中“Odysee”譯成“浪遊史”是很有趣的。由於我們事後知道那是一段文學和藝術蓬勃興發的年代，所以可以愉快而輕鬆地稱Odysee爲“浪遊史”，如同浪遊在太陽照樣升起的地方。倘若那是一段飽受壓制、苦難和損毀的文化時代，那麼Odysee便是苦旅，便是黑暗時代的歌，如同1940年代。 值得注意的是，或許是刻意爲之，考利文中持續使用的人稱是“我們”而非“我”。這個“我們”在不同年代和經歷下，也是持續變化的主體。這表明考利一開始就是以同時代的行走者和記錄者出場的，並且不斷提醒我們（讀者），他一直都在。 這本書很厚，雖然閱讀體驗並沒有像評論的那麼好，但最初一些章節若結合同時代的人和作品來看，還是很有趣的。譬如“救護隊”一章就很精彩，可以對照看海明威的《永別了，武器》裏的章節。而“流放者”那種“不能靠原路返回的方式來治癒”的困境，直到最後在“島嶼時代”一章裏才被清醒地點明。 不管是文學浪遊也好，還是文學苦旅也好，作爲讀者，我們今天的每一次埋首閱讀和抬頭，都是在向那些“致後代”的書寫者們致敬。

作者把自己作爲代表寫進這個時代，卻沒在書中提及自己的任何作品，可見他從一開始的定位就是一個見證者，也因此在本書優美的文筆之外賦予了史筆的魅力。 本書是揭露20世紀初現代性變遷不可多得的記錄，甚至可以說作者以一個美國人的視角經歷並總結了19世紀以來藝術家們追求藝術黃金鄉這一理想的高潮與幻滅。在這裏我想把美國人換成新英格蘭人，但不如直接說是新大陸人，他們自稱被流放到巴黎，既參與了一戰的末日審判，更見證了藝術如脫繮野馬般的狂放。 20年代的巴黎是藝術史上最瘋狂的年代，英國丹蒂式唯美主義者的傲慢冷豔瞬間變成咖啡館、夜總會里波西米亞人犬儒似的赤裸的疾世憤俗與拳腳相加，這裏每個酒鬼都可能是莫迪利阿尼，每個攝影師都可能是曼雷，每個日本人都可能是藤田嗣治，他們用來抵債的小插畫將來都可能出現在蘇富比的拍賣臺上。我不知道本雅明來寫這時的巴黎是否還會像《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一樣充滿着夢幻般的囈語，但是我很喜歡考利這個新大陸人不加掩飾的單純看法，他懷着對達達主義的崇敬參與了這場對藝術本身的重塑宣言。我想沒有什麼會比達達主義，自動寫作，意識流這些新東西更能吸引新大陸人了，這些流放者把巴黎當作太陽，希望藉着她的光照亮美國這個邊疆還在不斷向西擴展的國家，徹底擺脫殖民地的屬性。 一戰拉進了新舊大陸的距離，也拉近了巴黎紐約、蒙帕納斯與格林威治村的距離，“迷茫的一代”開始意識到美國這片沃土的價值，並隨着經濟大蕭條的到來走向成熟，階級意識滲透進思想中，開始意識到“感情，理智，意識，想象力並不存在於徹底防水的隔間裏”，這個世界並不完善，既不會像火車一樣永遠鳴笛狂奔，也沒有就此停滯，而是危機重重，人們必須面對政治經濟等現實問題，必須做出表態，相互爭鬥。特別是支持蘇聯或反對蘇聯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我很喜歡帕索斯的一句話，“我只是一個相信自由、平等、博愛的老派人。” 每個時代的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困惑，但是及時行樂永遠不會錯，畢竟1930年可能就是明天。

遠不如《1913》和《黑夜的蝴蝶》，作者太過自戀，完全沒有意識到大家只對那個時代感興趣，對作家羣感興趣，對作者本人的事蹟與成就與作品根本don't give a 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