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阿爾貝·加繆
《西西弗神話》法國作者加繆的哲學論著,是其“荒誕哲學“思想的集中體現。在加繆的全部文學作品和哲學隨筆當中,“荒誕”是他強調的最重要的一個概念。加繆認爲,荒誕誕生於“人類的呼喚與世界非理性的沉默之間的對峙”。在這本書中,他分析和探問了許多哲學家的思想,比如雅斯貝爾斯、克爾凱郭爾、胡塞爾、海德格爾、舍斯托夫,也對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的文學鉅著加以評述,目的都是爲了闡發他的“荒誕”概念,並進而指出:“活着,就是經歷荒誕。而經歷荒誕,首先就是直視它。”他指引我們像西西弗一樣認識自己的命運,反抗自己的命運,義無反顧地生活。
在閱讀《西西弗神話》之後,建議拓展閱讀以下書籍: 1.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書中地下室人的嘶吼:“二二得四也是死亡!”,理性萬能論的嘲諷。 很像加繆的“荒謬”——邏輯很對,但生活荒誕。 2. 叔本華《作爲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叔本華說“生命是痛苦的鐘擺”,他以“否定生命意志”以求解脫。 而加繆,在痛苦中反抗。 3. 克爾凱郭爾《恐懼與戰慄》。 克爾凱郭爾縱身一躍,跳入信仰深淵對抗絕望。加繆的荒謬則留在懸崖邊,直面虛無,繼續推石頭。 4.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尼采呼喚“超人”,創造價值,對抗虛無。加繆關注凡人,用西西弗展示普通人用行動對抗荒謬。 尼采“愛命運”,加繆“蔑視命運”。 5. 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 海德格爾“向死而生”,直面死亡方能逼人迴歸本真的生存狀態。 加繆的“自殺”更尖銳,知道生命終將死亡,人還值不值得活下去? 6. 薩特《存在與虛無》:薩特說“人被判自由”。加繆的西西弗推石上山更進一步:自由體現在反抗的行動本身。 想深入感受加繆,建議延伸閱讀: 1. 加繆《鼠疫》:當瘟疫封鎖城市,一羣普通人如何用“推石精神”對抗災難。書中醫生裏厄說:“這不是英雄主義,是誠實。” 加繆反抗哲學在小說中的體現。 2. 卡夫卡《審判》:主人公在荒誕的法庭前徒勞掙扎,彷彿是西西弗的陰鬱版本。加繆曾評論卡夫卡“用希望餵養荒謬”,作品中飽含複雜張力。 3. 梅爾維爾《白鯨》:亞哈船長執着追捕白鯨莫比·迪克,如同西西弗推石。但亞哈被複仇之火吞噬,而加繆倡導反抗,拒絕仇恨,強調在行動中保持清醒和尊嚴。 以下回到本書。 丙午年,火炎土燥,事業上難免有幾多不如意,西西弗的荒謬哲學給我很大力量—— 一種在無意義的世界裏站直了活的精神。 命運就這樣來了,蔑視那些自認爲可以主宰你命運的傢伙,大步向前,繼續扛起石頭,就是最痛快的反抗。 加繆開篇點明:“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自殺。” 加繆是飽受過肺結核折磨的,他想明白了。 我們可以帶入加繆的“荒謬”思想: 一方面,人天生渴望意義,就像孩子會不停地問“爲什麼天是藍的?”; 另一方面,世界本身是沉默的,它不給任何答案,正如天空永遠以沉默回應。 渴望與沉默之間的斷裂,就是荒謬。 這種荒謬感不同於克爾凱郭爾的“恐懼”(對信仰缺失後神性深淵的敬畏); 異於海德格爾的“畏”(對存在本身虛無的戰慄)。 加繆的荒謬更貼近普通人的日常體驗:就像你加班到凌晨,身心俱疲,突然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疑惑“這一切到底爲了什麼?” 你抬頭,看到電梯鏡子裏那張浮腫、疲憊的臉——那一刻的感受,就是荒謬。 加繆冷靜地審視了人們面對荒謬時常見的逃避之路,要麼物理自殺,向荒謬徹底投降。 如叔本華的信徒,把生命本身視爲需要切除的腫瘤。 要麼哲學自殺,跳進信仰或宏大理性體系的幻夢。 克爾凱郭爾選擇躍入上帝的懷抱,黑格爾則沉醉於歷史辯證法的必然性。 要麼做行屍走肉,用日常的忙碌、娛樂來麻痹自己,逃避思考。 像地鐵裏那些面無表情、埋頭刷手機的人。 加繆的選擇是西西弗的滾石上山,是《老人與海》的反抗。 這種反抗不是轟轟烈烈的革命,砸爛鐐銬。 是西西弗明知石頭推到山頂一定會滾落,仍然一次次地彎下腰,用肩膀抵住巨石,奮力向上。 這種反抗的力量來源於一個清醒的認識:確認命運的荒謬,就是確認自己的自由。 當神明不再提供答案,人反而獲得了徹底的自由——不必扮演任何被預設的角色,就可以自己書寫自己人生的劇本。 毫無疑問,《西西弗神話》最震撼的力量,在結尾的話:“登上頂峯的鬥爭本身足以充實人心。應當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幸福”不是雞湯,是深刻的覺醒,它不欺騙自己說有天堂或某種終極意義(對克爾凱郭爾的回應),它是用激情,用整個身體去感受陽光的溫暖、汗水的鹹澀、海風的吹拂(區別於薩特抽象的自由論),是對不斷滾落的石頭,豎起中指,是不屈的輕蔑(區別尼采“超人”式的征服姿態)。 加繆比海德格爾更接地氣。 海德格爾的“向死而生”是哲學家的思想體操。 而加繆的“推石上山”是每一個普通人在生活中的生存實況。 與其做推石的凡人,也不當逃兵。 加繆哲學是面對世界的基本態度:在上帝、正義、公道缺席的工廠流水線上,在房貸壓力扼殺浪漫的婚姻裏,在無處不卷的時代裏——看清荒謬,然後更用力地活。 沒有尼采的烈酒激昂,沒有海德格爾的玄奧深度,但在精神飢餓時咬上一口,加繆的哲學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支撐人活下去的力氣。 “應當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我們必須明白,這不是祝福,是命令:在石頭滾落的那個瞬間,要笑出聲來。
當下時代物質生活趨於豐盈,但人羣中普遍瀰漫着深層的精神空洞與價值迷茫。統一的人生標準答案逐漸失效,既定的成功模板不再適配個體生活,很多人在重複的日常、高速的節奏與氾濫的信息中,陷入無意義感與內心拉扯,時常生出“生活爲何前行、人生價值何在”的困惑。這種羣體性的精神困頓、對荒誕處境的切身感知,恰恰與加繆百年前的思考高度契合,也是如今讀者重讀其作品,總能深度共情、備受觸動的核心原因。 在加繆的全部作品體系中,《西西弗神話》是風格較爲獨特的一部。不同於《局外人》《鼠疫》這類故事性強、閱讀門檻更低的小說,這本書屬於哲學隨筆體裁,不存在完整的情節與人物故事,通篇以邏輯思辨、思想推演爲主,行文偏抽象,初次閱讀容易難以充分理解,適合搭配背景資料與解讀內容輔助研讀。即便閱讀難度更高,它依舊是瞭解、梳理加繆思想過程裏,極爲關鍵的核心讀本,是進入加繆精神世界的必經入口。 這本書搭建起荒誕哲學的基礎邏輯,梳理出人們面對人生虛無與困境時,常見的幾類自我和解與逃避方式:肉體層面的消極懈怠、依託外在精神寄託獲得慰藉的心靈逃避,以及依靠理性邏輯完成自我閉環的思辨逃避。對於這些迂迴、自我安撫的處世方式,加繆並不認可。他更提倡一種清醒的生活姿態:接納世間沒有既定人生意義的常態,正視生活自帶的矛盾與無解,不依賴幻想逃避現實,不借助外物自我麻痹,用心感受日常點滴,在平凡的生活裏自主做出選擇、踏實體驗生活。 我們可以遵循由理論到文本的閱讀節奏,先喫透《西西弗神話》的思想內核,再依次品讀《局外人》《卡利古拉》《鼠疫》《反抗者》等作品,能夠更順暢地理解加繆筆下人物的行爲邏輯、故事背後的精神思考,完整梳理出他看待荒誕、接納生活、主動堅守的完整思想脈絡。 一、作者生平與整體創作脈絡 阿爾貝·加繆,1913年生於阿爾及利亞平民家庭,成長環境樸素清貧。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父親奔赴戰場後離世,戰爭帶來的生死離別與底層困苦,讓他年少時就對命運無常、人間苦難有着細膩深刻的感知。青年階段,他一邊求學務工、維持生活,一邊細緻觀察普通民衆的生存狀態;同時從事新聞相關工作,接觸大量社會事件,真切看到世俗規則裏的固有偏見與現實不公。 第二次世界大戰席捲歐洲後,社會秩序持續動盪,各類紛爭、族羣矛盾與人性亂象持續上演,長久以來大衆遵從的道德觀念、生活價值逐漸瓦解,很多人陷入精神迷茫,開始困惑人生的方向與意義。身處時代浪潮中的加繆,見證了環境動盪與人性百態,由此展開深度思考,探索人們在無序生活中安頓自我、繼續生活的方式,這也成爲他荒誕思想誕生的重要時代根基。 加繆不刻意歸屬單一思想流派,創作生涯有着清晰的遞進層次,整體可分爲荒誕、反抗兩個創作階段,作品相互呼應,形成完整的思想體系: 1. 前期:荒誕思想探索 這一階段的創作,核心是觀察、呈現人與生活之間的矛盾割裂狀態。 代表作品: 哲學隨筆:《西西弗神話》(梳理荒誕思想的基礎理論) 小說:《局外人》(以人物故事具象展現荒誕的生活狀態) 戲劇:《卡利古拉》《誤會》(通過舞臺故事,演繹人性虛無與生活矛盾) 2. 後期:反抗思想昇華 在認清生活的荒誕特質後,加繆進一步探索適合普通人的處世方式,梳理正向的生活態度,區分極端行爲與良性堅守的邊界。 代表作品: 哲學論著:《反抗者》(梳理合理的反抗姿態,界定堅守與極端的區別) 長篇小說:《鼠疫》(以集體困境爲背景,呈現普通人的堅守與擔當) 戲劇:《正義者》(探討困境之中的人性底線與處事分寸) 適配普通讀者的閱讀順序較爲清晰:先通過《西西弗神話》建立基礎思想認知,再閱讀小說、戲劇作品理解具象的故事表達,最後研讀《反抗者》《鼠疫》,完整讀懂加繆的思想成長軌跡。1957年,加繆憑藉對人性與生活的深刻書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1960年因意外離世,短暫的一生,始終以文字思考生活、對抗虛無。 二、著作創作背景 《西西弗神話》出版於1943年,處於社會動盪的特殊時期,是加繆荒誕哲學的核心隨筆,與《局外人》的內容思想互爲補充、相互印證。彼時傳統的生活價值與道德標準逐漸失去普適性,大衆固有的認知體系受到衝擊,多數人陷入內心拉扯:人們總希望生活有穩定的方向與價值,但現實時常充滿無序、反覆與無奈,這種心理期待與現實狀態的落差,讓很多人陷入精神困惑。 《局外人》以人物命運、生活故事的形式,展現日常裏的荒誕與割裂;而《西西弗神話》以哲學思辨的角度,拆解荒誕的本質,分析人們應對困境的各類方式,給出適配普通人、貼合現實的生活思考,爲現代人安頓內心、面對生活迷茫提供了可參考的思路。 三、全書核心內核與神話隱喻解析 (一)全書核心內核 這本書的核心內容,是梳理大衆面對生活荒誕與虛無時,常見的幾種應對方式,並提出更溫和、更清醒的生活態度。加繆認爲,生活的矛盾大多源於:人們習慣追尋穩定、確定的人生價值,而現實生活本就充滿無常、重複與未知,二者的落差,構成了日常隨處可見的迷茫與割裂。 普通人面對這類精神困擾,大多會選擇三種緩解方式: 第一,肉體層面的消極應對,以懈怠、消沉的狀態迴避生活難題,不願直面生活的矛盾; 第二,精神寄託式的緩解,依託各類外在精神體系,借用現成的價值認知填補內心空白,舒緩迷茫情緒; 第三,理性思辨式的自洽,依靠邏輯思考搭建自我認知體系,用理論解釋生活,弱化現實無解帶來的困惑。 在加繆的視角里,這些方式都只是暫時的自我安撫,難以真正解決內心的困惑。他更認同的生活方式是:坦然接納生活沒有預設價值的常態,正視日常的重複與平凡,不執着向外追尋統一的人生意義,專注當下的生活體驗,以自主的選擇、踏實的行動,賦予生活屬於自己的價值。 (二)西西弗斯人物隱喻 西西弗斯是全書的核心意象,是加繆塑造的荒誕人物象徵。在神話故事中,西西弗斯受到懲戒,日復一日推巨石上山,巨石抵達山頂便會滾落,循環往復、常年重複,勞作很難看到世俗層面的成果。 這種狀態,和普通人的日常高度契合:多數人的生活,都是日復一日的重複作息、工作與生活瑣事,少有轟轟烈烈的經歷,很多日常付出看似平淡無波瀾,容易讓人產生徒勞的感受。 加繆爲這個傳統神話賦予了全新的解讀:西西弗斯的心境轉變,是自我覺醒的關鍵。當他看清重複勞作的常態後,不再糾結結果的得失,而是接納自身的生活狀態,專注於當下的每一次前行。生活的自由與從容,不在於擺脫重複的日常,而在於認清生活本貌後,依舊願意主動認真地生活,掌控自己的心態與生活節奏。 (三)核心意象解讀 巨石:指代生活中重複瑣碎的責任、壓力與日常瑣事,是世俗視角里平淡、缺少成果的日常; 上山之路:象徵普通人漫長且平凡的人生旅途,多是平淡前行,少有捷徑與高光時刻; 巨石滾落:寓意生活的無常與得失常態,很多付出未必有即時回饋,人生起落、得失更替是尋常狀態; 西西弗斯的凝望:代表清醒的自我認知,是看懂生活平凡本質後,依舊保持從容、認真生活的通透心態。 四、本書哲學思想(儒釋道對照) 1、儒家:躬身篤行,於平凡守本心 儒家提倡踏實立身、修身篤行,接納境遇、專注當下,和本書的核心思想高度契合。不糾結遙不可及的終極結果,不抱怨日常的平淡瑣碎,坦然接納自己的生活角色,認真做好當下的每件小事,在長期的堅守與踐行中沉澱自我、修養德行,是平凡生活裏的長久修行。 2、道家:順應本真,破除執念枷鎖 道家主張順應自然、看淡執念、接納無常。多數人的內心困擾,源於過度執着“有所得、有價值、有回報”,難以接納生活的平淡與未知。這本書傳遞的思想與道家通透的處世觀相通:放下對標準化人生意義的執念,接納生活原本的模樣,不與現實內耗,順應生活節奏自在前行,便能收穫內心的安穩。 3、佛家:破除虛妄,安住當下本心 佛家倡導放下虛妄執念,不困過往、不憂未來,專注當下本心。世俗流傳的成功標準、人生價值模板,都是外界賦予的參考標準,並非適配所有人的真理。生活的真實質感,藏在當下的每一次體驗與堅守中,放下多餘焦慮與糾結,安住當下、認真生活,便是平和的生活狀態。 五、讀後思考與現實啓示 1. 接納生活的重複性,減少內心內耗 大多數人的人生,都是由平淡、重複的日常組成,穩定的高光時刻本就稀缺,付出與回饋也未必完全對等。不必因爲生活枯燥、日常平淡就自我否定。看清生活重複的常態,接納平凡的人生底色,不再爲虛無的宏大意義過度焦慮,專注做好眼前事,便能收穫鬆弛安穩的心態。 2. 自主定義人生意義,不盲從世俗標準 市面上流傳的成功模板、幸福標準,只是大衆的普遍參考,並不適配每個人的人生。生活的意義從來沒有統一模板,更多源於自我賦予與親身踐行。不必跟風追逐大衆認可的目標,認真生活、承擔責任、守護熱愛、善待身邊人與事,都是獨屬於自己的人生價值。 3. 正視生活荒誕,以堅守對抗虛無 心態成熟的標誌,是看懂生活的平淡、無常與矛盾之後,依舊願意積極面對生活。面對日常的枯燥、生活的無解、人生的徒勞感,不逃避、不消極、不極端,以清醒的認知接納所有境遇,以踏實的行動持續前行,在平凡的重複中沉澱自我、穩步成長,就是普通人踏實的生活姿態。 六、荒誕哲學與存在主義的異同,以及加繆的個人立場 (一)二者共通之處 荒誕哲學與存在主義誕生於相近的時代背景,都是時代秩序崩塌、傳統價值失效後的精神產物,因此存在明顯的思想重合。兩種思想都不再認可外界給定的、統一的人生標準答案,不再相信人生自帶固有意義。二者都極度重視個體真實體驗,反對用世俗規則、集體標準、固有教條綁架個人生活。同時,兩種思想都認同:人無法依靠外部信仰獲得救贖,最終只能依靠自我的認知與行動,爲自己的人生負責,主動搭建生活的支點,而非被動接受命運安排。 (二)二者核心區別 1. 思想起點完全不同 存在主義的思考起點是“人”,核心立足點是人的絕對自由與主觀能動性。它默認人可以通過不斷選擇,塑造自我、成就自我。 而加繆的荒誕哲學起點是“人與世界的關係”。加繆先承認一個客觀事實:人類渴望意義、渴望永恆、渴望圓滿,但現實世界無序、短暫、無解、毫無目的性。這種“人的期待”和“世界的本貌”永遠對不上,這就是荒誕,是天生存在、無法根除的矛盾,是人必須先接納的現實。 2. 解決困境的路徑完全不同 存在主義的解法積極且主觀:既然世界沒有意義,那我們就主動創造終極意義。人通過一次次自由選擇,爲人生賦予價值,以此對抗虛無。 加繆堅決不認可這種解法。他認爲:明明世界本無意義,人卻強行給自己編造一套終極意義、一套人生使命,本質是刻意迴避荒誕、自我欺騙,就是本書批判的“哲學性自殺”。加繆的路徑是不逃避、不編造、不美化,接納無意義的事實,依然認真活着,只體驗當下、不虛構終極。 3. 思想邊界與底色不同 存在主義高度放大個人意志,推崇絕對自我、絕對自由,很容易導向主觀極端、我行我素,容易脫離現實規則。 加繆的思想始終帶有剋制與邊界。他不提倡極端對抗、不提倡叛逆放縱、不提倡強行造意義。他主張的是清醒的堅守、溫柔的對峙、有限度的生活,在承認無解的前提下,踏踏實實地活在當下,保有理性與分寸。 (三)加繆終身拒絕歸入存在主義陣營的核心原因 在當時的學術環境中,大衆常將加繆與薩特的存在主義歸爲一類,但加繆本人長期公開劃清界限,不願被貼上存在主義標籤。 根本原因在於:存在主義的核心出路,恰恰是加繆全書批判的逃避方式。 在加繆的認知裏,存在主義者明知世界荒誕無解,卻依然主動構建宏大人生意義、強行定義人生終極價值,用自我邏輯閉環掩蓋現實矛盾。這種行爲,和依靠宗教寄託、依靠理性自圓其說沒有區別,都是爲了逃避荒誕而進行的精神自欺,屬於典型的哲學式逃避。 加繆的荒誕哲學是完全反向的:真正的清醒,是不修補荒誕、不掩蓋荒誕、不超越荒誕。 接受人生沒有終極答案,不再幻想圓滿意義,依舊日復一日認真生活、自主選擇、承擔日常。正因這一核心分歧無法調和,加繆始終獨立於存在主義流派之外,堅持讓“荒誕哲學”成爲一套完全獨立、更剋制、更真實、更貼合普通人的生存思想。 七、核心主旨總結 接納人生平凡荒誕的常態,看淡世俗統一的價值標準,以清醒自持的心態立足當下,在重複且普通的日常中,自主賦予生活獨有的意義與溫度。
我是一個極易看到虛無的人,上一秒還在格子間爲點無聊的數據撓頭,下一秒走出格子間,黃昏籠罩下的整個地球都失去了意義。就像沙灘上默爾索站在灼熱陽光下的疏離,與腳下的土地和身後的人羣疏離。但我並不厭世,但我知道,我不能開槍。 人類從有意識起,就拼命尋找意義和留下痕跡,這或許是人類的本性,可恰恰與宇宙的運行規則相悖,這之間的裂縫形成了荒誕。尤其在信息過載的時代,很容易沉迷在宏達敘事裏,於是更加虛無。活着的人站在荒誕之地上,似乎只有死去才能解脫。但我不能。 所以我很愛加繆對宇宙本虛無的對抗,他決不允許順着虛無墮下去。 怎樣對抗?加繆說,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對抗。 西西弗被懲罰將岩石推上山巔,巨石因爲自身的重量,到達山巔就會滾落。如此重複數百次,就像一個希望看見光明但明白黑夜永無盡頭的盲人,一直在往前走。 “這塊巨石上的每一顆粒、這黑黝黝的高山上的每一顆礦砂唯有對西西弗才形成一個世界。他爬上山頂所要進行的鬥爭本身就足以使一個人心裏感到充實。應該認爲,西西弗是幸福的。” 荒誕之人站在荒誕之地上,靜靜欣賞自己所受的折磨時,足以使一切緘默不語,西西弗成了荒誕英雄,因爲活着本身就是反抗。 他與薩特的存在主義不同,薩特的存在主義太過積極熱烈,像一把劍劈向未來,是開拓者纔有的信仰。而虛無的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推着虛無的巨石,還能平穩地呼吸,溫和地活着。 那麼迴歸到普通人的生活,具體該怎麼抵抗虛無? “如果我們把藝術作品看作是某種象徵,或是相信藝術作品最終可以被看作是荒誕的避處,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它本身就是荒誕的現象,是荒誕的描述罷了。” 的確如此,先扔掉文藝作品。因爲文藝作品不提供答案,有的只是對荒誕重複的描述,過度探索精神世界更容易滑落,活成文學裏的模樣。 最好還是流動起來,穿上一身漂亮衣服,去菜市場看人揀菜,和朋友挽手散步時,聽那些吵嚷的聲音,去健身去流汗去上夜校。這些瞬間終將消失在時間裏,但它存在的那一瞬本就是意義,本就是幸福。 我太愛《西西弗神話》,一個人寫這麼長篇幅非故事性的論述文字,就爲了教像他一樣的人對抗虛無,實在令人感動。這世界因爲有加繆而變得有些不一樣。
翻譯錯漏和晦澀的部分太多,跟大家推薦一下李怡銳的譯本(藍色+黑色封面),相比其他譯本來說準確性和易讀性都高一些。 以及2026.1.6買到了臺版嚴慧瑩的翻譯,準確度和流暢度真是感人…建議有條件的大家可入手一下臺版 20260911 發現微信讀書新上架了一版 佟予馨 譯的版本,超級新,是8月份上架的。翻了一下前幾章感覺還不錯。雖然依舊略有小錯,但是比主流的幾個譯本都好太多了。只是書友解析較少,或許和可此版對照閱讀。 2026.8.23 補感想: 我在讀這本書的過程中其實一直能夠理解加繆的觀點和意思,就是沒有神,沒有任何的終極的意義,或者是任何規則,都沒有。但是他最後說“應該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這一句我最開始其實不懂,到底爲什麼要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他推石頭,他有什麼幸福的?難道不是不推石頭纔是幸福的嗎😂但後來我在逐漸地去回想這本書的時候,一定程度上明白了爲什麼要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首先,爲什麼他是幸福的?其次,爲什麼要「想象」他是幸福的? 1. 因爲他是一個已經接受了,並且深刻地理解了生命的荒誕的人。也就是說,沒有神,沒有任何這種教條上的意義或者是規定。 “神”這個東西其實可以是任何形式。比如說,有人教導你,你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之後過上好人生;或者是你只要做一個善良的人,你就可以過上好人生 / 你就會有好報。它不管是一種對未來的、短暫人生內的承諾,還是說對於來世的承諾,它其實都是通過給了你某種虛假的希望,要求你去遵循一個東西,遵循一條規律,然後告訴你,遵守規律就可以解釋世界,獲得幸福。 那麼荒誕是什麼呢?荒誕就是你發現這個規律(不管是什麼,不管是神、宗教,還是任何形式的這種試圖解釋世界的規則)開始給你帶來一種撕裂感。因爲你發現你實際體會到的東西,和你被灌輸的、那個說“可以簡單地解釋世界”的教條是不一樣的,所以你就會感到痛苦。在這樣的過程中,你會感到一種拉鋸。 這裏加繆用的是宗教/神/上帝來解釋,因爲歐洲的宗教信仰太過根深蒂固了,而我們東亞人可能沒有這麼能夠理解宗教,但是我們有自己的“宗教”,每個人甚至有每個人的“宗教”。大家應該都有類似的體驗,你只要曾經相信過一個東西,並且懷疑過它,並且被它擊碎過,那麼你就會產生這種搖擺和痛苦:我到底要不要再繼續相信呢?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能夠解釋這個世界,或者是解釋我的人生?如果說你還是想拉鋸,或者還是想要相信神,但又因爲你已經體察到了這種謊言的存在,它可能是錯誤的,那麼你在這樣的情況下,就會受到一種巨大的折磨。哦這裏還有一種折磨,就是你去違揹你的很多想法,你很多真正的慾望、情感,或者是想做的事情,就爲了遵循這個規則,那這其實也是一種痛苦。 這種時候,如果繼續相信,實際上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感覺更安全的幻想去活着,因爲你只要遵循xxx規則就行了嘛。但如果你不信的話,你就相當於是被拋入了這個世界的千萬種可能中,它沒有規則,這纔是最恐怖的。這裏的恐怖一個是對你曾經所相信之事的摧毀,一個是告訴你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任何的規則。在這樣信念崩塌的過程中,人會感覺到一種非常大的恐懼(這也是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的感受)。一切崩塌之後,加繆所說的「冷峻」的世界就會展現在你眼前,這就是荒謬的世界觀。所以說爲什麼人會想要去進行神學的跳躍?就是因爲接受不了這個情況。 回到問題1,西西弗爲什麼是幸福的?因爲他已經拋棄了神。他知道這個神不存在,所以神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他並不再需要去做任何事情去取悅他的神,或者思考“我做這個會不會被懲罰”等等。總之如果你不相信神 / 世界有規則,就不會被神 / 規則玩弄。或者說根本沒有神or規則(它是我們的心造出來的),所以纔會被玩弄,但是被玩弄是因爲曾經相信。 2. 爲什麼要「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首先是之前的那個問題,爲什麼說他不能不扛這個巨石,不能拍拍屁股下山就走了?我覺得這個地方不能用“故事”的概念去理解,而是一種意象,西西弗被“判處”一直推石頭,而類比的話,就是人被“判處”在這個世界上活着。而活着可能就是在一定程度上遭受你不想要的苦難,或者是說,你需要無時無刻去面對這個世界的可怕、荒誕、以及沒有規則的恐怖,這也是一種苦難。但是你不想死,你還想活,相當於人是被求生欲“判處”的西西弗,無法丟開石頭下山。 所以爲啥說「想象」他是幸福的呢,他其實幸福嗎?他可能並不幸福。我們也並不幸福。在客觀的維度上並不幸福。但是爲什麼要「想象」他是幸福的?因爲他在同樣受苦的基礎上,已經把這個神趕出了他的世界。他再也不需要依靠這個神去過他的生活。再也不必被神所拉鋸、恐懼神,或者是爲了神壓抑自己。他脫離了被心中的,不存在的神折磨的命運。在這個程度上你是幸福的,自由的。所以西西弗是悲劇英雄,你我也都是。 大概就這樣。
不推薦,即使作者是加繆。一本讓我對哲學祛魅的書,文風看似華麗深晦,實則空洞不知所指,語言彎曲如打了結的蛇,多數內容翻譯成大白話,或是不言自明的廢話,或是自說自話的囈語,可取之處非常有限,這印證了一直以來我對哲學家的偏見,讓我越發認爲,哲學是一門並不存在的學科,哲學家是一羣善於創造虛無話題、熱衷自嗨和彰顯優越感的無聊羣體,我就是這麼武斷。 日復一日的重複,本是生活的常態,自古及今皆是如此,它踏實而自足。在哲學家和文學家的拷問下,每個人都開始習慣思考意義、質疑人生,這根本是莫大的罪過,這種意識害人匪淺。如今虛浮的世風,就是勞苦大衆對意義的過度追問,造成低糜自耗的社會氛圍,也給人們憑空增添了大量痛苦。其實人最需要做的,恰是節制這種思考,老實的活在生活裏,而不是去想明白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哲學家在這個時代,並不意味着什麼好詞。 人類最大的Bug,就是太愛問爲什麼,哪有那麼多爲什麼,不幸生而爲人,要警惕那顆過度活躍的大腦,要提醒自己,所思所想常是一道僞命題而已。所以結論是,別像個哲學家一樣的活着!
想看看《西西弗神話》,下載了個沈志明的電子書,到微信讀書上看到列表第一個是袁筱一的譯本,這兩個譯本有什麼區別呢,於是翻了兩個譯本的差評部分,首先看到的都是定論,沒有評論的理由,於是在兩個譯本中隨便選一段對比下,可以供大家參考(1是袁筱一的,2是沈志明): “荒誕與自殺”某段: 1但是,很難確定精神趨向死亡是發生在哪一個確切的時刻,其微妙的過程又是怎樣的,更容易做的是從行動本身找到它所隱含的結果。 2如果說很難鎖定精神對死亡押寶的準確時刻和精確舉措,那就比較容易從自殺行爲本身取得假設的結果。 1自殺,在某種程度上,就像在情節劇中一般,是一種承認。承認我們被生活超越,或者承認我們沒有理解生活。 2自殺,在某種意義上,像在情節劇裏那樣,等於自供。就是自供跟不上生活,抑或不理解人生。 1不過我們不要在這些類比上走得太遠,還是回到常用的詞語上來吧。自殺就只是承認生活“不值得”。 2但也不要在這些類比中走得太遠,還是回到日常用語上來吧。那隻不過供認“不值得活下去”罷了。 1自然,生活從來都不那麼容易。我們繼續完成存在所要求的行爲,原因有很多,但首要的原因就是習慣。 2生活,自然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世人一如既往做出生存所需的舉動,出於多種原因,其中首要的是習慣。 1願意去死則意味着我們承認——儘管可能只是本能地承認——這一習慣有多麼可笑,承認活着缺乏深層的理由,承認熙熙攘攘的日常生活實在荒謬,承認承受痛苦毫無必要。 2自願死亡意味着承認,哪怕是本能地承認這種習慣的無謂性,承認缺乏生活依據的深刻性,承認日常騷動的瘋狂性以及痛苦的無用性。
✨終於可以談談這本書了,實在是有太多想說的啦~首先第一句,那就是這本《西西弗神話》,無疑是神作一本!!! 一如既往,在開始之前要先添加一點原汁原味的句子: “這塊巨石上的每一顆粒、這黑黝黝的高山上的每一顆礦砂唯有對西西弗才形成一個世界。他爬上山頂所要進行的鬥爭本身就足以使一個人心裏感到充實。應該認爲,西西弗是幸福的。” 📚關於這本書,我先要說明的一點是這不是一本小說,也不是一本故事書,因爲我自己在閱讀之前,看到西西弗神話的名字,不禁會以爲這是一本講關於西西弗的神話故事(當然,如果你事先知道這本書,那就可以忽略這句話),所以,就我自己的感受來講,這本書在我閱讀過的書中暫時算得上是”唯一“,爲什麼呢?有二:一是這本書的難懂程度大於我此前覺得最難的《悉達多》,而且大很多,雖然不能因此說明這兩本書的深度,但往往是難懂的書,其延伸開來的思考以及讀者的收穫也就越具有多樣性和不確定性;二是這本書可以算得上是一本純理論的書籍,基本上沒有故事情節穿插期間,除了短短的兩三個段落帶過的西西弗的故事,還有對卡夫卡的《審判》、《城堡》,《變形計》內容的論述,此外幾乎全是純粹的思想和論述,不過單從這一點上,我以往讀過的《當下的力量》似乎也是類似這樣的純理論。那當這兩點加在一起的時候,那當之無愧是目前書籍類型的“唯一”。下面是有關書的內容還有我閱讀感受的總結和分享 📖書籍內容: 🤔難懂但又可以觸碰的到 我覺得這個形容對這本書,真的再貼切不過了,彷彿是籃球板到我們的距離,稍微跳一下想觸碰到籃板不可能,但是努力的那幾次跳躍加上用力的揮手,總可以碰到的興奮感。如果說這本書完全讀不懂,那不論其思想如何深厚(這裏我不認爲易懂程度和思想深度成正比,但一部難懂的好作品,其作者的思想深度肯定是有的),我也沒有想要看下去的慾望,因爲一點點的收穫和成就感都沒有,好像是給讀小學的我看微積分一樣,那當然不管微積分多厲害,小學的我一定不想繼續讀下去(雖然現在也..哈哈哈)。但這裏加繆的《西西弗神話》不一樣,他好像很懂我們讀者的感覺,彷彿跟着我們一起讀一樣,並且在我們看的面紅耳赤,因爲太難而準備放棄的時候,突然來一段或者幾句讓你頓悟的想法,這種共鳴和啓發的感覺,如清晨的第一滴甘露般沁人心脾,讓此前讀不懂的閉塞之感倏然通暢起來,這種感覺真的很棒,而且也收穫滿滿!因爲我可以合理懷疑,會不會是此前這些讀不懂的地方就像是經驗值,跟升級一樣,先存着,那讓人豁然開朗的句子就像是升級道具,當你經驗滿了,用一個道具就馬上升級了…(哈哈哈,阿銀開的腦洞),所以我想就這個泥鰍般難以捉到但是可以觸碰的加繆的思想,就可以成爲一個十分吸引我們閱讀的點吧~也是這本書很特別的一個點 🔑關鍵詞:“荒誕”、“自殺” 應該可以說,全書都在講這個詞語,這個狀態,包括後面對卡夫卡作品的描述同樣也是對荒誕融入小說作品的思考,當然,要說明這裏的荒誕它既是“荒誕”,又不是,他只是一個抽象東西的文字表述,在這裏它代表的是一個全新的東西,當然這裏我不能很詳細地去說明這個“荒誕”,畢竟加繆都用了這一整本書在講“荒誕”,那我就按照我的理解簡要的講一下荒誕是什麼吧:引入的話,就是你每一天都做着同樣的工作,做着同樣的事情,從週一到週二到週三週四週五週六週日,然後再從週一重新開始,當你習慣於這樣的“生活”之後,你就開始思考:“我爲什麼要每天都做這樣的事情?”,那麼這個時候,當你去思考這個問題時,荒誕就來了,那就是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他只會引導你繼續思考,無窮無盡,而這裏又引申到本文的另外一個關鍵詞“自殺”,那就是當你覺得生活不足以讓你繼續這樣下去,或是說你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時,那剩下的選項有的人就會選擇“自殺”。(啊,這裏其實作者寫了好多好多有關自殺的論證和思考,我這裏講的太過淺顯甚至不是作者的本意,畢竟我也準備後面多讀幾遍的,只是我的理解)所以後面都是對荒誕和自殺的敘述和思考,可以說很精彩,並且時而讓你豁然開朗的地方真的很爽,感覺自己思想或者精神世界又更深更豐富了,但其實按照荒誕來看,都是一樣的,對於荒誕之人來說,不過是一遍又一遍體驗荒誕罷了,沒有深淺之分,沒有優劣之別(我理解的荒誕之人是這樣的) 在這裏我要補充一點,就是既然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那繼續下去的願意或者意義在於什麼呢?作者其實給了很多答案,也有很多方向,當然讀者理解後就更多更豐富了,我個人很震撼的一個答案,是加繆引用尼采的一句話(還得是上帝殺手——尼采哥哈哈哈): “顯然,天上和地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長時間的服從,並且是在同樣的方向上:久而久之,就會產生出對我而言值得在這世上生活的東西,哪怕不無痛苦,例如美德、藝術、音樂、舞蹈、理性、精神,某種可以改變事物面貌的東西,某種精緻的、瘋狂的或是神聖的東西” 這裏怎麼理解,就根據你們自己的思考啦~我是很受震撼,因此也記錄下來了 🌼我的感受: 🌠對“荒誕”思想的共鳴 開始講之前,我得先簡單介紹一下我之所以有共鳴的經歷:就是在上半年的時間,我由於空閒時間的增多和自己經常“電量不足”,但當時有沒有找到高效的充電方法(我帖子裏有一部分關於這個的分享,這裏不做贅述),於是開始思考上面那個問題:“我爲什麼要每天都做這樣的事情?”,並且當時很想要找到答案(現在知道這本來就是沒有答案的問題,不過當時不知道),一直用各種方法和手段去尋找答案,加上我沒有電後的“厭世”buff,每天就陷入精神漩渦,可以說當時我的思想相當瘋狂,我現在想想都有點嚇人,以至於那個時候還感覺自己像尼采的精神,哈哈哈,就是這裏我尋找答案的方法居然在這裏被加繆提到了,還一語點中!!!就是靠藝術作品來尋找答案,我以爲自己創造出藝術作品,就可以解開謎底,抵達荒誕之地的彼岸,但事實也告訴我,荒誕是荒誕之人活着的代價,對於已經意識到荒誕的人,唯一擺脫荒誕的方法就是死亡,但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只一味的嘗試寫作各種作品,來試圖找到答案,(當然要強調一點,對於我來講是藝術作品的方向)所以當我在書中看到加繆的下面兩段話時,真的是來自內心深處顫抖式的共鳴!!! “如果我們把藝術作品看作是某種象徵,或是相信藝術作品最終可以被看作是荒誕的避處,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它本身就是荒誕的現象,是荒誕的描述罷了。” “荒誕作品要求一個藝術家能夠意識到這些界限,它所要求的藝術是那種具體的事物,除了自身,不具有任何其他意義的藝術。它不能成爲生活的目的、意義或是慰藉。創造,或是不創造,這改變不了什麼。一個荒誕創造者不會過於看重自己的作品。他可能會放棄;有時他真的放棄了。” 我簡直不能贊同得再贊同這兩段話了,正是我開始問自己這個問題,開始思考,開始接觸到了荒誕,便試圖通過藝術作品來逃離荒誕,孰不知,藝術作品僅僅是藝術作品,它除了對荒誕的描寫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意義的藝術,在文中所言就是無動機性,也本來就只能是對荒誕的描述,因爲一旦成爲荒誕之人,就不可能逃離荒誕之地了… …… 最後,還是尼采的那句話,簡單來講就是生活下去,找到可以某種東西,然後繼續下去! 哦,對,除此之外這個問題的答案中還有一個我印象特別深刻,那就是和《當下的力量》如出一轍的:答案在當下,不要從過去和未來找到答案,僥倖也不行,過去和未來只能是描述,但沒有解答意義,也不是荒誕之地逃離的方法,也不可能逃離,你只需要在當下,感受荒誕!!! 很好的一本書,推薦給大家☺️~
諸神懲罰西西弗斯,令他日復一日將巨石推上山頂,巨石總會再次滾落,加繆藉此闡明瞭世界本就毫無預設的意義,滿是荒誕。 推石的工作永遠不會終止,石頭也不會突然停在山頂,可這一切已經不再重要。 可當某天西西弗不再執着於這場懲罰何時落幕,不再渴求一個圓滿的終點時,就會發現在推石上山的路途上,路邊花草竟是如此的清香,又是日出或晚霞又是那般令人驚歎。當西西弗斯不再糾結於懲罰本身,詛咒便就此破滅,原來在過程也潛藏着諸多驚喜和樂趣。 加繆提出,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那便是自殺。而在《西西弗神話》中,他給出了這個問題的解答:當認清世界的荒誕之後,人既不該選擇以自殺逃避現實,也不該寄希望於彼岸的救贖、遙遠的幻想或是各類宏大的說教,試圖用精神上的自我欺騙抹平荒誕。真正唯一的出路是反抗,在坦然接納命運施加的全部苦難之後,立足當下,主動去尋找並且親手創造生命的意義。 就像史鐵生他也是這樣的踐行者,他在《我與地壇》和《病隙碎筆》中都寫道過:“就命運而言,休論公道”。他去直面生命的荒誕,上天無情的奪走了他健全的身軀,他沒有一味去追問命運爲何不公,也不奢求所謂圓滿的結局,如同西西弗接納永恆重複的苦役一般。他雖然一直飽受病痛的折磨,卻不斷向內思索、叩問…… 既定的苦難從未消失,推石依舊繼續,病痛依舊存在,但當我們學會去欣賞沿途的風景,專注於此刻的感受,便足以對抗世間所有虛無,在荒誕的世界裏,親手創造出獨屬於自己的價值。
在期末複習周的間隙讀完了這本《西西弗神話》,內心非常觸動,此刻我在教學樓的一盞燈下,揹着明天要考試的科目,想想最近無休無止的背書,我好像也在推着一塊巨石往上走。 越來越多不得不上的公共課,我在筆記本上寫下過這樣一段話: 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 她不斷找尋一個合適的安身之處 閒暇被過分搶奪,低頭 她和老師一樣,被同時擺上戲臺 二十歲,中文系—— 小說的棉花緊塞左耳 詩歌的洪水澆築眼睛 若臺上之人,別消頹,抬頭看她一眼 對立,會不會有所減輕?結果鋒利 崖頂的杏樹她仍在追隨,卻也 心常惴惴,一條人跡罕至的路 結果懸而未決 二十歲,師範生—— 羞於居谷底,不敢上高臺 很多門公共課,要考試前幾個星期,複印店就開始賣題庫,倒是應了蔡元培先生的那句話“平時則放蕩冶遊,考試則熟讀講義,不問學問之有無,唯爭分數之多寡” 不知什麼時候起,我和公共課之間有了隔閡,公共課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個觀念已經慢慢在我腦海裏形成,當然也有好好上課的老師,也有講得很好的公共課,但是它的數量越來越少,老師和同學都在互相虧欠。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在公共課上低着頭看小說,無意間抬頭,感覺世界在急劇收縮,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是低着頭的,學生這樣老師也這樣,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荒誕,我好像置身於一片荒野,所有的同學都變成了各式的石頭,老師則是荒野中一棵孤零零的樹,世界又在急劇變大,茫茫荒野中只有我一個人。 我忽然想起了我最喜歡的外國文學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她說“西西弗是個荒謬的英雄,但是他比他推動的巨石還要堅硬。” 於是,此刻,我讀完了這本書,推着我的石頭往上走,明知結果懸而未決,卻無法不執着的事物,誰都有這樣的存在。 2023.06.28
曹雪芹爲什麼要寫《紅樓夢》?要知道,當時是沒有稿費一說的。再者,曹雪芹寫《紅樓夢》時,已經潦倒,喫飯都成問題。 曹雪芹爲什麼還要寫作《紅樓夢》?他是不是瘋了?他沒有瘋,他是荒誕之人——用加繆的話來說。 我曾經有一個論斷:曹雪芹如果不寫《紅樓夢》,他會死得更快。他會憋死。就像一個孕婦懷胎十月你不讓她生產。 《西西弗神話》是一本論著,難懂。我結合加繆自己的小說創作實踐以及他對其他具體文藝作品的分析,我覺得他想說的是,不是文藝要荒誕而是世界本身荒誕。 既然世界本身荒誕,那我們接受好了。不接受也得接受。文藝作品荒誕正是真實地反映了生活。 《局外人》裏的莫爾索,世人覺得他荒誕,媽媽走了他沒有痛哭流涕。莫爾索沒有痛哭流涕,他痛在心裏,不可以嗎?西方有很多人信基督教,莫爾索不信,可以嗎? 世俗說,不可以。律師救莫爾索,他說,莫爾索,你就讓步吧,認錯吧,說媽媽走了你後悔沒有痛哭流涕。莫爾索說,不!我不能違背自己的本心。 卡夫卡的《變形記》裏,格里高爾變成甲蟲,是荒誕。但真實,他的家人關心的是他爲家庭作了多少貢獻,當他變成甲蟲不能爲家裏作貢獻的時候,家裏人就漠視他甚至揍他。 格里高爾被家人漠視是真實的。卡夫卡真實地反映了人的一個面。卡夫卡生性敏感,天生就是當大作家的料,他深刻,看到了人們看不到的人性。 卡夫卡臨終前要朋友燒燬他的所有作品,那是他對自己有極高的要求。一個原因可能是他不滿意自己的作品。第二個原因可能是他認爲自己的作品還沒有寫完,毀了算了。第三原因,我認爲可能是他對人類太悲觀。 幸運的是,他的朋友沒有聽他的,朋友把卡夫卡的作品拿去發表了。多少年以後,卡夫卡獲得了無數知音——在世界各地。多少人愛卡夫卡哦。 卡夫卡是荒誕之人。是創作讓作家們獲得第二次生命。第二次生命比第一次生命長,長到沒有人讀他們的作品爲止。從這個意義上說,加繆、卡夫卡、曹雪芹都還活着。 西西弗不停地推石頭上山,宙斯看着心滿意足,他是衆神之王,他懲罰西西弗,宙斯以爲自己贏了。西西弗看着是苦的,加繆卻說西西弗幸福。 加繆的理由是,西西弗不停地推石頭是對宙斯的反抗,西西弗在心裏蔑視宙斯。加繆、卡夫卡、曹雪芹等的寫作何嘗不是對荒誕現實的反抗。 字真於鷺島 202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