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紅：怎樣愛，怎樣活

提起蕭紅，人們總會津津樂道她與三位男性的愛情故事。可是人們似乎忘記，這是一個十幾歲開始便漂泊無依的20世紀東北小城女性。她出身地主家庭，卻一生窮困潦倒；她生過兩個孩子，卻無一在身邊陪伴，一死一離。 對於她，愛與活從來都是分不開的兩條生命線。 所以讀蕭紅的文字總有一股濃濃的悲苦感，她所寫的女人們、窮人們，生命的基調就是苦難。哪怕曾經有過充滿愛的歡愉、希望，也只是片刻。下一瞬就會被不可承受的生活之重壓垮摧毀。 她和她所寫的人們都是在苦難的浸潤中生長起來的，似乎那已是不可逃脫的“命”。 它的悲與痛在日復一日的咀嚼中變成麻木。 人們只是想活着，當個好人也罷，當個僱農也罷，投了革命軍也罷，奔了紅鬍子也罷…這裏的人們像農場上的動物一樣忙碌，忙着生，忙着死。一樣的無意識。 直到慣常的生活被打破，莊稼地裏再也沒有麥浪飄香，取而代之的是日本兵的擄掠，惶惶不安的女人們，以及死了的男人們。失夫、失子、造人蹂躪之痛，終於讓人們有了一點知覺。要活啊！要怎麼樣活啊！ 蕭紅沒有給出答案，她又怎麼給得出呢？ 老寡婦婆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兒子，她忍受一生苦難換來的唯一希望，因與村裏投了革命軍被日本人殺死。她怎樣活？她只能帶着無法長大的孫女一起吊在了房樑上。 年輕寡婦金枝，受盡苦頭生下來的女兒，被煩悶而不得出口發泄的丈夫親手摔死。爲了躲避日本兵，她離開被佔有的家鄉村莊，灰頭土臉地來到哈爾濱城，與流浪狗一起睡在下水道的石板上。好不容易找了份縫補的活計，要向宿舍交食宿費，要被其他女工嘲笑鄉下人，要被僱她來縫補的單身男人覬覦身體。 記得有一段，蕭紅寫金枝去一個單身男人家縫被子，男人給了她遠超出市場價的一塊錢，她心覺不安拿了錢就往外走，卻被男人喊住，說還有要縫的。待她再進門，男人在她身後關上門上了閂，開始脫褲子。他說褲子也要縫，把一塊錢扔到牀底下讓金枝去夠。在她彎腰去拿 那一塊錢的時候，男人在背後一把抱住了她。她知道怎麼也逃不掉了。 寫到這裏，已經是一塊被生活之苦浸得溼漉漉的土布。可還不夠，蕭紅要讓它擰出血來。 金枝回到宿舍，憤怒與羞愧讓她再也無法在城裏待下去，她要收拾包袱回家。而宿舍裏的其他女工一幅瞭然於心的神情，第一回掙這錢的女人們都這樣，她們見慣了。她們也曾如此。 等金枝回到可愛的村莊，把工錢交給母親，母親卻說還是城裏好。催促她休息一晚就回城，畢竟在村裏怎麼能掙到這樣多的錢呢。 如果不曾見過這樣的痛苦，如果不曾有這樣共情的眼睛，誰還能把這些不識字的鄉村女人麻木苦難的一生寫在紙上，讓她們的存在被看見呢？ 而透過這些女性，透過這些故事，我也看見了你——蕭紅，張秀環，張廼瑩。

上週纔去過， 現在張氏祖宅叫蕭紅故居，呼蘭大街叫蕭紅大道， 蕭紅就讀過的學校叫蕭紅中學， 整個呼蘭區都因爲蕭紅的呼蘭河傳而聞名， 全部得益於這個因爲“不檢點被家族除名”，一生潦倒漂泊的“張家大小姐”， 但是我在裏面看到了我所到景區裏面最多的流浪貓，最胖的流浪貓， 它們趴在窗臺上曬太陽，我買了一堆貓條，蹲在蕭紅的菜園子裏喂貓， 不知道她喜不喜歡貓呢？還是一個人比較好吧。 郎華根本不重要，自由才重要。

二十歲那年，我就逃出了父親的家庭。直到現在還是過着流浪的生活。 “長大”是“長大”了，而沒有“好”。 可是從祖父那裏，知道了人生除掉了冰冷和憎惡而外，還有溫暖和愛。 所以我就向這“溫暖”和“愛”的方面，懷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

作者蕭紅，顛沛流離，一生都在路上。 因《生死場》揚名，《呼蘭河傳》巔峯，32歲病逝，文學成就知名度遠不及情感緋聞，一直依賴男人，一直被拋棄，一直需要靈魂的契合，做不到精神的獨立。 作者文筆細膩，一詞一句勾勒出畫面和心理。這一本是作者短篇小說和散文的合集，包含《生死場》，寫的是北方農民在貧窮和戰爭中，如蓬草一般卑賤的死和如磐石一般堅強的生。 說到“怎樣愛，怎樣活”，我是停下來認真想了一想的，這個問題的前提是對愛和活的定義，然後纔是怎樣，最終也沒能找到一個結構模型來解答，懶得再想下去了，就一句話敷衍了吧。 怎樣活呢？ 向外探索，向內探尋。 怎樣愛呢？ 凡事盼望，互助共生。

讀蕭紅那個時候的作品，感覺那個時代的社會狀況，人的心理和感情經歷。日本侵略中國給中國人造成了極大的傷害，那個時候經歷我們的不僅僅是戰場還有文化。蕭紅的作品《呼蘭河傳》我是讀過的，這次讀她的散文和中篇小說，感覺文字細膩描寫傳神。

想到多年前讀呼蘭河傳的痕跡，方正的十字街，和陷落的洞。蕭紅的寫作就是這樣的，線條的，單維的，凜冽又冷冰冰。我的心赤裸躺在她的世界裏，卻發現那是流血的洞。

在鄉村，人和動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

在那個年代，那個鄉村，人和動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

蕭紅的散文有一種娓娓道來的感動，生活給她帶來的悲傷與快樂在她的筆尖化爲文字，有力的跳動着。這樣愛，這樣生活。

蕭紅，用苦難澆出耀眼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