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揚之水
中國的藝術,自古以來是生活的藝術,早期的“載道”,其道,爲禮樂制度。而初創時期的禮樂制度本身即是一種合於生活節奏、合於人情冷暖的藝術,貼近生活,自然也貼近人情。在今人所謂“獰厲”的造型與紋飾中,其實有很多溫暖,乃至溫柔的東西,漫溢於《雅》《頌》的虔敬與自省恐怕與它是一致的。而彼時禮與人情的貼近亦即禮的日常化生活化,便最是令人嚮慕。觀“物”所追蹤的古人之日常,也每每使人感到瑣碎中有着諧美和秩序。
讀揚之水的《物中看畫》,既有趣又漲知識。她的文字簡約清麗,敘述文白相宜,考據完整紮實。故事是娓娓道來,出處是鑿鑿有據。既有文藝氣息,又有學術水準。跟着器物及器物上的雕刻不但瞭解了器物的意趣,也複習了好多古詩。 一般酒仙只知道李白,但從這本書裏知道因飲酒能入畫的還有一位逐漸被仙人化的張志和,他的《漁歌子》是語文教材裏的必背詩詞,他哥哥還有一首應和詩。有趣的兄弟。 《漁歌子》 唐 張志和(張龜齡)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 《和答弟志和漁父歌》: 唐 張松齡 樂是風波釣是閒,草堂松徑已勝攀。 太湖水,洞庭山,狂風浪起且須還。 “不須歸”,“且須還”,代表了人生的兩面,一是遠方的逍遙,一是故鄉的呼喚。 從本書中,我們既能看到文人繪畫的雅,也能看到工匠作品的俗,雅俗共賞構成了中國古代藝術的源流與發展。紋樣、標識、色彩、故事、意境等等,在“物”上彰顯着歲月的陳跡和豐饒,神仙志怪、文人墨客、佛禪道意、花鏡石墓、美人樂事等等,在“物”上維繫着歷史的信仰與情感。 因爲是繁體字,不太好讀。但是安靜閱讀,會樂匠心、樂山水、樂人趣,當然也樂鍾靈鼎秀、詩情畫意。
看揚之水老師的文字,是要靜下心來才能讀進去的。因爲她的文字,句句有出處,字字有關聯。一個走神,就不知荊楚了。 物中看畫,也是畫中看物。揚老師一直鍾情於對古代物質文明的研究。只有通過她的文字,我們才能真正看懂一些歷史古籍中所提到的名物的來龍去脈,才能明白它們究竟是什麼,是什麼造型,什麼材質,有什麼寓意。 文獻資料、考古資料、館臧文物的相互印證,使揚老師的每一篇文字,都發前人之未發,並且紮紮實實,擲地有聲。
就是這個插圖的分辨率令猛虎落淚
繁體字影響閱讀。各種石刻、木雕上的器物確實可以佐證隨時代變遷而來的禮儀、習俗、商業的變化。比文字更有說服力。只是那些物件留到現在,都成了古董,一般沒機會仔細研究。至於美和生動,覺得是次要的。作者是考古專業人士,寫的書一般人難以理解,也不知道爲啥要到香港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