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傭：住在家中的陌生人

經濟飛躍發展導致核心家庭的出現，是工業革命這個浪潮所帶來的漣漪。在這當中人受惠了多少？又失去了什麼？外傭的出現讓中產階層婦女勞動力得以釋放，這是進步？還是…另一種剝削？ “At home but not at home”，這個家庭與工作重疊的弱勢社羣，要怎麼才能保障她們的基本權利不被侵害？政府、僱主和傭人又應擔當怎樣的角色呢？

「菲傭」的世襲制是令我難過的根本，這本書作爲報告文學或者訪談錄來說非常真誠，沒有晦澀難懂的學科專業詞語，作者真心着力探究外傭制度中的“人”的所在。 但在看的時候，總是想着她們有沒有可能有其他工作或上升空間，不做菲傭或者成爲別的工種，但發現沒有，只要她是那個國籍和相貌，她在香港就必須是菲傭。 在港時看到議會選舉車上印着跟多印度籍男性議員，議員裏的女性無一例外都是學歷優越的港本土女性，而作爲「菲傭」她們完全沒有能夠突破這個工作桎梏的可能，更不能躋身到掌握話語權的那一部分。

這本書的一些片段，尤其是外勞在用廣東話講述自己的故事時，會讓人不自覺地轉換成粵語模式來閱讀。歷歷在目之感，呼之欲出。 我想起有次在香港紅磡附近的一間本土連鎖餐廳，前面兩位菲律賓女孩（看上去就是週日放假出來玩耍的domestic workers），在嘰嘰喳喳討論要喫什麼，在她們確定好要點的套餐，告訴收銀的香港女孩時，這位香港小姐態度非常消極，絲毫不掩飾那不耐煩甚至兇狠惡劣的語氣。 但菲律賓女孩對此卻毫無反應，自然地拿過號碼牌到座位上等餐，繼續快樂地聊天。而香港收銀員對此也沒有覺得任何不妥。一切都那麼順其自然，似乎這樣的互動在香港社會就是合乎情理的。 其實我本沒注意到香港小姐這樣的態度，是後來輪到下一位的我們上前點餐時，她說話的語氣和情緒與之前天壤之別，溫和客氣又有耐心。我朋友想喫那個用整個小冬瓜作爲容器的湯，但又不知是哪個套餐，她就和藹微笑地說好幾個餐裏都有，還給出了建議，說點哪個更划算。 與之前一直催促菲律賓外勞、煩躁跳腳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還有一位在深圳做生意的菲律賓朋友。他對香港的印象非常不好。他說有次到香港的某間奢侈品店想看看有沒有自己中意的東西（他是有這個消費能力的），可是店員似防賊一樣盯着他，那眼神和目光，讓他非常不舒服。 可能在香港奢侈品店員的眼裏，長着一副跟外勞一樣面孔的人，是不配踏入她們的門店吧。 曾經在某個傍晚時分，路過臺北某片豪宅的小區門口時，聽到陣陣嘰嘰喳喳的人聲。轉眼望去，十幾二十個菲傭（或是印尼佣？），似好不容易纔得出籠的小鳥，興奮快速地交談着。 這是她們每週最盼望的時刻吧？她們手提着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聚在一起等待垃圾車過來收走。每週兩三趟定時出來扔垃圾的那十幾分鍾，成爲她們難得與同鄉聚會的時間。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語速極快，生怕話還沒說完就到時間了。 我想，她們躲在身後那些豪宅裏服務於形形色色的僱主時，是有多壓抑，纔會如此之興奮雀躍。像極了獲得片刻自由的人，無比珍惜當下這不被監管的片刻。 而“少女的祈禱”由遠及近，她們又該落寞了吧。（“少女的祈禱”這首曲子是卡車爲了提醒民衆收垃圾的時間到了，快把垃圾拿過來吧，而特意用喇叭播放的鋼琴曲。） 那時我還在臺灣的某部電影裏，看到在南部鄉下的老婆婆，因爲一道菜不合自己口味（看她表情就知是很難喫），便推給旁邊的印尼外勞。黑黑瘦瘦甚至還缺了一顆門牙的外勞女孩，無奈地搖頭表示她也不想喫。 然後婆婆用閩南語大罵，“喔唷！歪嘴雞想呷好米噢！” 聽到這句臺詞時，我真的是忍不住大笑了出來。接着她的女兒，那位從臺北回來探望老婆婆的女人，對她說“人家那麼遠過來做工，要對人家好點啦”。 這是一部半是介紹臺灣本土風情的電影，能這樣堂而皇之作爲黑色幽默拍出來，想必這樣的場面非常普遍了吧。 而後我還在臺北的公車上，看到司機對菲律賓外勞女孩吼叫；親耳聽聞臺北友人說隔壁真是不得安寧，請的外勞要去告僱主兒子強姦她，他甚至還補了一句“誰勾引誰還是一回事”；以及後來有個越南外勞，二十出頭的男孩半開玩笑地跟我說，三年後幫他介紹別的工廠吧，他實在不喜歡現在這家。 因爲越南工人在臺灣的契約，是必須做滿三年纔可以換別的僱主。只是，我哪有那個本事啊。 而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的外勞會不會好一些呢？ 那次在吉隆坡的某個市場裏喫東西，端上來一份粉紅色的飯菜（我不記得叫什麼了），有個女人似乎察覺東西沒上完，就過來用馬來語詢問。旁邊的大馬朋友流利地回答她，她點點頭就走了。一副老闆娘的模樣。 我問朋友，她說了什麼。朋友說，她看到沒點喝的，問要不要點飲料。我說，她是老闆娘嗎，那架勢看起來很像。 “不是，她是印尼過來的外勞”，朋友如是說。我望過去，她真的跟老闆一家太像一家人了，甚至比真正的老闆娘還像當家的，那語氣和做事的樣子，很像是融入了這個家庭，在經營自家事業一樣。 在吉隆坡那幾天，我發現當地真的好多印尼女工，以及孟加拉男工。住的那間酒店，前臺是印度（不是印尼哦）女孩，清潔房間的是孟加拉男孩。 只是這些孟加拉工人好像不太注重隱私。 因爲那時我到銀行想把在上一個國家沒有花完的當地貨幣，換成馬來西亞令吉。大堂裏四處聚集着要把錢匯回祖國的孟加拉、印度工人。 很快就輪到我了，但我同時發現，我的周圍和身後緊緊挨着好多人，絲毫沒有任何個人空間，他們理所當然地覺得這樣站位完全沒問題。而不光是我，後來我看到幾乎每個輪到的人周圍，都是這樣前呼後應。每個人要辦什麼業務，要交易多少錢，都毫無避諱，曝露於衆目睽睽之下。 他們沒有惡意，也不是爲了偷錢，而是覺得本就應如此，有何不可？ 我笑着跟同去的當地華人朋友說，“他們真可愛”。

5⃣️2⃣️ 1h25mins 7/10 是看一位書友的書架上面的書，就進了我的書架了。翻開才發現是繁體字，好久沒看了，所幸從小看tvb，看港劇，讀hk八卦報紙，突然想到那《舞臺與銀幕》，以前放學，爸爸老是讓我去報紙亭買的，那天好像總是星期四。 雖然之前看過一些影片記錄，知道外傭的生存環境比較惡劣，僱主動不動就打罵，更甚者，讓姐姐住在廚房上面的櫥櫃裏面，真的是鳥籠都比它大了。 背井離鄉，拋棄自己的家庭，來香港工作，僱主不如意又要打罵，有些男僱主還會色慾，強姦姐姐……有些人的思想，還讓人家做奴隸，真的是可悲。 爲了比家鄉多的工資，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城市，被壓迫……唉，這條不平等之路，路漫漫啊。

總是有有一些善良的人默默地做善良的事。這份記錄，讓我又有所知，又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