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權家玉
本書圍繞曹魏與西晉兩次皇權傳遞帶來的政治變動,從皇權的交接之際入手,探討短暫的君弱臣強局面爲政治帶來的不安。魏明帝託孤與晉惠帝爲太子時面臨的奪嫡之爭,是魏晉南朝歷史中兩種具有代表性的皇權傳遞。魏明帝顧命改易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曹魏正始局勢的走向,甚至決定了曹魏最終爲司馬氏取代。西晉武帝時期的太子地位以及圍繞皇儲話題形成的奪嫡之爭,曠日持久,直接影響到晉武帝對於權力結構的佈局,對賈充的依仗與放棄和對楊駿的啓用,使西晉最終形成了政治和軍事上宗王與外戚結合的格局,而這恰成爲西晉此後的變亂之由。
2026.2.12--2026.2.26 閱讀時長7小時20分 ‖ 歷史 歷史小白硬啃這類學術專作,必須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梳理一下。 曹魏:開局很強,爲啥會被司馬家篡了?曹操、曹丕、曹叡,三代都很強,壓得住大臣。問題出在皇權傳遞斷了,曹叡死得早,託孤沒託好,給了司馬懿太大權力,給的宗室又沒用,壓不住大臣。結果:老皇帝一死,小皇帝壓不住權臣 → 高平陵之變 → 司馬家奪權。所以,曹魏是皇權太集中,一斷就崩盤。 西晉:司馬家自己當皇帝,爲啥還亂?司馬家吸取曹魏教訓,大封宗室王爺,以爲這樣就穩了。結果更慘,王爺手裏有兵,皇帝又是弱智,皇后干政。於是爆發八王之亂 → 五胡亂華 → 西晉滅亡。所以西晉是兵權亂分,王爺互殺,自己玩死自己。 東晉:西晉滅亡,司馬家逃到江南,建立東晉。就是北方老家沒了,江南又是別人的地盤,皇帝沒錢沒兵,全靠當地大族養着,皇帝=客人,士族=房東,這就是寄寓政權,等於寄人籬下的朝廷。表現就是,皇權超級弱,門閥超級強(王、謝、桓、庾四家輪流掌權)。所以東晉是寄人籬下,皇權弱到爆,全靠門閥撐着。
第一章關於許昌東漢末至魏晉期間地位變化的影響比較紮實,可參考宋傑《三國兵爭要地與攻守戰略研究》一書的相關內容,許昌在漢末的政治經濟中心,曹操遷鄴後不再爲政治中心,又於曹魏二祖期間,成爲征伐東吳的軍事要地和經濟要地,最終因淮南地區軍屯的建立和邊界的穩固而褪去了特殊地位。 第二章關於司馬氏亡魏代晉,將司馬懿苦心孤詣奪權置之於明帝託孤而非高平陵之變。作者非常認可司馬氏的“能力”和對時局的掌控力,但個人還是認爲司馬氏奪權有很多偶然性因素。 第三章對於賈充黨爭和左右夫人事件的分析頗有見地,而對楊駿家族的郡望持懷疑態度,可疑之處確實讓人思考,但以楊駿父輩資料少,就懷疑楊駿家族是假託,這種判斷是缺乏說服力的,陳寅恪就認爲三代以內家族很少有造假,假託很少從父輩就假託,而楊駿外甥李斌(李義之孫,李翼之子,李豐之侄),表弟蒯欽(襄陽蒯氏)都是名門之後,甚至當時還有正經弘農楊氏成員在朝,自己又是後家,西晉大族都跟漢魏朝堂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楊駿很難瞞過衆多人而造假爲弘農楊氏,個人還是更認可仇鹿鳴的判斷。 第四章 對於西晉宗王和賈后掌權的前後發展和矛盾有一些梳理,確實是破除了賈后的固有印象,八王之亂中的賈后並不見得從始至終那麼處心積慮,對於前期時局的把控力也沒有想象那麼大,晉書的塑造是值得懷疑的。 總而言之,作者關於魏晉之際皇權交際傳遞之間的諸多政治事件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也能提出相應的證據以佐證,但並不意味着有足夠說服力。有些史料部分作者理解似乎有些粗糙,比如將法正認定爲蜀人;武悼楊後已經被廢爲庶人,作者還相信張華求助於楊後誅殺楚王司馬瑋的材料;秦王司馬柬在受封后之國,作者卻認爲他因爲生病未之國;東吳二宮之爭是孫和與孫霸,卻記成了孫吳第一任太子孫登……給推薦完全是看在賈南風祛魅那一章節的因素。
青年學者權家玉關於魏晉皇權交接而引發政治變動的探討,舊材料,新觀點,角度有點刁鑽,爲標新立異的姿態而咬牙探討下去的範,憋得慌的感覺,於是證據鏈的形成過程總體顯得有點倉促和混亂,比如第五章對蜀漢、東吳、東晉三個偏安一隅的行政主體,概以寄寓政權,強辯異同,立意雖然精彩,但有些觀點過於附會,如對故土的絕對迷戀,對寄住地人才的棄用,只是現象,並不是規律,辨析的過程感情色彩比較濃,邏輯上不是很清晰。再比如第二章,將晉篡魏的分水嶺提前到魏明帝的顧命改易,就文中史料作最大化解釋,也只能說明這個時期的司馬懿只看出謀權而非篡位。
作者的優點在於論斷之果敢,精神之豐富。缺點在於論述難以支撐論點,甚至有的地方是“先射箭後立靶”,強行爲自己的論點找史料支撐,難以服衆。 作者對明帝託孤、曹爽擅權進行了極爲大膽的猜想,認爲司馬懿是一個“天生的野心家”,這實在令我難以接受。不過作者爲曹爽、賈充、賈南風的翻案倒是不錯,擺脫了舊觀念的束縛,明晰了曹爽並非草包以及西晉的滅亡的前因後果。不過論文之間聯繫性之後較弱?以及第一節是否與“皇權傳遞”的主題無關? 總結,尚可一觀,瑕不掩瑜。
將司馬懿的政變提前到景初二年的觀點有些牽強,但也可以作爲一個看法進行更深入的討論。 第三章對於西晉政治的兩個關鍵問題,仇鹿鳴的《魏晉之際的政治權力與家族網絡》中有更詳細的考察。 對於史料的梳理總的來說並不是很清晰。 第五章對於寄寓政權的國土概念一節很精彩,如果拋開魏晉這個時代的限制,把南宋也納入考察範圍,或許可以收穫更多。
強烈推薦! 見前人所未見,發前人所未發。但並不是刻奇求新故作高聲之論,而是通過各種史實比對一步步推理出來的,讓人對結論無可置疑。比如: 1,世人都認爲高平陵事件,是司馬家族被壓制極限,利用曹爽的囂張大意,絕地反擊取得成功。但是作者卻通過分析認爲,其實在魏明帝曹叡遺詔時,司馬家族既已經實現權利更迭,高平陵事件只是這次政變的餘音罷了,曹叡駕崩後史書上所記載的曹爽擅權,是魏入晉後司馬家對史書改造的結果。這個推論有點過於驚世,但依然有很紮實的證據。比如,曹叡時期其實一直在強化重用宗王(皇統已確定在曹丕系中傳承,曹魏皇室現在更需要一致對外鞏固皇權,削弱世家)。在曹叡駕崩前,其實已經開始宗王輔政的佈局(比如將曹宇調入洛陽),這樣才體現出政策的一致性。但是,幾天之內卻風雲突變,曹宇突然被遣出,而將司馬懿列爲輔政大臣。而曹爽之所以並列輔政,只是因爲曹爽能力缺失以及給曹魏留的遮羞布。之所以有這個結論,作者通過曹叡死後司馬家的地位即可看出來。(戰報可以撒謊,戰線不會撒謊。滿朝司馬家公卿,幾歲小孩亦可封侯。而且,司馬孚司馬師司馬昭等還都佔據了尚書令、中領軍等核心軍政要害,這明明是權侵朝野的權臣體現,而不是被曹爽壓制的只能裝病苟且偷生的體現)。曹叡駕崩時,司馬家早就與世家達成合作,篡奪了曹魏政權。這也可以解釋爲什麼高平陵事件時,曹爽手上明明有大義,外地有支持勢力,也束手待斃。事實早已經註定,朝政早就被司馬懿控制,一切的文字記錄都只是司馬家掩人耳目罷了。 2,晉武帝在立適問題上,一直受到齊王司馬攸的制約,而賈充作爲西晉的開國元勳也不可避免的被捲入其中。在西晉立國過程中,一直有司馬攸取代司馬炎、司馬攸立爲皇太弟的聲音。賈充前妻的女兒是司馬攸的王妃,再加上賈充在朝政上的巨大影響力,惠帝的不慧,這些都導致了司馬炎爲了確保皇位的延續,必然要獲得賈充的支持。所以,晉惠帝必須跟賈充聯姻。除此之外,司馬炎還以皇帝之尊,要求賈充斷絕跟前妻的聯繫,這一切都是爲了弱化賈充跟齊王之間的聯繫。而咸寧年間司馬炎重病,朝臣多有提議司馬攸繼承大統,賈充對此默不作聲,導致司馬炎對賈充失去信任,轉而扶植三楊作爲外戚,以便爲太子司馬衷即位後提供助力,可惜所託非人,三楊專權跋扈,遭到宗王和大臣們反對,最終被殺。(三楊並不是弘農楊氏,更像是一朝發跡,不然不至於不知進退,也不至於執政時沒有其他關中大族子弟效力) 3,世人都把“八王之亂”的發生和擴大,歸罪於賈南風,但三楊專政被推翻,是宗王和世家大族的合力,賈南風並沒有太多力量。司馬亮被楚王打倒,楚王也被誅殺,世人都以爲是賈南風操弄的結果。但其實賈南風並沒有積極主動參與,只是代表了皇權來接收成果罷了。而正是在賈南風時期,西晉纔有了九年的平靜時期。而“八王之亂”的再次擴大,世人都認爲是賈南風殺太子導致的。但是,在除掉楚王司馬瑋,賈南風執政前期,賈南風做了很多改善跟太子的關係,包括提升太子生母地位,增加太子統率軍隊實力。而且賈南風母親郭槐一直在調和她跟太子的關係,郭槐重病時太子還常去問疾,賈謐也一直在東宮任職,說明雙方關係還算不錯。雙方關係在郭槐死後以及趙王入洛後急轉直下,賈謐哭喪期間緊急被啓用爲太子傅,應該是爲了繼續協調跟太子的關係。可惜未達成效果。廢太子是以明發詔書的方式進行,並有大量宗王去宣讀。以當時宗王勢力的強大,外姓大臣們的實力,賈南風可沒辦法一手遮天。明發詔書說明廢太子得到了宗王和大臣們的認可(至少默認),說明太子在道德行爲上可能真的有“不似人君”的行爲(甚至是篡位失敗)。而原來用來接替太子的,是淮南王司馬允(這從司馬允在廢太子事件前後的表現,可以推斷出來)。而司馬允未正常繼任皇太弟(估計是趙王自己篡位),倉促發動兵變希望誅殺趙王,事敗被殺,也導致了石崇、潘岳等人的死亡。 4,賈南風的母親郭槐去世。死前留下一句沒頭沒腦的預言:“趙粲及午必亂汝事,我死後,勿復聽入,深憶吾言。” 。“趙粲及午”怎麼“亂汝事”,不管是《晉書》還是《資治通鑑》都沒有記載。按照史書歷來“貶抑賈后,推崇太子“的記錄原則,賈氏親黨趙粲及賈午對太子做了惡事,史書應該大書特書纔對,如此才足以彰顯賈氏之惡、太子之冤。但翻遍史書,對於趙粲和賈午怎麼“亂汝事”,完全沒有任何一點記載,只有虛言空洞的“更與粲、午專爲奸謀,誣害太子,衆惡彰著。”如此反常的情況,我們就不得不推出另外一種可能:在太子跟趙粲和賈午的矛盾衝突中,很可能太子是反派、以勢壓人。而史官出於“爲尊者諱”的原則,隱而不書。否則很難解釋,爲什麼可以進一步彰顯賈氏之惡的事,在所有史書上卻沒有任何痕跡。但可以確認一點,賈南風跟太子矛盾的由頭,是因爲太子跟賈南風親黨趙粲和賈午的衝突所致,而不是太子跟賈南風之間的直接衝突。考慮到趙粲的身份(武帝充華,太子表姨奶奶)、賈午的身份(太子姨輩,差點成爲太子岳母),太子的淫佚兇暴、以及此後太子對於賈氏示好之舉完全不接納、反而必欲置之死地的反常舉動、以及史官對此事的諱莫如深。個人大膽猜測,太子的行爲有可能有違倫常,曝光會導致太子聲譽重挫地位不穩,所以即使賈氏主動修復安撫也沒能消除太子的疑忌,最終導致雙方關係一發不可收拾。 5,宗王掌兵可以說是司馬炎給後代埋下的大雷,是導致西晉滅亡的核心原因。其實賈后、張華執政時期,一直有削弱宗王勢力的舉動。這從朝廷利用關中齊萬年之亂頻繁對“都關中諸軍事”的宗王進行調動即可知。一開始是梁王,後來是趙王(掌握關中達6年之久),齊萬年之亂趙王管控不力,朝廷犧牲周處,藉機將趙王調回中央,繼之以河間王。但是關中宗王從“徵西大將軍,都督諸軍事”變成“徵西將軍”,職位和權力都大幅下滑,可以說西晉朝廷的削藩在對洛陽威脅最大的關中地區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是宗王勢力實在過於龐大,梁王、趙王和河間王其實是一系的,而且也只能把梁王和趙王以高位調入中央,而這一調動,也直接促發了太子被廢和趙王篡位,八王之亂全面擴大,西晉萬劫不復。
作者好像認爲司馬篡魏是一種必然性,而忽略了其伴隨着相當大的偶然性,似乎忽略了一些時代背景與當時朝堂上一些特殊的政治鬥爭,我似乎更侵向與認爲高平陵之變是一種偶然中的必然性。我更反對有意把司馬家族進行臉譜化,直接定義爲野心勃勃的人,更多的認爲是一種個人與時代的偶發性的機會選擇
我時常覺得搞學術的歷史學家有時候腦洞比我們搞同人的人還大呢😂 不過無所謂了,論蜀漢與東晉的相似性和論賈充兩篇已經值回票價了。其他篇目看看就好。
假說居多,論據不能說完全站不住腳但是也還是略顯不足的,從楊豔的家事作爲切入分析楊家關係其實挺好的,但感覺還不太夠。最後,司馬昭司馬炎是真的愛賈充無疑了,暗恥竟然符合正史了?!我震驚
第五章第二節關於蜀漢、東晉和東吳三個寄寓政權的比較很有意思。魏晉歷史中對幽微細節的考據梳理並不是十分有條理,很是挑戰檢驗自己對魏晉歷史的積累。己經很久沒有讀魏晉南北朝了。 附錄中蘇神和蔣神一節內容是完全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