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愛：阿赫馬託娃詩選

我一直覺得，讀詩是一件主觀性很強的事，名家的詩不一定能合每個人的口味，只有對上了詩人的腦電波才能體會到其中的美感。而在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語言的魅力、詩歌的靈氣，不時能夠會心一笑，甚至於文字中窺見詩人的靈魂。除此之外，我也看到了譯者的良苦用心，居然能將俄語翻譯出古詩的韻腳，真是讓人驚喜萬分。我很慶幸能讀到這些傳世的詩篇，與俄羅斯白銀時代的月亮在書中相逢。

如今，我學會了愛， 而你來遲了整整十年， 但你還是讓我高興。 坐得離我近一些吧， 睜開你快活的眼睛： 瞧，這藍色的筆記本， 上面的詩是我童年的衝動。 對不起，我曾悲哀地生活， 很少因爲太陽而歡欣。 對不起，對不起，爲了你， 我曾接待了太多的人。

世間第一等好事，還是讀書；讀書，最好還是先讀詩；那麼多詩人，女詩人卻不多；而阿赫馬託娃，是我很喜歡的一位；因爲你，我纔讀了更多女詩人的詩。請原諒，原諒我對你的“不公”，原諒我因你而那樣的多情……

秀美的，纖細的，灰白如雪如月亮的，阿赫瑪託娃的。

不知是戰火揚起的塵，還是大雪落下的紛紛，覆蓋在她的身上，溫柔的凜冽便體現出來了。

阿赫瑪託娃的詩不怎麼運用象徵手法，給我的感覺並非那種抽象的詩，也並非那種蓄意使語言陌生化的詩。 她更側重於截取愛情生活中的細節，使得詩歌在內容上別具一格。 正如“俄羅斯的月亮”這一評價，她的詩抒情性很強，而且大多以愛情中的人物爲抒發對象。 不過，視角大多是以第一人稱我來書寫的，帶有較爲強烈的個人主義色彩，尤其表現女性在戀愛中的心理變化爲突出。 《黃昏集》是她二十多歲時寫的，筆法較爲年輕，和其他的詩集相比，更帶我一種羞澀、懊惱等微妙的少女之情。 文學界評價她爲“室內抒情大師，私密書寫高手”，所謂室內抒情，即詩歌背景大多爲狹小，安靜，私密的場地，比如臥室，廣場，花園等 而她早年的詩也幾乎不怎麼涉及戰爭、歷史、人生哲學等宏大的主題。 稍微提一嘴，阿赫瑪託娃的創作背景也和大量的愛情生活經歷息息相關。 她很早的年級便嫁給了另一個詩人古米廖夫，但他們二人並不相愛，後來她愛上了藝術家安列普。 這種煎熬的愛情使她深受折磨，所以在後來的詩歌中能看出更爲複雜的情感。

我喜歡藍色，它是憂鬱和布魯斯的顏色；我此生追求的事物是愛，儘管它常常令人受傷。 它是藍色的，赫然寫着“我會愛”，於是吸引着我打開它。我在裏面看到了許多和我的過去相似的影子，或許某些人在她們的一生中總要經歷某些事？ 我認爲定義此類詩句的好壞是很難的，而是要看能不能產生共鳴，而跨越時空的鏈接畢竟是一件很難的事。作者是一個很有才學的人，精通英法德意等多種語言，又生在多愁的雪國。她會把喜歡的詩句和人綴在自己的句子前，實在是一種很可愛的行爲。

　　這本詩選依次展現了阿赫馬託娃不同階段的創作風貌，從《黃昏集》、《念珠集》到《羣飛的白鳥》、《車前草》、《ANNO DOMINI》等。通讀下來，我個人感受最深的還是她最早期的《黃昏集》。作者本人後來對《黃昏集》的批評自有其藝術演進上的道理，但對我而言，這些早期詩作散發着一份後期作品無法替代的光彩。 　　那份光彩源於一種特定的生命階段。詩裏浸潤着少女的心境：情感的稚嫩，以及那份獨特的天真，對未知命運淡淡的不安，對愛情既嚮往又迷茫的朦朧揣測，還有用一雙新鮮的眼睛打量世界時所特有的靈動。這些詩不像深思熟慮的宣言，更像心緒自然的流淌。它們沒有華麗的盔甲，甚至有些地方顯得青澀，但正是這種不設防的坦誠，讓閱讀產生了獨特的共鳴。我想，或許詩歌的某種魅力就藏在這種“未完成”的直白之中。當技巧尚未完全主宰表達時，情感本身的熱度與質地反而更加凸顯。 　　閱讀《念珠集》、《羣飛的白鳥》及之後的詩集，能清晰地看到詩人如何一步步將個人的聲音，融入時代合唱與歷史迴響之中。詩風愈發沉鬱堅韌，格局也更爲開闊。這是詩人藝術生命必然的成熟與深化，令人敬重。但《黃昏集》吸引我的，是另一種東西。它保存了藝術創作中最原初的那份衝動和誠實。它不承擔額外的重量，只是專注於捕捉內心瞬間的漣漪。這種專注使得那些非常個人化的情緒，比如一次心慌、一個猜測、一陣莫名的憂傷，因爲足夠真切，反而獲得了某種普遍性。 　　我認爲，藝術作品與觀衆之間的紐帶，有時並非建立在完美的形式或高遠的寓意上。恰恰是那些流露着本真瑕疵、帶着清晰生命律動的片段，最容易叩擊人心。因爲它們呈現的不是一個完美的“結果”，而是一個生動的“過程”。阿赫馬託娃的《黃昏集》讓我看到了她作爲詩人的起點，也讓我體會到，真誠本身，就是一種深沉的力量。它不需要後期歲月的加持，在它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自己最動人的使命。

190頁左右開始是一個分水嶺，後半部份的詩對於我個人而言更加精彩，俄詩的感覺跨過了語言的障礙精準地傳達。後記對於詩人生平和經歷的補充是非常重要的，但內含文學批評界對她的評價，可能會影響閱讀感受。建議的閱讀順序是讀完後補充作者經歷和歷史背景後再讀一遍。而且我相信原文會是更精彩的。 非常能夠理解作者在晚年時爲何不喜歡早些年的皇村少女心事抒情詩，一方面是文學批評兩極分化影響很大，另外一方面是從沙俄到蘇俄到反法西斯戰爭開始，作品的厚度隨着人生的沉澱以及時代的鉅變，在情感的維度上有了質的飛躍。（僅代表個人觀點），作品已出脫於“地主暖房的花園”了。 我並不認爲少女心事和“狹隘的抒情詩”是要被批判的，我很認同“在阿赫瑪託娃的詩中，婦女不再是被任意描繪的對象，而是表達自己意志的主角”，無論是青澀的愛，成熟的愛，剋制的愛，對家人的愛，對國家和人民的愛，都清晰可感，非常符合題目《我會愛》，語言和愛都是她的天賦。 阿赫瑪託娃的詩讓我對阿克梅派的體驗更深刻-可以觸達的情感。而且在讀的時候我就可以隱約感受到格律和結構，如果是原文會非常精彩，有些遺憾，讀譯本還是隔着一層薄薄的面紗吧。

明天天亮時 心情喜悅，天氣晴朗。 這種生活多美好， 心呀，你要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