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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流放與王國(郭宏安譯加繆文集) 封面

墮落·流放與王國(郭宏安譯加繆文集)

[法]阿爾貝·加繆

8254人在讀
12.8萬字總字數
¥40.99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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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墮落》是一部諷刺小說,主人公克拉芒斯是個過着雙重生活的知識分子,在酒吧裏對另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生活。薩特認爲,《墮落》也許是加繆“最美的,也最不被理解的一本書”。《流放與王國》收錄六部短篇小說。加繆用流放和王國這兩個概念說明人的兩種生存狀態,流放是現實的狀態,王國則是理想的狀態。

讀者書評

★★★★★

《墮落·流放與王國(郭宏安譯加繆文集)》 [法]阿爾貝·加繆 163個筆記 墮落 ◆ 我怕您不知道如何讓掌管這家企業的大猩猩明白您的意思 ◆ 您說得對,他的沉默轟然震耳。這是種原始森林的寂靜,籠罩一切,包括嘴巴。 ◆ 至少,他會感到離鄉背井之苦。 ◆ 當人們或是出於職業需要,或是出於天性,就人這類生靈沉思良久之時,往往會懷念起靈長類來。它們是不打小算盤的。 ◆ 由於聽不懂人們當他面說的話,他就養成了一種多疑的性格。 ◆ 比方說,在他背後牆上,他頭頂上方的那塊長方形的空白,那是一幅被摘掉的畫的位置。 ◆ 從這一點看,社會也是有些,應該承認,多少有些敗壞了他率直淳樸的天性 ◆ 儘管我知道要保持適當的距離,但是,一有機會,我就要交換看法。 ◆ 我知道愛好精緻的襪子並不一定意味着有一雙骯髒的腳。儘管如此,風度卻和常常掩蓋着溼疹的府綢襯衣相似。我對自己說,無論如何,聊以自慰的是,說話結結巴巴的人也並非純潔無瑕。對,還是喝酒吧。 ◆ 巴黎是個真正的假象,是個壯麗的舞臺,住着四百萬具人形的生靈。 ◆ 我總覺得我們的同胞有兩大狂熱:思想和通姦。 ◆ 我有時夢想着未來的歷史學家將如何評說我們。對於現代人,一句話足矣:通姦和讀報。我敢說,下了這個有力的斷語之後,文章就做盡了。 ◆ 或是出於說謊癖,或是出於愚昧。總之,是由於想象力過於豐富或缺乏想象力。 ◆ 除此而外,我覺得他們比其他人更有道德,後者是慢慢地整家整戶地殺人。您沒有注意到我們的社會就是爲了這種滅絕而組織起來的嗎? ◆ 我不公正了。不應該說這是它們的組織。這是我們的:爭先恐後地清掃別人。 ◆ 在這個國家裏,人人都是博士或教授。他們喜歡尊敬,這是出於好意或是出於謙遜。 ◆ 無論如何,我不是醫生。您若想知道的話,我來到此地之前是律師。現在,我是法官—懺悔者。 ◆ 我認爲,如果您未曾奉行過《聖經》的教導,您是不會晉升得更快的。這使您晉升?那您知曉《聖經》嘍?您真使我感興趣。 ◆ 我也很世故,但現在卻不加提防地,只根據您的模樣就講了心裏話。 ◆ 不,我從未與人分享過什麼。這證明了什麼?證明了我也曾是一個保守的猶太人……啊 ◆ 如果您允許,我來付賬。您在墨西哥城,就是在我家裏,我在這兒接待您感到非常高興 ◆ 繞過猶太區,您就會找到那些漂亮的大街,街上駛過擺滿鮮花、音樂聲震耳欲聾的電車。 ◆ 我欣賞這種專心致志,這種有條不紊的耐心!如果沒有魄力,就該有方法。 ◆ 您知道嗎?在我小小的故鄉,有一次在鎮壓時,一個德國軍官彬彬有禮地請一位老太太在兩個兒子中選擇一個作爲人質槍斃。選擇,您想象一下吧。 ◆ 心地純良的人,他不願意懷疑。他是個和平主義者、絕對自由主義者,他以同樣的感情愛全人類和所有的動物。一個優秀的靈魂,是的,這是肯定的。 ◆ “不管您來自何方,請進,歡迎您。”您說,誰答覆了這盛情的邀請呢?民兵,他們如同進了自己的家,開膛掏了他的內臟。 ◆ 我喜歡趁着刺柏子酒的熱力,在晚上穿過城市。我整夜整夜地走着,冥想着,無休止地自言自語着。 ◆ 我愛他們,因爲他們是雙重的,他們在這裏,同時又在別處。 ◆ 的確,他們在我們身邊走着,但是,看看他們的腦袋在哪兒吧:在那紅綠招牌下由霓虹、刺柏子酒和薄荷酒組成的迷霧中。 ◆ 資產階級的地獄,自然是糾纏着噩夢。當人們從外圈開始,一圈深似一圈,生活,亦即罪惡,變得越來越濃厚,越來越陰暗。這兒,我們正處在最後一圈。 ◆ 我由着自己的天性,任其發展,我們都知道幸福即在於此,儘管我們爲了彼此相安無事,有時以自私自利爲名裝模作樣地譴責這些樂趣。 ◆ 一天裏每時每刻,我都在自身中和衆人中向高處攀登,在那裏點燃有目共睹的火焰,於是,一陣歡樂的致敬聲朝我升起。這樣,我至少是熱愛生活,對我的優秀品質感到滿意的。 ◆ 一些人,他們的問題是防備他人,或至少是與他人合拍。對於我,合拍是天生的。需要的時候不拘禮節,必要的時候三緘其口,既能玩世不恭又可莊重凜然,這一切我都得心應手。因此我深孚衆望,在上流社會的成功不可勝數。 ◆ 不過,請您想象一個人正值盛年,體魄強健,天賦極厚,體力活動和智力活動一樣敏捷,不窮不富,睡得香甜,對自己由衷地滿意,而表現出來的卻是極其隨和。您得承認,我儘管謙虛,但仍可以說我的生活是成功的。 ◆ 有時,我在這些晚會上滯留很晚,跳舞、低度燒酒、我的發作、衆人粗暴的放縱,將我投入到既厭倦又滿足的沉醉之中,彷彿在疲倦到極點的一剎那間,我終於知道了人和世界的奧祕。 ◆ 尤其是不要以爲您的朋友每天晚上都給您打電話,他們本該如此,這是爲了想知道您是否正好那天晚上決定自殺,或更簡單些,您是否需要有人做伴,是否不能出門。 ◆ 自殺,倒不如說是他們把您推向它,據他們說,是出於您對您自己所承擔的義務。 ◆ 至於那些出於職責而愛我們的人,我想說父母們,他們算親屬(什麼樣的用語啊!),所以又當別論了。他們有“必須”這一字眼,但是,不如說這個詞成了子彈;他們打電話猶如打衝鋒槍。而他們瞄得很準。 ◆ 誰,親愛的先生,誰會爲了我們而睡在地上呢?我自己能嗎?聽着,我願意如此,我也將會如此。是的,有一天我們大家都能夠,而普天下也將獲得拯救。 ◆ 不,在我們的朋友中,我們愛的是剛剛死去的人,痛苦的死者,愛我們的悲慟,最後是愛我們自己。 ◆ 我認得一個人,他把一生的二十年奉獻給一個輕薄女子,他爲她犧牲了一切,友誼、工作,甚至一生的體面,卻在一天晚上發現自己從未愛過她。他厭倦了,一句話,像大部分人一樣地厭倦了。他爲自己硬造了複雜悲慘的一生。 ◆ 既然我支配着生活,我就不厭倦。我跟您說起的那天晚上,我甚至可以說比任何時候都不厭倦。不,真的,我不想有什麼事情發生。然而……您看,親愛的先生,那是個美麗的秋夜,城裏倒還溫和,塞納河上已經水汽氤氳了。 ◆ 路上行人寥寥,巴黎已是晚餐時分。我踩着落葉,那枯黃、沾滿塵土的落葉還讓人想起剛剛逝去的夏天。 ◆ 這一天過得很好:一個盲人,我所希望的減刑,我的主顧熱烈的握手,下午的幾樁善舉,在幾個朋友面前發表了一篇精彩的即興演說,評論我們的領導階級心腸之冷酷和我們的優秀分子之虛榮。 ◆ 我愛發黴的水的氣息,愛浸泡在運河裏的落葉的氣味,愛那從擺滿鮮花的平底駁船上升起的陰鬱的氣味。不,不,這口味毫無病態可言 ◆ 在這個世界上,不頂撞他愛的人頂撞誰呢?但是從另一種意義上說,它又是令人信服的。應該由一個人說了算。否則,任何一種道理都可以有另一種道理與之對立,這樣就會沒完沒了。相反,實力解決一切。 ◆ 我總是喜歡被微笑着服侍。如果女僕神情憂鬱,她就毒化了我的日子。無疑,她完全有權不高興。但是,我想,笑着服務比哭着服務對她更好。事實上,這對我更好。 ◆ 請想象一張名片吧:杜邦,膽小鬼哲學家,或基督徒業主,或通姦的人文主義者。真的,人們可以選擇 ◆ 只是,面對所有的人我感到自由,其最充分的理由是我不承認有與我平等的人。我總是自視比所有人都聰明,這我已經說過,但我以爲自己更敏感、更機靈,是個優秀射手、無與倫比的司機、最好的情人 ◆ 我只承認我的優越,這就解釋了我的善意和坦然。當我照顧他人的時候,那是純粹的屈尊低就,我有完全的自由,而全部功勞又回到我的手上:我在我的自愛中又升高了一級。 ◆ 因此,過一天算一天,我的生活只有一種持續性,即我,我,我。過一天算一天,搞女人;過一天算一天,行善或作惡;過一天算一天,如同狗一樣;但是,每一天都是我,堅守崗位。 ◆ 我就這樣浮上了生活的表面,某種程度是在口頭上,從來也不是真的。所有那些幾乎沒有讀過的書,那些幾乎沒有愛過的朋友,那些幾乎沒有遊覽過的城市,那些幾乎沒有佔有過的女人!我出於厭倦或出於消遣,有過一些行動。人們跟着,他們想依附,然而一無所有,而這就是不幸。那是對他們來說。因爲對我來說,我已經忘了。我從來只記着我自己。 ◆ 綠燈亮了,我以習慣的禮貌請他把摩托車讓一讓,我好過去。小個子還在爲撲哧撲哧的發動機惱火。於是,他根據巴黎禮節的通例,讓我一邊歇着去。 ◆ 好像我真正的願望不是成爲人世間最聰明、最仁慈的人,而只是想打誰就打誰,成爲最強大的人,而且還是以一種最粗鄙的方式。事實上,您清楚地知道,任何聰明的人都夢想着當強盜,只以暴力支配社會。 ◆ 如果能夠統治所有的人,使自己的思想變得卑鄙又有何妨呢,是不是?我發現自己正做着壓迫人的甜夢。 ◆ 在任何情況下,我的好色,姑且只談好色吧,都是那麼實在,哪怕爲了一次十分鐘的豔遇,我也會不認爹孃,不顧事後會辛酸地後悔。 ◆ 當然,我有原則,比方說,朋友的妻子是神聖的。只不過是,在幾天之前,我會完全真心實意,中止了對她的丈夫的友誼。 ◆ 事實上,我們的女友們與波拿巴有共同之處,她們總是想在別人都失敗的地方成功。 ◆ 我簡直難於承認,我會拿十次與愛因斯坦的談話去交換與一個漂亮女配角的初會。真的,在第十次幽會的時候,我就希望與愛因斯坦談話了,或是去做艱難的閱讀。 ◆ 總之,我從來只是在短暫放縱的間隙才關心大問題。有多少次,我站在人行道上,與朋友討論方酣,卻聽丟了人家提出的推理的線索,因爲一個迷人的女人正過馬路。 ◆ 於是,我就做戲。我知道她們不喜歡朝目標走得太快。如她們所說,首先應該是談天、溫存。 ◆ 比方說,關於不可理解的吸引力的這類節目:“我不知道爲什麼”,“沒有理由,我並不想被吸引,我對愛情感到厭倦,等等”。這些節目永遠有效,儘管這是最老的節目之一。還有神祕的幸福,任何別的女人也沒有給過您 ◆ 這段臺詞的基本意思是痛苦地、無可奈何地表明,我一無是處,不值得傾心相許,我的生活在別的地方,它不需要通常的幸福,也許我本該熱愛這種幸福勝於其餘的一切,然而,已經太晚了 ◆ 因爲除了我對她們的慾望之外,我還每次都通過檢驗我的魅力,滿足了我對自己的愛。 ◆ 同時,也是爲了驗證我們的關係是一直保持着,而這種關係的加強卻取決於我。 ◆ 某種奢望那麼深地體現在我身上,我竟不顧明顯的事實,難以想象一個曾經委身於我的女人還能夠屬於他人。她們向我立下的誓言拴住了她們,卻解放了我。 ◆ 驗證永無終止,每逢新人即應重新開始 ◆ 有朝一日會處於佔有卻不真正有慾望的境況之中。 ◆ 我立刻覺得有點被欺騙了,她不像我以爲的那樣萎靡,她並不缺乏判斷力。 ◆ 我丟棄她,又重新獲得她,強迫她在不適當的地點和時刻委身於我,我在各方面都待她如此粗暴,最後竟傾心於她,如同我想象獄卒繫於囚徒一樣。 ◆ 愛的舉動,比方說,是一種供詞。其中自私在大喊大叫、明目張膽,虛榮則昭然若揭,或者真正的仁慈也在其中顯露出來。 ◆ 而我所感到的也僅是一種表面現象,我只是爲這一拒絕所激動,也爲可能失去感情而不安。有時候,我認爲我確實感到了痛苦,真的。但是,只要那不聽話的女人真的走了,就足以使我輕易地忘掉她, ◆ 不,當我面臨被拋棄的危險時,喚醒我的不是愛情,也不是仁慈,而僅僅是希望被愛,得到據我看來屬於我的東西。 ◆ 在我惱火的時候,我就想理想的出路可能是爲我感興趣的人去死。一方面,這一死終於能固定我們的關係,另一方面,也會解脫對她的束縛。 ◆ 不論我的感情表面上如何混亂,我獲得的結果是明確的:我把我周圍所有的愛情都維持着,以便隨意使用。 ◆ 總之,爲了我生活幸福,我選出的人就該不生活。他們就該越來越只是從我的好興致中討生活。 ◆ 我想到那段時期,我要求一切而自己一無所付,我動員了那麼多人爲我服務,我在某種意義上把他們置於冰箱裏,爲了使自己某一天可以隨手可取,用起來方便,這時候,我不知如何稱呼湧上我心頭的那種奇怪的感情。 ◆ 夜色突然凝固,我覺得那隨之而來的寂靜無邊無際。我想跑,卻仍佇立不動。我認爲,我因寒冷和驚恐而瑟瑟發抖。我心想應該快快行動,我感到一種不可抗拒的軟弱佔據了我的全身。 ◆ 什麼?那個女人?啊!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第二天和以後的日子裏,我都沒有讀報。 ◆ 您看,不是嗎,最美的負面之景!左邊,那一堆灰燼,人們稱之爲沙丘;右邊,灰色的長堤,腳下是蒼白的海灘;前面,大海的顏色有如稀薄的洗衣水,廣闊的天空反射着灰白的水光。的確是個了無生氣的地獄! ◆ 有一天我發現了這一點,那天,爲了開玩笑,多少是爲了懲罰他們,我想自殺。但是,懲罰誰呢?某幾位可能會感到驚訝,但沒有人會感到受了懲罰。我明白我沒有朋友了。再說,即便還有,我也覺得於事無補。 ◆ 只有您的死,才能使人們相信您的理智、真誠和您的痛苦之沉重。只要您一息尚存,您的情況就可疑,您就只能受他們懷疑。 ◆ “你要爲我付出代價!”一個姑娘對她父親說,他不讓她與一個過分講究的求愛者結婚。於是她自殺了。然而,那父親根本沒付出什麼代價。 ◆ 您死了,他們則加以利用,對您的行動賦予一些愚蠢或庸俗的動機。親愛的朋友,殉道者應當在被遺忘、被取笑或被利用之間進行選擇。至於被理解,絕不可能。 ◆ 他們顯然是疑心我的生活很充實,自由地沉溺在幸福中,而這是不可饒恕的。成功的神氣,當它被以某種方式表現出來時,會使驢子發怒。 ◆ 我長期生活於普遍和諧的幻境中,滿面春風,無所用心,來自各方的審判、利箭和嘲笑都遇我而消融殆盡。從自我警覺的那一天起,我清醒了,同時遍體鱗傷,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 唯一的防身武器存在於邪惡之中。於是,人們爲了自己不被審判,就匆匆忙忙地審判別人。 ◆ 反之,如果您對一個罪犯說,不是天性,也不是性格,而是環境使他犯了罪,他會狂熱地感激您。 ◆ 當您的朋友要求您真誠地對待他們時,別相信他們。他們只是希望您把他們看成他們自以爲的那副好樣子,向他們提供一種補充的確實性,而這種確實性是他們在您對於真誠的保證中汲取的。 ◆ 我們很少信任比我們好的人,這可太真實了。我們寧肯避免與他們往來。相反,最爲經常的是我們對和我們相似、和我們有着共同弱點的人吐露心跡。 ◆ 清楚,教會我發現我並不是單一的。不要笑,這事實並不像它所表現的那麼原始。人們稱那些在其他事實以前發現的事實爲原始事實,如此而已。 ◆ 由於我很好地顯示了孤獨,這才能夠沉溺於一種雄偉的憂鬱的魅力之中。 ◆ 比方說,我被迫掩蓋我生活的罪惡部分,使我裝出一副冷淡的、人們常常混同於德行的那種神氣,我的冷漠使人們愛我,我的自私在我的慷慨大度中達到頂點。 ◆ 我由於萎靡不振而完成了一件巨大的工作,我由於發現了樂趣而不斷地幫助我的鄰人。我徒勞無益地重複說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我只是從中得到了不關痛癢的慰 ◆ 我精於輕蔑。那些我最常幫助的人,是最受輕蔑的人。我每天都彬彬有禮地、懷着充滿激情的友愛,往所有的盲人臉上吐唾沫。 ◆ 我從未打心眼裏相信人類的事務可以是嚴肅的。嚴肅在哪裏,它不存在於我所見的一切東西里,除此之外我一無所知,我只覺得我見到的事就像一種遊戲,或者令人開心,或者惹人生厭。 ◆ 我總是以一種驚奇的、略帶懷疑的神氣看着那些奇怪的人爲金錢而死,因失去某種“地位”而絕望或者神氣凜然地爲家庭的興旺而獻身。我更理解的是那位朋友,他帶頭戒菸,憑着意志而成功了。 ◆ 沒有疑問,有時候我裝作嚴肅地對待生活。但是,嚴肅本身的輕佻很快就顯現出來,我只不過是儘可能好地繼續演我的角色。 ◆ 然而,當事關愛情、死亡、窮人的工資的時候,誰會承認這種態度是合法的呢?可是怎麼辦呢? ◆ 我的禮貌,我的懶散,足以回答他們在職業、家庭、公民生活中對我的期待, ◆ 在一段時間內,我的生活表面上一如既往,彷彿毫無變化。我沿着軌道前進。好像由於巧合,關於我的讚揚加倍地增多。災難恰恰在此。您記住:“當所有的人都說您的好話時,您就倒黴了!” ◆ 這時,死的念頭闖入我的日常生活。我計算着距離末日的時間。我尋找和我同齡的、已經死去的人。我將沒有時間完成我的使命,這個念頭折磨着我。什麼使命呢?我毫無所知。 ◆ 在多少代人的歷史中,一個人的謊言有什麼關係!企圖將猶如滄海一粟的一樁卑鄙謊言帶進真相的光明之中又是多大的奢望啊! ◆ 我打算在街上衝撞盲人,通過我感覺到的陰暗的、意想不到的快樂,我發現我的靈魂對他們的憎惡已到什麼程度:我琢磨着把殘疾人的小車輪胎扎破,到工人幹活的腳手架底下大喊“骯髒的窮鬼”,到地鐵裏給嬰兒喫耳光。 ◆ 我想問:“你愛我嗎?”按照慣例,在這種場合應該回答:“你呢?”如果我回答是,我就承擔了超越我的真實感情的義務。如果我竟敢說不,我就有不再被愛之虞,我因此而痛苦。 ◆ 我還是一個在愛情上只想不做的人。我不停許諾。我同時搞幾次豔遇,如同我過去同時保持許多關係一樣 ◆ 可是,這就等於是放棄了演戲。除了慾望,女人令我厭煩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顯然,我也令她們厭煩。沒有了戲,沒有了劇場,我無疑是處於真相之中了。然而真相,親愛的朋友,是令人十分厭倦的。 ◆ 我等着黎明,最後倒在我的公主永遠不整的牀上,她機械地縱情於快樂,然後立即睡去。陽光慢慢地照亮了這場災難,在那光榮的早晨,我起了牀,呆立不動。 ◆ 它進行的場所遠離衆人。人們進去時,把恐懼如同希望一樣扔在門外。談話不是必須的,人們來尋覓的東西不用說話就能得到,是的,甚至經常不用錢。 ◆ 疲倦噬咬着我的肉體,同時腐蝕了我內心許多活力。每一種過度的行爲都削弱生命力,因而也減輕了痛苦。 ◆ 您應該注意到,對於真正因嫉妒而痛苦的人來說,最急迫的事情莫過於同被認爲欺騙了他們的那個女人睡覺。 ◆ 我那時在街上游蕩。現在他們也在遊蕩,我知道的!他們在遊蕩,裝作匆匆走向厭倦的妻子、嚴厲的家……啊!我的朋友,您知道孤獨地在大城市中游蕩是什麼滋味嗎?…… ◆ 但是,我喝了水,這是確實的,我自己說服自己,其他人需要我,比起那個反正要死的人來說更需要我,我應該爲他們而保存自己。親愛的,帝國和宗教就是這樣在死亡的陽光下誕生的。 ◆ 我同意任何一種拒不承認人無辜的理論,同意任何一種把人視同罪人的實踐。親愛的,您在我身上看到一個奴役的明智擁護者。 ◆ 我在早餐時把它擴大到麪包片上,我一整天咀嚼着它,我在世界上帶來一股因自由而甘美、清涼的氣息。誰反駁我,我就用這個大詞猛擊過去,我用它來爲我的慾望和我的勢力服務 ◆ 我不知道自由原來不是一種獎賞,也不是一枚人們喝香檳酒來祝賀的勳章。它不是一件禮物,也不是一盒能給您口腹之樂的甜食。啊!不,相反地,那是一種苦役,一次長跑,極爲孤獨,令人精疲力竭。 ◆ 親愛的,對於一個孤獨、沒有上帝、沒有主人的人來說,歲月沉重得難以忍受。 ◆ 我有一個朋友,當他是一個無可指摘的丈夫的時候不信神,與人通姦之後就皈依了宗教 ◆ 比方說我吧,我不多愁善感,您知道我夢寐以求的東西是:全心全意的完全的愛情,日日夜夜,在不間斷的擁抱之中的、享樂的、令人狂熱的愛情,就這樣連續五年,然後死去。唉! ◆ 最根本的是不再自由,是懷着悔恨之心服從比自己更爲狡黠的人。當我們都是罪人的時候,那就是民主了。親愛的朋友,還不算應該爲孤獨地死去而進行的復仇。 ◆ 只要我能夠,我就在我的墨西哥城教堂裏宣講,我要良民們順從,要他們謙卑地設法獲得奴役的舒適,哪怕將奴役表現爲真正的自由。 ◆ 因此,我得找到另一種辦法將審判擴及所有的人,以減輕它在我肩上的重量。 ◆ 我博採共同的特點,一同經受過的痛苦、共有的弱點、時興的氣派、時下的名人,如同它在我身上和在別人身上存在的那樣 ◆ 大多數人不那麼聰明,更容易動感情;我立刻就把他們搞糊塗了。對於聰明的人,需要時間。然而,深入地給他們解釋方法也就夠了。他們忘不了,他們思索。 流放與王國 ◆ 最難熬的是夏天,熱得打不起精神,連那種懶洋洋的甜蜜感都蕩然無存。 ◆ 她只是感到孤獨,感到透心地涼,心口上壓着一塊大石頭。 ◆ 的等待完全落空了,然而這看不見的波濤卻使她疲倦的眼睛爲之一爽。她木然佇立,垂着手,微曲着背,感到寒氣順着沉重的雙腿直往上升。她夢想着那挺拔而柔韌的棕櫚樹,夢想着少女時代的她。 ◆ 發現這裏的阿拉伯人即便穿得破爛,也有一種自豪的神氣,而她居住的那個城市裏的阿拉伯人卻沒有。箱子在人羣中開路,雅妮娜跟在後頭。他們 ◆ 她哭了,哭成了個淚人兒,還止不住。“沒什麼,親愛的,”她說,“沒什麼。” 叛教者 ◆ 我夢想着絕對的權力,這種權力使人跪倒在地,迫使對手投降,最後使之改宗 ◆ 我父親和我母親等着我,有時他們對我笑笑,我也許愛他們。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 我生平第一次把全身心交給了它,贊同了它作惡的秩序,崇拜它惡意的世界原則。 沉默的人們 ◆ 漸漸地,他拋卻了老習慣,不再有那種激烈運動但卻使人心滿意足的日子了。深而清的海水、熾熱的陽光、姑娘、肉體的享受,這是他的家鄉僅有的幸福。而這種幸福隨着青春一去不返了。 ◆ 他此時此刻的心境是和諧的,他沒有什麼要做的,唯有等待,靜靜地等待,而他並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 每天早晨去上班,越來越累,到了週末,人家愛給多少就領多少,而那點兒錢是越來越不夠用了。 ◆ 無疑,他愛自己的工人,他常常記起他的父親是學徒出身。但是,他從不到工人家裏去,他想不到。他只想自己,因爲他只瞭解自己,而現在居然說出愛幹不幹的話來。換句話說,這回是他固執了。可他嘛,他是可以這樣的。 ◆ 他們甚至動起手來,只好把他們拉開。但是同時,工人們也頂不住了。罷工二十天了,女人們在家裏愁眉苦臉的,有兩三個人泄氣了,最後,工會建議讓步,答應仲裁,以加班來彌補罷工的損失。 ◆ 他們不說話,對於像戰敗者一樣進廠感到恥辱,對自己的沉默感到憤怒,而沉默的時間越長,就越是不能打破。 ◆ 不幸這個詞剛剛在他心中形成,轉眼就消失了,像肥皂泡一樣方生方死。 來客 ◆ 這羣在陽光下流浪、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們,那連續數月幹得像燒過的石灰一樣的高原,那漸漸蜷縮龜裂、真像焙燒過似的土地,那一塊塊噼啪作響、腳一踩便化作粉末的石頭。 ◆ 城鎮在這裏誕生,繁榮,然後消失;人來到這裏,彼此相愛或相互廝殺,然後死去。 ◆ 睡在一個房間裏的人,士兵也好,囚徒也好,彼此間有着一種奇特的聯繫,每天晚上,他們脫去甲冑和衣服,彼此間的差別消除了,一起進入那古老的夢幻和疲勞之鄉。 約拿 ◆ “歷史表明,”他說,“人們讀書愈少,買書愈多。” ◆ 僅僅忙於發現新奇的裝幀款式和打毫無意義的廣告 ◆ 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發現了一種意想不到的、經久不懈的熱情,很快就整日繪畫,依然是不費力氣就精於此道了。 ◆ 可他知道了這麼多涉及他的藝術的東西,感到很高興。不過,他第二天就把剛看過的作品的作者姓名忘得一乾二淨,這倒也是真的。 ◆ 事實上人們從來不會遺忘。無論如何,時運保佑約拿,他可以坦然地兼享記憶之可靠與健忘之便利。 ◆ 她毅然決然地承受起消磨時間的機器的千百種發明,從晦澀難懂的社會保險單直到不斷改變的納稅辦法。 ◆ 然後,幾乎一個接一個地製造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她的計劃是三個,這個計劃在約拿離開出版社專事繪畫後不久就完成了。 ◆ 城市住房擁擠,房地產租金的提高,迫使一個個房主用隔板把太大的房間隔開來,成倍地增加單間,以高昂的租金租給成羣的房客。 ◆ 頂棚確實高得異乎尋常,房間又狹小,使這套房子成爲一個幾乎全部鑲嵌着玻璃的平行六面體,到處是門窗,傢俱找不到依靠,人被淹沒在一片強烈的白光中,猶如立式魚缸中的一些浮沉子。 ◆ 一個弟子並非一定是某個想學習什麼東西的人。相反,更爲經常的是,人們做弟子,是出於教導先生的無私樂趣。 ◆ 。他很快就明白了,弟子們要求於他的並不是批評,那對他們沒有用,他們只要鼓勵,如果可能的話,還要讚揚。只是讚揚要因人而異。約拿不再滿足於慣常的可親。他還要做到可親得巧妙。 ◆ 喝到第二杯白蘭地時,他重新在自己身上發現了那種令人痛苦的激動,使他同時成爲世界的主人和僕人。只不過他是在虛無中享受着它,閒着雙手,沒有把它放進一幅作品中去。 ◆ 他走進咖啡館,只要感到座中有個熟人,心中就立即陰沉下來。他呆立在那兒,渾身無力,心中充滿一種奇特的悲哀,臉色陰沉,掩飾着慌亂,也掩飾着一種貪婪的、突然的對友情的渴望。 ◆ 在黑暗中,在這半寂靜狀態中,與他迄今爲止一直生活着的那種狀態相比,這半寂靜狀態在他看來如同沙漠和墳墓一般,他傾聽着自己的心跳。傳到閣樓的聲音,儘管是對他而發,卻從此與他無關了。 ◆ 一天晚上,約拿在告別中加了一句“謝謝”。“謝什麼?”“因爲你愛我。”“真新鮮!”拉多說,隨後就走了。 ◆ “他會好的,您有把握嗎?”路易絲說,顏面大變。“他會好的。” 生長的石頭 ◆ 他說他對前來迎接工程師先生感到榮幸,工程師的到來是他們可憐的城市的光榮,即將修建的這座小水壩將使城市低窪地區免除週期性的水患,這是工程師先生對伊瓜貝的不可估量的貢獻,他對此感到十分高興。 ◆ 於是,我就對仁慈的耶穌說,如果他救了我,我就用頭頂着一塊五十公斤重的石頭參加遊行儀式。你不相信,可是大海平靜了,我的心也平靜了。我慢慢地遊着,我感到幸福,我游到了岸邊。明天,我將履行我的諾言。” ◆ 從前我驕傲,現在我孤獨。可是你告訴我,你仁慈的耶穌每次都回答你嗎?” ◆ 那邊,在歐洲,是羞恥和憤怒。這裏,卻又是流放和孤獨,在這些萎靡的、顫抖着的瘋子中間,他們跳舞是爲了死。 ◆ 坐下,跟我們在一起吧。” -- 來自微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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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克拉芒斯用僞善的面具遮掩着自己的內心,明明是自己的行爲醜陋,卻要說人人都有罪是上帝應懲罰的對象,從而減輕自己的負罪感,心理上的無數次變化,同時也華麗的完成角色的演繹和變換,最終完美的進入了一個人的墮落深淵。 流放與王國由6篇組成,不同的角度和狀態也意味着人人都是在流放,枷鎖在每個人肩上,看你是繼續揹負這塊沉重的大石,還是任意自我的輕蔑或是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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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作爲加繆思想成熟時期的作品,既有黑塞《荒原狼》哈里哈勒的精神分裂,又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地下室人對人性深淵陰暗的焦灼。 不得不說,加繆與黑塞都對陀思妥耶夫斯基充滿了熱愛,他的復調式超現實主義寫作風格,把人性的複雜一體多面的刻畫了出來。 從中國俗世的角度,去解析克拉芒斯,他是一個看透了社會運行規則制度的僞善以後,能夠在社會中游刃有餘的人。但是,比其他社會成功人士讓人值得尊敬的一點是,他敢於坦白剖析自己的僞善。他雖然稱不上道德價值體系中的高尚,但是,他很真實。 然而,《墮落》就像是《局外人》的另一個人版本,默爾索是絕望以後沉默式的反抗,克拉芒斯是絕望之中墮落式的反抗。同時,通過《墮落》也在重新反思自我荒誕思想,反抗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既然選擇反抗,就是選擇與社會鏈接的一種方式,就要帶着鐐銬跳舞,可是,帶着鐐銬跳舞真的有意義嗎? 同時,我看到了作爲精神分析師的加繆,他既是靈魂的審判者,又是罪惡的懺悔者,更是在批判現有的符號秩序。 就像是現代大部分人精神的虛無處境,往前一步,就是精神分裂,往後一步,就是道德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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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讀加繆都有種很神奇的感覺,儘管萬不敢說自己完全讀懂,卻總在某處被深深打動,從《鼠疫》,到《局外人》,到《西西弗神話》,再到這次的《墮落·流放與王國》,皆是如此。 本書包含中篇小說《墮落》和六部短篇的合集《流放與王國》。《墮落》原先是包含在《流放與王國》這個集子中的,但在1956年先行單獨出版,而餘下的六個故事則於1957年方集結出版。 因此,可以說,這七篇故事都屬於“流放與王國”這個敘事框架,正如加繆自述:「不過主題只有一個,即流放。然而處理的方式卻有六種,從內心獨白到現實主義的敘述。」 此處的流放,是一種精神上的流放。流放者處於一種孤獨無依、格格不入的境地,或厭棄人世,或疏離情感,或對陌生境遇惶惶不安,或對自身所求困惑迷茫,或對相互理解感到絕望。 此處的王國,亦是理想中的精神王國。在那裏,人們得以實現自己與世界的聯結,或受到自然之美的感召,或受到集體真誠的接納,或體驗到包容與愛,或感受到理解與契合。 流放與王國,似乎所指截然相反,但加繆卻看到流放是通往王國的必經之途:「流放以它特有的方式向我們指明瞭通向王國的道路,只要我們在流放中既拒絕被奴役,又拒絕主宰他人。」 流放者與荒誕人似乎有着某種共性,他們都感受到了世界中如同悖論般的不合理之處,而只有通過流放狀態下的反思和反叛,纔可能一窺王國之境。 然而王國並不易到達。 荒誕的人生就如同擲一枚硬幣,正面是流放,反面亦是流放,只有硬幣偶然豎起,纔是抵達了王國,而一個輕微的擾動,又足以令王國破滅。 這七篇故事中的人們,似乎都在流放中渴求着王國,卻並非所有人都有足夠的好運,能親歷王國。 《墮落》中的克拉芒斯惡狠狠地解剖自己身上的罪惡,以一種讓我心悸的真實感講述自己的僞善,讓我恍惚間又經歷了一場如閱讀《地下室手記》般的鞭笞。對投河女人的見死不救以及一場無能的路怒,成爲克拉芒斯的放逐時刻,在那之後,他成爲了一個流放者,在阿姆斯特丹追着人懺悔和審判。當我讀到克拉芒斯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的無情批判時,我還以爲將要看到屬於克拉芒斯的王國,豈料他話鋒一轉,原來他是爲了站上制高點審判他人,才先當懺悔者,「既然人不審判自己就不能判決別人,那就得自己攻擊自己以獲得審判別人的權力」。這纔是遠離王國的真正的墮落,儘管看似只離王國一步之遙。 《不貞的妻子》是我最喜歡的一篇,這或許是因爲雅妮娜的王國實在太美,剎那卻永恆。雅妮娜並不情願地跟隨丈夫來到高原沙漠中拉生意,她渴望自由,卻在庸俗的關係中耽擱了二十多年。夜裏,她悄悄起身,獨自前往迎向荒漠的城堡,在無垠的天地間與大自然做了一次愛。加繆寫得太美:「她的呼吸平緩了,她已忘卻寒冷,忘卻放蕩不羈的生活或心如古井的生活,忘卻生與死的無窮憂慮。這麼多年,她一直爲恐懼所驅,瘋狂地、無目的地奔逃,現在她終於停下來了。此刻,她彷彿又找到了她的根,汁液重又在體內運行。她不再發抖了。她腹部緊貼住護牆,向正在旋轉的天空探出身子。她的心還在騷亂之中,她等待它平靜下來,等待身心歸於靜謐。最後一批星星落得更低,停在沙漠邊緣的上空不動了。於是,夜氣如水,注滿雅妮娜全身,柔情繾綣,令人不能自持。它從她的身心最深處逐漸上升,匯成涓涓細流,一直流到她輕輕呻吟的脣邊。剎那間,她倒在冰涼的地上,整個天宇在她的身上展開。」但自由而美麗的王國無法存續,雅妮娜只能帶着止不住的淚水回到對此莫名其妙的丈夫身邊,回到她不被理解的流放之中。 《叛教者》是一篇近乎癲狂的叛教者譫妄的獨白。他本欲到非洲傳教,他的一切善行都是因爲他夢想着掌握使當地人改宗臣服的絕對權力,不想卻在當地慘遭虐待毒打,還被割去舌頭,結果反而成爲了當地宗教的狂熱信徒。這位叛教者讓我想起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提到的的權威主義人格,權威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動,因此他們要麼渴望臣服或渴望主宰,其身上的受虐-施虐衝動本爲一體兩面。他自以爲通過受虐和臣服,就能來到所謂惡之王國,卻不知他已然被流放得越來越遠。 《沉默的人們》的主角伊瓦爾是一位年逾四十的瘸腿制桶匠,因欠發工資而起的一場不成功的罷工後,工人們因缺錢只得回去上班,但他們不約而同地以沉默面對老闆。這沉迷並非無聲的反抗,他們只是因辛酸、無奈和悲傷而無話可說,這離間團結的沉默就是他們的流放。此時,老闆女兒發生的意外,卻讓善意湧起,無意間打破了沉默,讓人在互道「再見」的一念之間瞥見的團結友愛的王國。 《來客》是一個關於理解之兩難的故事。警官給教師達呂送來一位阿拉伯人罪犯,讓他將人押送到警局。但達呂的人道主義不同意他這樣做,同時他也不想介入任何種族紛爭,因此他給了阿拉伯人逃生或自首的兩個選擇。但就在他選擇辜負以警官爲代表的殖民者的理解後,卻悲哀地發現自己同時失去了阿拉伯陣營的理解,阿拉伯兄弟在他的黑板上寫下:「你交出了我們的兄弟。你要償還這筆債。」達呂本以爲自己將抵達人道主義的王國,哪知他的流放這纔剛剛開始:「在這片他如此熱愛的廣闊的土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約拿》以卡夫卡式的荒誕故事講述了一位畫家的流放與王國。約拿極具繪畫天賦,卻在成名後被無止盡的人情世故淹沒,漸漸迷失了自我和初心,開始了屬於他的流放。聲名日衰和經濟困境讓畫家在以酒色中沉淪,將自己放逐得越來越遠,直到一天他爲不離不棄的妻子路易絲而心碎,於是決定造一座與世隔絕的閣樓,在這最遠的流放地找到屬於他的王國。最終,他留下了人生最後一幅畫:「拉多看着畫布,上面空空如也,只是在當中,約拿寫了一個非常小的字,可以看得出來,但不知道應該讀作solitaire(孤獨)還是solidaire(友愛)。」孤獨還是友愛,流放還是王國,約拿想必看到了王國,卻不知他是否走了進去? 《生長的石頭》是我覺得全書最晦澀的一篇。故事講述來自法國的工程師達拉斯特爲建造水壩來到葡萄牙殖民地巴西,身份認同的危機讓他陷入流放之境,但在最後,他幫助巴西人廚子將一塊巨石扛回家後,終於贏得了接納,來到了足以令他的生命重新開始的王國。用雙臂、肩膀和頭頂託舉起大石的形象,顯然呼應了推石頭的西西弗斯,正是這反抗命運、反抗荒誕的行動,讓西西弗斯的人生擁有了意義,也讓達拉斯特進入了他的王國。 讀完全書,《約拿》文末solitaire和solidaire的文字遊戲令我印象深刻。 solitaire是孤獨、是流放,solidaire是聯結、是王國。兩個單詞僅一個字母之差,似乎正暗示了孤獨與聯結、流放與王國既有本質的相悖,又相距如此之近。 加繆說:「一部小說從來只是一部化爲形象的哲學。」 這七篇主題上相互綴連的小說,是加繆“流放與王國”這個哲學思想細緻具體、層次豐富的展現,而solitaire和solidaire這對恍若孿生的詞語,則像是“流放與王國”這對概念的抽象而濃縮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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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 是一本連着看了兩次的書,文章不長,但是相對來說不容易懂。只能說淺淺的感受了下 全文以讓·巴蒂斯特·克拉芒斯的獨白展開,主人公身份是個律師,表面上光鮮體面,正義,高尚,慷慨大方,受人喜愛尊敬,其實是一個傲慢、僞善的人,膽小自私利己的人。 某天突然醒悟,認識真實的自我,進行懺悔。 我被蔑視、被追捕、被壓抑,因此,我能夠大顯身手,享受真實的我 我越是認罪,越是有權審判你們。 人的雙重性,縱觀現在,很多人不也是這樣麼。 《流放與王國》 身體在流放,獨立王國是精神上的反抗 《不貞的妻子》 害怕孤獨渴望被人愛而選擇了和陪伴自己的人結婚,然而並不是因爲愛,只是他需要她,她也需要他,放棄了自由得到的還是孤獨 他們一無所有,可也不聽任何人使喚,那種特有的傲氣,自由正是雅尼娜渴望的 《叛教者》 偶像的統治來自於它的暴力,使人恐懼臣服於它,接受他那以行惡爲本的“秩序”,通過崇拜他而崇拜人間行惡的信條。唯有“惡”倒可以達到它的頂峯,並且說一不二。 “善”的治理可望而不可即。被剜去舌頭,不允許多嘴多舌 《沉默的人們》 因爲工資問題罷工,又因爲迫於生活壓力而不得不復工,老闆的一句早安大家都沉默以對 普通人爲生計發出的反抗,是那麼微弱,沉默是他們最後的憤怒了。 《來客》 小學教師迎來兩位不速之客,一位騎馬(警察)一位步行(阿拉伯人/人犯)因糧食殺了表兄 小學教師受警察所託送人犯去廷基特警局投案,但這並不是教員想做的 教員給人犯指的兩條路東方是警察局囚徒之路,南方是遊牧民族和牧場,囚禁與自由,然而人犯選擇了朝東方。 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反抗者也未必都是窮兇極惡。 《約拿》 一位畫家小有名氣後的變化,可能也正是大多數的一個現狀吧,後來因爲妻子的痛苦,造了一座高高的“閣樓”成爲自己的畫室,畫家每天忙碌幹活,聚會少了,客人不來了,他也不下樓了,喫飯睡覺都在“高閣”裏 與其說在創作不如說在思考人生,“孤獨”還是“互助” 畫家對自己的流放,“高閣”就是他自己的王國。 《生長的石頭》 工程師在異鄉的流放,與當地人的格格不入,無法與這個國度融入,只有流放與孤獨 後面搬巨石到大廚的家裏,而不是去教堂,那一刻是他的反抗,讓我想到了西西弗 肉體的沉重痛苦彷彿已經不在重要,對於工程師來說也是幸福的,那就是他的王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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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繆的《墮落、流放與王國》有種特別的魅力——絕大部分內容令人十分費解,充斥着近乎嚴苛的自省與批判,但時不時會冒出一兩個句子(通常是比喻或諷刺),透着犀利,彷彿能輕易洞察我心底最隱祕的陰暗面,但對此我並不覺得有多麼可恥。被一眼看穿當然沒必要驕傲,可揭開面具的瞬間,尷尬之餘,到底也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感。爲了這片刻的真實與坦蕩,我願意忍受作者帶給我的枯燥與困惑。 今年最大的心願是認真做自己,比如,減少接觸這紛亂世界永無止境的信息轟炸,屏蔽那種會激發我的攀比心、嫉妒心和焦慮感的無意義的社交,等等。 排除干擾,用最堅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方向與目標——說起來容易做到很難!我總是缺少自信,似乎也不具備強大、穩定的內核,或許,我真正欠缺的,是對自我的清醒認知。閱讀加繆,似懂非懂間,我好像距離自己更近了一些,這也許就是我喜歡加繆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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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貝·加繆的《墮落·流放與王國》是他文學創作晚期的重要作品,融合了深刻哲學思考與文學美感。 📚 一、作品概況與結構 《墮落》(La Chute,1956):這部中篇小說是加繆生前發表的最後一部完整的小說作品。它採用了一種獨特的“單向敘述”形式,通篇幾乎是主人公克拉芒斯在阿姆斯特丹一家酒吧裏對一位陌生人的漫長獨白。 《流放與王國》(L'Exil et le royaume,1957):這是加繆的一部短篇小說集,包含六個故事:《不貞的妻子》、《叛教者》、《沉默的人們》、《來客》、《約拿斯或畫家在工作中》、《生長的石頭》。這六個故事從不同的角度探討了人的流放狀態。 🌍 二、核心主題:流放與王國 “流放”與“王國”是加繆在這部作品中集中探索的核心對立概念。 “流放”並不僅指物理空間的放逐或背井離鄉,更指向一種“精神上的孤獨、疏離、無依和無根的狀態” 。書中的人物,無論是在顛簸困頓的旅途上、在異教徒酷熱灼人的鹽城裏、在狹小簡陋的工廠中,在荒涼不毛的高原上,在巴黎古老破舊的樓房裏,都經歷着與自身、與他人、與世界的深刻隔閡和某種“格格不入”。 “王國”則象徵着一種“理想的、純淨的、自由的境界”,在那裏人們能感受到與世界的聯結、理解、包容與愛,實現自我的完整和生命的充實。它或許是自然之美(如《不貞的妻子》中雅妮娜在星空下的短暫體驗),或許是人與人之間的團結友愛(如《沉默的人們》中因意外事件而短暫打破的堅冰),或許是藝術創作的極致境界,又或許是通過反抗獲得的內心平靜與自由。 加繆試圖揭示,“流放”或許正是通往“王國”的必經之途。只有在流放的狀態下進行反思和反叛,既拒絕被奴役也拒絕主宰他人,纔有可能窺見王國的光芒。 🎭 三、深入人性與時代的剖析 《墮落》是對現代人精神困境的一次犀利解剖。主人公克拉芒斯曾是巴黎一位看似成功的律師,樂於助人,生活光鮮。然而,一次對落水者見死不救的經歷,撕裂了他虛僞的表象,使其陷入深刻的自省(或自欺)和難以擺脫的負罪感。他通過不斷向他人懺悔自己的“罪惡”,最終目的卻是爲了“將自己樹立爲“法官-懺悔者”,從而獲得審判他人的權力。加繆通過這個人物,深刻揭露了人性中可能存在的“虛僞、自欺、虛榮以及道德困境”。諾獎評委會稱加繆的作品“透徹認真地闡明瞭當代人的良心所面臨的問題”,在《墮落》中體現得尤爲極致。 《流放與王國》中的六個短篇則從更多維度描繪了“流放”的圖景: 《不貞的妻子》:一位女性在婚姻和日常生活的壓抑中,於北非的星空下尋求短暫的精神出逃和靈魂解放。 《叛教者》:揭示了極權與暴力如何扭曲人的信仰和靈魂,展現了人在極端環境下的異化。 《沉默的人們》:記錄了罷工失敗後工人們的無奈、沉默與辛酸,以及在苦難中偶爾閃爍的微弱人性光輝。 《來客》:體現了殖民背景下人與人之間難以逾越的隔閡與誤解,以及知識分子的道德兩難。 《約拿斯或畫家在工作中》:探討了藝術、名聲與自我追求之間的矛盾,以及藝術家的孤獨。 《生長的石頭》:通過一個歐洲工程師在巴西參與儀式的經歷,探討了文化差異、奉獻精神以及如何通過行動尋找歸屬和意義。 🖋️ 四、藝術特色 多樣的敘事風格:從《墮落》貫穿始終的內心獨白,到《流放與王國》中各篇從象徵、寫實到內心獨白的不同風格,加繆展示了其高超的敘事技巧。 細膩的場景與心理描寫:加繆的文筆,尤其是對場景的描寫,常被評價爲“詩意優美”、“絲絲灑脫”,並能精準地刻畫人物“那些模糊或強烈的感受或無感”,引發共情。 *深刻的哲學思辨*:這部作品是加繆“荒誕哲學”和“反抗”思想的進一步深化和文學化呈現。它延續了對生命意義、人類處境、道德倫理等問題的探索。 ⭐ 五、評價與啓示: 《墮落·流放與王國》普遍被認爲是加繆“思想深度和藝術成熟度”都非常高的作品。 它不僅僅是一部文學作品,更是一部“化爲形象的哲學”,促使讀者反思自身的生存狀態、道德選擇和與世界的關係。 書中描繪的“精神流放感”(孤獨、疏離、迷茫、虛僞)在現代社會依然能引發強烈共鳴。 加繆並未止步於揭示荒誕與流放,他始終在“探索超越困境、尋找“王國”的可能性”,哪怕這種光芒轉瞬即逝。這種在絕望中仍不放棄追尋希望的姿態,具有激勵人心的力量。 🤔本書具有一定的閱讀挑戰性,尤其是《墮落》的大量獨白以及一些篇章中涉及的宗教、哲學背景可能需要書友耐心品味和思考。 對加繆的“荒誕哲學”有一定了解(例如讀過《西西弗神話》、《局外人》)會有助於更好地理解本書。 書中沒有提供簡單的答案,而是呈現了複雜的困境和多樣的可能性,鼓勵讀者進行自己的解讀。 總而言之,《墮落·流放與王國》是加繆文學生涯中一部深沉而複雜的力作。它通過精湛的藝術手法和深刻的哲學思考,描繪了現代人的精神流放圖景,並不懈探尋着人類獲得自由與救贖的“王國”之路。它值得反覆閱讀和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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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前已讀過的加繆的小說中,私以爲《墮落》最佳。 一、寫作手法 初讀《墮落》便覺熟悉,頗有陀氏的《地下室手記》的味道,乍看之下同爲獨白式寫法,實則存在差別: 《墮落》中的主人公克拉芒斯對面坐着一個“與話者”,不過該“與話者”的話語部分被全部隱去,我們只能通過克拉芒斯的反問或他重複“與話者”的語詞來推測“與話者”的交互反應,比如:“迷人?”、“您大概經商吧?差不多?回答得妙!”、“對,還是喝酒吧。”、“您說得對,他的沉默轟然震耳……”等,這種寫法很微妙地引誘讀者進入獵奇分析思維,從而不自覺淪爲被克拉芒斯拖入審判-懺悔陷阱的“與話者”(此處是重點,後面有反轉)。 《地下室手記》中的地下室人在第一部分是哲思獨白,第二部分是回憶獨白,直接面向讀者敞開,讀者可自行選擇觀看或扮演、審判或被審判,而在加繆狡猾的引誘中是沒有給你選擇權利的。 二、陷阱 《墮落》看似很平常的搭訕開場,已經暗藏玄機:四處佈滿狡詐的陷阱。 “先生,我可以不揣冒昧,爲您效勞嗎?”以律師的職業口吻詢問他人的需求,實際上是爲了抓住“與話者”聆聽自己的告解,並以自己的懺悔引誘“與話者”加入懺悔。 這裏對比《地下室手記》,就顯得陀氏對讀者手下留情了,“我是一個有病的人……我是一個心懷歹毒的人。我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人……”這種粗暴的自我貶低式獨白開場,是姜太公釣魚;《墮落》中的克拉芒斯則是以彬彬有禮、謙遜溫良的“好人”形象登臺,誰都別想逃出加繆的天羅地網。 三、雙重性 克拉芒斯,一位曾經的巴黎律師,如今的法官-懺悔者。 “我的職業是雙重的……” 雙重,這個詞貫穿了整部小說,『法官-懺悔者』就是一個悖論,在基督教觀念體系中,審判者是上帝,懺悔者是世人,克拉芒斯狡猾地扮演這一雙重角色:當他作惡時便以表演自我懺悔來引誘他人懺悔,以人人都有罪來逃脫被審判;當他審判他者時便以樂善好施的光明形象示人,獲得道德優越感。 加繆將克拉芒斯的前職業設定爲律師屬實令我驚豔了一下,我們先看看下面這幾段: “他感謝我幫助了他,我回答他說沒有人會這樣做的。當然,我想說,任何人都會這樣做的。但是,這個不幸的口誤一直使我耿耿於懷。” 法學思維的人,是追求二加二等於四的人,在日常用語上習慣講邏輯、求精確,但實際情況是,身爲律師的克拉芒斯的口誤暴露了他的潛意識,暴露了他在橋上對跳水女子見死不救的過往。據我瞭解加繆是不贊同弗洛伊德的俄狄普斯情結理論的,《墮落》當中會讓精神分析文學批評學派感興趣的地方,就見仁見智吧! “只需在被告身上聞到一點兒受害者的氣味,就足以使我揮動衣袖投入行動。” “謀害一個人總是有理由的。相反,卻不能爲他活着找出理由。這就是爲什麼總可以找到律師爲犯罪辯護,而爲無辜辯護卻只是有時候可以找到。” “當然,我有原則,比方說,朋友的妻子是神聖的。只不過是,在幾天之前,我會完全真心實意,中止了對她的丈夫的友誼。” 克拉芒斯的雙重思維令他在律師的“辯護遊戲”中游刃有餘,作爲正義使者的克拉芒斯,實際上乾的卻是讓真相變得可疑,讓謊言變得合理的詭辯術(提一嘴,普羅塔哥拉悖論),法律理性不過是人們自欺欺人的表演,擊碎了“上帝已死”後人們轉爲在司法體系中尋求正義以及確定性的信仰幻夢,精準劃定善惡界限的難題依然困擾世人。 四、僞善的告解 “唉,年輕的姑娘,再往水裏跳一次吧,讓我第二次有機會來使我倆都得救!……哎喲……水這麼涼!但是,讓我們放心吧!現在太晚了,將永遠是太晚了。謝天謝地!” 克拉芒斯不斷地向他者告解他曾在某一晚對橋上落水女子見死不救,這一懺悔“墮落”爲一種虛僞的作秀,諷刺了天主教告解儀式逐漸形式化,作惡之人享受告解的快感,爲自己的懺悔驕傲,隨後繼續作惡,如此循環,並不能起到淨化作用。 五、獵手-獵物 “別等末日審判了。它每天都在進行。” (btw 在加繆與瑪利亞的書信中提到他曾將書名暫定爲《審判》) 基督教的經典《聖經》裏有審判日(Judgement Day)這個概念,也就是末日審判,自以爲“審判獵手”的克拉芒斯,在一次又一次的懺悔表演中,已然被無止盡的審判拖入了地獄之火,這裏提一嘴薩特在《禁閉》中爲人熟知的那句“他人即地獄”,和加繆一樣揭示了人與人之間的社交困境。 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反轉,克拉芒斯引誘“與話者”加入審判-懺悔,卻在最後得知“與話者”同爲律師職業,整場對話何嘗不是“與話者”以聆聽者的姿態引誘了克拉芒斯進入審判-懺悔呢? 被隱去的“與話者”話語部分,可以視作克拉芒斯的話語霸凌和操控,“與話者”順勢的附和、簡短的引導,反而完成了對克拉芒斯的反向狩獵。 看似獵手的克拉芒斯,淪爲獵物。 ps.當然,也有觀點認爲小說中的“與話者”正是克拉芒斯自己,是一場自說自話。 “他原本希望對方是警察,或可將他逮捕乃至斬首,以便結束’在荒漠中呼喊而拒絕走出去的僞預言家的生涯’。他失敗了,他還將繼續充當那什麼也不能預言的僞預言家的角色。克拉芒斯的’虛假對話’象徵着某種結束墮落狀態的徒勞無功的努力。”(這是郭宏安先生針對這一派讀者視角的解讀,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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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千真萬確的,我們很少跟比自己優秀的人說心裏話,我們躲避他們。與此相反,我們跟自己類似、毛病相同的人交心,目的不是改過或改進,首要的是,要被認爲是完美無缺的。我們只要求在現有道路上得到同情和鼓勵,總之,我們既不再負罪,又不必費力淨化自己。 尋找真相是愚蠢的!找到了就更蠢!!! 人就是這樣,有兩副面孔,在愛別人時不能不愛自己!可別相信你的朋友們會天天晚上給你打電話,以便弄清你是否正好當晚要自殺,或者僅僅問你是否要人作伴、是否想要出門。不會的,請放心。如果他們打電話,那也肯定是在你有伴兒、生活美妙的晚上。自殺嘛,他們倒是會根據認定你的本分,而慫恿你下決心。 不搬磚的時間裏翻翻書總是好的,本就夜來不寐,更不要反覆咀嚼過去,耿耿於心。昨天和今天之間沒有縫隙,滑不出思緒之間落入空洞,幹嘛要折磨自己(道理我都懂)。外界給予我的一些東西,我總是留不住一二,沉醉又不自知。習慣總能隨時間慢慢消失,在情緒蹦出來的時候學着收拾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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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加繆和薩特分道揚鑣之後的作品,通篇都對存在主義充滿了嘲諷,不過這種嘲諷帶有懷疑和懺悔態度,加繆筆下這個敘述者是矛盾和分裂的,擁有流於形式的禮貌善良,然其內心麻木罪惡,爲了德行而德行,甚至在無人旁觀的黑夜對溺水者視而不見,總之,敘述者具有表演性質的僞善和隱藏在多情下的絕情,始終陷於自由和信仰的矛盾之中。這篇整體來看實在有點神神叨叨,適合割裂開來細嚼慢嚥,他更多的是從主觀感受方面闡述存在的意義,在精神上與荒誕世界決裂,對虛僞的信仰和自欺欺人的自由進行反抗。

書籍信息

作者[法]阿爾貝·加繆
譯者郭宏安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04-01
ISBN9787544784405
分類文學-經典作品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