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阿爾貝·加繆
《局外人》是加繆思想的出發點,以阿爾及爾一家船運公司的職員默而索的自述形式寫成。小說以簡練得近乎枯澀的筆調,冷靜得近乎淡漠的口吻,震驚讀書界。《西緒福斯神話》以哲學的語言論證了《局外人》的基本思想。加繆在書中論述了“荒誕哲學”,這是一個從覺醒到行動的完整哲學體系。
曾經和朋友一起爬山,山不算高,但大家都憧憬着登上頂峯後,在山頂擁涼亭石碑可拍照,有廣闊視野可遠眺。然而,登上山頂後發現,雜草叢生一片狼藉,灌木遮擋了視線,什麼都看不到。大家不敢相信,這就是山頂,沒有美景,沒有儀式。 然而,我並不覺得遺憾,因爲登山的意義在於登山本身,而不在於山頂必須有什麼。如同西西弗斯,推巨石上山,本無意義,而行動的本身卻賦予了生命以意義。 當我們心懷“星辰大海”,追求某個“終極目標”時,最終往往失望而歸。這就像有時候,我們不知道人生的意義何在,克爾凱郭爾給你一個目標,告訴你這就是“上帝”,讓你“信就完了”。但如果你真這樣了,就等於哲學上的自殺,因爲你把自己貢獻給了某種篤信,就一定會忽視自己存在的意義。你不再是爲自己而活,而成爲一具活力四射,善於感動自己的行屍走肉。 物理的自殺是懦夫的逃避,哲學的自殺是信念的幼稚。 承認人生是荒誕的,並坦然面對一切,人生纔不再荒誕。 這就是加繆所言的“反抗”。
哲評卡夫卡 陀等人的部分我覺得還可以更深刻,但已經很可以。 整體來說他持有的觀點是人應當要求自己只以他所知道的去生活,而不引入不確切的。清醒的面對命運,而不是以最輕鬆的方式逃避它,其實有點armor fati。 看完第一遍我瘋狂辱罵,西西弗斯所謂蔑視神明,卻還在以神明的意志作爲行動方向。我覺得這很自欺欺人。第二次時隔多年,發現論述方式居然還是挺有趣的,不情不願打了個好評。
無需多言,阿爾貝•加繆的大名已成爲現代年輕人的圖書偶像。但相比於《西緒福斯神話》的普遍名聲,它的文本內容還是有點太難和太好了——原本的讀者量應該大爲減少到一個應有的地步,即十四億中的一小小撮,一部分不弄清生活究竟何爲就感到無法繼續下去的人,一部分從其原有的清晰堅固的人生規劃中驟然跌落到一種無所適從的荒誕境地的人,一部分有足夠的學識和邏輯水平來解開本書龐雜繁複的語言迷宮的人。但無論怎麼說,加繆的流行說明即便在我們這個一切已被永遠光榮偉大正確地指示好的時代,依然有思想和情感敢於打破指示,直面那個終究無人可以繞開的終極問題,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加繆越是廣泛傳閱的民族,就越是有希望存在於其中。 再談談書本身的內容,在無數文筆與哲理俱備的文章中(法國人,蒙田,紀德,福柯,瓦萊裏……是其中的佼佼者),我認爲加繆尤勝的是書中的文學性,儘管這裏的文學乃是爲了一種思想服務,整個文本結構詰屈聱牙地複雜,充滿各種高超繁複,精心設計的寫作手法,向我們展示了文學何以成爲一門專業而非通識學科(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要指出的是,以教科書或者更爲簡易的方法闡釋書中的主要思想也不會損害哲學的嚴謹和整體性,但那樣就抽掉了本書大多數的價值,那個文學人人可讀可以理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再也沒有一個白居易盡其可能擴展文學在大衆中的空間,擁抱難度吧,那纔是價值所在,難解性會帶來最深的享受和歡愉。
二刷局外人,這是我接觸加繆的第1本小說,一開始只是從最表面的去看,最初只是認爲這是一個殺人犯,最後被判死刑的小說。 第2次讀小說我知道加繆說過,這是一個在面對荒誕赤裸裸的人的故事,主人公在接觸到母親的死訊後沒有表現出異常反應,他覺得他沒有足夠的錢撫養母親,所以就把母親送去了養老院;如果需要去看望母親的話,就需要佔用星期天、買車票、趕車,所以一年也沒有去看自己的母親;當他第1次來到鄉下的時候,他覺得鄉下景色很美,如果不是母親死,他可以出去散步;女朋友問我愛不愛她,他覺得這沒有意義;女朋友問我可不可以結婚,他覺得都無所謂,如果要結的話就可以準備......種種離奇的表現趨向於在意識覺醒的初步狀態,也就是加繆所說的意識到荒誕, 至於以此來引起的行動以及準則,在這本小說還沒有提及。 主人公富有極具敏感的內心,在面對荒誕後所表現的消極、冷漠、無動於忠的形象一直在我內心徘徊。“荒誕的人就是不否認永恆,又不爲永恆做任何事情。”主人公沒有接受這個社會所固有的觀念,他不會覺得一定要在母親葬禮上哭泣,他覺得人們口中所說的愛都太過於空洞,他想要過另外一種生活,但這絕對沒有比變得更有錢或長得更好看更重要,而是一碼事,另外一種生活意味着一種可以回憶現在過的生活的生活。 在最後主人公下出判斷:面對着充滿信息和星斗的夜,我第一次向這個世界動人的冷漠敞開了心扉。我體驗到這個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愛,我覺得我過去曾經是幸福的,我現在仍然是幸福的。
我和世界之間隔着一個“我”,也隔着一個“世界”。 “我知道這世界我無處容身,只是,你憑什麼審判我的靈魂?”以一個時代、一個區域、一個羣體的規則標準嗎?這規則和標準又是誰定義的? 默爾索之所以被判刑,是因爲他不參與這個社會設定的遊戲。 說出的內容比內心感受到的更多,就是撒謊。 一種忠於自己的內心、忠於自己的感受的誠實生活。 我的靈魂與我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而我的存在卻如此真實。 大部分人總是表裏不一,他們做的往往並非他們內心真正渴望的。他們都有一種羣居意識,懼怕被疏離與被排斥,懼怕孤單無依靠。 在我們的社會里,任何不在母親葬禮上哭泣的人,都有可能被處以死刑。 默爾索不遵守社會遊戲規則,因而是整個規則體系的破壞者,所以必須被消滅。默爾索清醒地認識到社會的遊戲規則並沒有其先驗的合理性,在此之上構築的系統則是荒誕的。默爾索主動脫離世界包含着一定程度的積極性。 默爾索不僅解構了“愛情”中包含的社會常規,也同時放棄了“愛情”中人與人的真情實感。 默爾索內心深處的感覺方式,其實是拒絕感覺;他的感覺方式在任何可表達的感覺方式之外,並促使他拒絕接受不純粹的、虛假的、與社會習慣及日常生活相一致的形式。——莫里斯•布朗肖 默爾索消解社會觀念之後卻無法重塑,又因爲對現有社會及其規則的冷漠疏遠導致了虛無。“拒絕感覺”導致默爾索無法重新與生活建立切實的聯繫。在洞察與虛無、積極與消極之間,後者佔據了優勢。當默爾索遠離荒誕世界之後,他在重新接近世界時感到了一種困難,而他並不願意努力解決問題。默爾索的生命因此停留在了破壞之後的荒原狀態,他也並沒有強烈的生命意志使自己重新生長。在他身上,虛無最終佔據了上風。默爾索缺乏強勁鮮明的生命動力,導致他在虛無中靜止。默爾索與世界之間微弱的聯繫未能得到強化,卻在不斷放棄時逐漸形成一條深溝。他試圖抗拒並逃避荒誕,卻走向了無根的虛無狀態,喪失了生活的動力。默爾索的人生也因此落入了另一種荒誕。從這個角度看,默爾索是一個懦夫。 當默爾索看到馬松和他的妻子在海邊木屋中說說笑笑之時,他說,可能是第一次,我真正想到我要結婚了。默爾索之所以萌生出結婚的念頭,是因爲在那個瞬間他看到並認可了這種美好。在這個瞬間,婚姻不再是單純的社會約定,而包容了具體的人性內容。默爾索看到了一種可堪把握的意義正在生成。如果說默爾索的冷漠和對陳規的抗拒是小說的一條明線,那麼他的這類親近與包容則是小說的一條暗線,在這條暗線上,有他和瑪麗在海水中的嬉遊,有他在沙灘上休憩的閒適,有他在上囚車的瞬間聞到夏季傍晚的氣息而回想起曾經在城中漫步時的愉悅,有他死刑前夜在星光下向世界敞開心扉時的幸福。 當人類赤裸身軀站立在大地上時,他將感到土地的厚重與柔軟、源源不斷的生命氣息與熱度,並在這一刻迴歸自然,打碎人類社會的一切做作與矯飾,衝破荒誕的侵襲。人與自然親密而直接的對話,完滿而富足,每一種身體感官都在這一接觸中醒來,繼而深切地體驗到肉身的存在與意義。當下與身體一樣,是一種切實可感、觸手可及之物。 “這便是身體與瞬間的雙重真相,面對這出由美組成的匯演,怎能不將它們緊握,彷彿牢牢抓住唯一期待的幸福,使我們狂喜,卻也終會消失。” 人類必將在泥土中漸漸腐爛的身體,正是對永恆的驅逐和對當下的確證。 “默爾索不是沒有感覺的人,他的內心被一股堅韌不折而意蘊深厚的激情驅使,驅使他追求一種絕對和真實。”我們很難把默爾索的名言“我怎麼都行”看作激情, 他在意識到社會遊戲規則的荒誕之後所引發的遠離,是一種冷靜和清醒,同時伴隨着落入虛無的巨大危險,唯有對“身體與瞬間的雙重真相”的秉持才稱得上“激情”。“他所有的確定,還抵不上女人的一根頭髮。他甚至連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能確信,因爲他活着就如同死了一樣。而我,我看起來是兩手空空,但我對自己是確信的,我對一切都是確信的,比他確信,對我自己的生命和這即將到來的死亡都是確信的。”只有和身體或瞬間直接相關的,才能讓默爾索獲得“絕對和真實”。只有當下、具體的東西纔有價值。 薩拉瑪諾生活於過去,卻永遠地丟棄了當下。 “誕生在荒謬世界的唯一職責是活下去,是意識到生命、反抗、自由。一個人不能永無止境地忍受寒冷。那是一條完全靠微弱的力量、用荒誕的材料鑄造的道路,它本來並不存在,直到我們造出它來。——福克納” “確認生命中的荒誕感絕不可能是一個終點,而恰恰是一個開始。有趣的並非這一發現本身,而是我們從中能得出何種結論以及行動的準則。” 當我們踏上征途,便已預先將死亡放置在路的盡頭。我們所擁抱的不是簡單的成敗生死,在征途中所散放出的驚人璀璨的生命熱力,無法以任何尋常的目光計量。生命之火以其全部餘暉抵抗荒誕。 荒誕是一個人所必須面對的,但絕非最終目標,更不是生活的全部。真正的任務是在荒誕之中建立新生。
《局外人》平靜的如同在看別人,沒有波瀾沒有褶皺沒有痕跡,就只想自己生活,不被打擾,或者不被看到。什麼都無所謂,是一種自我放逐,或者說是尋找不到真正自己的存在感,但又想和別人不一樣,有時會過分相信某樣事物,就像他會相信法律的契約性,認爲不會出現荒謬的結果 放下了也就完整了,即便已經支離破碎。不迴避扭曲的人性與生命的掙扎,在被逼瘋的心房上刺入冰冷的刀,用徹骨作響的刀鋒、自毀放棄的自殘向周圍的人討問無辜,用利刃向身體拷問精神。 加繆說過“誕生到一個荒謬的世界上來的人唯一真正的職責是活下去,是意識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反抗、自己的自由。他說過,如果人類困境的唯一出路在於死亡,那我們就是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了。正確的路跡是通向生命、通向陽光的那一條。一個人不能永無止境地忍受寒冷。”,福柯納思索說:“加繆努力要做到相信這一點。可是他失敗了。像一切藝術家那樣,他不由自主地把生命拋擲在尋求自己和讓自己回答只有上帝能解答的問題上;當他成爲他那一年的諾貝爾獎得主時,我打電報給他說“向永恆地自我追求、自我尋找答案的靈魂致敬”;如果他不想相信上帝,那他當時爲什麼不中止追求呢?” “波伏娃曾表述過,對於母親來說,孩子既是他者又是一個第二自我。母親對女兒能夠享受到那種男人在女人面前享受到的絕對優越的快感。埃麗卡母親是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描寫的被虐狂母親的典型,她是男權社會的受害者,她自己無法擺脫客體的處境,她便想把女兒也拉入內在性的深淵,讓女兒和她一起受苦。” 大多數時候我們是形單影隻的,走在一起拼湊的瞬間,試着勇敢成爲“我們”重合在生命裏。是一次對可能的奔赴着眼衆生,旁觀孤獨決定性瞬間"的把握,在紛繁複雜的城市環境中捕捉那些轉瞬即逝卻又意義深長的時刻,記錄這些瞬間,強化了其中的情感張力和象徵意義,使旁觀者心態超越了單純的非虛構,進入了哲學表達的領域。
《局外人》:Camus以默爾索的生存狀態和生命軌跡,給我們展開了他的存在主義哲學命題:世界荒誕,意義空無。他對母親的離世冷漠,對女友的求婚是一種隨意的兩可,因陽光刺目而殺人,三者都表現了他的存在與意識邏輯之間的參差。整個故事都充滿了荒悖、頹廢。默爾索與社會有一種似連似斷的感覺,隨時都有可能飛昇、沉淪、穿越,社會強加給他的道德規範、行動指南與他的個人感受之間存在明顯割裂,理性與非理性之間劇烈地無聲碰撞。他用消極的態度抗擊衆人的荒誕,拒絕已經受到了社會規訓的衆人的“表演”,拒絕神甫的宗教安慰,用沉默、被動和無爲對抗一場道德審判。 短暫的庭審,是他自由意志的張揚(沒錯,什麼都沒做,也是做了),他就是寧可接受斷頭臺上面的那一刀,也不願意受到倫理的束縛,他就是用死亡定義自己,替Camus喊出了那句——“存在先於本質”。 法庭上,陌生的場景,陌生的陽光,把一切都擺的很遠,就好像一場荒誕的鬧劇,這樣一個滯重的場景裏,給我一種美感,一種屬於主角默爾索而不屬於Camus的若有若無的光環。 再想想當代人,那些互聯網上的陌生的熟面孔,大家都是因爲生存困境而異化,用慣性和教化行走在亂石鋪就的坦途上,毫無知覺地承受着自己被異化,讓我與他人、與社會、與自己——處處崩解。 《西緒福斯神話》:充分揭示了Camus的不同於核心哲學觀——反抗“荒謬”。大家都想要一個理性的解答,但往往得到了世界給予的一個非理性的回覆,這就是人與世界的斷裂,也因爲置身其中,陷入了巨大的永恆的困境。西緒福斯像一個流水線上的工人,在機械性重複中循環往復,就像在一個環形跑道尋找終點,看似幹勁十足,實則平淡、荒蕪、無盡頭。西緒福斯用他的清醒來反抗,把最大的熱情用在推石上山的路上,直面荒誕,讓他有勁頭活下去,帶着痛苦“反抗”。(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服從?我感受到一種自欺,這是Camus帶來的還是西緒福斯帶來的?我亂了。) 西緒福斯用服從來反抗,用堅持來維持自我的“固執”,藉以反抗宗教和理性主義。(可這些從結果主義角度來看,何嘗不是一種誠摯的投降?) Camus雖然與Sartre同是存在主義的扛旗者,但不同於Sartre的一點就是他傾向於推崇依靠人的自由選擇來定義自己,他把更大精力投放到個人的生存而不是那些抽象的自由理論,他不像Sartre那樣投入到引導大衆通過政治化的集體化的舉動進行反抗,擔心那樣的話,集體意識會被引導而產生新的壓迫(如老大哥、Hitler、001),而是強調個人的精神自主。(帶着個人主義的味)。 本篇中,Camus以一個神話爲底板,將纏舌的理論具象化,把當代(Camus所在的時代)存在主義的油漆塗到了古希臘神話人物之上,他不去基督教那個人從衆的方向,也與馬克思主義的救贖框架格格不入,他的思想世界裏沒有天國,也沒有什麼“歷史必然性”,他轉頭跑去高呼通過個人來認識荒誕、反抗荒誕。 只是這部分讀起來給我的感覺就是一種脫離現實的想象,忽視了集體的力量而完全依靠個人的自發行爲,最後,世界上一衆“西緒福斯”們進行一種日常的意淫,然後流汗、喫苦,被荒誕世界同化、吸收,還要騙大家把“投降”當做“解放”。這應該也算做靈魂上的自我安慰吧。
看到中間部分了,好像漸漸明白了,爲什麼書名叫《局外人》,是母親去世後,看似冷漠淡然,事不關己的態度;是在萊矇事件中,本爲“局外人”,卻偶然的入局;是法庭上,衆人站在所謂的常理上,對事件中心人物的無視……最讓我震撼的是檢察官的發言:“這裏究竟誰是罪犯?”!一個個證人的證詞,卻無形中成爲證實其爲罪犯的強有力證據……這對證人和默爾索都是無比的悲哀。同情他並不是要洗白,只是覺得這些情節雖然荒誕,但也無時不刻發生在你我的生活中。
比較喜歡郭的翻譯,故推薦這一版。 再讀《局外人》,有了新的體會。(=大家的讀後感中已廣泛討論的話題我就不復述了) 書裏默爾索的生活是爲了默爾索的死刑這碟醋而包的餃子,默爾索不像具體的一個某人,更像一種我們每個人都可能在生活中經歷和體驗的狀態,一種貫徹了這個思想狀態的集合體。書裏心理描寫很多,我就看到了很多自己日常生活中的解離時刻,對於別人高度參與某個活動感到觀看角色扮演一樣的滑稽,對於世俗定義中應該與自己綁定的事物感到事不關己。 即是說每個人都有一個虛無主義的側面:感到一切都是虛假的,扮演的,與自己無關的,皆可的,無所謂的;我們不從任何地方來,不前往任何地方,甚至也不能留下任何東西,因而我們的所作所爲皆無“用處”和“必要”,然後,我們的生命也無所謂存續。人類只是活着,然後生造出一個名爲社會的遊戲棋盤…… 默爾索發現了這個問題,但他不打算解決。可能他已經認定了荒謬是那個終極答案,所以他只是向那裏走去。 我還是覺得,以任一個體存在自身的侷限性,是不能真正接觸到終極答案的,所以我們認爲答案是什麼,答案就怎樣束縛我們。 默爾索感到(或,作者設計他感到)一切人造的抽象的東西都是“假的”,令他難以/沒有能力接受和麪對的,所以他活得像個僅僅的活物,他是一個順應本能的生物,有性慾但沒有愛,有對死亡的恐懼但沒什麼對死者的關心。他拒絕他人對事物的定義,也拒絕自己去定義,拒絕做選擇,拒絕一切的社會化,他讓本能指導自己的行爲,甚至任由(一般人會當做幻覺並且忽略的)一瞬間的衝動驅使自己去殺人……到最後他放棄上訴,接受死刑,至此矛盾初現端倪——我想到,生物的本能是不會讓人平靜接受死亡的。 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和繁衍。 認定一切的荒謬,然後否定了生活乃至生命本身,這仍然是一種“荒謬”的,人類特有的“詮釋”“定義”和“選擇”,否定人性也是一種人性……通俗地說:不想當人,是隻有人會有的想法。 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所謂“不規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只是默爾索對自己生活方式的規定罷了。從人類的大腦開始產生思想,就沒有人能夠通過思想的方式來放棄自己擁有的思想。 (所以纔有“存在主義是虛無主義的下卷”這樣的說法?) 如果生活不是任何東西,它就可以是任何東西。人類不是隻在棋盤中週而復始地遊戲,主觀和客觀一直在相互作用,人類確實改變了,世界也確實改變了。(如果要問“我們觀測到的世界是否確實客觀存在”,這倒是另一個哲學課題……) 是的,這一切的定義是虛無的。但認定這一切的虛無,也是一種定義。你已經不可能放棄定義。現在,選擇你自己的意義,它無論如何,會因爲相信而真實。 本文集將《局外人》和《西緒福斯神話》放在一起,自然是因爲雙拼服用效果更佳。不過,不必去與加繆交流也可以讀懂《局外人》,而且個人偏見認爲加繆的哲學書不是很有必要馬上讀(。)
加繆說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他說堅持就是對抗荒誕的方法。這無法解決我的困惑。我相信局外人中的主角默爾索是幸福的,他依從身體本能的感受,像一個原始人,像一個孩童那樣生活。我們的社會通過建立價值體系來對人進行規訓,操縱人的情緒,也許這纔是生活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