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爾加·託卡爾丘克
《衣櫃》是201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奧爾加·託卡爾丘克的小說集,收錄三部作品。其中,《衣櫃》講述一對夫婦被一隻能量坑般神祕的舊衣櫃吸引,最終住進裏面不願出來的故事;《房號》的敘述人是身爲客房服務員的“我”,故事中,“我”遊走於首都飯店的不同房間,循着蛛絲馬跡捕捉客人留下的氣息;《神降》則有關一位宛如創世之神的編程天才,他不斷用程序構築新世界,卻又對人類屢屢失望……在這些富有超現實色彩的故事裏,託卡爾丘克以她獨特的“第四人稱敘事”,探尋着日常經驗之外的隱祕世界。本書直接譯自波蘭語原著,並特別收錄託卡爾丘克在她策劃並組織舉辦的“引號國際文學節”上接受的文學訪談。
2018年諾獎得主波蘭女作家奧爾加•託卡爾丘克,頒獎詞稱讚她“敘事想象力以百科全書般的激情,呈現跨越邊界作爲一種生活形式”。在她的小說集《衣櫃》中,我看到了另一種情形。 她在營造的邊界內,悠遊自得,讓我想起來王菲在《重慶森林》裏放飛自我的場景。 在我看來,奧爾加作爲一名女性作家,她在本書第二個短篇小說《房號》中塑造的角色,一名客房女服務員,就是在以女性的敏感和謹慎,小心翼翼地觸探世界、感知世界,同時在所感知的世界裏,營造出一個安全的邊界——正如王菲在《重慶森林》裏,偷偷潛入梁朝偉的家裏,打掃房間、觸探發現、悠遊幻想。 因此我們可以窺見作者的世界觀:在世界之中樹立界線分明邊界感,同時爲跨越邊界,做出不同嘗試的準備。 在第三個短篇小說《神降》中,她同樣表達了對安全界線的肯定:“而後他立刻感受到了安寧,意識到自己存在的自由時所產生的安寧感,在一定的界限內。然而當一個人創造了良多世界,還用得着說什麼界限嗎?” 正如她《在瑞典學院的諾貝爾文學獎受獎演講》中所說:“我們努力在氣候和政治危機中找尋自己的位置,並試圖通過拯救世界來與之抗衡。”這是一名女性作家對世界的深刻思考以及行動目標,也是新時代女性勇敢面對世界、參與世界的一次具體表現。(2026年3月12日)
“世界正在消亡,而我們甚至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我們沒有注意到,世界正在變成事物和事件的集合,一個死寂的空間,我們孤獨地、迷茫地在這個空間裏行走,被別人的決定控制,被不可理喻的命運以及歷史和偶然的巨大力量禁錮。我們的靈性在消失,或者變得膚淺和儀式化。或者,我們只是成爲簡單力量的追隨者——這些物理的、社會的、經濟的力量讓我們像殭屍一樣。在這樣的世界裏,我們確實是殭屍。”——奧爾加·託卡爾丘克 1、品評:《衣櫃》囊括了三個極具超現實色彩的故事。其中,《衣櫃》一對剛下買二手樓的夫妻,又把一隻二手衣櫃運回了家,運費比衣櫃本身還貴。妻子偶然被衣櫃特殊的能量場吸引,邁入衣櫃,坐在衣服上,在黑暗裏感受着自己強烈的呼吸。後來,丈夫也進了櫃子,兩人斷續的呼吸逐漸找到了相同的節奏。最後二人住進了二手樓裏的二手衣櫃。《房號》一個酒店清潔人員通過整理不同的房間,觀察使用的痕跡,留下的物品,猜測/幻想這間房的主客是什麼樣的人。《神降》D是一個猶如造物主般的程序員,掌控着自己創建的程序世界。D的妻子是佛教徒,在她眼裏虛擬和現實都是幻覺,是假象。D創造了過許多虛擬世界,他總是因自己的不滿而將其毀滅,又再造。最後他發現,沒有什麼東西是好的。 2、感受:1)題材方面,《衣櫃》主人公找到了生活的平靜,成爲冥想者或思考者。《房號》 主人公細心觀察房間及住過的人,成爲觀察者或秩序的守護者。《神降》主人公通過代碼創造理性的世界秩序,成爲造物者/創始者或毀滅者。 2)構思方面,三個富有超現實色彩的故事:衣櫃裏的異域能量場、客房中痕跡勾畫的祕密、程序密碼構建的“半邊宇宙”。 《衣櫃》講述的是主人公常常想要躲進衣櫃,最後和丈夫住在裏面。衣櫃彷彿成了一隻能量坑,不斷吸引着主人公。篇幅越短的故事,往往解讀的難度也越高。你可以將舊衣櫃看作是暫且寄存一個人身上每個身份所需衣服的容器,也可以是現代人逃避外界的最後安身之處,當兩人住進衣櫃,整個故事變得妙不可言。《房號》講述的是一個清潔工打掃酒店不同房間時的所見所思。每個房間留下骯髒或整潔的痕跡,也映射着旅客的人生姿態和生存境況,甚至暴露最醜陋的一面。清潔工就像塵世的觀察者,在她的認知中,那些人沒有名字,只是某個標着號碼的房間的暫住者。每當旅客走後,她來負責收拾、整理,有次她不得不當着一位旅客的面換牀單,情景十分尷尬。《神降》,一位程序員在電腦構築世界,又不斷對世界感到失望,最後用洪水和火雨毀滅它。“上帝”是個悲觀的、只靠補助度日的程序員。 3)技巧方面,託卡爾丘克的小說聚焦日常生活。對於讀者而言,《衣櫃》所收錄的故事彷彿發生在身邊,其中的物件和角色都並不罕見。然而,託卡爾丘克爲我們展示了獨一無二的觀察視角。託卡爾丘克提到“我寫小說,但並不是憑空想象。寫作時,我必須感受自己內心的一切。我必須讓書中所有的生物和物體、人類的和非人類的、有生命的和無生命的一切事物,穿透我的內心。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我都必須非常認真地仔細觀察,並將其個性化、人格化。”通過這些故事,我們可以體會到託卡爾丘克敏銳的洞察力和溫柔之心,亦能感受到一種超然物外、統觀全局的智慧。“櫃門”打開之後,空間和時間都不再具有束縛力:我們所存在的世界和未知空間之間的界線似乎不再明晰,而通過富有未來感的情節,歷史和現實輪番演繹着。平靜敘述下流淌的弦外之音,需要讀者以敏銳的感官去發掘。閱讀這些小說,我們彷彿也被吸入了託卡爾丘克精心營造的奇妙異世界之中。 4)背景方面,託卡爾丘克認爲,絕大部分的講述者再真誠再煽情也好,始終缺失的,是故事的隱喻維度——隱喻,能使讀者捨棄自我,從而成爲“小說中的人物”,找到命運的各種共同點。這種能力,當今的作者與讀者,都越來越缺失。文學的魅力就在於隱喻,隱喻從來不屬於大衆,它對讀者的思想品質有一定要求。所以在未來,它註定是越來越小衆的,但文學不會消失——它的本質在於敘事,而敘事是人必需的,它很可能會換一種形式罷了。 5)形式方面,躲進衣櫃是爲了冷靜地跟不同身份的自己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單純地相處;遊走於酒店的“房號”之間,是爲了站在最中心(打掃和整理每個房間,也即維持秩序的人)同時也最邊緣(不起眼的身份)的位置,去觀察形形色色的一切並且賦予生活痕跡以隱喻;《神降》是作者勇敢而悲觀地在敘事上作出新的嘗試。只有將三篇小說串在一起時,震撼地發現:這些人物的身份都微不足道,但在各自的世界裏,他們分別是思考者、秩序的守護者、創始者(和毀滅者)。 3、啓示:當下我們生活在一個多主角的第一人稱敘述的現實之中,身邊充斥着四面八方的雜音,每個人都在以“我”的視角做出最自然、最人性化、最真實的表達,但這也是在把“我”同“世界”對立起來,這種對立使得“我”被周遭世界邊緣化。面對這個信息相互衝突、排斥、針鋒相對的世界,託卡爾丘克開創了第四人稱視角描述方法,作爲一名溫柔的講述者,她在爲世界中大量的無名者、小人物、邊緣人,平常沒有被大衆關注的東西,包括動物、包括物件發言,這種全新視角爲我們提供了對當今世界進行平靜的思考、細緻的觀察、勇敢的創造的工具。
作者對於環境的感知,對心理和景物等細節描述的把控能力令我震驚。《衣櫃》這一篇很短,我的理解是每個人都需要一個暫放靈魂的容身之處,那裏靜謐,黑暗,空曠而誘人。文中的衣櫃,既是逃避現實也是自我解脫的地方,它有致命的誘惑力,同時伴隨沉溺其中的危險。 最喜歡《房號》這一篇。文中的首都飯店就像一個小型社會,裏面住的都是有錢人,整個酒店,包括設施設備和所有工作人員都像是專門爲他們而存在的。不同房號裏,他們不同的年齡、身份和國籍,或搭配不同的喧囂,狼藉,慾望和煩躁;或展現出不同的性格和教養。通過敘述者(服務員)的敏銳觀察視角,我們似乎可以跟隨她的眼睛去窺探到房客的某種生活形態和心境。 給我印象很深的是當服務員在打掃時,被一個房客打量着,觀察着,曝光在這種審視下,她心裏的那種不安、自卑和羞恥感展露無遺。在打掃完最後一個房間後,她聞了聞制服的袖子——疲勞、汗水和生命的味道。關上門,褪掉身上的制服,無屬性的赤裸站一會兒。然後化妝,走進撒滿陽光的街道里,對穿着蘇格蘭裙拉琴的男人說:“我已經知道你是假扮的”。男人神祕地笑了笑,對她眨了眨眼。 其實,不論是服務生、裝扮成蘇格蘭人的賣藝男人,房客,還是我們,何嘗不是一樣的。我們總是一半真實,一半喬裝的在活着。 敘述者像偵探一樣的敏銳觀察力,蒐集各種細節信息,進而慢慢推敲出房客的生活節奏和心理活動。但又不只停留於敘述層面,而是從這些細微之處,延伸,放大,細細品味,你便能捕捉到作者想傳達給你的信號。 這是我第一次讀奧爾加•託卡爾丘克的作品,對於某個隱祕的日常世界的觀察和思考,她似乎是把自己整個“鑽”進去體會的,能感受到她獨特的敘述風格和細膩的觀察視角。 很美,細膩而豐富的文字。
雖然這本書的名字叫《衣櫃》,但是我更喜歡第二篇小說:房號 敘述者是“首都飯店”的客房服務員“我”。通過“痕跡學”進入他者的生活:鏡面上的霧氣與脣印、菸嘴與玻璃杯的脣紋、衣櫃裏成排的領帶、浴缸邊沿用污漬擺成的“小花環”、地毯上的碎屑與香粉腳印、空氣裏的香水與酒氣……據此推測客人的習慣、身份、情緒與關係。 毛巾的褶皺、鏡上的霧、菸嘴脣印、領帶序列、香粉腳印、酒瓶與垃圾……都是“生活的證詞”。敘述者以近乎偵探/考古學的方式復原場景,揭示人的習慣、階級、焦慮、慾望。 很有趣,代入敘事者的視角,就好像讀者來了一場“西班牙首都飯店清潔員體驗”
颱風天的清晨,正適合閱讀這本書。 世界正在甦醒,正如她寫道,「遠處某個地方汽車醒了過來,地鐵則引得小草尖微微顫動」。 空氣微涼的觸感彷彿消解了存在的痕跡,讓我升入託卡爾丘克那輕靈的世界。 閱讀託卡爾丘克,不像在讀小說。她的語言賦予讀者的不是多麼精彩的情節,也不是多麼鮮活的人物,而是一個從奇妙的視角看到的世界,帶着輕飄飄的、冰涼涼的靈性。 託卡爾丘克用她獨特的方式來理解世界、講述世界,像一個精靈給世界施了魔法,於是整個可見和不可見的世界都有了生命。 在這裏發生的事件或與普通世界無異,但秩序一新。 許多人在童年時都有過躲進衣櫃或桌底的經歷吧?在那個獨立的小世界裏,你坦然地躲藏,從縫隙裏窺視外界,獲得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衣櫃》中,逼仄的二手衣櫃成爲“我”的安寧的避難所,它恆定而強大,排斥差異和變化。它究竟是邪惡的誘惑,還是真正的桃花源? 如果你有創世的能力,你會創造出怎樣的世界呢?你會愛你的造物嗎?《神降》是個無比現實的寓言。天才碼農D先生不滿現實的失序,於是在自以爲充滿秩序的電子世界中一次次地模擬創世,卻又一次次因那造物走向混亂崩壞的必然趨勢而感到絕望。即使是服從絕對秩序的0和1中,也會湧現出混沌,從大爆炸的那一刻起,熵增就是必然。是啊,「沒有任何東西是好的」,生命力彷彿就是這樣一種鬧哄哄、亂糟糟的東西。所以不如就去愛這個現實世界,去愛這個上帝不完美的造物吧。 在諾獎受獎演說中,託卡爾丘克談到她小時候便深信每個物件都有自己的思想、情感和生活。兒時的我們或許也曾有過同樣的異想,卻終究被拋在了成長的路上,但這種深信卻一直被託卡爾丘克留存,並表達在了我最喜愛的這篇《房號》裏。在這個首都飯店的奇異空間,一切可見的與不可見的都有了生命。整潔、混亂、安寧、焦慮、在意或不在意的心情,都被具像化;酒店、門牌、房間,甚至空間本身,都被人格化;而作爲客房服務員的“我”,脫下了屬於自己的一切屬性,「光裸地站在粉白相間的制服裏」,成爲一個客觀、疏離的視角,背後彷彿空無一人,又彷彿站着所有人。 受獎演說中,託卡爾丘克說她希望實現一種新的表達方式,即“第四人稱敘事”。這種方式可以「使作品涵蓋每個角色的視角,並且超越每個角色的視野,看到更多、看得更廣,以至於能夠忽略時間的存在」。 “第四人稱敘事”很好地概括了我讀《房號》時的那種奇異難言的感受。 人不再是世界的中心,物品不再是人的工具,世界也不再是人類活動的背景。「我們所有人都只是物品的過客,小到衣服,大到首都飯店。」 當那些死物活過來凝視世界,當場景中的氛圍作爲實體從背景中凸顯出來,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因陌生的視角而顯得陌生,卻又因作者細膩的書寫而再次變得熟稔。 我真的在託卡爾丘克筆下見到了這樣的世界:「這個世界在我們的眼中是一個鮮活的、完整的實體,而我們在它的眼中——是一個微小而強大的組成部分。」 我真喜歡這個世界。
託卡爾丘克是精靈或者女巫一樣的寫作者,帶着屬於她的神祕屬性。 最近越來越珍視生命出現的那些非常規的、提醒我感知我想象力的東西。 🧷 “讀者知道他會讀到什麼,也的確會讀到他想讀的東西。我在潛意識裏就反對這樣的秩序,因爲它限制了寫作的自由,抑制了實驗性的、打破常規的念頭,而這些纔是創作的本質。 一旦沒有了離經叛道,就沒有了藝術” 🧷 國內對託的研究首先出現在敘事結構研究。在敘事藝術方面,星羣敘事結構。 輕盈化的敘事風格 非線性共性的迷人世界 魔幻化的敘事策略。 時間的空間化和空間的時間化
“當人們不帶任何罪惡,沒有任何長遠計劃,不帶反抗和絕望地沉睡;當皮膚越來越暗沉,越來越慘白如紙;當生命從身體裏慢慢流逝,就像從奇怪的橡皮玩具裏流逝一樣;當一錘定音,覺得過去已然塵埃落定;當夜晚夢見上帝時,身體就不會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氣味。皮膚留住外界的氣味,最後一次品嚐它的味道。”
全本書挑不出華麗的詞句,卻把故事娓娓道來,讀了着實讓人回味一些日子。三個不同的小故事,三中人物的命運,把整個世界演繹了一遍。 《衣櫃》,講的是搬家中購買的一個櫃子,因爲不忍心丟棄,最後,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找到了歸屬感。起初,是女主人,最後,男主人也被這狹小的空間吸引。他們住進了衣櫃。 爲什麼在狹小的空間裏,我們能得到安靜,爲什麼我們不敢面對一個明亮寬廣的空間。我們害怕什麼?我們有什麼恐懼?我們不得而知。我們彷彿從來就沒有感覺到安全,或者說被寬廣世界裏某一種我們看不了的東西所困擾,讓我們心神不安。我們無處可逃,我們只能回到一個“櫃子”一樣的空間裏,你可以說是逃,也可以說是尋找最後的棲息地。 “櫃子”在最後就像一個孩兒重新回到自己母親的子宮一樣,那裏是安靜又安全的。當然,這僅僅是我的一己之見。 《房號》,以一個服務員的視覺出發,看清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的過去,現在,未來。他們是世界的一部分,他們也是全部世界裏的冰山一角。故事的閉幕是以服務員結束一天的工作開始,服務員開始了她自己的生活,人都是有兩面的,一邊演給別人,一邊演給自己。 我們就是在這樣的不斷轉換角色裏過着生活,在白天,在黑夜。在白與晝的轉換裏做着父親,丈夫,兒子,領導,或者下屬,我們在某一個特定時間成爲一個特定的角色。 《神將》,我們是在自我認定,和自我打破裏完善自己。人不是十全十美的,所謂的十全十美不過是片刻化,單一化的。無論我們如何的打破,我們都不會創造出最美的傑作,因爲最美的傑作就是在原有的基礎上一次次給自己加碼,讓自己的生命在不斷延續。這是所有事物發展的過程,人也不能例外。所以,好與壞,完美與瑕疵是並存的。 作者用獨特的寫作手法編寫故事,又在冥冥之中在告誡人們,我們只能成爲我們自己,永遠我們都不會成爲別人。所以,這個世界才變得光怪陸離,纔有那麼多的新鮮的事情。 一本書好不好,我不能自己覺得好就誇誇其談。但凡愛書之人,就要親自體會,好好的讀,然後去明白很多的東西。
三篇短篇小說,衣櫃、房號、神降,都是講“身份”有關的,選擇的場景和物象比較驚喜。 《衣櫃》給我提供了一個關於“逃避”不一樣的視角: 衣櫃外的人可能會說,躲進衣櫃就是在逃避世俗、生活、責任、身份。 衣櫃內的人也可以說:衣櫃外的人在逃避自我、孤獨、心靈和諧、空無。 選擇直面和逃避的問題不同罷了。如此提出,並不是對立二元論,而是提供一個思路:或許我們有沒有一個衣櫃?以及我們有沒有能力從衣櫃裏出來? 跟GPT分享《房號》的讀後感,他爲我提供了一些有意思的傳播角度,“感覺”被清晰的語言說透了,很有意思: 角度一:房間號碼,是現代人的“匿名身份”。 (《衣櫃》裏面,人試圖脫掉社會身份;《房號》裏面,人不斷穿上社會身份。託卡爾丘克一直在問:“我們到底是身份的總和,還是身份之間那個無法命名的東西?”) 角度二:酒店是一個非常好的現代寓言空間。 (不是公共場所,也不是絕對的家。這裏保存了人的痕跡,卻沒有人的完整故事。) 角度三:氣味是這篇非常隱祕的線索。 角度四:形式本身就是主題——時間不是流逝,而是在房間之間移動。 (因爲我發現,小標題都是一個句子、一個行爲的轉折,就是看了大半天的時間絲滑流逝。) 和GPT聊,說《神降》是最看不懂的,不知道有什麼感受,但是就是因爲如此,反而那是最貼合我處境的,因爲自己處在如此的困境中,所以感受不到出口,表現出來就是“沒想通”“沒感受”“沒讀懂”。 神降講的是一個編程人員,不斷創造、毀滅世界。他區別於創世紀的神,不是創造風、雨、植物、動物、人類,逐步推進,說“甚好”;而是他擁有無限創造權,卻總是,不好—刪除—重來—不好—刪除—重來…如此循環往復。實際上這是我們每個現代人的角色,具體到設計師、作家…宏觀到人類,擁有無限修改權的人,永遠無法滿意,於是永遠推翻重來,卻沒有生長。就像最後一個世界中,那個被多種災害都沒有摧毀的人,明明已經是新的解法了,卻還是被程序員推翻了。
《衣櫃》 “所有的東西在黑暗中都是一種顏色。在衣櫃裏,我的女性特質和R先生的男性特質並無區別,一個物體光滑或粗糙,橢圓形或有棱角,遠或近,陌生或熟悉,也變得無關緊要。衣櫃裏有其他地方的氣味,時間對我而言也很陌生,天哪,但那裏又存在着熟悉、親切、不足以用言語描述的東西。” 之前曾聽說有些缺乏不安全感的人喜歡躲進衣櫃裏,一個密閉而又黑暗的空間。如果非得讓我選擇一個讓我莫名會有安全感的地方。我會選擇隧道,那是一個每個人進入變會靜下心來的空間,汽車不能變道,彷彿都墜入時間的縫隙裏。等待,每個人可以做的只有按部就班的等待。只有在這裏,我好像躲過了時間的狙擊。 《房號》 故事的第一段就彷彿把我重新帶到了電影《布達佩斯大飯店》的場景中。這是一家有一定星級的酒店,服務人工分工明確,極度注重細節使它由內而外散發着一種昂貴的氣息。而“我”,這個故事的敘事者,在上級面前,在客人面前,是個穿着粉白相間的制服的工具人。然後隨着一個個房間藉着打掃衛生的契機,又爲讀者開啓了每一個房間的故事。作者藉着這樣的契機試圖告訴我們,一個人在酒店房間留在的痕跡,更能體現他內在的脾性。 《神降》 如果說《衣櫃》裏的主人公是一步步逐漸陷入衣櫃的空間裏,那麼《神降》裏的D就是一開始就深陷在“衣櫃”裏。在這個“衣櫃”裏,D以神的視角去造城。“D花在某個結構上的時間和精力越長,這個結構就越容易瓦解”——彷彿是對現代城市規劃的嘲弄與諷刺。繼而厭倦這種不斷建設與毀滅中,D又選擇了以神的視角去塑造生態系統。故事似乎嘗試着以開放式的結局預示着我們都無法預言的未來。 在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裏有這樣的一句“她是位速寫大師,捕捉那些在逃避日常生活的人。”這三篇短篇小說的主人公,有“逃避日常生活的人”或是“由於身份地位地下而在日常生活不被重視的人”,在這本短篇小說集中,我看到託卡爾丘克憑藉其“see the invisible”的能力去敘述,去編織——以“第一人稱”的角度(卻又不止步於“第一人稱”),卻不囿於與“世界”的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