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怪錄·續玄怪錄

《玄怪錄.續玄怪錄》唐人作品，敘怪神亂力，篇幅短小精悍，爲聊齋前導，頗可觀！其中“續玄怪錄”所言“蘇州客”和“李衛公靖行雨”均講龍王故事，跌宕起伏，蘇貫詞見碧波潭龍婆，描寫席間龍婆動了喫人念頭，忽然眼赤，口角流涎，充滿野性，生動形象！李靖微時，迷路誤入龍潭，受龍王太夫人款待，代行雨，被叮囑，只需撒一滴，卻爲了討好曾過村莊，滴了二十滴，事後龍王太夫人惋惜：“何相誤也！”一滴就是地面一尺雨，二十滴就是地面二丈雨，那個村子早淹沒了！龍王太夫人因此領受脊杖，皮開肉綻！李靖好心辦壞事！最後龍王太夫人送兩個隨從給李靖，一個文弱，一個強悍，李靖選了後者，文中認爲假如李靖兩者都選，早就封侯拜相了。關於李衛公靖行雨，下雨，與《西遊記》涇河龍王故事頗類而結果不一樣，頗可以對照來讀！

《玄怪錄•續玄怪錄》（唐•牛增孺）/（唐•李復言）著，所說皆是神仙鬼怪的玄奇故事，文字簡約，卻意蘊豐潤，堪與頗負盛名的唐傳奇故事媲美，值得一讀賞析。

玄怪錄和續玄怪錄雖然都是唐人作品，看上去風格類似，但細讀就能感到區別不小。 前者是蒐集奇聞異事，五花八門，並沒有主旨，所以讀來意趣天成。好幾篇的腦洞堪比《酉陽雜俎》，故事完整性強於《搜神記》、《子不語》、《世說新語》，三觀遠比《聊齋》正，又沒有《閱微草堂筆記》那麼多說教，頗可一觀。 後者諸篇翻來覆去，就是講生有定數，略煩。這一點很像《閱微草堂筆記》，翻來覆去講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只是《續玄怪錄》篇幅沒那麼大，所以也還好，有兩三篇可看的。

簡短精煉，文字無贅言。 三二言語之間，透露着故事的傳奇與精彩。神奇鬼異，內容豐富。踏着一千多年的時光，在這一刻爆發出不朽的傳奇。 獨特的視角，豐富多彩的人生經歷，作者用高超的寫作技巧融入到精彩絕倫的文字裏。

說起鬼故事集，普通人只知道有《聊齋志異》，殊不知《玄怪錄》《酉陽雜俎》及各類唐傳奇是聊齋的祖宗，無論是文學水平還是題材的廣泛性，都遠超聊齋，聊齋沉迷於寫鬼故事，不如唐代小說氣魄宏大。

小說如詩，至唐一變。雖內容仍爲搜奇記逸，但相比較於先秦神話之肆意想象，魏晉筆記之簡逸梗概，唐人小說顯得敘事婉轉，張弛有度，辭采華麗，內容深刻，讀來爲人所思，發人深省，是所謂“始有意爲小說”者。 牛僧孺《玄怪錄》是晚唐小說的傑出作品集。魯迅批評爲“選傳奇之文，薈萃爲一集者，在唐代多有，而煊赫莫如《玄怪錄》。（中國小說史略）”唐人傳奇自初唐至盛唐，已經發展的具有相當規模，但在牛僧儒之前的傳奇作者，雖然在文學作品中無意的進行虛構，但他們的創作理念仍然是“實錄”，僅在顯揚筆妙，故尚不肯言事狀之虛，末尾的議論部分即可證之。而牛僧儒創作的觀念則是有意識的虛構以及添加上必要的藝術加工，正如魯迅“其文雖與他傳奇無甚異，而時時示人以出於造作，不求見信”。這種有意識的創作手法，無疑影響了後世文學的創作。比如明代擬話本集《三言二拍》。 同樣作爲這本書的續書《續玄怪錄》也表現出相同的創作風格，包括薛漁思《河東記》，張讀《宣室志》等，包括牛僧孺將傳奇小說列爲專輯，記錄成書，並非前人所無，但《玄怪錄》的問世，還是無疑也啓發了裴鉶《傳奇》、段成式《酉陽雜俎》、蘇鶚《杜陽雜編》等，可以說在唐代文學史上產生了極大影響。 來說說這本書，這本書已經失佚，今天所見到的並非本來面目而是《太平廣記》等著作所收錄，這也就導致有些篇章有不同的版本，如微信讀書上看到的一些篇目和bili bili的不一樣，Bili bili上面的篇目也比微信讀書上要更全面。但這並不影響閱讀。 如果說題材的寬度和內容的豐富程度，這本書的取材範圍與之前的傳奇小說並沒有太大區別，像《尼妙寂》，似乎照抄李公佐的《謝小娥傳》，《古元之》、《張左》等模仿陶淵明《桃花源記》虛構出一個世外桃源般的世界，《劉諷》似乎也與張鷟《遊仙窟》有着某種繼承關係等。但其中有些篇目影響到了後世的文學創作，這就必須一提。比如說《元無有》篇，元無有（本篇主人公，可見作者有意虛構）仲春末獨行，夜晚聽到四人吟詩，醒來後發現所謂的四人是有故杵、燭臺、水桶、破鐺，同樣《來君綽》篇，來君綽躲避通緝，夜晚二人吟詩作對，第二天醒來是蝸牛、田螺、蚯蚓。《滕庭俊》篇是也是蒼蠅、掃把幻化人形吟詩作對。同樣，唐傳奇中的《東陽夜怪錄》更具規模的描述了這種類似的故事情節，這無疑對後世《西遊記》中荊棘嶺木仙庵的樹精藤怪的創作提供了藝術借鑑。再比如《郭代公》中強搶民女的黑豬精和《尹縱之》篇中化成美女的母豬(薛用弱《集異記》也有同樣情節，人名有異），包括《搜神記》中的《安陽亭三怪》也爲豬八戒形象的塑造提供了素材。《巴邛人》中大橘子剝開後出現的老頭和《刁朝俊》中刁妻脖子上的瘤剝開後猿猴跳出在明小說《三國演義》、清丁耀亢戲曲《化人遊》中均可找到影子。《齊饒州》中韋會懇求田先生救妻，田先生被其感動，懲罰了作威作福的妖神陳將軍，這樣的情節《聊齋志異》中席方平也有類似，或許之間也有繼承或引用關係。 並且有些情節確實生動有趣，令人回味，比如《杜子春傳》，杜子春厭倦世俗人生，但也無法割裂感情登天成仙，日本短篇小說家芥川龍之助曾經有同名小說，所以情節不同，但可以說明這篇小說在中國文學史乃至世界文學史上的廣泛影響。《崔書生》中，崔書生偶然得仙女爲妻夫妻恩愛，但是母親因爲兒媳過於美麗恐爲妖孽，強行讓二人分開，最後從胡僧口中得知妻子乃是西王母的第三個女兒玉卮娘子。《葉天師》中，道士葉靜被龍神感化，與印度胡僧鬥法，龍神以德報恩以貽道觀泉水爲報。《華山客》中黨超元救下了即將成仙的南冢狐妖，狐妖報答贈予藥金五十斤。《柳歸舜》中主人公與鸚鵡談詩論詞。《袁洪兒誇郎》中誇郎與翠鳥結婚，如夢幻境，《辛平公上仙》中詳細的描述了陰間的鬼差是如何勾起皇帝性命的場景，《蕭志忠》中霍山虎豹麋狐我救於東古嚴四道士，而免於獵殺等等，無一不想象奇特，引人入勝，光怪陸離。 另外還想說一下，這本書中所流露出的思想傾向。在我個人看來，這本書中三教的思想都有體現，並且作者都有推崇。書中所描寫的江湖異人如《王老》篇中仙人所化的種瓜老漢，《張左》篇中的兜玄國中游歷往返的青驢老父《劉法師》中穿巖走壁、居住於洞中仙境的張公弼等等，有意無意的流露出傳奇作者傾慕仙境的意願。本書中又流露出許多因果報應觀應的佛家思想，比如《黨史女》、《驢言》、《訂婚店》、《崔環》等。但個人認爲故事中爲主導的，或者說爲基礎的思想仍然是道德教化的儒家思想。比如《楊敬真》中德行溫良賢淑的田家婦女，被罩羽化登仙。但是他不願意做仙人，而是希望等公婆謝世以後再來登天等。但這本書成書的意義和出發點並不在於教化使人，更多是文人創作出來用來娛樂的工具，這和唐朝社會的社會生活文化等均有一定關係。

20260320《玄怪錄》記述南朝梁至唐大和年間神奇鬼異之事，內容豐富，有影射官場腐敗黑暗的，有反映民間疾苦的，有歌頌義士俠女的，有描寫戀愛婚姻的，多可見作者目世之見和人生觀念。《續玄怪錄》記唐代奇聞異事，以元和事居多，受當時佛道二教影響，多因果報應、輪迴轉世之事。

書中不乏方外之人勸諭世人的例子，在輪迴中本就悽苦，人若安於沉淪，追名逐利，墮入業火，難享片刻安寧矣。心曠神怡、超然曠達、平淡沖虛，則何有所思所求所致？如楊敬真。若將眼前虛幻不實之事擾我本心，所遇人、事、物本是緣集而成，不能勘破、不能明瞭此生實在夢中，則本我之靈性將不可求得。如杜子春。 “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盤。”我所經歷之事，大抵如一場幻夢，終究不能沉湎。

這是一部收錄南朝至唐代怪異故事的志怪集。書中的篇章彼此獨立，每則都是自成一體的小故事，沒有統一的世界觀或連貫情節。許多故事甚至沒有明確的善惡評判，有的情節里人物乃至動物莫名其妙地成了犧牲品……然而作者並未就這些話題進一步展開，也沒有爲他們的遭遇追溯緣由。但奇怪的是，書中又反覆強調因果輪迴，使我在讀玄怪錄後半部分的時候一直伴隨着一份疑惑……這些被犧牲的生命，難道不在因果之中嗎？這一點讓人實在琢磨不透作者想表達或諷刺什麼。 例如那篇關於嚴四替動物“消災”的故事。嚴四出的主意讓那名歌姬被拐賣，而那名歌姬卻因妒忌被貶黜，到底這件事對於那名歌姬是好是壞？是藉此踏上仙道了？還真說不清……而故事的焦點人物滕六，作爲主管雲雨的“官員”，作者是否藉此影射唐代官場的權色交易？這一層意味似有若無，讓人很難斷言。整篇寫得精妙，卻也令人如墜霧中。 總體來說，《玄怪錄》還是非常精彩的。 題外話：時光飛逝，不知不覺在微信閱讀已數年，許多人與事也悄然改變。今天讀完的這本《玄怪錄》，剛好是我在微信閱讀上的第600本免費書。很高興，在數年前的那個冬天，與你相遇。（我記得那年我用微信閱讀看的第一本書是《活着》，那天晚上我跟被窩裏還感動地念了一段。）

《杜子春》這一篇簡直是對金剛經中的那一句：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的機箱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