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家訓譯註

此書，每天上下班地鐵在讀，每讀一二封，便如當頭棒喝、使人猛醒。所嘆有三，所感有三，所呼其一。 （甲） 一長嘆“自愧不如”。軍中繁忙，左宗棠半夜四更還不忘給家中寫信，叮囑子女讀書寫字，“讀書要眼到一筆一畫莫看錯、口到一字莫含糊、心到一字莫放過”；身居高位，左宗棠在信中回顧一生，常言自己“起于田畝”，叮囑子女最多的便是“勿染腦滿腸肥習氣”、“勿沾染紈絝子弟習氣”、“咬得菜根，百事可作”……捫心自問，我們是否有此心？我們是否能做到？ 二嘆“今人不如古人”。今人有微信，古人有書信。微信開門見山，書信飽含深情。科技雖方便，距離卻更遠。是何緣故？ 三嘆晚清時局破敗，幾人苦苦支撐，非亡國之臣，然皆亡國之君。閉關鎖國、封禁思想，攘外安內，忽左忽右、忽寬忽嚴，國策無定，失之人心，國由此而衰……歷史的進步在哪裏？庶民的勝利在哪裏？ （乙） 一感家風何其重要。人皆知左宗棠抬棺出徵收復新疆，殊不知其修身齊家之道，此書可以一瞥。讀罷其寫給夫人、兒子的信，封封令人汗顏。實在值得今人學習。家風傳萬代，家書抵萬金！ 二感朋友尚需砥礪。讀罷此書，令我印象最爲深刻的便是左宗棠爲曾國藩所撰輓聯一篇，他是這麼寫的：“知人之明，謀國之忠，自愧不如元輔；同心若金，攻錯若石，相期無負平生。（爲國謀劃的忠誠，善辨人才的英明，我自愧不如曾侯你呀；我們倆既像琢玉的石頭和玉石互相打磨那樣，不留情面地指出彼此的錯誤，又同心協力共赴國事，像黃金一樣堅固，不辜負平生的交情。）這些都是我發自內心的實話……從前，我們也因政見不同而產生爭執，我以前給朝廷的奏摺，每次寫好後都抄錄一份寄給他，兩人之間並沒有隔閡，更沒有城府……我和曾國藩平日的爭執都是針對如何治國和用兵的公事，並不是爲了個人的爭權奪勢，我們這個時代的小儒們，對我和曾侯之間的爭執妄加猜測，生出許多不實之詞，簡直不值得一笑”。“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說的不就是曾左二人嗎。坦誠相見，同志情深，我輩當以爲榜樣！ 三感民族復興近在眼前。“能柔能剛，其國彌光。能弱能強，其國彌彰。純柔純弱，其國必削。純剛純強，其國必亡。”面對亂世，李鴻章言“三千年一大變局”。面對盛世，總書記講“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於我們而言，要看到大變局之下的挑戰和機遇，更要看到沒有好的作風就跑不出新時代的接力賽。當下，乃是中國“衝頂”的最關鍵時刻。少說風涼話，多做衆志成城的事！做促進者！ （丙） 所呼其一：青年當猛醒，同志需努力。社會是個人造成的，個人的內心就是一個小社會。人的精神的大小，不可估量；以強意志煉它，它就可以光焰萬丈。所以改造社會的方法，第一步便是改造自己。

左宗棠的家書涵括清代道光十五年（1835）到光緒九年（1883）近三十二年內寫給家人的信件，所涉內容十分豐富，既有不少人際關係和家庭事務的指陳，也不乏修身進德和治邦理國之道的論述，均爲他一生主要事蹟和修身齊家、治學爲政之道的生動體現，不僅延續了中國傳統士大夫教導後輩繼承家風的傳統，還蘊含着動盪歲月探求生存和發展之道的時代特徵，不僅對當代家庭教育有很高的借鑑意義，而且對研究左宗棠的思想也具有重要參考價值。 他一生尊奉程朱理學爲圭臬，深受朱熹、陸隴其等理學家著作的薰陶，非常推崇清代以來的湯斌、張伯行、陳鵬年、于成龍、陳宏謀等理學名臣，程朱理學也成爲他在千里之外嚴格教育子女的思想來源。其家訓在修身、爲學、齊家、處世等方面都貫穿了理學傳統。 以上摘錄本書導讀部分。左宗棠一生事事功自不待言。他的家書，讀來平實無奇，絕無假大空。對家人爲人行事指導安排，常給人以醍醐灌頂的感覺。近代以來，儒家文化多受批判，朱程理學更是以刻板不近人情讓人厭惡。然而踐行朱程理學的左宗棠以此教導兒孫，卻很成功。這就不能不讓人深思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讀這本家訓，從自己身上思考體會，無疑是有益的。

天下事不難辦，總是得人爲難爾。 《尚書·大禹謨》：“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 然丈夫事業非剛莫濟。所謂剛者，非氣矜之謂、色厲之謂，任人所不能任，爲人所不能爲，忍人所不能忍。志向一定，併力赴之，無少夾雜，無稍遊移，必有所就。以柔德而成者，吾罕見矣，盍勉諸！ 文人得一時之浮名，長者培數世之元氣；貴仕不及三世，良農可及百年。務實學之君子必敦實行，此等字識得數個足矣。 《小學》：舊題朱熹撰，實爲朱熹與其弟子劉清之合編。全書共六卷，分內外篇。內篇四卷，分《立教》《明倫》《敬身》《稽古》四部分。《立教》主要講教育的重要和方法；《明倫》主要講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交；《敬身》主要講恭敬修養功夫；《稽古》輯錄了歷代思想家的行爲表現，作爲《敬身》的證明。外篇二卷，分爲《嘉言》《善行》，分別輯錄了漢至宋代思想家的言論和行爲表現，作爲《立教》《明倫》《敬身》的補充和說明。 一國有一國之習氣，一鄉有一鄉之習氣，一家有一家之習氣。有可法者，有足爲戒者。心識其是非，而去其疵以成其醇，則爲一國一鄉之善士，一家不可少之人矣。 自惟德薄，何以堪之？有不虞之譽，斯有求全之毀，無怪乎罵我者，日紛紛於吾耳目之前也。出自《孟子·離婁上》：“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 人生讀書之日最是難得，爾等有成與否，就在此數年上見分曉。若仍如從前悠忽過日，再數年依然故我，還能冒讀書名色、充讀書人否？思之，思之。 張載《橫渠語錄》：“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近來時事日壞，都由人才不佳。人才之少，由於專心做時下科名之學者多，留心本原之學者少。且人生精力有限，盡用之科名之學，到一旦大事當前，心神耗盡，膽氣薄弱，反不如鄉里粗才尚能集事，尚有擔當。試看近時人才有一從八股出身者否？八股愈做得入格，人才愈見庸下。此我閱歷有得之言，非好罵時下自命爲文人學士者也。 目睹浙民流離顛沛之苦、疾役流行之慘、飢餓不堪之狀，無淚可揮，真是一刻難安耳。 天地間一切人與物均是一般，早成者必早毀，以其氣未厚積而先泄也。即學業亦何獨不然？少時苦讀玩索而有得者，皓首猶能闇誦無遺。若一讀即上口，上口即不讀，不數月即忘之矣。爲其易得，故易失也。 更有一語屬爾：近時聰明子弟，文藝粗有可觀，便自高位置，於人多所凌忽。不但同輩中人無誠心推許之人，即名輩居先者亦貌敬而心薄之。舉止輕脫，疏放自喜，更事日淺，偏好縱言曠論；德業不加進，偏好聞人過失。好以言語侮人，文字譏人，與輕薄之徒互相標榜，自命爲名士，此近時所謂名士氣。吾少時亦曾犯此，中年稍稍讀書，又得師友箴規之益，乃少自損抑。每一念從前倨傲之態、誕妄之談，時覺慚赧。爾母或笑舉前事相規，輒掩耳不欲聽也。昔人有云：“子弟不可令看《世說新語》，未得其雋永，先習其簡傲。”此言可味，爾宜戒之，勿以爾父少年舉動爲可效也。 世之所貴讀書寒士者，以其用心苦（讀書），境遇苦（寒士），可望成材也。若讀書不耐苦，則無所用心之人；境遇不耐苦，則無所成就之人。 少年志高言大，我最歡喜。卻愁心思一放，便難收束，以後恃才傲物、是己非人種種毛病都從此出。如學業荒疏之後，看人好文章總覺得不如我，漸成目高手低之病。人家背後訕笑，自己反得意也，爾當識之。 自古功名振世之人，大都早年備嘗辛苦，至晚歲事權到手乃有建樹，未聞早達而能大有所成者。天道非翕聚不能發舒，人事非歷練不能通曉。《孟子》“孤臣孽子”一章，原其所以達之故在於操心危、慮患深，正謂此也。 《書》曰：“思其艱以圖其易。”又曰：“臣克艱厥臣。”古人建立豐功偉績無不本其難其慎之心出之，事後尚不敢稍自放恣，則事前更可知矣。少年意氣正盛，視天下無難事。及至事務盤錯，一再無成，而後爽然自失，豈不可惜？ 《孟子·盡心上》：“人之有德慧術知者，恆存乎疢（chèn，熱病）疾。獨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達。” 讀書增其識解，治事長其閱歷，自少差謬，豈獨兵事然哉！爾曹勉之！ 吾嘗謂子弟不可有紈絝氣，尤不可有名士氣。名士之壞，即在自以爲才，目空一切，大言不慚，只見其虛㤭狂誕，而將所謂純謹篤厚之風悍然喪盡。故名士者，實不祥之物。從來人說“佳人命薄，才人福薄”，非天賦之薄也，其自戕自賊、自暴自棄，早將先人餘蔭、自己根基斫削盡以。又何怪坎坷不遇、憔悴傷身乎？戒之！戒之！ 吾願爾兄弟讀書做人，宜常守我訓。兄弟天親，本無間隔，家人之離起於婦子。外面和好，中無實意，吾觀世俗人多由此而衰替也。我一介寒儒，忝竊方鎮，功名事業兼而有之，豈不能增置田產以爲子孫之計？然子弟欲其成人，總要從寒苦艱難中做起，多蘊釀一代多延久一代也。西事艱阻萬分，人人望而卻步，我獨一力承當，亦是欲受盡苦楚，留點福澤與兒孫，留點榜樣在人世耳 林則徐曾說：“子若強於我，要錢有何用，賢而多財，則損其志；子若不如我，留錢有何用，愚而多財，益增其過。” 多讀書則義理不隔，肯用心則題蘊畢宣，而又於“法脈”兩字細細推尋，勿求其合，乃可望有長進。 使我如四十許時，尚可爲國宣勞，一了此局。今老矣，無能爲矣。不久當拜疏陳明病狀，乞朝廷速覓替人。如一時不得其人，或先擇可者作幫辦；或留衰軀在此作幫辦，俟佈置周妥，任用得人，乃放令歸，亦無不可。此時不求退，則恐誤國事；急於求退，不顧後患，於義有所不可，於心亦難安也。爾等試一思之。 士君子立身行己，出而任事，但求無愧此心，不負所學。名之傳不傳，聲稱之美不美，何足計較？“吁嗟沒世名，寂寞身後事”，古人蓋見及矣。爾母在日曾言我“不喜華士，日後恐無人作佳傳”，我笑答雲：“自有我在，求在我不求之人也。” 吾平生志在務本，耕讀而外別無所尚。三試禮部，既無意仕進，時值危亂，乃以戎幕起家。厥後以不求聞達之人，上動天鑑，建節錫封，忝竊非分。嗣復以乙科入閣，在家世爲未有之殊榮，在國家爲特見之曠典，此豈天下擬議所能到？此生夢想所能期？子孫能學吾之耕讀爲業，務本爲懷，吾心慰矣。若必謂功名事業高官顯爵無忝乃祖，此豈可期必之事，亦豈數見之事哉？或且以科名爲門戶計，爲利祿計，則並耕讀務本之素志而忘之，是謂不肖矣！ 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一字樸存，自號“湘上農人”。湖南湘陰人。晚清軍事家、政治家，湘軍著名將領，洋務派代表人物之一。與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並稱“晚清四大名臣”。

讀曾左家訓就像面對長輩，從新接受教導，倍感親切

好書，但可不讀。若不瞭解左老，讀起來是很空洞乏味的。

家長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家庭是伴隨孩子終生的印記，每個人的成長都離不開一個“家”字。可惜的是，並非所有家庭都和諧開明，也並非所有家長都善於教育，這使得每個人的成長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缺憾。荀子言，“君子居必擇鄉，遊必就士”，環境和人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而深遠的。我們無法選擇家庭，也無法選擇家人，但可喜的是，我們可以從名人家訓中汲取養分。左宗棠在外是封疆大吏，在內則爲人夫、爲人父、爲人子、爲人兄弟，他對於家中子弟的教誨對於多數的中國家庭都有借鑑意義。隨年齡增長、社會身份轉變，我們既可以是受教育者，也可以是教育者，這也使得《左宗棠家訓》一書的價值更加深遠持久。 從教育角度來說，左宗棠的做法十分值得借鑑。其一，建議具體，言辭懇切。左宗棠所提的正面建議都伴隨着具體的踐行要求。教孩子讀書，則有“爾讀一句，須要曉得一句的解；曉得解，就要照着做”，意在知行合一；教孩子節儉，則有“自奉寧過於儉，待人寧過於厚，尋常酬應則酌於施報可也”，以明確何爲“用財有道”。勸誡子弟的建議則密切結合其存在的問題，並附上自身的期望。針對孝威和孝寬讀書懈怠一事，先點明癥結，“讀書毫無進境”“氣質毫無變化”，而後說明自己的擔憂，“恐日復一日，將求爲尋常子弟不可得”，最後再明確如何讀書，即“讀書要目到、口到、心到”。如此一來既能使孩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又能讓孩子明確如何改正，進而形成一條完整的教育鏈。其三，真誠坦蕩，言傳身教。左宗棠還結合自身所見進行教導，使所教內容真實可感，也讓父子關係更加密切。在《談兵燹之酷，接仗不過如入場就試耳》一篇中，左宗棠先交代了婺源兵災戰禍的殘酷，而後以用兵之道來類比讀書作文，教導孝威功夫要下在平時，十分具有說服力。其四，因材施教，讚賞爲主。針對侄兒性格溫良的特質，先予以認可，“爾氣質頗近於溫良，此可愛也”，而後才道出“然丈夫事業非剛莫濟”，建議其剛強，並付之以具體闡釋，所謂剛者乃“任人所不能任，爲人所不能爲，忍人所不能忍。志向一定，併力赴之，無少夾雜，無稍遊移”。寥寥數言中兼顧了受教育者的性格特徵、自身的建議和建議的可行性，極具教育意義。 從讀者角度來看，左宗棠寫給子弟的建議中有許多亦適用於當下。諸如讀書貴在有恆無間、做人須立志、家和萬事興、爲人處世沉默是金、用財亦有道等等，都有很豐富的現實意義，讀來獲益匪淺。書中有價值的內容太多，而我的閱讀偏於碎片化，記住的寥寥無幾，暫作此潦草書評，留做記錄。

家書家訓，屬於家風教育的範疇，少了很多官腔，多了不少摯誠。其間循循善誘，如沐春風，讀完一部家書，猶如受了一遍洗禮，漸漸地喜歡上了這種平實溫情的文字。 毫無疑問，曾左家書是家書中的翹楚，不僅由於曾左二人的道德學問，更有其驚天的事功和後代的福澤綿長作背書，非市面上粗製濫造的成功學可比。透過左宗棠的家訓，不僅能更真實地瞭解這個人，這個家族，以及與他相關的歷史知識，而且可以一窺湖湘文化之箇中奧妙，賺翻了。 讀完之後，才覺得湖南能人才輩出一點都不奇怪，程朱理學的千年道統在湖湘大地源遠流長，標誌性符號就是嶽麓書院，其經世致用的巨大能量在每一個湖湘名人身上迸發，影響到了民族的進程和走向。有人戲言說“每一次中國大動盪，都必有湖南人橫空出世”，雖是戲言，也有三分真實了。在下雖然不是湖南人，但我仰慕湖湘文化，立志要在精神上承襲湖湘精神：嚼得菜根，百事可做。 最後吐槽一下本書的編輯和出版，太水了，左氏家書原文本來就通俗易懂，閱讀起來很流暢，後面卻附帶了那麼長的的雞湯解讀，有注水充字數的嫌疑，狗尾續貂無疑了，可不讀。

司馬談、嵇康、王陽明、司馬光、了凡、曾國藩、左宗棠等中國古代各領域代表人物的教子之方！一套家訓讀懂中國人的修身之法、傳家之道

忠骨裹屍圖報國，引得春風度玉關。 身無半畝頂雲天，愛民如子濟蒼生。 崇儉廣惠勤耕讀，嚴師慈父蔭子孫。 憾柳莊良人難畫眉，嘆湘上金石淚滿襟……

所謂四大名臣，只有左季高名副其實。 可惜掌握着歷史解釋權的人，註定不會喜歡這種人。 你臉上有沒有麻子不重要，他們覺得你臉上有沒有也不重要。 我說你有，你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