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給大家的中國歷史9：分裂與互動

短短几百頁就要從北宋講到南宋，註定觀點密度非常大，中間很多沒有連續展開的地方，需要讀者非常高的注意力做個判斷，而就此圍繞重點談談王安石變法，這是宋史影響很大的變法 楊照講變法更多站在制度邏輯上，因爲一方面，宋朝的政策邏輯向來就有點“目的理性”高度化，比如士大夫與皇權共治天下，包括有限皇權的制度設計，它活脫脫就像五十年代的左派設想，這確實就是知識分子的世界，但這裏會出現兩個問題，這種理想化的世界首先是“制度不配套，沒有對應的工具理性和官僚制度跟進”，理想很美好，雖然王安石想在國家層面能穩固財政，強皇權，但基層官僚素質可能跑不動這個程序，許多固定利益很難打破，司馬光對他的批評就在於此，即便楊照以非常同情的方式理解王安石，但還是理想化了，本身王安石也固執於士大夫的理想情結 而第二個問題是這種理想世界很容易發展到後來，政策分析變成了一種競爭話語，而競爭話語最後上升爲道德化政治思維，本身只是一種變革運動，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但最後變成排除異己的政治運動，這幾乎是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宿命”，比如六十年代階級分析習慣了，就很容易以階級高低去區分好人壞人，緊接着就把這種政治化思維變成了道德化思維，再接着就是排除異己，唐代牛李黨爭也是如此，本來就藩鎮的問題有不同看法，變成了排除異己，爲什麼就政策的不同能談談不一樣看法，爲什麼不能好好坐下來呢，這種頑固性問題到底什麼原因，值得琢磨 而 在宋朝，理想化的設計帶來的很大後遺症就是政治的道德化，道德潔癖，成了黨派的絞殺的工具，楊照也犀利看到這點，節選一段 “黨爭帶來的最大破壞，其實是將道德修辭大量運用在政治上。自視爲君子，將對手必然貶抑爲小人，而且理所當然認定君子所爲就必然是對的，小人決定的、小人做的，就一定是錯的。如此而徹底敗壞了政治思考與政治討論的空間，那麼大的帝國，但看待帝國事務的想法卻極其簡單，近乎幼稚。如此也使得道德要求變得越來越嚴格，越來越僵化，都用善惡對錯二分來看待，沒有了比較細膩，允許灰色地帶、考慮不同情境不同條件的可能性。政治與道德如此緊密地綁在一起，明顯給兩者都帶來了不好的結果。 到了南宋，程頤就是這個僵化思考時代的代表，理學雖然探討心性理氣，有其認真深刻之處，然而理學一旦碰觸到具體道德問題，就往往僵化得荒唐，甚至近乎恐怖，這就是北宋黨爭發展出來的政治道德化思維方式，這裏南宋的道德僵化就是一種士大夫政治的副產品 楊照這點是看的透徹的，等於是把北宋的黨爭和南宋的僵化思想全部串聯起來了，本身，從最一開始，重文輕武是宋太祖爲根除五代武人亂政，藩鎮割據的“祖宗家法”，是對晚唐制度設計的矯正，讓士大夫獲得“與皇帝共治天下”的真實權力，但這裏皇權合法性高度依賴文人合作，以至於寇準能夠一手壓着皇帝上前線，而武將的沒落成了必然，比如狄青，接着再看看唐宋八大家，古文運動也好，其實呢，這都是士大夫階層爭奪文化話語權，確立自身價值體系的運動，這是和“與皇帝共治天下”的政治地位完全綁定，但禍根就是從此埋下，黨爭成了士大夫政治的副產品，即便南宋，也沒有改變，其中的僞學之禁是北宋黨爭邏輯的極端化，將學術分歧政治化，貼上各種"僞學"標籤，這裏的道德修辭的惡性發展更不用說，政治空間進一步壓縮，空談黨爭壓倒一切，國家機器停擺 當然，楊照也不斷提醒我們，如果把內鬥比作士大夫政治的特色，好像就是我們講的“中國人喜歡內鬥”，也是不完全的，皇帝的角色不要忽略，皇帝其實是助長黨爭的一個非常重要因素，因爲皇帝利用黨爭維持權力平衡，而非真心尋求最優解，比如神宗利用變法打壓舊黨，重用王安石，不僅爲了富國強兵，更是爲了遏制舊士大夫勢力，培植忠於自己的新權力基礎，一旦看到王安石權力過大時，神宗又默許反對派攻擊，形成"新舊互搏"的局面，確保沒有任何一方能威脅皇權，仔細想想，所謂的黨爭是不是一種皇權的制衡工具，利用的工具呢，包括南宋朱熹理學成爲政治打擊工具，明清的東林黨爭，文字獄，道德批判升級爲肉體消滅，黨爭以及黨爭的話語最後都是一種皇權權術爲己所用的資源，如果皇權真的有政治決心，有魄力和決心，其實會破除萬難，正是不願承擔改革風險，才導致政策搖擺於新舊之間，所以呢，說內鬥也好，黨爭也好，不要拘泥於某一派系，或者某個人如何如何，決定停的的權力那個人還在幕後 整本書觀點非常密集，我是特別建議有能力的讀者可以有了解一下宋朝歷史很真正感興趣再來讀，許多地方都是楊照教授的單方面輸出，容易被捏着鼻子走，但對於宋朝的瞭解確實還是比較有創造性的

本套書共13冊，目前看完了9冊，做個階段性總結： 首先這是一套非常不錯、值得推薦的書，這是個人對這套書總體的評價，下面再展開說多一些內容： 1、這套書不是講歷史故事的書，而是跳出歷史來讀歷史，所以就有個隱含的前提：你得對中國的歷史脈絡和重要的歷史事件有所瞭解，才能知道作者在說什麼，或者說才能更好的理解書的內容。而且這也會帶出另外一個問題—書的故事性不強，讀起來比較枯燥無味。不過好結作者的文筆、邏輯性及看待歷史的不同視角算是給之份平淡的湯裏面加了一些調味料，不至於讓人讀不下去。 2、之前也有說到過，本書的結構安排不太好，一個主題內容被分成很多個小節，一個小節只有一小段內容，閱讀起來連續性不太好；另外有些內容的廣度和深度不太夠，着墨太少，當然本書所涉及的內容從前到後時間跨度太久了，確實也沒辦法面面俱到，這個能理解。 3、中國是一個非常重視歷史的國家，從古到今歷史資料浩如雲海，本書能讓我們有一個新的看待歷史和歷史資料的視角，歷史的範圍到底包括哪些？哪些事件或哪些人應該被記錄入歷史中？這麼多的歷史資料我們能夠從中學到什麼？相信很多人之前可能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希望通過這本書的閱讀能給我們帶來一些啓發和思考。

這套書不是講歷史故事的書，而是跳出歷史來讀歷史，所以就有個隱含的前提：你得對中國的歷史脈絡和重要的歷史事件有所瞭解，才能知道作者在說什麼，或者說才能更好的理解書的內容。中國是一個非常重視歷史的國家，希望通過這本書的閱讀能給我們帶來一些啓發和思考。

時勢造英雄，或是英雄造時勢？ 予與盾的關係，而後造化了予盾的予盾問題。人間無數人沒完沒了的想知道，到底先有雞或是先有蛋…老廣爲什麼現實，見到雞我們想到的是白切好還是清蒸好食，蛋可以煎可以蒸水蛋。 老廣的現實馬雲不瞭解，所以來了廣東讓河南的許家印騙了，當年曾公開讓網絡改天的英雄。好與壞都不可以抹去阿里巴巴在現世所謂成功的成就。歷史就是記錄這些英雄故事的故事，汗青刻寫在某一時某一人。 英雄…這個很少人去理解，什麼人可以配德叫英雄？不知道康熙字典裏如何解釋英雄，想像裏的英雄應該是可齊濟天下的大人物，不知道想得對不對。

歷史和故事是有差別的，歷史有很多東西是推理，不適合當故事來講。有時候，答案本身沒有那麼重要，問問題、從問題出發尋找答案的過程更重要。（閱讀時間：2021年9月20日-23日；自評：8.0；推薦指數：★★★★★）

四星推薦。漢人是農業民族，所以面對入侵者通常築城阻擋或用武力驅逐；草原民族是進攻劫掠型，武力強大獲得勝利的一方會吸收戰敗方，無論是戰敗方是自己民族的人還是漢人，都可以收納進來壯大自己的族羣隊伍，爲的是更多掠奪。所以，打不過就加入，是契丹女真等民族認爲理所當然的事。但是這種模式導致草原部落之間衝突和戰爭不斷，直到出現了蒙古人鐵木真，他的厲害之處在於創建了一個新的領導模式。他採取親衛隊舉薦方式來擴大軍隊並保證軍隊對自己效忠，其實與其說是舉薦，不如說是人質+連帶保證，因爲一個幹部（比如十/百/千戶長）如果要讓長子加入，就要同時帶一個弟弟和十位可以信任的朋友並承擔連坐責任。所以，成吉思汗走了一條前人沒走過的路：完全不依賴既有部落或勢力，而是拆散後重新從反方向組建自己的絕對中央集權式力量，而且在他的親衛隊模式下，他一人獨攬軍權，無人得以分享，但是也沒人敢反抗，甚至還努力顯示自己的忠誠，因爲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過鐵木真的思路比較奇怪，雖然征服了很多地方，卻並沒有實質統治這些地方（建立元朝之前），只是要求這些地方每隔一段固定時間就必須對蒙古有所供奉，否則就等着武力伺候。這和女真人佔領必統治的情況大相庭徑。缺乏長久之計，也是原始的一種體現。 他的戰爭機器一度踏平並摧毀了中亞文明，間接卻嚴重影響了中國的世界觀念——從唐朝和西域互動頻繁、文明互相交織，到明清的天朝爲宇宙唯一的盲目自大，鐵木真讓西域消失了，天朝不再有他者概念，這是走向世界觀閉塞的致命因素。

宋朝的滅亡，是在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和重文輕武的第一天就註定的結局，所以關鍵因素不在宋，而在於蒙古的壯大過程。 從西夏、遼、金再到蒙古，元朝何以立國？邊疆遊牧民族有的缺點他們也都有，比如管理混亂、不團結，爲什麼最後是蒙古脫穎而出？ 如果沒有成吉思汗、沒有蒙古，南宋沒準能和金或者遼或者西夏長期和平相處，甚至，可能像南北朝。 不管最終是誰征服了誰，但至少延續了大一統的政治格局，也讓中國理應大一統的觀念繼續深入人心。成吉思汗的歷史地位正是這個意義。

讀書筆記 第一講：宋代士人與皇帝的關係 1、學習歷史的兩種目的 ①通過歷史來了解、掌握人類集體經驗，讓我們今天在生活上有所參考→歷史哲學→事實卻證明，歷史的規律並不能預測未來 ②藉由歷史去連接人類經驗的廣度，去感知人類經驗的多元多樣性 前一種是簡化的，是強調、凸顯“同”的，專注找相同的，以便歸納爲人類行爲律則；後一種則要儘量保留複雜性，強調、凸顯“異”，找到不同的現象就收入“歷史多樣性”寶盒裏，越是不一樣的，越是應該被寫進歷史來。 2、對宋代“重文輕武”的評價 ①造成了外患難以處理的局面。 ②成功改革了原本藩鎮割據的亂象，創造了中國近世輝煌的文人文化。 *對特別凸顯宋代對外關係失敗這種歷史態度的反思： 主要是清朝受到西方勢力影響之後，產生的自卑感及恨鐵不成鋼的心情影響的。在強烈的挫折心情的投射下，對外關係的成敗，尤其是能否戰勝、擴張，就成了衡量朝代好壞的重要標準。 3、燕雲十六州的關鍵地位：農業民族與遊牧民族的交界地區。農業民族控有“燕雲十六州”，可以藉由地形在此佈設防線，防堵遊牧民族南下牧馬。否則，遊牧民族的騎兵幾乎可以隨時南下，衝進農業生產區域。 4、雍熙北伐： ①祖宗家法：將中從御，皇帝是前線指揮官 ②趙光義此次沒有親征（於是前線缺少有效指揮，無法協同作戰）的原因：上次北伐親征受了嚴重的箭傷；擔心後方有變 5、重武輕文改變皇權性質 ①皇帝和文人身份重合，皇帝賜字的榮光勝於賞賜財富 ②士人與皇帝共治天下：趙普介入皇位繼承的考慮與決定；真宗時寇準取得了堅持讓皇帝到最前線去的權力；宋代是出名相最多的時代，范仲淹、歐陽修、王安石 ③北宋士人集團：自尊，自信，作爲集體不怕得罪皇帝，士人集體力量與皇帝權力平行合作 ④真宗用天書與封禪也無法提高皇權：近世中國文人帶有濃厚的世俗理性精神，不相信超越的力量，而是從聖人設教的功能角度合理化 ⑤黨爭背後的結構性因素：皇權合法性相對低落。皇帝可以任意處置個別的士人，但無法獨立於士人意見，也無法擺脫士人的牽制進行統治。從一個方向看，不同的政黨要爭取皇帝的支持；但換另一個方向看，皇帝也需要抓住某個政黨，才能行使統治權。 ⑥武人爲了向文人身份靠攏，其應有的武勇價值、帶兵本領與原則都消失了。 第二講：關於黨爭 1、唐宋黨爭的不同 唐：“身份重於意見”，牛黨和李黨的屬性很難改變，因爲身份無法改變。 宋：沒有門第、寒門的區別，也沒有明經科和進士科的區別，“意見重於身份”。於是具有很高的流動性，與此同時充滿各種變節以及背叛可能性。 2、朋黨的二分觀念：要麼是君子黨，要麼是小人黨 諫官對宰相的過度批判使官僚集團以結黨合法化進行反駁→文人相輕擅長口誅筆伐→意見之爭上升到道德論述 3、一個有趣的現象對比：現代美國的小孩從小玩的《大富翁》，原名叫Monopoly，本意是“壟斷”，在遊戲中熟悉如何買賣土地、房屋，如何存款、借款，如何收付租金與過路費，以便將來在這套資本主義系統中成爲具備壟斷優勢的大富翁；中國近世社會的小孩玩的遊戲叫“升官圖”，在遊戲中內化關於什麼官在什麼位子的上下前後順序，熟悉官職變化的規則，以便將來在這套系統中爬到最高的官職上。 4、保守派：官僚體系既得利益者，已經熬了不少年資，盼繼續穩定 改革派：剛進入官僚體系，來不及熬年資，認爲前途遙遠的年輕人 仁宗朝，歐陽修、富弼想有所作爲，因爲太過積極而被言官參奏；換到神宗朝，當王安石被拔擢爲參知政事時，卻變成了擔任宰相的富弼是主要的保守派。不只因爲他年紀大了，還因爲他深入這個體系，成了這個體系的代表人物。 5、助長黨爭的一個重要因素是皇帝：士人團結會給皇帝最大的壓力，很難對這個集團說不，但如果士人分裂了，那麼皇帝就自然成了兩派爭相拉攏效忠的對象，也取得了介入仲裁的高度。 6、黨爭最大的破壞：將道德修辭大量運用到政治上，敗壞了政治思考與政治討論的空間 嚴厲、絕對的道德修辭掩蓋了人的真實多樣性。在這方面，理學變成了“道學”，一天到晚關心的是依照一套守則確保自己是好人，當好人。從這種角度出發，他們對於好人的光明面、昂揚精神少有着墨，而是從負面、反面不斷拘束，不斷壓抑，這種想法從政治又蔓延到社會，留下了長久的後遺症。 7、王安石變法失敗→政治內耗→北宋積弱 根源：相當程度上也源自北宋思想中“目的理性”高度發達，相對“工具理性”被壓抑、跟不上的問題。 王安石設定了政治上新的目的，深信自己提出的目的是對的，因而和舊黨發生了嚴重爭執。他堅持目的是對的，也就由目的合理化自己所設計的種種政策。他的政策遠非當時的官僚體制所能執行的，過程中產生了許多流弊，引來各方怨言。但王安石無法正視不當手段所造成的弊病，堅持以正當目的爲自己的政策辯護，結果更無法修正手段。只關心目的，使得他相對樂觀，總以爲定好制度就能收到預期的效果，也就必然缺乏檢驗實效的緊張感，以及提防手段偏差的監督程序。他的對手看到了錯誤，以此攻擊他的政策，又刺激他更不願讓步，更堅持目的上的正確性與正當性。 這是北宋政治失敗，終於導致朝代滅亡悲劇的根本原因。 第三講：從北宋到南宋 1、宋代皇帝的統治意識相對薄弱 ①強大的文人文化改變了皇權的性格。宋代皇子所受的不是君王教育，而是文人教育。 ②君王要求具有高度的權力慾望，運用權術控制臣下，制人而不受制於人。而宋代文人文化“義利之辨”的核心價值觀卻與之相反。 2、宋徽宗 ①從任何角度看，徽宗都是個失敗的皇帝。 ②值得反思的是，他明明顯露強烈且傑出的文人性格與能力，那個政治系統出了什麼問題，竟然還是選中了他來當皇帝呢？ 3、岳飛 ①公然宣佈要帶十萬軍北伐，有自封節度使之嫌 ②作爲武人，卻干預皇家事務，要求皇帝“早立太子” 第四講：宋代的城市生活 1、賦稅制度的變化 唐：“租庸調” 田地上生產的作物依照比例繳納實物，是“租”；農家自身種麻養蠶進行紡織的布部分交出來，是“庸”；另外貢獻一定時間的勞動力給國家，是“調”。中間很少經過貨幣的中介。（傾向於自然經濟，將人民引導回農村，儘量在農業基礎上自給自足，定着於土地上，國家得以恢復“編戶齊民”，爭奪原本隱匿在世家大戶莊園裏的人民） 唐德宗：安史之亂帶來連年動盪，均田的條件被破壞了，改立“兩稅法”。稅額是用錢整合計算的。 宋代建立：仍致力於恢復“編戶齊民”，並且部分恢復實物徵收，也恢復了實體的力役之徵。 宋神宗：“熙寧變法” “兩稅法”和“熙寧變法”是兩波強大的力量，將中國經濟從中古的自然經濟，推向近世的貨幣經濟。貨幣的地位與重要性在這個過程中不斷上升。 2、近世社會的貨幣特色：從銅錢到白銀，紙幣作爲補充 3、南北分工產生的運輸和交易需求： ①漢末大亂促成了對於南方的積極開發 ②北方雨量不足，加上過度墾殖帶來的土壤枯竭與流失問題，再加上反覆的戰亂，北方的農業生產不進反退。南方雨量充足，水土保持比北方好，地形又使得北方騎兵無用武之地，相對戰亂破壞也少得多。隨着北方人民移入南方，又提供了越來越多的勞動力，創造出南方的農業繁榮景象。 ③從唐朝以來，政治和軍事的中心一直在北方，但經濟中心在南方。要維持這種二元中心架構，就必須有效地將南方的生產成果往北方輸送，保證運輸交通暢通無阻。 ④宋金的南北對峙，是由更根本的經濟因素決定的。南宋缺乏軍事力量北伐，但金人也沒有條件可以南征佔領長江以南的地區。 4、城鄉分佈的變化： 唐：一座有牆圍起來的城在中間，是政治與軍事防衛的中心。住在城裏的主要是政府人員以及各種工匠，還有商人。每一個工種有自己的街坊，明確分佈，裏坊有門，天黑之後要關閉，天亮纔打開。 做生意的只能在同樣市區劃開來的“市”裏進行買賣。 城外有郭，也就是外城，同樣是防衛功能的。 城與郭之間有農地進行種植蔬菜等小規模的農作。 郭外是農村。 近世之後：隨着貨幣經濟的發達，農村也被貨幣化了，產生交易的需求。於是在廣大的農村地帶開始出現小型的市集。 在江南這種市集稱爲“虛”或“墟”。市集煞是熱鬧，市集結束了，對比下覺得那個地方格外空虛，因而得名。 還有另一種名稱叫“鬼市”或“黑市”，主要是南方天氣熱，有很長一段季節，日照太充足，不適合戶外活動，尤其是要走相當一段距離來趕集。所以就選擇天氣比較涼的清晨，大約在黎明前一兩個小時開始，等天大亮氣溫升高時就散了。那種時刻，四周還黑烏烏的，看過去模糊的人影憧憧，所以稱“黑市”或“鬼市”。 還有一種“亥市”的名稱，指的是每逢“寅巳申亥”日就出現的市集，也就是三日一市。“亥市”在嶺南，又得了新的名稱，“亥”字加上了“疒”，變成“痎”，這是從熱帶瘧疾經驗而來的比擬，瘧疾患者的症狀又稱“打擺子”，時冷時熱，一天冷一天熱，而這種“痎市”正是隔天出現，所以一天冷清一天熱鬧，剛好和患病“打擺子”一樣。 →市集擴展成爲“鎮”，附近買賣的人又很容易和好幾個“鎮”都有關係，於是“鎮”與“鎮”又形成了新興網絡，一種以商業功能爲主，市場與市場聯結的網絡。最後這樣的網絡再和本來就存在的政治中心“城”連接上，“城”很自然成爲這個網絡的交通與行政中心，一種新的“城鎮”系統就形成了。 5、完成了中國“城”的“城市化”—“城”從政治中心轉型爲政治商業中心，發揮了“市”的功能 6、宋代與土地兼併有關的規範，是依“實定法”原則來管轄，也就是說並沒有明確的、數字化的規定，而是以文字，甚至基本精神給予地方官員認定空間。地方官認爲你所取得的兩塊土地間隔太近，有“並”的嫌疑，就可以阻止買賣進行；地方官員認定你取得土地的方式不完全正當，有侵奪的嫌疑，也可以禁止你繼續擁有這塊土地。也就是制定了反兼併的原則，然後廣泛授權官員依照現實狀況做出評斷。 7、開封相國寺和紹興開元寺的市集之盛況 第五講：宋代的古文運動 1、背景： ①因爲科舉，四六駢文仍然是寫作的主流 ②楊億的“西昆體”（以李商隱爲典範）流行，引發文人新自覺對“時文”的不滿，提出用“古文”“明道”“尊散體” 2、“唐宋八大家”反映的，其實是北宋前期“古文運動”的熱潮，應和北宋“古文運動”的價值觀論述所需，是那一代之間的現象，而不是後世貫通完整衡量唐宋兩朝文學表現產生的評價。 3、仁宗朝以歐陽修爲中心形成了“古文運動”。在歐陽修之前，是孫復、柳開、穆修等人，然後就是歐陽修這一代，往下有他的學生曾鞏和蘇軾等人，再往下則是蘇軾的學生輩，最有名的是“蘇門四學士”—黃庭堅、秦觀、張耒、晁補之，有時加上陳師道、李廌，合稱“蘇門六君子”。“古文運動”的熱潮也差不多就是這樣四代人，七十年左右的時間。 4、蘇軾主張：能夠清楚表達的文章，必然同時是漂亮美好的文章，兩者合而爲一，這也就是“古文運動”背後的強烈美學信念。 5、“道藝分離”→古文的沒落→“語錄體”興起 南宋以降，古文的地位下降，相對地，白話文的地位提升了。從這裏而有了近世社會中“白話文”的發展。 第六講：重讀宋詩 1、爲何相對唐詩，宋詩看上去是被後人忽視的？ ①中國是個歷史意識極其發達的文明，隨時都在整理過往的歷史，並且形成固定的說法與解釋。好處是人們和歷史親近，感受到和前人之間的密切聯繫，然而卻也有壞處，那就是固定的說法與解釋常常取代了真實的歷史資料，甚至取消了部分的歷史資料。一個例子是中國文學史很早就形成了以主流文類來貫串的固定說法：漢賦、唐詩、宋詞、元曲，頂多加上六朝駢文和明清小說。說慣了唐詩、宋詞，總是注意唐詩、宋詞，必然就相對忽略了唐詞、宋詩，甚至不知道有唐詞、宋詩的存在。 ②宋詩不受重視，非但不是因爲套襲唐詩，反而正因爲創作這些詩的人有意識地、刻意地要寫出和唐人不一樣的詩。也就是說宋人制定出一套關於寫詩的概念與標準，怎樣的詩才是好，而這套標準有很多地方是針對唐詩而來的，必須離開唐詩的窠臼，才能算是帶有創新性，能夠符合新時代價值的好詩。而最熟悉這套標準，也因而最討厭這套標準的，是接在宋代之後的明代文人，他們都主張“文必秦漢，詩必盛唐”。 2、宋詩的雙面性格：學唐詩，打破唐詩 以韓愈爲模仿的焦點，他又是破壞唐詩規矩的詩人，以至於宋詩也就躍動着打破唐詩規矩的活潑精神。當歐陽修、梅堯臣、蘇舜欽他們學韓愈時，他們學到的，與其說是韓愈寫詩的方式與風格，更重要的毋寧是韓愈打破唐詩規矩的做法。 3、黃庭堅：“拗體”詩。“拗律”是破壞了原有的平仄安排，在聲音上破格；“拗句”則是調整改變了原有的安排，句子是不合律的，但會利用同時改變相應的句子“救”回來，產生新的平衡關係。 4、宋詩特質： ①唐突唐人，破格精神：黃庭堅改唐人寫的詩，發明了“脫胎”和“換骨”的寫詩方式。 宋詩的破格精神墊高了欣賞的門檻，將詩從唐朝的“全民運動”，高度普及的情況，改變爲文人之間帶有高度精英性質的創作活動。這明顯符合了宋代文人在文化上的高度自覺與自尊態度。 ②唐詩中少見的懸疑性：讀者無法從第一句就能預期下一句會出現什麼，閱讀過程中會一直被好奇吊着，並經常得到意外驚訝的感受，成爲讀詩的一大樂趣來源。 唐詩有固定的結構順序，通常都是依照由近而遠的原則安排的，這也就是爲什麼唐詩讀來通常有開闊之感的奧祕所在。宋詩不再沿用這樣的順序，轉而讓不同畫面或感受交錯出現，其間沒有必然的空間或時間關係，也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用這種方式創造出和唐詩不一樣的突兀、懸宕效果。這比較像是跳躍的鏡頭，有時甚至接近現代電影的蒙太奇拼貼手法，讓讀者自己去聯想建構詩句與詩句間的聯結。 正因爲唐詩的畫面鏡頭是有順序的，宋詩的特色就轉而要打破對這種順序的習慣期待。宋詩不是唐詩的流亞，不是唐詩沒落後的產物，而是帶有挑戰唐詩、反對唐詩的精神而形成的新風格。 ③運用廣泛，規模龐大：例如江西詩派 5、詩並沒有被唐人寫完寫盡，唐人是將自己創立的唐詩規律發揮到極端，然而宋詩接着在刻意突破唐詩體制與格律的用心中興起，進行了許多試驗。等到連標榜突破性的“江西體”都變成僵化摹寫對象，而必須被打倒時，詩的可能性也就差不多窮盡了。個別詩人可以靠才力在此之後寫出好詩，然而作爲一個集體文化現象，傳統詩不可能再有新的路徑、新的活力了。 ************************************ 這裏插入一段和朋友C很妙的延展聊天總結 一方面要矯正一直以來對宋詩黯淡無光的偏見，另一方面宋詩必須避唐詩的鋒芒進行創作恰恰也證明唐詩已至巔峯。 就像80年代音樂那樣奪目璀璨，而如今的先鋒音樂想要破局，就會如宋詩“拗律”“拗句”般，反慣性預判而爲，比如先故意破壞一些曲調的銜接，再想辦法補回來。 捲到一個賽道的盡頭，往往會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也即“現在的延長線上是沒有希望的”。 而真正論起創新，我們發現，創新從來不是憑空而來的靈機一動，而是被想辦法解決一個又一個眼前的問題推動的。 再往前是，發現那個關鍵的需要被突破的問題。 還往前就是，對做一件事情基礎動作的親身經驗和二手經驗。 也就是說，“創”新，反而是積累過程中自然而然結下的果實。當然了，一個人必須要有學習能力、舉一反三的能力、發現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才能摘取這個果實。 以及這提醒我們，越經典或者越獲得商業成功的作品，也越需要用批判的眼光去看待，在此獨特的覺察之上，才能指望去攀登新的天梯，跟風模仿從來都只是原地踏步。 第七講：重讀宋詞 1、詞的起源 原本指的是“歌詞”。中國韻文的形式，往往最早是和樂的，也就是本來有歌的根底，然而因爲文化中對於文字的高度重視，將文字的地位看得比音樂高，於是一旦有文人介入去寫任何的歌詞，很快地文字就和音樂分離了，文字取得了獨立性，本來是配合音樂的聲調就轉而變成了文字自身的抑揚頓挫、平仄錯落，構成了另一種的音樂性。 2、“倚聲新詞”這個文類有着高度的曖昧性——由歌女來唱來演出私密的思念，但那些歌詞卻往往出於男人之手，也就是男人投射想象女人會如何思念男人、需求男人。 這個傳統源遠流長，從“五言詩”一直到近代的鴛鴦蝴蝶派小說，而尤其以“詞”爲其高峰。放在這個傳統背景下，我們才能體會前有李清照，後有張愛玲的突破重要性。 3、“詞”的發展受社會環境和歌唱場合的限制：在有歌宴的環境，尤其是有男人娶妾召妓風氣的時代或地方，最有利於“詞”的開拓。相對地，在沒有這種風氣，缺乏繁華城市、淫蕩風氣、享受條件時，也就沒有太大的“詞”可以發揮的空間。 4、李煜：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有效地開拓了“詞”的領域，以他的作品改造了“詞”寫感情的方式，不只能寫不同經驗所刺激出的感情，而且能寫不同層次的感情。 5、柳永：創造慢詞，有了敘事寫景的功能 其中最有名的詞牌叫“聲聲慢”。柳永是音樂人出身，不是文人，具備了“自制新曲”的本事，可以不必套用既有的詞牌，自己作曲，然後再自己作詞，同時也將自己做好的曲調給別人填詞。 6、蘇軾：對詞進行革命，打破音樂的限制 他的“詞”不再是歌詞，獨立於詞牌的音樂律則之外，擺明了沒有打算要讓人家拿去唱。他寫出了只爲在文字上表現，只存在於紙上的一種新形態作品。 7、周邦彥：承襲柳永，音樂路線發展到極致 周邦彥在皇宮中掌管音樂，承襲了柳永、張先的風格，慢詞寫得極其精到，又將這種風格予以高度文人化，去其俚俗的部分，在文字上寫得更雅緻。他不只創作新的詞牌，對於中國近世音樂在觀念上的開發也有很大的貢獻，例如“犯”“六醜”等樂曲形式。 8、辛棄疾 蘇軾用寫詩的方式寫詞，辛棄疾卻是將寫文、寫詩、任何形式文章中會用到的內容，通通放入詞中，不只是沒有任何顧忌，看起來徹底突破了規範，而且很多地方看起來像是隨手拈來未經多思考，和周邦彥的琢磨細緻風格形成極端對比。然而神奇地，以如此多元元素所組成的詞，在辛棄疾筆下非但不顯雜亂、鬆散，而且每一首都有自身內在的結構，前後呼應，左右互證，中間還會有像“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這種令人難忘的亮點。 9、姜燮 他從創作上，也從評論上去進行這番事業，等他完遂雄心，整合詞的規則與意義，詞這個文類也就很難再有什麼可供創意發揮的空間了。姜夔制定的詞律嚴謹、完備、合理，然而這種近乎完美的形式架構就像如來佛的手掌，讓後來的人怎麼樣都翻不出去，弄不出新名堂了。詞的活力到此也就消散了。 第八講：遼、西夏與金 1、從漢末“五胡亂華”開始的民族關係模式 ①從北方（草原）進入中原的民族，通常不會停留很久，他們造成了極大的破壞之後，由於生活方式的根本差異，終究會退回北方去。而在他們後面進來的，代替他們佔領這些被破壞後的區域的，往往是來自東北方（草原和森林混合）的其他民族。 ②按時間順序進入中原的東北方民族： 鮮卑慕容氏，鮮卑拓跋氏，突厥，契丹 2、遼 耶律阿保機：公元九一六年，“牛酒會鹽池” 耶律德光：南（自主決定空間大，但無軍事權力）北樞密院，分別統治漢人和契丹人 （穩紮穩打，體認兩種社會的高度差異性質，逐步進行轉化）​ 南下原因：紓解財政危機（北方邊防代價極大） 3、金 完顏阿骨打：生女真領袖，建國 遼朝統治區域內，契丹人和漢人的人口比例大約是一比三，但到了金朝統治時，女真人口與漢人的比例，降到了只有一比十。 金朝一方面完全套用遼朝的體制，另一方面以高壓手段震懾被統治的契丹人和漢人。 爲了繼承南北樞密院的二元制，大量女真人南遷，原先的根據地幾乎掏空，才讓本來被契丹和女真壓制的室韋、蒙古趁勢興起，後來金朝反而亡於蒙古。（相對地，清朝作爲“後金”，吸取了這一教訓，重視保留故土） 4、漢人與草原民族的價值觀區別 農業民族對遊牧民族有先天的劣勢，基本上只能築城阻擋或用武力驅逐，和草原民族有清楚、難以跨越的生活界線，常懷畏懼與猜疑，視之爲潛在劫奪生產收穫的敵人，不容易建立互信，更不容易密切互利合作。 在草原上，衝突之後，武力強大獲得勝利的一方，會將戰敗的一方收納進來，壯大自己的族羣隊伍。類似的生活方式讓勝負部落在經過一段時間後，有機會融合成爲共存共榮的新團體。 5、西夏 西夏劍、神臂弓、党項馬 一般稱西夏人爲“党項羌人”，以目前研究瞭解，他們主要是以西藏系的党項族爲中心，吸收了各種羌族和吐谷渾、回紇人口，是個多民族的羣體。他們具備傑出的武力，雖然即使全盛時期總人口不過三百萬左右，卻發揮了和人口數量不成比例的軍事威脅。 第九講：草原風雲 1、傳統史學以人寫史的問題所在 ①歷史中保留了許多個性，並且以人的個性來解釋歷史事件的變化發展，人，尤其是具備特殊性格、特殊能力或特殊身份地位的人，是推動歷史的主要因素。 ②過度強調個人行爲的決定重要性，而忽略了在個人之外的其他因素。③歷史有超越於人物之上的複雜結構，形成複雜的因果關係。專注從個人行爲角度來記錄歷史、解釋歷史，很容易忽略了集體，乃至於將集體現象扭曲爲個人創造。例如倉頡造字等簡化了歷史發展的神話。 ④失去對於文明變化的大尺度時間感，容易扭曲歷史事實，嚴重誤導人們對於歷史的認識。 2、現代史學對個人過度懷疑的偏見 有時會過度貶抑個人在歷史上的影響 3、成吉思汗 ①草原政權形成的領袖，大致有三種模式：親族繼承、動盪時期新創領袖、聯盟選拔，但成吉思汗不屬於任何一種，反而靠打破部落組織獲得權力，這非比尋常 ②成吉思汗崛起過程中養成了越來越不信任親族的心態。他遭遇過三次嚴重危機，每一次都是傳統結構安排上應該最值得信任的人背叛陷害了他。第一次是父親去世時，第二次是他帶着部隊去和王汗結合時，第三次是他不得不和“安答”札木合反目成仇。 ③軍隊建設：不信任親族，不分享權力 整個軍隊只認一個真正的指揮官，就是成吉思汗本人。從性質上看，這支軍隊不管在規模上如何擴充，一直都是私人軍隊。 如何維持軍隊中對成吉思汗個人的效忠？其中的關鍵安排是親衛隊。親衛隊的來源是幹部—十戶長、百戶長、千戶長、萬戶長的兒子們。再來，一個千戶長如果要讓長子加入，就要同時帶一個弟弟和十位可以信任的朋友。這十個朋友也就等於是由他連帶保證的。以此逐級類推，每個幹部都有兒子在成吉思汗身邊當了人質。 親衛隊裏的人不只保障了幹部的忠誠，而且他們的利益與視野不同了，和最高領袖更緊密地聯結在一起，也有了對整體部落、軍隊更強烈的認同。 ④發動戰爭的兩個原則：劫掠資源（如果是秋季農業收成的時候，理所當然向南搶奪農業聚落；但如果是其他季節農業聚落不見得有足夠存糧，那他也會將大軍朝向其他草原民族或進犯“中介王朝”），或者有人背叛他或失信於他（被失信的女真族一步一步牽引進入北方） 4、蒙古軍隊不是訓練出來打仗的，他們是直接在戰鬥中形成，就生活在戰鬥中，戰鬥就是他們的生活。 5、中國歷史上前前後後多次和西域密切交流，西域的鄰居在許多方面領先中國，可以輸入來影響中國、豐富中國社會與中國文化。例如西域的音樂、西域的農業，更重要的是受到印度影響的西域在思想、信仰領域的長足發展。然而從十三世紀之後，西域對中國的影響快速消退，相當程度上就是蒙古興起帶來的一項後遺症。西域幾乎被蒙古剷平了，遲遲無法恢復其文明。西域沒落，連帶造成的情況，是使得近世中國失去了一股重要的外來刺激。中國的“天朝中心”思想，從中古到近世，有相當的轉變與擴大，也就是這種情勢下的結果。 6、蒙古帝國的政治形式不是垂直分佈臣屬關係，而是傾向於水平散落分配的模式。光是主要的中心就有四個，每個中心和其周圍的人民、部落、王國因地制宜地建立起各種不同的關係。 帝國裏唯一的共同點，是面對蒙古武力攻擊時的無力與無奈，從而產生對於蒙古軍隊的恐懼。 7、元朝是蒙古帝國和中華帝國碰撞的產物，兼具兩者的特點。 8、對成吉思汗個人效忠這種形式，在草原生活中是很少見的。成吉思汗顯然具備了奇特的神魅（charisma，即奇特的領袖魅力）。神魅很難解釋，更難控制。依靠神魅建造起來的組織，不可能固定爲模式，也無法將這樣的權力複製到下任的領袖身上。 要衡量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其中一種方式便是看待他如何處理既有的傳統，是繼承還是反叛。繼承傳統予以利用轉化，相形下，當然比反叛傳統卻能建立新的系統來得容易多了。也因而依循前者途徑創造出的功業成就，受環境影響的程度，必然高於後者的模式。後者的個人分量與地位，也因而顯然高於前者。以此爲準繩，我們必須給予成吉思汗在歷史上獨特的個人英雄地位，他是真正英雄創造時代，而非時代創造英雄的例證。 第十講：宋元之際 1、蒙元史史料記錄的問題 ①蒙古文字很晚才形成，離成吉思汗去世超過四十年，離一二三四年金朝滅亡也有三十多年，離鐵木真在草原崛起的時間就更久遠了。 ②關於蒙古的漢文史料，大部分是在明代整理的。 2、在成吉思汗之前，很少有還在遊牧階段的部族會進行圍城、攻城。 ①成吉思汗幾乎從不撤退 ②得到了被虜漢人工匠的協助。工匠們到了蒙古部落中，一改原先在漢人社會中的低下地位，備受禮遇，其技能得到高度尊重。 3、幼子繼承製的形成原因 部落裏的男子成年之後，不會一直留在家中，會帶着部分牲口出去尋找新的放牧之地，建立自己的地盤。先長大的就先走，到父親年老時，留在身邊的於是就只剩下最小的兒子。長子十五歲時，父親可能三十歲，如果有需要，還有十年時間可以協助、庇廕他；可是到了幼子成年時，父親或許已經四十五歲了，離生命結束沒剩幾年可以來幫忙幼子順利自立了。因而將財產留給幼子，有着彌補的作用，仍然有助於在諸子間平衡照顧。草原環境中，外面的空間、土地，比父親能給予、能提供繼承的，要來得大。沒有必要一定繼承父業，在親族間看來，繼承父業也就不是什麼光榮、值得羨慕的事。當然也就不太會引發嫉妒和搶奪。 然而這種情況在成吉思汗身上改變了，既有的習慣受到了嚴格挑戰。 4、成吉思汗建立了蒙古的強大戰爭機器，幾乎所向披靡，可以快速行動、快速征服，幾乎沒有什麼外在的抗力能夠減緩，更不用說阻擋他們的進襲。唯一最主要延遲蒙古擴張征服的因素，是他們內部的王位繼承紛爭。 5、欽察汗國前後存在了約300年，是蒙古人建立的汗國中，時間最久的一個。因爲蒙古人在這裏以武力接收了一套現成的政治體制，最主要的是相對有效的徵稅系統。 這從反面凸顯了蒙古人不善於統治，不管走到哪裏都無法自主設計、建構起有效的行政體制，必須接收、依賴這個地方原有的系統，因此其統治能否維持，蒙古人無法自主決定，很大一部分要看接收的當地系統的良莠程度。 6、耶律楚材：改變蒙古人對於農業、農業人口與農業生活的認知。 7、從窩闊臺開始建立的驛站系統：蒙古帝國的統治，以快速流動的訊息爲基礎，並提供保障。雖然地方分權，然而每個地方發生了什麼事，都會以最快速度傳遞到中央，中央可以在事態發展擴大之前，就派出同樣具備快速運動力，可以快速打擊的部隊。有效的作戰機器快速反應、快速出發、快速到達，因而得以不需要依賴複雜的上下科層組織、龐大而緩慢的官僚體系來進行統治。 8、蒙古一直保有草原民族重要的十進制組織傳統。十戶、百戶、千戶到萬戶，十進制有着基本的合理性，使得蒙古軍隊在動員上更迅速更有效，可以不受地方的限制。 一來可以讓兵和將分離，不會產生領兵的人實質控有軍權的問題；二來也不會影響任何一個地方原有的防務，讓敵人有機可乘。

總的來說，這套書值得一讀，期待下一本。

總結下本書中自己比較感興趣的幾個點吧: 宋朝通過提升文人地位，抑制武人地位，結束了以前軍閥割據的現象，同時也造成了士人集體的力量與皇帝權力平行合作，於是乎“意見重於身份”的朋黨之爭也出現了。 宋詩在刻意突破唐詩體制與格律的用心中興起，進行了許多試驗。等到連標榜突破性的“江西體”都變成僵化摹寫對象，而必須被打倒時，詩的可能性也就差不多窮盡了。 關於宋詞的描述很多都在別的書中讀到過了，比如《才女之累》等等。 草原勢力爲了能兼容統治中原農田，發展出了一個國家兩個政府，即南北分制式的統治。 成吉思汗偉大之處在於創造了前所未有的草原戰爭機器，而窩闊臺手中則形成了十分有效驛站系統。 楊照書裏不少觀點還是挺有意思的哩。[Resp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