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巫鴻
從凡爾賽到紫禁城,穿衣鏡是否爲東西方聯合創造的結果?從怡紅院到養心殿,鏡屏如何引發中國人關於真與幻的文學和藝術想象?從歐洲到全球,穿衣鏡攝影模式怎樣在世界範圍內流行起來?從程式到主體,攝影師和藝術家如何以鏡子表現個人身份和主觀意識?有座架、可移動的落地玻璃鏡被髮明,並通過跨國貿易在世界上流通,物品、繪畫和攝影由此在全球歷史進程裏串聯起來。帝王、藝術家、作家和民衆在與鏡像相關的視覺聯想和藝術創造中,構建出繁複無盡的時空幻象,既參與着曾經發生和正在發生的事件,又總是映射着超乎現實生活的信息。
《物·畫·影:穿衣鏡全球小史》以“穿衣鏡”這一日常器物爲獨特切入點,追溯其自17-18世紀歐洲玻璃立鏡興起,歷經全球流通,逐步融入攝影領域與當代藝術的漫長演進歷程。全書的核心觀點與敘事線索清晰明確,首先在寫作立場上,巫鴻並未採用百科式的史實羅列,而是將穿衣鏡作爲一條貫穿始終的敘事線索,打破國家美術史的固有框架,以全球史視角巧妙串聯起物件、繪畫與攝影等多元文化載體。在大規模跨洋貿易形成之前,世界各地雖已存在能夠映照全身的大型鏡子,卻數量稀少且彼此孤立,作者將這些“史前”大鏡作爲鋪墊,清晰闡釋了穿衣鏡的全球化進程爲何始於17世紀歐洲玻璃工業實現突破性發展之後。在歐洲文化語境中,拉封丹寓言裏“賽姬顧影自盼”的經典情節,讓穿衣鏡在法國被賦予了女性化的“賽姬”之名,使其成爲承載女性之美與藝術機智的重要符號,畫家與攝影師亦藉此在消費社會中重塑古典女神的經典形象。書中還詳細鋪陳了清宮倦勤齋鏡門與《紅樓夢》怡紅院穿衣鏡的“穿鏡”情節,指出鏡像不僅能夠製造奇妙的空間錯覺,更能激發文學與戲劇創作的豐富想象力,這與同時代西方童話如《愛麗絲鏡中奇遇記》形成了深刻的跨文化呼應。19世紀攝影術的誕生,讓穿衣鏡正式成爲影像生產的重要組成部分——早期留存的穿衣鏡照片多爲女性肖像,既反映了新興中產階級對體面與私密性的雙重追求,而穿衣鏡在歐洲的迅速普及,也使其成爲新興攝影工作室的標配道具,推動了全球圖像流的形成。在傳統研究中將歐洲穿衣鏡視爲本土發明的認知之外,作者提出中國“鏡屏”可能對其設計產生過影響,強調在全球化貿易與文化趣味交織的背景下,東西方視覺傳統相互滲透,共同塑造了穿衣鏡的形態與功能,提供了中西互動研究的全新視角。全書最後聚焦20世紀以來的藝術實踐,探討藝術家如何藉助鏡子探索個人身份、主觀意識,以及攝影媒介從“程式到主體”的轉變,揭示出穿衣鏡已從單純的實用器物,升格爲關乎自我與他者關係的隱喻性裝置。通過這些豐富線索,作者生動展現了穿衣鏡在歐洲、亞洲及全球範圍內不斷被再造、被想象的過程,使其最終成爲現代視覺文化的核心符號,整部著作既是一部詳實的物品全球史,更是一場關於“觀看”與“自我呈現”的深刻文化史巡禮。
非常妙趣橫生。應當是第一次讀微觀史,被由一件物什——鏡子而引申出的包羅萬象深深捲入其中。是魑魅魍魎、是對鏡的寂滅、是變革先聲、還是顧影自憐的納西索斯……像走馬燈一樣從眼前閃過,鏡影燈說、幻真倒錯如夢一場。
機緣巧合之下遇見了這本書,在決定閱讀之前發現這是在疫情爆發期間完成的,想到我的畢業論文的完成時間也差不多是從疫情爆發到前不久(雖然其中浪費了大半),這種“讓我看看別人在疫情期間寫了些啥”的心情促使我開始閱讀。開始沒多久,我就感覺這很可能是一位“學者”寫的書,邏輯清晰,論證嚴謹,資料翔實,章節後面羅列的衆多參考文獻給了剛完成畢業論文不久的我一點不怎麼想回憶的熟悉感,哈哈。 在讀這本書之前,我從沒過多在意過大鏡的歷史,大概就像作者在最後章節中寫到的那樣,隨着大鏡在日常生活中的普遍使用,人們對它的奇妙想象和用法變幻也逐漸失去了空間。我會每天對着大鏡換衣或化妝,但不會去思考他的前世今生,也不會想到它在誕生及發展的過程中,與“羣體特徵vs個人的表達”、“女性化的使用vs表達自我不拘泥於性別”之類的議題有着怎樣的關係。在這些(對於我來說算是)另闢蹊徑的奇思妙想和論證之外,書中還寫到許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大鏡的中西結合、雍正乾隆的三希堂、“雙旗杆醫院”的德貞醫生等等。 最後,讀完之後非常想再去一次故宮,希望明年有機會吧~
最近想了解一下穿衣鏡,所以隨便搜搜看,沒想到真的有寫穿衣鏡的書,穿衣鏡居然能寫滿一本書。 本書主要介紹穿衣鏡的發展歷史,有些部分好無聊,有些部分挺有趣,比如賈寶玉屋裏的玻璃鏡,和玻璃鏡合照的那些照片,給我提供了一些思考
《物·畫·影:穿衣鏡全球小史》 鏡子不只能照臉,還能照見整個文明史。這本書把穿衣鏡從家居用品提升爲歷史見證者,從威尼斯工匠的鍍銀祕術,到凡爾賽宮的鏡廳政治秀,再到清末紫禁城裏的西洋鏡奇觀,一面鏡子折射出技術、藝術與權力的糾纏。 最有趣的是它如何打破東西方二元敘事——乾隆皇帝癡迷的歐洲鏡子和路易十四炫富用的中國屏風,早在全球化1.0時代就玩起了“互鑑”。作者甚至從《紅樓夢》裏的風月寶鑑扯出18世紀倫敦貴婦的鏡前焦慮,證明無論東西方,人類對鏡像的癡迷都帶着同樣的虛榮與哲學困惑。 書中那些冷知識尤其迷人:中世紀教會曾立法禁止製作全身鏡,因擔心信徒沉迷自我;而日本藝伎用鏡臺暗藏情書,把實用器玩成了風月道具。當讀到19世紀百貨公司用鏡子製造消費慾望時,你會突然發現:人類對着鏡子打扮這幾百年,本質上都在重複同樣的戲劇。
這是一本關於鏡子的小書。在古希臘古羅馬,人們關於鏡子的想象和人神交通的靈物、自戀、色情幻想有關。在古中國,這和彰顯看不見的東西(疾病、惡疾等)、映出生前罪孽、將妖魔鬼怪照出原型有關。 17世紀,法國人從意大利“盜取”了製造玻璃鏡的祕密,從此造鏡技術在法國蓬勃發展。大鏡製造技術的不斷更新,也導致了大鏡價格的下降。鏡子熱持續了百年之久,在建築和裝飾藝術領域,路易十四在中央大廳裝飾“鏡廊”,同時17和18世紀的法國正是洛可可藝術風行之時,鏡子被裝飾在牆上,“配合了這種裝飾風格對迷幻空間的強調”。 17世紀末到18世紀初,歐洲大鏡傳到中國。雍正使用鏡子的方式主要有兩種,一是仿照歐洲風尚把鏡子潛在牆壁上映照周圍景色,二是把鏡子做成靠牆屏風的樣式,只有前面一半的腿露出來。鏡子與屏風結合,逐漸發展出近代可移動的穿衣鏡。 從《紅樓夢》中我們可以看到國人對於鏡子的不同想象。《紅樓夢》中描寫了兩類鏡子,一是舊式的銅容鏡,一是新式的全身玻璃大鏡。“前者除日常使用外也傳達出傳統的道德象徵意義,後者引起的則是令人驚訝的全新視覺經驗。”“如果說康熙和雍正的時代見證了“鏡”與“屏”的結合,乾隆的時代則發展出‘鏡像’和‘繪畫’之間更復雜的視覺關係。” 在辛亥剪辮紀念照中,鏡子象徵着性別轉換、爲標準化圖式人生注入個人思想、爲圖像賦予不可複製的時間性;在關於羅馬神話公主賽姬畫像的演變中,我們可以看到畫中女性“不再是被觀察的客體,而是觀察自己並反審自身的主體”。 在今天,鏡子在人們日常生活中已經祛魅,那些關於神話、巫術、迷幻空間的浪漫想象逐漸遠去。變成鍍了水銀的大玻璃。這不經引人深思,祛魅的同時,是否有什麼東西在消逝?
早就在書架上放著。今日才讀完這本小書很是慚愧。沒什麼好評論的,學藝術史的學生都知道巫先生的大名。巫先生在疫情期間寫的這本小書,在他學術研究的過程,可以看到是從“屏風”這個藝術品或者核心問題延續下來的。《重屏》這本書很值得讀一下。令我感興趣的是,清代皇宮的視覺景觀真的很巧妙。皇家有意思追求這種“真實幻境”,特別是乾隆,真的很會玩。因為視覺問題同時也是一個認識或思維方式問題。穿衣鏡的出現或傳播過程也是一個近代化或者世界化的過程,這本書的暗線就是世界化。巫鴻的近代美術研究沒有像古代美術研究那樣是自己的學術重心。期待巫鴻老師更多的精彩作品。
從《豹跡》開始,我決定開始讀巫鴻的美術史著作,本書中的後記也正是《豹跡》一書中的《普林斯頓樹林》,而我的閱讀也從這本《穿衣鏡小史》開始。巫鴻老師的文筆真的非常的嫺熟,就這本書讀起來非常的輕鬆有趣,其實涉及穿衣鏡的發明歷史,到攝影中穿衣鏡攝影法的運用,再到莫里索的繪畫中穿衣鏡中女子不再作爲被觀看的客體而是自我思考的主體直到穿衣鏡充斥在大衆生活中而被視而不見這一轉變過程。其中還穿插了一些背景人物歷史,非常值得一讀
【34】超乎尋常的喜歡,涉及面很廣,涵蓋了歷史,美學,社會,糅合了政治,考古,科技,穿衣鏡和攝影術相輔相成,互爲映襯,相得益彰。很多珍貴的照片和畫作值得反覆推敲。
很有意思的一部有關鏡子,應該說是大穿衣鏡的小史,作者在文中提出了不少新的研究視點。但是感覺論述還是有點粗淺,尤其是對於中國部分的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