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房間

作者寫的不是那種血淋淋的殘酷，是溫水煮青蛙式的。你以爲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翻到最後一頁才發現，那個看起來最平常的房間，早就被海水一點點漫過了腳踝。她寫都市裏那些隱忍的、扭曲的、甚至有一點畸形的感情，用詞極冷極準，像一把手術刀輕輕劃開皮膚，讓你看見底下安靜的潰爛。 讀完會愣很久。不是震撼，是恍惚。恍惚自己身邊是不是也飄着這樣十二個房間，門虛掩着，裏面住着不肯出聲的人。

柯裕棻在序言中對黃麗羣的評價極爲精準：“能夠細細將可怖的人世剖開來，既讓人看見那陰暗猥瑣，又讓人讚歎刀法精準漂亮。” 黃麗羣的觀察力極爲敏銳且細膩，她善於從獨特的角度出發，以旁觀者的姿態來觀察和敘述故事，同時也能夠精準地捕捉人物內心的微妙變化。 《海邊的房間》這部作品聚焦于都市中普通人的困境與掙扎，展現了他們在看似平淡庸碌的生活中，內心所承受的壓抑、孤獨與無助。 公務員、女學生、速食店店員、出租車司機以及未婚未育的中年女性等人物形象具有廣泛的代表性，都是現代都市生活中常見的角色，但每個人都各自揹負着不同的困境。 黃麗羣通過十二個看似日常卻又張力十足的故事，深刻揭示了人性的多面性。她細緻入微地刻畫人物的內心世界，探討了愛的缺失與人性的幽暗角落，揭示了人類命運的變幻莫測，以及面對這些無常時人類的脆弱與無奈。 這些故事都充滿了現實的殘酷和人性的掙扎，讓讀者在感嘆命運不可捉摸的同時，也促使讀者反思生活的意義和價值。

小紅書看到推薦來的，第一篇就差點勸退我，後面的文章水平高低不一，可能與寫作的時間有關，明顯後期作品（2010年左右）水平略高一籌。但整體風格始終如一，筆力不濟、故事懸浮、內核淺顯是大問題。 先說文筆，矯揉造作，常用排比，表述冗長囉嗦。文學不是簡單的堆砌詞藻，文學的表達要追求“刪繁就簡三秋樹”。如果是幾年前的我可能會被吸引，覺得這種文風很有魅力，幾年前看袁哲生的《寂寞的遊戲》是我第一次接觸這種類型的臺灣文學，當時對這些“精巧”的遣詞造句感覺着迷。但隨着閱讀量的增加，慢慢覺得這種華而不實的表達，背後體現的是作者表達能力的匱乏以及捨本逐末的賣弄。 再是邏輯，文學也需要講邏輯嗎？虛擬故事也需要講邏輯嗎？需要的，小說裏的人也是活在小說中的現實裏，有現實就要講邏輯，現實不是無鬼神論，而是符合人物個性和事物規律。小說中有的故事爲了凸顯張力情節過於懸浮，角色行爲過於失常，反而顯得幼稚。 最後是立意，可能受成長環境和時代背景影響，作者對女性其實是有隱祕而不自知的惡意的，或者說有過時落後的揣測。在作者眼裏女性都是要追求異性認可的，都是寂寞空洞要追求異性的愛的，甚至不惜描寫虐貓、與貓雌競等誇張的場面來突出女性對被愛的渴求。第一個故事更是爲了虐女而虐女，像初中女生剛瞭解情愛後故意寫的傷痛文學，非常令人不適。 作者的本意或許是爲了描寫都市中的孤獨人羣，異化的親密關係等，但是思想深度不夠，對孤獨、缺愛、執着都停留在表面情緒，對背後的原因挖掘不夠，人物符號化嚴重，故事精緻而缺乏內核。（相比之下韓女文學要深刻、先進很多，值得臺灣作家學習） 再也不亂喫小紅書安利了！！

我對黃麗羣的文筆絕對是狠狠讚美的，但是故事情節來說陰暗諷刺的不是很到位，而且有好幾篇文章有較爲嚴重的厭女媚男情結，看得令人不適。 但不得不說她對文字的打磨絕對是臺灣文學作家裏數一數二的，可能這就是灣灣作家的特色吧，劃線了很多精彩的句子值得學習，用詞精美別緻，想象力也很豐富，這是愛好文學性的讀者來說不可錯過的一本。 只是情節確實略有遜色了，前面幾篇還可以，後面寫的就有點讓人多少生理不適了，把粗俗的畫面寫的高雅也無法掩蓋其惡俗的本質。好的文學不僅在於用詞，更在於表達的態度和內核，用詞固然好，但內核不當，再華麗的文字也不過是秋日落葉之逃不過被掃走，扔進垃圾桶的命運。

人倘若壞了，是該自棄，還是該被遺棄？ 《海邊的房間》不該是我2022年的第一本書。《碎片》沒有讀完，與費蘭娜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每一本書的出現都有它的用意，又結識一位筆鋒凜冽的女作家，是方便自我解刨吧。 很久沒有寫點兒東西了。多方面的原因吧。有忙碌，有懶惰，有混亂，有懷疑。沒錯，我開始討厭語言的誘惑力。藝術，是因不真實才美麗的嗎？那麼，你要真實還是美麗？原來，大自然纔是最純粹的，它既真實又美麗，所以它偉大，它比藝術偉大。 書中十二個壞掉的人，每個故事都有個意料之外的底，然後是透徹心底的悲涼。我不喜歡這本書，不喜歡作者對每一個故事的刻意，壞掉的人筆筆皆是，但我在乎壞掉的過程，而不是結局。故事的底，不一定要驚心動魄、別出心裁，自然才最舒服。 如果張愛玲的筆是針，嚴歌苓的筆是劍，那麼黃麗羣的筆就是刀，她不留任何餘地。是不是一個女人有多柔軟就會有多狠烈？我害怕女人文字的同時，也享受着鮮血淋漓的透徹。別藏，別躲，只有坦坦蕩蕩後，纔會真正明白，鄭板橋的那句，難得糊塗！ 人是怎麼壞的呢？對這事兒，我挺好奇的。書中我看到這樣一個句子“二十幾歲，已經知道現實是褪色的”，但是，因爲褪色，就該變壞嗎？可笑的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該與不該？我到底能想明白什麼，最後，無非還是被自身的原罪控制着，到底，我只是個人。而人，就是萬罪的藉口嗎？ 所以，太宰治說，生而爲人，我很慚愧。

文學看多了就會誤以爲這個世界很drama，是不是容不下我這種普通又平庸的人。讓我這樣枯燥無趣的靈魂開始嚮往豐富細膩的日常，我竟然發現自己越來越頻繁地喜歡用幻想來妝點日常。 作者絕對是個優秀的觀察者。觀察者總喜歡在無風處起波浪，功力深淺不一，“如果把我看到想到的東西說出來，我怕嚇着你。”哈哈，把我給嚇到了。 這本小說看得我有點脊背發涼。其中幾篇描寫單身女性的孤獨寂寞。她們至始至終無法拋下兩性傳統的殘羹冷炙。不由得想到我的晚年，如果沒能用系統完整有說服力的思想武裝自己的頭腦，達到足夠清醒的地步，會不會也這麼神經兮兮地渴求愛呢？如今我還年輕，我靠着直覺與看了幾年書的所獲得的淺薄認知，喫着青春紅利，帶着一腔孤勇去抵抗傳統，而到了更大年紀的時候，我的底氣要從哪裏來？想到《刺蝟的優雅》裏表面上示人尖酸刻薄的門房，卻內心柔軟善良，在書房裏才能找到自己精神棲息的小天地。我不知道我的結局會不會也是這樣，失去愛人和被愛的能力，只能一頭鑽進書裏尋找慰籍。但直覺告訴我，還是不能莫名其妙被拐進婚姻。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儘早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獨立並且擁有熱愛，依靠自己實現自我存在的意義，這會是我堅持到晚年的孤獨的底氣。

看了或許兩個小時五十分鐘，算快了。文學性的意味上值得一個推薦，字字珠玉，她做描寫的手法實在太漂亮。只是覺得其他好幾篇比《海邊的房間》更能代表她，雖說喜歡《海》的人大概率不會喜歡她的其它，而對《海》感覺不強烈的人卻很可能會對中間幾篇裏浮出的文火溫度和酸苦味道若有所感，兩種人之間，應該是絕對不會互相理解的。但怎麼說呢，兩種風格她都駕馭得夠好，文字實在太靈，太有才氣，只是故事情節稍稍欠些火候，不過她的重點大概也不在故事，而是在細細絲絲縷縷地剖開感情生活，吧……

剛剛讀完黃麗羣的《海邊的房間》，即評。之前她和她的作品在我這裏是名不見經傳，因此我不知道別人對她是什麼評價；這時我在飛機上還沒有聯網，也不能去看別人的說法。所以現在要說的，就是我自然想說的。 劉家寧早就把《海邊的房間》這本書給我，我直到最近纔讀，因爲我在這段時間難以不帶任何目的地讀書。讀完之後我的確覺得這是一本沒有目的的書，不過我很高興在現在讀了這樣的一本書。 小說集將養父和養女的那一篇當作是第一篇，是個非常得當的選擇，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經過選擇。在那篇小說中，黃麗羣筆觸的幽微、她的不將話說得太透太滿的習慣、她的不審判作爲一種審判，都很好地得到了表現。一開始，沒有人知道她想說什麼，然而她寫的那一件小事所用的是更加細小的口吻，就總是讓人覺得你後面大概有事要說。最後她是說了，可是故事到此爲止，其餘的你自己遐想。 我可以想到關於這本書的一點點爭議。第一個大概是文風——我對作者文字的第一印象就很深刻，因爲少見，至少在大陸作家中少見。口頭語很多，然而用書面語串聯就顯得“靈”。這個“靈”顯然經過潤色，讀到很前面的部分時我只是一味地皺眉，覺得有些地方有用力過猛的嫌疑，就算是口頭語也沒那麼誇張和矯情，許多人的寫作中有時候“靈”一不小心就變成“俗”。只是現在，好笑地說我已經不記得拿俗氣當作貶義的用法。看到她的文字，我已經代入了帶着臺灣腔講故事的年輕女人的嗓音，她矯情、惹眼、小市民心態，但是她想要真實。於是她的文字在我這裏，起到了某些鄉土男作家想要通過文字起到的效果——爲着真實，我不譴責她的俗氣下流低級趣味。 第二個，就是這“低級趣味”，劉家寧在書中某頁空白上討論了。這本書不夠先鋒。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恰好是一個崇尚先鋒性的年代，特別是文學界，在經濟低走的灰暗裏渴望求變渴望出走。因此：不夠先鋒，可以成爲質疑一個作家的理由；不夠“女權”，更加可以成爲質疑一個女作家的理由（加括號是因爲許多人在心裏界定了只有先鋒的纔是女權的，而看似保守的則與女權無關）。還是想先說女權。不多說，就問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沒有在有意地踐行女權，證明她不能被視作一個女性主義者嗎？在這一點上，我傾向於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在我看來，“女性主義的”不是一個准入門檻，而是鑑識條碼，用於將那些對女權有助益的人或事囊括進來，團結可團結的朋友。至於被鑑識者有沒有明確的女權意識，並沒有那麼重要。當然，“沒有明確的意識”和“明確的無意識”區別很大；那些直接口稱自己不是在搞女權的，不是沒有明確的女權意識，而是反女權的意識明確。 說回黃麗羣。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她在寫的時候沒有在審視，只是在觀察。事實證明她是一名出色的觀察家——否則她無法寫得讓人厭煩。對那些執着於雞毛蒜皮的人、那些過於孤獨因此過於飢渴的人、那些沒什麼大命運卻受着小折磨的人，她沒有做出價值評判。我們通常認爲，文學應該做出某種倡導，然而事實是文學可以沒有倡導甚至有負面的倡導，因爲它是由有價值取向的人創造的，而我們永遠不可能指定統一的標準來衡量誰的價值取向夠格創作。黃麗羣就是那個在“好與壞”上沒有倡導的人，她有的是觀察和記錄。 可是我說，她以不審判作爲一種審判。她的文學或許沒有價值判斷，但是羣衆從來都有。有一些事情僅僅是被陳述，就是一個負面案例。例如第一篇中，養父爲了不讓養女離開自己，用鍼灸技術使她癱瘓，此後在海邊的房間永遠地照顧着她。即便作者不說，不暗示，讀者也不會認爲養父的行爲正當。羣衆的價值判斷經由黃麗羣誠實的文字實現了。文字本可以巧言令色，像林奕含問的那樣。比如《洛麗塔》的作家納博科夫就差文遣字，讓“戀童”變成一種浪漫。無論他的本意是抒發慾望還是諷刺，Lolita都已經成爲性的符號之一，而觀衆就有更大的可能認爲浪漫這件事可以排除在倫理的考量範圍外。兩相對比之下，《海邊的房間》因爲不審判而構成審判。至於審視，那是觀察者自然而然在做的事。 黃麗羣擅長寫命運的小小機關，世界的小小人物。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平庸，她很知道也很明白這一點。他們不經歷着巨大的跌宕，但忍受着微小的折磨，不是因爲他們自私、貪婪、懶惰等等之類，只是因爲人活着就得受些折磨，人活着就是一不小心就這樣了。因此會有孤單寂寞走不出兩性渴求的怨氣重重的女人，因此會有絞盡腦汁向上爬日常羨慕嫉妒卻功虧一簣的女人，因此會有守着糧食捨不得喫的餓死鬼女人，反正很多老派女人。別忘了，擁有成爲“先鋒”的機會，也是一種特權，而在改變一切之前，讓不先鋒的人被看見，是一種賦權。 “一不小心就這樣了”帶着某種宿命的味道，如果算盤打亂全是命運的一不小心，那麼你們至少值得同情。所以，黃麗羣不是一個相信主義的人，她相信具體的一點一點，相信大大的時代背景下小小的庸人的生活。而我們這些庸人要相信些什麼以改變自己庸人的命運，或者不改變，也取決於我們自己。在這一點上，黃麗羣不會拿什麼來說服你，她只寫好東西，等你來看。

看完書看了一篇她的訪談，她有說到她反對用“邊緣人”定義她筆下的人物。 “你覺得不夠幸福就是邊緣嗎？沒有你想象的幸福就是邊緣嗎？你可能非常傲慢，不像你期待的那樣寫結婚生子，生活乏味，一切都有，然而寂寞空洞的中年男人就是邊緣了嗎？這樣的男人當然不邊緣是超主流的，那就是幸福嗎？我覺得每個人都是他自己的中心，他們可能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可如果從很現實的角度來看，這些人都盡了他們的全力，過上自食其力的安穩生活，他們的感情無人回應就邊緣嗎？我不覺得現在高度原子化的世界裏每個人都是自己微型的中心，在巨大的光譜的分散位置上各自生活。” 說實話，這本書有的地方我看得有些疲倦，或者說不太理解和明白，但是裏面的一些內在表達給了我很多的啓發與靈感，原來是可以這樣的，有些真實是存在的。 （因爲很多人點讚了我寫在了文末的這段想法，就把它分享到推薦這邊來，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看這本書

滿分五星，三星半推薦。 是非常適合在夏天讀的一本書，文字精美，感情卻剋制，作者有意識地讓自己的筆冷一點更冷一點，用近似於國畫工筆的手法在寫小說，讀者閱讀這些文字如同在欣賞一幅工筆畫，細膩的，美的，遠的，看起來客觀的。 閱讀感情外放的文字與這種盡力將感情收斂起來，精心擦拭過水跡的文字感受完全不同，我還記得讀到《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最後一段時那種暢快淋漓的感受，我想我往後可能也會想起讀這本書時那種潮漉漉卻無處表達的心情，那些主人公隱晦的溼冷的心事，那些命運在曲折處生出的苔蘚，一筆一筆遙遠地精銳地刻畫過，粗看是溫和的，再看有殘忍的刻薄的劃痕。 或許是我讀過的書太少，就我讀過的書來說，女作家的刻薄和男作家的刻薄不一樣，處在同一個社會，男性女性成長的周遭環境大不相同，社會對不同性別的要求不同，男女在成長中面臨的坎坷困境不同，到最後落在紙張上的文字也有所區別。 這本書讀到最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究竟是作者太瞭解女性，作家的本性又讓她毫不猶豫地去分剖解析那些痛處所以顯得更殘忍，還是隨着社會的變化，女性已經逐步接觸到越來越廣闊的天地和思想，而這本書仍有部分尖銳地紮根在從前那些小小囹圄裏讓我身爲女性讀者覺得不適，我不確定。 我想沒有一個讀者能不帶着對世界的瞭解和預設去讀書，同樣的，也沒有一個作者能不帶着對世界的瞭解和預設去寫字，而那些文字越是在一個具體的人上糾纏，它的代入性就越強，相對的，它的時效性就越短。 我不喜歡輕易地給文字下定論，人對世界的瞭解有時沒有對錯，只有部分與部分的碰撞罷了，有時候這部分甚至都無法區分優劣，時代轉瞬而已。 回到這本書，我很佩服作者下筆的力度之大之深，我寫東西只浮泛在表面，從不敢進一步再寫人的暗面，那些不夠廣闊的卻無處不在的惡的一面。我相信一個人筆下流淌出來的東西是他的一部分，我不敢去面對自己陰冷潮溼的那一部分，作者在文序裏寫要完成什麼就必須飢渴，我想要想寫出自己真正認可的文字就要先直視自己，直視自己美麗也醜陋的心。 事實上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雖然文字裏那些細碎的惡黏稠似昏暗沼澤，想象中作者卻活得坦然明亮，和朋友聊天時提到這件事，他講“擅長自視的人一般都可以很灑脫。” 這句話真是再妙不過，那就祝你我來日方長，都變得愈來愈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