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秋白
《多餘的話》是瞿秋白在就義前夕寫下的幾篇回顧、自省的文章,總標題後引《詩經黍離》“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作爲題記。瞿秋白把一個共產黨人曾經擁有過的浪漫、熱情、執着、苦悶、困惑、堅定等複雜的內心世界和曲折的心路歷程,都以其本來面目呈現在兩萬多字的自白中。《多餘的話》的獨特價值就在於他的坦誠與真實,讀者從中看到了一個立體的“人”。一位可敬的革命領袖,可親的知識分子坦誠的臨終告白,堅持說真話,勇於自我剖析,展示純真誠摯的心靈。此外還收錄多篇創作於不同時期的鍼砭時弊、救亡圖存的文論作品。
現摘錄“網易新聞”(2024.10.15 09:53:53)網易號“漫步史書”的文章《79年複查瞿秋白案,〈多餘的話〉引起廣泛的爭論,到底是什麼原因》,以饗書友——— 1935年6月,率部駐紮福建長汀的國民黨軍第36師師長宋希濂接到了頂頭上司蔣鼎文發來的密電,密電是轉蔣介石的指示,要求把瞿秋白“就地槍決”。 直至解放後,宋希濂被俘後,此段經歷成爲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後來,在政協工作的傳記作家汪東林專門採訪了宋希濂,並將瞿秋白就義前的經過完完整整的記錄下來。通過宋希濂的描述,瞿秋白在就義前大義凜然的形象躍然紙上。 據宋希濂回憶,瞿秋白在就義前很從容,他只是提了一個要求,就是把他在獄中這幾個月寫下的遺稿帶出去發表,這其中包括長文一篇《多餘的話》。 儘管瞿秋白在生前就考慮,這份遺稿未必能順利發表,但事實上在他就義不久就公開發表了,然而引來的爭議卻綿延了近半個多世紀。 這恐怕也是瞿秋白萬萬沒想到的。 一 瞿秋白是革命烈士,這是毫無疑問的。 1945年黨的七大召開,在全會通過的《關於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上,就提到過瞿秋白的名字: “六屆四中全會及其後的中央,一方面提拔了那些“左”的教條主義和宗派主義的同志到中央的領導地位,另一方面過分地打擊了犯立三路線錯誤的同志,錯誤地打擊了以瞿秋白同志爲首的所謂犯“調和路線錯誤”的同志……所謂犯“調和路線錯誤”的瞿秋白同志,是當時黨內有威信的領導者之一,他在被打擊以後仍繼續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主要是在文化方面),在一九三五年六月也英勇地犧牲在敵人的屠刀之下。所有這些同志的無產階級英雄氣概,乃是永遠值得我們紀念的。” 這也是在瞿秋白犧牲後,中共中央歷史上第一次以決議的形式給瞿秋白做出的重要評價。 毛主席曾高度讚揚瞿秋白: “在革命困難的年月裏堅持了英雄的立場,寧願向劊子手的屠刀走去,不願屈服。他的這種爲人民工作的精神,這種臨難不屈的意志和他在文字中保存下來的思想,將永遠活着,不會死去。” 此後歷年,對瞿秋白的評價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直至六十年代中期,情況有了變化。 這個變化的起源,恰恰是瞿秋白在獄中寫的那封遺稿《多餘的話》。 當時,我黨對這篇遺稿的態度是——不相信。 後來抗戰爆發後,有人曾向我黨出售自稱是瞿秋白遺稿的文稿,但被我黨以僞造拒絕了。 儘管對瞿秋白的犧牲,我黨充分肯定了他的鬥爭和犧牲,但對這份遺稿《多餘的話》,並不是很認同,原因有兩個方面: 一、瞿秋白《多餘的話》不是通過地下黨組織渠道傳遞出來的,因此究竟是否是其生平所撰述存在疑問。 比如方誌敏烈士當年在獄中,就曾親手寫下十數萬言的材料,後來這部分材料在送出時遇到很大難題,因爲敵人是不允許他們同外界有聯繫的。 通過資料不難看出,方誌敏在獄中所撰寫的遺稿,在送出時曾歷經許多磨難,但因爲所有參與過文稿轉送的當事人建國後還健在,他們對這部分經過回憶很詳細,特別是如何送出,如何出版都有詳細記載。 然而瞿秋白《多餘的話》顯然並沒有這個過程,這篇文章並不是通過地下黨組織的交通渠道發表的,而是1935年由國民黨“中統”主辦的《社會新聞》首先發表,1937年《逸經》半月刊全文刊載。 也正因爲如此,《多餘的話》顯然就有疑問,到底是敵人假託僞作,還是瞿秋白臨終前寫的供述材料,就存在很大疑問了。 應該指出的是,國民黨當局在刊載《多餘的話》的時候,並沒有當做瞿秋白臨死之前所寫的變節悔過書。 陸定一回憶,六十年代時,李克農曾問他,說瞿秋白的遺稿《多餘的話》真跡落在一位民主人士手中,他表示要賣,我們要不要買回來。陸定一當時認定這份遺稿是國民黨僞造,不肯買。 可後來在人民大會堂開會,陸定一向毛主席、周總理彙報過這件事,當着毛主席的面,周總理表態說看過這份稿件的真跡,是瞿秋白的筆記。 二、《多餘的話》所表達的精神意志。 方誌敏與瞿秋白都在敵人的獄中留下了珍貴的文稿,然而不同的是,方誌敏在自己的遺稿中,熱情洋溢的回顧了自己的革命生平,充滿了對革命勝利的嚮往與期待,可瞿秋白的《多餘的話》,除了回顧自己革命歷程外,大多數都是在講自己書生從政,力不能勝的感慨,顯得有些傷感、消極。 按照我黨當時對黨員純而又純的要求,瞿秋白這份文稿的內容顯然與他在刑場上大義凜然的形象不同。 有件事值得一提,就是瞿秋白的夫人楊之華。 對《多餘的話》這篇文章,楊之華認爲是假的,她的理由是一一要是真的,國民黨出於政治上的需要,一定會把手跡公佈出來。 反倒是當時在延安看到這份遺稿的丁玲認爲是瞿秋白所寫:“我第一次讀到《多餘的話》是在延安,洛甫同志同我談到,有些同志認爲這篇文章可能是僞造的。我便從中宣部的圖書室借來……我讀着文章彷彿看見了秋白本人……那些語言,那種心情,我是多麼地熟悉啊。” 二 瞿秋白的遺稿《多餘的話》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不被認可。也就是說在當時,對瞿秋白的評價雖然仍然屬積極正面,但都不約而同的略過了《多餘的話》所帶來的爭議。 1962年,香港自聯社出版了司馬璐寫的《瞿秋白傳》,書後附了《多餘的話》。而1963年,戚本禹發表的《評李秀成自述》,則把這篇文章一下子頂到了風口浪尖上。 李秀成是太平天國後期的名將,曾率部與清軍血戰,並在太平天國後期苦撐危局,然而他在被俘後,卻寫下了數萬字的自述,給後世留下了一個謎團,引發史學界廣泛爭議。 有人認爲李秀成在被俘後留下的自述,是他變節投降的證明,雖然也有不少反對的意見,但在當時社會環境下,李秀成可能變節投降的說法佔據了主流。 特別是在1963年《評李秀成自述》發表以後,有人想起了瞿秋白的《多餘的話》,就把兩件事情聯繫在一起,認定瞿秋白和李秀成一樣是“晚節不保”。 一開始只是慢慢減少了對瞿秋白的宣傳,隨着後來風波到來以後,瞿秋白身上逐漸多了一頂“叛徒”的帽子。 1972年,瞿秋正式定性爲叛徒。 1973年,受特殊年代影響,被關押六年之久的楊之華病逝,她沒能等到丈夫正式平反便含冤離世,而她所寫的回憶丈夫的書稿《回憶秋白》則被打入塵埃,直至多年以後纔出版。 哪怕是後來撥亂反正以後,因爲《多餘的話》本身影響較大,對瞿秋白的平反一度也很困難。 一直到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情況纔有了變化。 時任國務院副總理、中宣部部長的陸定一率先提出爲瞿秋白平反。 1979年2月1日,陸定一寫信給中紀委的陳雲、黃克誠,並專門就瞿秋白的問題談了自己的看法,要求複查該案。同時,陸定一對來家裏拜訪的瞿獨伊說,要她趕緊寫信反映她父親的情況。 在社會風氣已經逐步好轉的情況下,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院陳鐵建寫了《重評〈多餘的話〉》,於1979年3月刊載在《歷史研究》第三期,公開爲瞿秋白平反。 陳鐵建的文章一經發表,立刻引起軒然大波,在瞿秋白問題尚未查清的情況下,陳鐵建這種做法無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不過,陳鐵建也是幸運的。 1979年6月,陳鐵建受邀到福建才溪參加學術討論,與會者要求他在會上講瞿秋白的事情,以便於所有參會者對他發動“批評”。 陳鐵建捱了兩天“批評”後,就接到了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轉來中紀委的函:與複查瞿秋白案的工作人員匯合,參加複查工作。 原來瞿獨伊給中紀委寫信後,中紀委立即着手成立了調查組,對外稱“第八組”,全面啓動對瞿秋白案的複查工作。 就在陳鐵建文章發表後不久,瞿秋白的妹妹,已經79歲高齡的瞿軼羣給中紀委也寫了封信,要求複查兄長瞿秋白案。陳雲接了這封信後,轉給了胡耀邦,胡耀邦在信上批示:“瞿秋白同志要在明年給他一個公正的評價,請現在就搞材料。此信中的要求合理解決。請陳野蘋同志辦。“ 陳野蘋任中組部副部長,他看了這封信後,將信批轉給了中紀委第八組。 幾乎是在同時,陳鐵建受邀到上海,並向瞿秋白案複查組負責人、時任中紀委研究室副主任的孫克悠詳細的說明了自己瞭解的情況。 三 事實上,對瞿秋白問題的調查不算很困難,不光是很多資料在,很多當事人也都在,客觀上提供了非常多的證據。 早在五十年代中期,公安部就對瞿秋白被害一案進行過調查。 1954年,湖南省公安廳根據被捕的、當年曾參與殺害瞿秋白的兩名兇手的口供材料,在公安部指示下追查,同年10月,公安部十三局又組織了專門的力量對該案進行調查。 整個調查過程歷時十年,至1964年10月19日,公安部完成了《瞿秋白烈士被害問題調查報告》。這篇報告事實依據充分、證據確鑿,證明瞿秋白烈士在獄中關押期間沒有出賣黨組織以及同志等叛變行爲。 可在六十年代中期以後,因爲一些因素影響,致使本來只是有點爭議的“批瞿”變得公開化,所以在1972年,有關部門正式做出結論:“瞿秋白在獄中寫了《多餘的話》,自首叛變了。” 也因爲有這個文件在,到1979年中紀委第八組對瞿案複查,並依據事實提出爲瞿秋白平反後,未被1980年2月在北京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五中全會所採納。 儘管瞿秋白在當時未獲正式平反,但極大推動了爲瞿平反。 特別是對瞿秋白的遺稿《多餘的話》的審定。 1980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辦公廳發出了轉發中紀委《關於瞿秋白同志被捕就義情況的調查報告》的通知,結束了對此案的複查工作,報告中最直接的指出: “《多餘的話》文中一沒有出賣黨和同志;二沒有攻擊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三沒有吹捧國民黨;四沒有向敵人乞求不死的意圖。” 報告明確了一點,即瞿秋白在獄中所寫的《多餘的話》,不是叛變投降的自白書。 1982年9月,在黨的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上,中紀委向十二大代表做工作報告,並提到了對瞿秋白案複查的情況:“對所謂瞿秋白同志在1935年被國民黨逮捕後‘自首叛變’的問題,重新作了調查。瞿秋白同志是我們黨早期的著名的領導人之一,黨內外都很關心他的問題。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經過對他的被捕前後的事實調查,證明瞿秋白同志在被捕後堅持不屈不撓的鬥爭,因而遭受敵人殺害。” 至此,瞿秋白徹底獲得了平反,並恢復了名譽。 圖|1955年6月18日,瞿秋白烈士遺骨安葬儀式在北京舉行
魯迅先生: 中國人先在自己把好人殺完,秋即其一。 ……中文俄文都好,像他那樣的,我看中國現在少有。 ——《致蕭軍/1935年6月27日》,《全集13》 它事極確,上月弟曾得確信,然何能爲。這在文化上的損失,真是無可比喻。 ——《致曹靖華/1935年5月22日》,《全集13》 《現實》中的論文,有些已較舊,有些是公謨學院中的人員所作,因此不免有學者架子,原是屬於“難懂”這一類的。但譯這類文章,能如史鐵兒之清楚者,中國尚無第二人,單是爲此,就覺得他死得可惜。 ——《致曹白/1936年10月15日》,《全集13》
得益於一位書友的啓發,我們習慣於把歷史打扮成一氣呵成慷慨壯麗的史詩,卻在不經意間堵住了從微觀個體入手瞭解歷史的真實的可能,歷史絕不僅是是奔騰不息一瀉而下的大江大河,一句“人民羣衆”也不足以涵蓋大千世界的豐富多彩,感謝深夜偶然的邂逅,一小部分的試讀太不盡興了。我現在就要下單紙書啦!現在認真說一說幾十分鐘的閱讀感受吧! 前兩天瞭解到瞿秋白獨女瞿獨伊的事蹟,萌生了想要了解她這位“好爸爸”的想法,深夜打開這本書,頓時欲罷不能,以這樣一種親切平和毫無距離感的,似乎是面對面對話的形式,去觸摸歷史的感受是少有的。個人的糾結、迷茫和撕裂在歷史的大洪流中也許不足輕重,尤其是作爲重要的歷史人物,當然這也不爲主流所倡導,但這確實是活生生的個體存在過的證據不是嗎?幸好,我們在正視它了,在正視個體躊躇獨白真情流露的價值了。從我個人來說,瞿秋白很多對於自我性格和心理的剖析,深刻又理性,好幾次,我似乎看到了那個不願意承認和接近的自己,很多處心理的描寫,一些他的選擇舉止,真的感同身受。但走到現在,我的路愈加清晰了,以前的某一階段的自己確實是在發生質的改變而一去不復返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不願也不會讓自己成爲一堆抽象名詞的化身,我願意去經歷、去試驗、去突破,哪怕現在依舊是囫圇吞棗地霧裏看花,但我願意努力成爲一個能夠開門見山的、有趣的,說服自己的人,偶爾的躊躇並不可恥,我絕不會止步不前。十星推薦!
通過本書對於瞿秋白有一個更爲清晰的認識,感慨尤多。 首先通過開頭幾篇行文,一個一身長衫,氣質文雅又帶點柔弱的瞿秋白的形象浮現心頭; 然後是通過他自己的敘述,得知造化弄人,恰如他所說,歷史和他開了個玩笑,恍惚間自己就成了中共早期領導者之一; 進而就稍微有些看輕了他,這些文字似乎在替自己開脫,我本不屬於領導者,機緣巧合把我推到了這個位置,所以我難免犯一些錯誤,甚至後邊,內心裏排斥這些,不表態,也沒有在其位謀其政努力想要參與其中的想法。 再後得知這是他在獄中最後的文字,便有了些釋懷,感覺上述敘事,甚至有一些悲壯的氣氛,字裏行間還流露出自責與對組織前途的擔憂。 而後邊的各類文章,點評的集合,更加清晰的表明,瞿秋白是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是對馬克思主義和國內社會現狀有極爲清醒的認識,他的思想深度遠不是他在開頭自謙的沒有過多研究,很多著作沒有讀過可以概括的。他真的是一個偉大的,經受住了歷史的考驗的,當之無愧的共產黨員。
推薦指數:95% 瞿先生是個很有社會責任心的人。 一個面對死亡如此淡定從容且極有思想的人,無論他站在什麼立場,都是值得尊敬的。 宏大敘事的歷史中,我們很少去關注個體,多年前看《人間正道是滄桑》,裏面的瞿恩據說是以瞿秋白爲原型,像,又似乎不像。 從瞿先生自己的文字,更能從細微處瞭解一個活生生的個體。瞿先生確實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而恰恰因爲如此,他更能看到一些現實中的問題。 他的階級思想,帶走明顯的時代特色,在那樣的社會里,成本較低的改良是很難出現的,革命對社會來說,成本當然要高得多。但彼時若沒有革命,估計做不出什麼改變。那麼問題來了,革命成功了,隨着和平時間越來越久,必然出現既得利益者的競相媾合以及非既得利益者的相互踐踏,如何在去改變這樣的現狀,瞿先生當年的想法部分可借鑑,但更合適的方式無疑是改良——讓利與創新。 其實,說白了,就是能力強者,要有社會責任心,要懂得適當讓利,得到更多資源和待遇當然跟自身的能力有很大的關係,但若總是不顧喫相,造成社會不穩定,你又能如何? 中國今日的經濟和實力已完全不同往日,到了更高的平臺,資訊與交通的發達,每個個體自我表達的方式越來越多,影響越來越大——告別“皇恩浩蕩”和“你要爲我做主”的老思想,加強思想啓蒙和公共精神的培育,或許是讓中國能在更高平臺運行的唯一基石。 向瞿秋白先生致敬!
少時的第二次路線鬥爭,然後看到很批多餘的話,就覺着多餘。 但讀後,真的覺着各方面一點都不多餘,也因一年前去了先生故居! 從國際歌的翻譯,到左聯的檄文,要不是第二個領袖,估計宣傳不亞於魯迅。 後來一大模型,早期多少在上海大學黨的先驅是先生的學生,包括康生。 先生三二年就批評胡適的精英思潮,就理論聯繫實際,就說文藝維廣大工農兵服務,雖然那時的語言是黃包車阿爺,保姆阿嬤! 先生還說無產階級一定要領導大衆文學和文藝,那也是三二年。 本來對仲莆先生非常敬仰,現在也敬仰。但讀了《多餘的話》,先生是真正的士大夫文人,又是一個篤信共產主義的思想家。 結合當代,最令人敬佩的是先生對古代中國,西方科技和文化,民國大文人以及中華民族要堅守的,是如此透徹,今日中國物質文化已經崛起,但有着中國理科生解決了咱們捱打的問題;文科生沒解決咱們捱罵的問題,的現實環境下,這類書讀讀應該醍醐灌頂,雖然是一百年前的。 先生三十六歲犧牲,這短短的生命,有如此深奧的見醍,讓人從心裏敬仰。
整本書我影響最深的一句話是“這是一個歷史的錯誤”。雖然翟秋白先生走向革命是歷史的偶然,但是他依舊腳踏實地認真擔負着自己的歷史責任。序無比真誠地剖析了自己的內心,作爲一個理想主義者,在發現自己並非是“完美”無產主義戰士的那些難熬夜晚,輾轉反側,第二天卻依舊要盡力做好黨內事務,這對於這位純真的人想來是相當難熬的酷刑。 翟秋白先生對於革命文藝革命宣傳的見解現在依舊不過時。目前有太多高高掛起的“磚家”,我們並不需要他們。我們需要貼近羣衆的宣傳,我們不需要明宣傳暗貶低的文藝,我們不需要“嫌棄”羣衆的文藝。 其實還有很多內容我的知識儲備量尚看不懂,希望今後可以讀的懂。
只是認真讀了《多餘的話》這一部分 這種自我剖析的力量讓後來者也爲之動容,寫一下個人感受 他至死亦可以被稱之爲革命者。他沒能克服重重困難“背叛”自己曾經的出身、階層,也沒有在身陷囹圄背叛自己的黨、自己的同志、戰友。與其說他“背叛”了自己給予外人光鮮亮麗、大義凜然的形象,不如說他敢於向內尋找答案並將那些譭譽深刻地剖析向外。 無產階級中的知識分子是需要改造的。知識分子是最先睜眼看世界並且有能力運用各類武器改造世界的人們,伴隨着新文化運動潮起、五四運動論戰、中共的建立、大革命的迭起而又潮落,知識分子羣體在這一歷史進程中在不斷地分化、整合、轉變、改造。作爲中共的綱領、路線及其階級基礎、羣衆基礎,唯有與人民大衆打成一片,深入他們學習,也能將歷史走向前去,最終取得革命的勝利……所幸,後面的“領袖”證明了這一點,也做到了。 可是,讀到這裏,我也在轉變將秋白同志僅僅看作是“無產階級中知識分子改造失敗”的印象。這是一位未竟的戰士,他帶着他的悔恨、他的怯懦,他的堅定,他的憧憬,遠去了……
我總要爲這個人寫點什麼的。雖說之前有零碎的感受留在他的一本傳記中,但是爲了自己這些年精神上所承慧的來自於他的許多激勵,我也總該做一個總結性的文字,至於這文字的深度和長度,雖然我一直想寫的長一些,甚或秉持清明的理性來剖析深刻一些,但我可能在很大程度上高估了自己。 說到底,我們所讀的任何的書,如果有所感想和感觸的話,其實不過是讀的我們自己的內心罷了,至少可以說,書中的文字印證了讀書人內心的各種各樣的情感和想法。從這個意義上說,瞿秋白滿足了年輕時我對自己想成爲的人的最完美的想象。 從什麼地方開始呢?我坦白一點說吧,和瞿秋白以及他的書結緣,源自於我對才華橫溢英俊瀟灑這樣一種特質的追求和羨慕,當然還有豔羨才華所帶來的愛情。高中畢業的時候,在學校門口的小書店裏看到了一套書,收錄李叔同、蔡元培、蘇曼殊、陳獨秀、胡適、楊度等人的文章,書的名字結合作者的特點,都起的特別有詩意,其中收錄瞿秋白文章的那一本叫做《多餘人心史》,受到了吸引:這“多餘人”本身就是陌生的詞彙,還有“心史”,再加上封面上歷史感十足的照片,這書應該是比較有趣的。況且,在歷史課本上知道,瞿秋白曾經做過中國共產黨的早期最高領導人的。在政治家而言,認爲自己多餘,說的話也多餘,超過了我的一般認知,因此也就把它買了下來。 讀了《多餘的話》,讀了很多遍,平靜而又深沉的敘說和無華的感情,這些年來的感知一直都是如此,瞿秋白的筆觸沒有任何的修飾,我也沉澱掉了當初的驚異與獵奇。當年以及之後很多年以來,這個書生政治家給我帶來的最大的幫助就是一直鼓勵我多讀書,要努力表現出他那一種衆目所曜、才華橫溢的政治家形象。而且,我認爲,這於我而言是有效果的。至於其他,關於政治和生活卻只有浮面的感觸,是未及深究的,本來興趣也不在此。 曾經在一個讀書網站看到過一篇寫瞿秋白的文章,題目叫《讓我心疼他一下》,在我四十多歲的年紀再看他的人生歷程,這文章的題目寫的特別好,對於瞿秋白,喜歡他的人就應該如此,越瞭解他,越應該如此。你看看他的人生歷程,生於江南,生於官宦之家,卻如魯迅先生所寫從小康之家而陷入困頓,甚至比魯迅先生童年的遭遇更加糟糕。瞿秋白的父親有不錯的藝術修養,可治家卻完全的無能,而照顧一家人的生活這更重要的事情就落到了他母親的身上。他的一家過着寄生於人的生活,住處都是在家族的祠堂,這不是好受的滋味,他的母親盡最大的努力來維持生計,一直到承受不起而在過年之時選擇吞火柴頭自殺,當時瞿秋白十七歲。這是怎樣一種經歷。後來,他和他深愛的第一任妻子王劍虹結婚之後不到一年,王劍虹就因肺結核去世,而後半年不到,他就和楊之華結婚。他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愛人,不完全是愛情,甚至大部分是他需要親情,他要依靠他的愛人來對抗內心的傷痛,來治癒他內心因這傷痛所帶來的軟弱。 儘管他自己說參加革命是歷史的誤會,而這卻是命運和生活所給他選擇的一條抗爭的道路,一條成全的道路。一個人的才華,如果只寫文章、寫詩、畫畫、治印,於苦難的生活又有什麼意義呢。雖然,到底說來,瞿秋白是適合做一個純粹的文人的,而且定會做出更加引人注目的成績。但還是走上了一條和個人氣質完全不契合的道路和人生方式,投身於血與火的革命洪流,反抗黑暗社會的同時,卻要以更大的心力來對抗內心,職業革命者和溫婉柔弱的文人,統一不起來。 我比較喜歡瞿秋白的幾首舊體詩,沒有酸腐文人咬文嚼字的氣息,卻注入了新的時代的個人情感,順暢又自然。我有時想,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如果他一開始就沒有踏入革命的道路,他會在文藝領取取得多麼大的成就,從現有的他留存下來的文字和治印、繪畫來看,他是可以列入民國知識分子的風雲人物的,他的才華比較我們熟知的一些作家是有過之的。如果讀一讀他寫的《魯迅雜感選集序言》我們就知道他的文化功力有多深厚,兩萬多字的文章,用了幾個晝夜一氣呵成,激情澎湃又深刻理性,後來多少年多少人研究魯迅或者無法超越他,或者依舊在他的窠臼。我有時想,如果他有同樣是江浙人的徐志摩那樣的家勢,他會成爲怎麼樣的一個人,暫且不說藝術成就,於愛情而言,將會是如何的圓滿。 直到就義之時,他都是如此浪漫,沒有任何的恐懼。終於可以休息了,於他是一種解脫嗎,於他所留戀的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親人和愛人呢。 看看他和楊之華所留存下來的照片,風華絕代的氣息和相依爲命的氣息,從少年時就開始孤苦的生活,愛人和親人的溫暖他得到了卻又苦命人一般沒有依靠到我們所希望的時間和結果。 我最近看到加繆說過多次的一個詞:和解。直到最終,即使是他如此疲憊,想要休息,但卻最終沒有和他內心所希望的做一個文人的想法和解,再選一次的話,他仍然會走上革命的道路。他沒有屈從,沒有和解。他也是《鼠疫》中的醫生一樣的人。讀了他這麼多年,直到我的年紀比他犧牲時要大好幾歲了,仍然不時要想起他多餘的話和他,想起和一開始讀他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內心的情緒。 以後,我仍然會要想起他,想起他寫的文章和他說的話,想起他對愛人的依戀,想起在江南的煙雨中,漫步在青石板道上的一個年輕教書先生,從容趕去學堂的身影。
瞿秋白先生,之前一直以爲是無產階級革命家,擔任過我黨早期領導人,直至被害犧牲一直是純粹的我黨鬥士。如今讀完他的多餘的話才知道,其加入共產黨完全是命運的滑稽安排 少時志向本是做一位文人學者,研究文學,因考取北大落榜,故而學習俄文打算暫時過渡一下,結果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彼時恰逢10月革命成功,便由此研究上了馬克思主義,後來和李大釗先生等一批先進的共產主義者積極參加黨的活動 等到1930年他意識到不適合政治活動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已經荒廢了10年的時間,從那之後他自述說,對黨的工作一直就是得過且過,完全就是一種“混日子”,後來1934年來到蘇區,又接觸上了政治,他就又開始“混” 其實他本就出身於書香門第,做一位學者非常合適。但是命運把他帶上了政治這條路,反而官職還越做越大,直至成爲一把手。但是因爲他內心非常不喜歡,所以總也做不出什麼成績。還因爲他出身的侷限性,他總有一種小布爾喬尼亞的思想,而且做事總是優柔寡斷(蘇方讓獨秀去蘇,他又怕傷害陳的感情,就左右爲難),本想兩邊不得罪結果兩邊都得罪(從中共一把手下來之後在任駐蘇代表團團長時期),所以一直鬱郁不得志,但是他的這種心情連至親之人(妻子楊之華)都不敢傾訴,後來筆者仔細回憶下,先生五四運動和學生運動時期也的確都不是學生領袖,他如果作爲一位參與者不會怎麼樣,但是作爲一個領導人對團隊的傷害就真的太大了 知道馬克思主義的知識,沒有建立對馬克思主義的認同,對共產主義社會產生興趣是因爲同他的小資產階級無政府主義思想的某種程度的契合。一代書生,卻做了盜火的普羅米修斯 但他又不是一個失敗者,書生參政,作爲最早的俄文研究者,而不得不與馬克思主義形成交集。上船下船都不是他所能決定的。而他臨終的心靈自白,讓人更能看到他的苦悶掙扎,由衷欣賞他的坦率與率真。後來wg誣陷他爲叛徒,就是這個依據。他在自述中不止一次的表示說自己不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也對自己的同志疾呼脫離他們已久,並且說自己不配得到烈士這個稱號,一開始讀此,簡直如“五雷轟頂”,顛覆了對先生以往認知。 後來逐漸清醒之後才覺得,瞿秋白先生當時處於被捕之時,不管他對自己這14年的經歷有多麼的厭倦,他都沒有投降叛變反動派,他能把這一切講出來,就已經足以證明其人內心之坦蕩,而且他說出這一切比那些僞君子強的多,瞿秋白先生完全不失爲一個偉大的革命英雄! 我覺得如果命運給瞿秋白一個機會,瞿沒有作爲一個盜火者那麼早接觸俄文與馬列,他會成爲一個偉大的文學家,他不會加入任何黨派之爭,且這些本來也不適合他。 但最讓人動容的是,無論再怎麼厭倦,他都講革命進行到底。他曾經講過無論宇宙爆炸還是火山爆發,自己只想休息,但直到罪惡的子彈射進他滾燙的胸膛,他才真正做到永遠的“休息”下來了 如今看來,不論國家和民族,於他而言。他完全是一個悲劇人物了。選錯了職業,沒有在革命道路上發揮出自己的能力,僅有的四年左翼作家身份卻讓他大放異彩。可即使這樣,臨死前他都說自己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每念及此就對他產生無限的惋惜之情。瞿秋白先生真的太偉大了,他值得我們後輩永遠的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