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黃賓虹的畫（藝文志）

昨天，去深圳美術館意外收穫，遇上了黃賓虹山水畫展。兩位大師作品同展，對比來看非常有趣。吳冠中向外探索中西融合，黃賓虹向內探索古人技法。 兩位大師都屬身形消瘦之人，也都活了90歲高壽，看來真是千金難買老來瘦。 黃賓虹先生的作品，並不“雅俗共賞”。我接觸到的意見大約有兩種，一種是，畫面的線條亂糟糟，看不懂。另一種是，功力深、表現力強，達到山水畫的高度境界。 黃賓虹提出平（用力平均、如錐畫沙）、圓（起筆用鋒、收筆迴轉）、留（筆有回顧、上下映帶）、重（筆力能扛鼎、筆下金剛杵）、變（知白守黑、推陳出新）五種用筆的方法和濃、淡、破（淡墨破以濃、濃墨破以淡）、潑、漬、焦、宿七種用墨的方法。 爲什麼黃賓虹的畫不易懂？ 用他老人家生前說過的話來解釋，似乎更容易些，他說：作畫最忌者：死、板、刻、濁、薄、小、流、輕、浮、甜、滑、飄、柔、豔。賓老的這段話，是從宋人畫論“作畫最忌板、刻、結”發展出來的。但是從世俗的欣賞角度來說，這類作品卻反而容易爲一般人所接受。死、板、刻是死守傳統成法，規矩謹嚴而缺乏生氣，看慣了中國傳統繪畫的，都易欣賞這種畫。至於輕、浮、甜、滑、飄，這五者正是迎合一般觀衆鑑賞水平的訣竅，直到今天，還有些所謂“名家”沿着這條路走以博取重名，當然這種作品終究是很難持久的。

古人寫字作畫大多爲文人士大夫娛樂消遣，聊以自娛或避世之用。今天卻想除去高大上的文人畫概念，聊一聊職業畫家的演變之路。 （ps.如有餘力的情況下，看能不能挖到黃賓虹的年代…😅） 真正把畫家變爲職業歷史舞臺的要當從明開始說起。明清資本主義萌芽，城市發展，導致藝術品市場需求增加，纔在民間有了把書畫作爲職業謀身的羣體，即使這些羣體多少也是以文人身份爲底色，如明仇英、清鄭板橋。此時已不同於宋元時，可以毫不避諱地把書畫潤格放在臺面上講，如揚州八怪這樣的藝術羣體直接依賴於市場銷售，鄭板橋公開標價賣畫，顯示藝術商品化成熟（在過去，這可是爲文人所恥之行徑）。這些職業畫家始終在文人審美與大衆需求間尋求平衡，如明代浙派戴進吸收馬夏院體畫風，清代任伯年融合沒骨法與西洋素描。另外，白銀貨幣化促進藝術品流通，晚明李日華《味水軒日記》詳載書畫交易價格，清代揚州鹽商年購畫支出超萬兩。 這種演變本質上是藝術生產從權力中心向市場驅動轉型的過程，職業畫家羣體在保持技藝傳承的同時，逐步獲得更大的創作自主權，推動了中國繪畫的多元發展。 而宋元時期，尤其是南宋，商業也發達，但可能更多是宮廷需求，職業畫家可能更多服務於宮廷或貴族，如宋馬遠、李唐。元代因爲異族統治，科舉廢止，職業畫家的生存狀態可能有所不同，部分文人（如趙孟頫）被迫職業化，但仍有"隱逸"特質。而明清時期，商品經濟發達，市民階層壯大，職業畫家的市場可能更廣闊。經濟來源方面，宋元可能更多依賴贊助人，而明清可能更多通過市場交易。 …… 2025.5.20凌晨 明晚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