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無葬身之地

看這本書的中途我翻開了馬爾庫塞的《單向度的人》，拋卻其中的核心觀點，我突然開始思考積極導向的迫害。不得不承認在近些年的閱讀中，我的思想發生了巨大的扭轉，逐漸從虛無的理論遊戲中跳脫出來，並且漸趨走向悲觀的沉沉潭底。但是我並未因此頹靡，反而被在混沌的漩渦中感知到蓬勃的生命力。 ·他人即地獄。確實是這樣，我們總是從他者中確認自己的存在，人是社會性的動物，所有的聯結與感受都是以他人的凝視爲尺度。以往我總是渴望孤獨，離羣索居者，不是神靈便是野獸。我癡迷於孑然一身的沉思狀態，但卻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空想主義的死地。隨着思索的漫步，我更加認可正是在愛的包裹下我才渴望孤獨的自由。 理論總是冷冰的。每當我看到世人站在上帝視角，用無情的話語攻擊他人時，我愈發感到某種荒誕性。我們身處暴力的符號系統中，被玩弄於鼓掌間，這樣思考似乎就會進入虛無。但在我們習慣性的用我們所不假思索接受的道德觀念、知識體系去爲他人的苦難貼標籤時，我們本身就成爲符號系統暴力的代言人以及權力的維護者。 其實質所有的理論最終都走向虛無本身，因爲生而爲人有不可超越的侷限性，無論是現實的壓迫還是意識形態的裹挾，不可避免的都會進入無解的循環。沒有答案，只有理想。以往人們嘲笑理想主義的不切實際，就像是在怒斥以往年少輕狂的自己，隨即用成長自我麻痹。 而真正的成熟僅僅在於學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無論是怎樣的選擇以及尊重他人的選擇。蝴蝶效應，一個人的選擇不可避免會波及他人，無論好壞，但這並不是自我規訓的藉口。就像戲劇中選擇存活與否的衆人。未嘗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感覺更深的其實是活着本身意味着苦難，但依舊選擇活着，所以意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賦予怎樣的意義。 ·存在主義意味着人道主義。我們被動的接受所有的尺度，在自己的思想領域揣度他人的意圖，開啓循環的慾望人生。從來不存在非惡即善的事情，我們往往糾結於某個片段，沒有耐心去追問前因後果，所以不經意間淪爲劊子手。人是目的而非手段。 所以我學着在喧譁與躁動中保持沉默，學着承認自己的無知，學着一問三不知，學着感知。這本書或許不會再翻看了，只讀一遍是因爲其中蘊含着毀滅與重塑的力量，經歷過精神激盪的我腦袋滿是刻痕。我並不喜歡冰冷冷的理論，卻也想從中獲取一些力量，理想主義的甜美。

看《審判》的時候，最初吸引我的，是埃司泰樂對“鏡子”的依賴——人總需要通過別人的目光來確認自己是誰。 當伊奈司對埃司泰樂說“讓我當您的小鏡子”，埃司泰樂說：“我不知道。您讓我發憷。過去，我照鏡子，鏡子裏我的形象完全順從我。我很熟悉它……現在我要微笑了，我的微笑將一直進入您的瞳仁深處，天曉得它會變成什麼模樣。” 伊奈司說“你想看自己哪裏？我來告訴你，沒有哪一面鏡子比我的眼睛更牢靠。” 伊奈司宣稱自己的眼睛“最牢靠”時，我感到一陣寒意。這是鏡子？她明明不是在反射，而是在定義、在塑造。我猛然驚覺，其實只要睜開眼睛，目光存在，定義就無處不在，只要身處人羣，就會被定義被審判，如果一個人的主體性很弱，那她就會喪失自我定義權，那無異於是地獄。好恐怖 ，真恐怖。 接着看到《死無葬身之地》，從小我就不太理解對所有人都對“漢奸”千夫所指，我一直在想：一個人想活着，一個像呼吸一樣本能的要求，難道就那麼低級嗎？想活着有什麼錯？就一定要低於那些聽起來無比崇高的“大義”嗎？ 後來讀到《慶祝無意義》，裏面說一場盛大的集體感動可能是一場徹底的自我愚弄。那些被推上神壇的宏大敘事，那些要求人獻出生命的崇高理念，背後到底滿足了誰，又照亮了誰？那些具體的、活生生的犧牲者，他們自己，究竟得到了什麼？到底是生命高級還是大義更高級，至今我還沒找到答案。 但《死無葬身之地》讓我確認了一件事——任何人，在任何情境下，至少在內心深處，都擁有選擇“做”或“不做”的權利。這不是說選擇很容易，或沒有代價。 希望我不再尋找一面“牢靠的鏡子”來告訴我，我是誰，我的選擇對不對。因爲所有的鏡子都可能撒謊，所有的目光都可能成爲地獄。而當我用我的標準去凝視和定義他人時，我可能正在成爲他人的獄卒。 自由的選擇往往會承擔不可忽視的代價，這過程充滿迷茫甚至痛苦，但這或許就是生而爲人的、無法擺脫的“無葬身之地”——我們無處躲藏，唯有直面這自由，以及這自由所帶來的，一切目光與重量。

《隔離審訊》看得我暈暈的。加爾森，伊奈斯和埃司泰樂三個罪孽深重的人被扔入了“地獄”，這個地方沒有尖頭樁，鐵條架和皮漏斗，那麼這裏何以爲“地獄”呢？這裏的鏡子都被收走了，沒有任何可以反光的物體，任何人沒有辦法通過視覺形成自我認知（起碼是物理上的），這裏的每個人都活在“他人”眼中，對自己的認識全部建立在他人的凝視之上（舉一個極端一點的例子，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方說你是沒有臉的，你該如何確認自己確實還長了一張臉呢）。同時這又帶來一種不確定性，埃司泰樂說“現在我要微笑了，我的微笑將一直進入您的瞳孔深處，天曉得他會變成什麼模樣。”面對鏡子時，我們在強化自己原有的思想——我笑得很和善，我眼睛很好看。但是面對他人時，我們就不得不面對新介入的想法或者說評價——在他看來我友善嗎？在他看來我眼睛大嗎？在我看來書名中的“隔離”並非是單純的與外界隔離，更是與自我的隔離，我看不見自己了。 當自我稱爲他人眼裏被審視的客體，三人都陷入了痛苦。 “他人即地獄” 《死無葬身之地》游擊隊員被捕之後與政府警察纏鬥的過程，隊員心理變化巨大，但是最後隊員告訴了警察錯誤的信息，警察也背棄了承諾殺掉了所有人。大家一無所獲，沒有人達成了目的。 這個戲劇很鮮明的貼合了附錄裏安德烈莫洛亞對存在主義哲學的評價“生活就是選擇，存在主義乃是一種嚴謹而深刻的關於自由選擇的哲學”。游擊隊員們在見到若望之前抱有統一的態度——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打死我們，我們也說不出什麼祕密來，這個時候並非是信仰在起作用而是他們根本沒得選，若望的到來給了其他隊員選擇的自由，也給了他們痛苦——這個時候，他們有了祕密，形成了出賣和保密兩種道路。

爲了那句“他人即地獄”來讀的這本書，以戲劇劇本形式講述了兩個不同的故事。 故事一講述了有罪三人在死後進入地獄，發現地獄和他們想象中的大相徑庭，沒有惡鬼，沒有懲罰，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客廳。與人間不同是他們在地獄無法入睡，無法閉眼，沒有鏡子可以自視，所見即三人。 三人相遇在地獄，形成了奇特的三角關係，一男兩女，其中一女爲女同，他愛女同，女同愛她，她愛他。這三人爲了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自我，竭盡全力掩飾自己生前罪過，卻在無所遁形、毫無縫隙的溝通中都暴露了自己生前惡行，他是怯懦的逃兵，將自己塑造成英勇就義的英雄。她深愛已婚女而不得，挑撥離間導致已婚女自殺。她是爲了虛榮嫁給老男人，併爲了外面的情人懷孕生子最後殺子的虛榮女子。 最後在無法自視的空間裏，他們發現了地獄所在。 他人即地獄，你沒辦法進行自我審視，只能通過他人對你的評價和目光證明自己存在。你活在他人的眼睛裏，因爲沒有鏡子（無法自我審視）一旦他人忽視了你，你就不存在了。 第二個故事講的是多個革命者被嚴刑逼供，革命者們因爲受刑，苦苦掙扎着不招供，爲了即將到來的勝利，殺死年紀最小，試圖招供的革命者，還是他姐姐下的命令。 受刑後他們一意求死，壓迫者以利相誘，給他們生的希望，在經過自我掙扎後，他們妥協給出了假口供，卻在勝利前夕剩餘革命者又被處決。從一心求死到掙扎求生，最後又破滅了生的希望，真正是死無葬身之地。 看完了薩特的生平，不得不說這老爺子人生經歷太豐富了，一生不是在撕逼就是在撕逼的路上，與蘇聯決絕，譴責法共，與加繆決絕，與雷蒙決絕，通篇看下來就是覺得，老爺子太厲害太能折騰了。

真正的震撼！ 他人就是地獄。社會中的人永遠都要生活在他人的目光注視下，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好好的觀世界。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着你。薩特提出的“凝視”理論，揭露了一個生活真相，即所有人都是活在他人的目光中。因有他人的存在，“我”成爲了自己的陌生人。 《隔離審訊》有名於那句“他人即地獄”。三個鬼魂（伊奈司、埃司泰樂、加爾森）在死後，困於一個會客廳，相互揭露、相互攻訐，卻最終只是讓對方“審判”自己，觸摸不到自身的真相。我看到了他們將自己的定位取決於他人的評價，如加爾森拼命希望伊奈司評價自己不是懦夫、埃司泰樂很看重男性是否被她吸引、伊奈司用冷言冷語站在道德制高點，就是不希望與另外兩個人“同流合污”。他們也因此遭到了折磨：他人的“理解”是極具主觀色彩的，卻能不由分說決定一個人的性質，個體失去了自我認知是自由，淪爲他人的客體。而同時作爲凝視的出發點，伊奈司對埃司泰樂的慾望，埃司泰樂對加爾森的誘惑，她們利用着他人滿足自身慾望，也可看出自身被客體化與客體化他人是同時進行的——一如伊奈司說“咱們之中，每一個人對其他兩個人就是劊子手”。 由此，薩特強調 “人是被判定爲自由的”，因爲自由需要承擔責任。劇中人物的痛苦來源於自身的逃避，伊奈司逃避對背德的恐懼、埃司泰樂逃避自己的罪惡、加爾森逃避懦弱的選擇。這種逃避助長了客觀存在的凝視，自然也加重了束縛的枷鎖。 但全劇還是帶着股掙扎的力量，沒有人離開會客廳，他們直面凝視，“睜大了眼睛”看着彼此，心甘情願地與存在“鬥下去”，“我甘願選擇我的地獄”。 本書收錄的另一作《死無葬身之地》我更喜歡。當痛苦與死亡的存在無可避免，人會/能做出哪些選擇？游擊隊被抓捕，爲逼供隊長下落，民團對被抓的隊員嚴刑拷打與審訊折磨。有人被折磨致死，有人擔心自己撐不過而自殺，有人選擇在沉默中反抗，有人拋棄一切一心求死，有人還懷有希望，有人因絕望而被認定爲將要背叛繼而被同伴殺死……其實所有人都在追求某種永恆，可能是勝利，可能是信念，可能是希望，可能是尊嚴。他們抓住必死這個荒誕真相中爲數不多的救命稻草，幫助自己熬過看似毫無意義的痛苦，使這份無意義轉化爲了有意義。即存在就是反抗荒誕的途徑。 我們能看到一組對照組：直面痛苦與死亡的人vs想象痛苦與死亡的人。前者是卡諾里、呂茜、亨利，後者是初他們以外的弗朗索瓦、若望、審訊者等。想象的人絕望、不理解、麻木，但直面的人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縱然想要的東西也許是虛無縹緲的，但他們的生命已然有了新的價值。 但薩特在結局還是給了讀者當頭一棒。英雄們重新懷抱憧憬，放棄了堅持，選擇“招供”出假消息後，他們還是被其中一個審訊者克洛謝擅自處死了。在他們眼中，“招供”意味着生命可以任由處置。本劇是將凝視理論運用到現實裏，不招的原因從最初的同伴如何看我，到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招的原因則是爲了更多的可能。只是在必死的絕境裏，放棄了存在的支撐點，那麼也意味着放棄了一切。 可以說薩特從抽象到具象，還原了人在荒誕中的表現與反抗。他的理念相較於加繆，有更多鬥爭性與積極性，能夠激發讀者的內在力量。

存在主義乃是一種嚴謹而深刻的關於自由選擇的哲學 閱讀感受:並沒有讀過薩特的哲學著作，也沒有過多瞭解過存在主義，單純是被這個戲劇的故事內容給吸引了。看了之後我覺得很有趣，有一口氣讀完的衝動，讀完了之後其實感受很多，但不是很深刻，所以稍微表達一下自己的感受。 《隔離審訊》把三個死去的罪人安排在一起，讓他們彼此批判，他人的目光之下每個人都變得痛苦，倍感折磨。這三個人是反覆詢問自己是否存在靠男人的愛維繫自我的埃司泰樂，清醒的旁觀者伊奈司，死了還在自我辯解活在幻想中的加爾森，看到他們的故事和抽絲剝繭般的想法對話後就能夠明白到底什麼是“存在”，在我看來，人生沒有重來，大限將至時面對自己的人生也沒有狡辯的餘地，這就是你的存在，是你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東西，而非你的幻想和虛妄的藉口。 最後加爾森大發感嘆，原來地獄沒有劊子手，他人就是劊子手，大呼“他人即地獄”，之前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以爲是一種現代主義的冷峻批判……現在覺得這句話可能是說在地獄裏不需要皮鞭肉刑讓肉體痛苦，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也無需自己去自我辯解，你犯的罪也不必被量化，公道自在人心，他人的批判會令人更加痛苦，因爲你的存在就是實實在在留下痕跡的，無論是好是壞。 提醒我們不要企圖在別人眼中看到自己，從別人口中認識自己，因爲那樣的人沒有自我，就如同在地獄的泥潭中和同樣不知所措的人相互折磨。不妨像濟慈寫的:Here lies the man whose name was write on water.百年之後，功名水上書。豁達，自由，問心無愧地活着。 而《死無葬身之地》則進一步表現了存在主義是一種自由選擇。 當代自由主義是由伊賽亞·伯林提出，他最爲人所知的思想貢獻，大概就是其兩種自由的概念，即消極的自由和積極的自由。呂茜認爲若望的痛苦是能自己決定的，而她的痛苦是外界強加的，淺認爲就是積極的自由和消極的自由的區別，但其實我們的存在就是由自己的選擇構成的。在這個劇中，除了卡諾里始終堅信自己的選擇，亨利、索比埃、呂茜都猶豫過，失望過，懷疑自己會不會忍不住拷打，亨利甚至自暴自棄，失望至極。然而面對施暴者的虐待拷問他們竟然都沒有說出其他同伴的所在，精神衰弱如小姑娘般的索比埃竟然寧願果斷跳樓犧牲。 雖然薩特是一個哲學家，但是他的戲劇寫的也是有張有弛，層次分明，人物心理推動一流。在這部戲中，面臨拷問前，每個人都並不是因爲抱有某種信念而去進行了革命，弗朗索瓦是因爲缺人而參加，索比埃認爲自己的死毫無意義，亨利直到意識到能救其他同伴才重拾一點點熱情。面對痛苦甚至死亡的威脅後，呂茜也不再在乎什麼所謂的愛情，發出她是被迫選擇的感嘆，所謂的英雄主義消磨殆盡。 然而每次覺得他們要說出所有保全自己的時候，他們又會因爲其他一個一個理由堅持着，頑強不屈。或者是爲了證明自己沒錯，或者是爲了救其他同伴，或者是爲了和施暴者鬥爭到底，帶有一種悲壯的意味，體現了對於自我價值的堅守，堅持犧牲的選擇背後就是爲了“死得其所”四個字。 彼此的批判讓我們活在他人的地獄中，存在是個人的，真實的，人道主義的。 不屈的選擇讓我們堅持自身應有價值，選擇是存在的，自由的，現實主義的。

本書分爲兩部戲劇，第一部《審訊隔離》(又名《禁閉》等)，第二部《死無葬身之地》。 《隔離審訊》展現一個薩特式的地獄——根據作者命意，我們每個人都在他人的目光底下苟活，處於從屬於別人的境況裏；“他人，就是地獄”，是劇中著名的哲理警句。 劉擎的《現代西方思想講義》裏面提到了薩特的“他人即地獄”裏面是這樣說的，要理解這句話首先要理解薩特的哲學思想“存在主義”簡單點說就是存在先於本質，存在是虛無的那麼存在便是絕對的自由，人能夠自由的掌握生命，哲學上叫做“主體性”我是主體，就意味着我有主導權，那問題來了。你是自由的，我也是自由的，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到底誰是主體誰有主導權？，薩特認爲，人總是要維護自己的主體性，所以人和人是一定會以爲爭奪主體性而鬥爭。每個人在與他人相處的時候，都會把他人當成客體，以此來維護自己的主體性和資源。舉個例子“你走在街上，迎面走過來一個陌生人，他用眼睛打量你，你會覺得不舒服”這是爲什麼？薩特解釋這是因爲，別人注視你的時候下意思的把你當成了客體。在這個注視中，他是主導者，你是客體，只是被觀察的物品。他要實現自己的主體性，代價就是把你的主體性給否定掉，把你物化。那你要麼迴避這個目光，要麼反抗這個目光，結果就是衝突發生。例如在愛情中，追求一個人很容易就把自己的主體性丟掉被追求者也會獲得自己的主體性，長此以往，愛情越熱烈雙方就越接近受虐者和施虐者。薩特有個奇妙的比喻，他說憎恨其實就是你承認了別人的自由，想想看，你會憎恨一個杯子一個桌子嗎？憎恨只能指向人，因爲人是自由的，只有人能出於自主意思做什麼。在他人的行動中你就淪爲了客體，你的主體性被否定了，所以你會憎恨，因爲你不甘心成爲物體。所以總結下薩特認爲人是孤獨的，他不相信自由主義認爲的人和人的相互承認，平等尊重是能實現的。強調人只能創造自己，並且承擔責任，強調人只能孤獨的面對自己的選擇。 《死無葬身之地》通過極端情況下人的掙扎與抉擇展現了薩特的哲學思想——人的一生是由人自身的決定導致的行爲組成的，最重要的就是決定。除了行動，除了生命，就一無所有。不管導致了什麼結果，道德責任由決定者所承擔，但行動本身是不會終止的。 下面碼一下薩特的哲學思想與值得關注的事蹟: 薩特的哲學思想，“存在先於本質”，特別是“自我選擇”、重在行動的觀點，形成自己獨特的論調。“人在世界上，除了靠自己，沒有別人可靠。他孤零零一人，給扔在世上，面對無窮的責任，無援無助，沒有別的目的，除了他給自己定下的目的；沒有別的命運，除了他給自己鑄就的命運。”“我們是我們自己做成的作品。” 1955年9月至11月，偕西蒙娜·德·波伏瓦來華訪問四十五天，受到陳毅元帥接見。11月2日，在《人民日報》發表《我對新中國的觀感》，文章盛讚“在中國，直接的現實是未來”，“一個偉大的民族在爲建立一種更人道更公正的社會制度而努力”。 1960年1月4日，加繆荒謬地死於車禍，薩特在7日的《法蘭西觀察家》週刊上撰文稱：“我跟他早已吵翻：吵翻，也無所謂——哪怕彼此不再見面——還是生活在一起，不過是另一種方式而已，在我們這個狹小的世界上，彼此並沒從視線裏消失。” 1980年3月20日，因肺氣腫住進布魯塞醫院，4月15日晚九時逝世，終年七十五歲。一生著作五十餘本，合一萬五千頁，被視爲像伏爾泰和雨果一樣籠蓋一個世紀的人物。

你看，那一塊塊透着光的夜窗 你聞，那飄在衚衕裏的午飯香 你聽，那鑼鼓喧天的鏗鏗鏘鏘 在暑假剛開始的那段日子，我們心在忽冷忽熱的跳動着——畢業時的緊張還未完全消去，面試、答辯、告別，四年的時間，會帶我走向哪裏？腰椎的隱隱作痛、家裏時斷時續的爭吵、爸爸媽媽幹不完的農活、翻修房子，一件件，我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很想袖手旁觀，不去在意，不去傷心，因爲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做什麼。心裏充滿了被忽視的感覺，坐在房間裏掉淚時，爸爸媽媽正忙着在抗旱，給莊稼澆水。那段日子，沒有血肉模糊，只是感受不到光。捫心自問，一次次沒有結果的反思，完全的“自我中心”，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在意身邊的家人在沒在意我。心中只有等待着被點燃的怨氣、怒氣、戾氣。直到，在去接弟弟回家的路上，“我不上心的事，你們也不用在意”——徹底被激怒，我在爲了誰頂着大太陽，跑老遠接你？回到家，誰都不看，只顧扇自己巴掌，痛苦擠壓着左心房，姐姐把我抱在懷裏。沒事，我沒事。只是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只是想了好久的動作，終於做了出來，只是臉頰有些紅腫。 活在地獄中一樣，他者即地獄，在我身旁。 現在，可以很平靜地回想。 死無葬身之地裏的每一個人都在選擇，包括審訊他們的人，爲了先提哪一個而爭論。最後呢？人都死光了。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所附帶的東西——叛徒的罪名、膽小鬼的嘲諷、被強姦的侮辱……這些，比活下去更需要勇氣。活着，也是無立足之地。於是，他們都死了。

很好看的兩部話劇，隔離審判和死無葬身之地本質上都是多個人在特定的封閉空間下的思想的博弈，無論是對自己生前所犯下業障的自我審視與他人批判，亦或是對革命事業的堅守與背叛，這些都是在他人的灼灼的目光下做出的略帶表演性質的不自然的行徑。我們總說三人成衆，在隔離審判裏，確實只消三個人，就可以把這種思想上的分分合合體現得淋漓盡致。而在死無葬身之地中，這種在羣體決策的威逼下做出的違背本心的行徑似乎更加可怖——他們爲了不泄露革命的祕密在牢房裏掐死了意志不堅定的少年，就當着少年姐姐的面，且也得到了她的首肯。可是當一旦有一人把求死的念頭拋在腦後，那捨生取義的決絕想法便又開始動搖，從而讓他們的決策再度發生翻天覆地地變化。之前捱過的毒打受過的姦污同伴的死去以及作爲反抗者的尊嚴便都不再是理由。這讓我想起來十二怒漢，這種一點輻射所有人的羣體決策有時是會產生良性的結果，但是叩問仍然不得解答：那時候的我究竟是百分之多少的我？ 關於他人即地獄，我一直以來也有另一種想法，正如薩特在三十幾歲才意識到的，人是一種社會動物，既然如此他便會按照社會的羣體決策規範去做一些自己意志之外的事情。這些事情有大有小，如果一個人不能合理地規勸自己適配這社會的地獄，那他便會被這世界運轉的巨大慣性所撕裂。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總是看着我被撕裂的部分想，這缺口到底應該怎樣去癒合？如果我可以隨時把自我意識從這既定的軀殼裏解離開去，是否就不會一直被鈍痛追打？而我也早已明白，這些問題是無法回答也沒有答案的，只能在獨處時的自我裏與社會中的他我裏來回切換，直到消弭。 不過很多時候，在思考之外，我也本能地想要逃離，逃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又或是下沉到一個不需要考慮他人目光的泥潭裏。可是那漫長的痛苦卻又不是無法忍受，他似乎在一點一點地加劇，連帶着我的閾值也一點一點地拔高，所以那逃離去哪裏的宏遠計劃始終不得成行。有時候我會想，這世界的框架被設計地那樣精妙，讓每個人都不舒適地卡在剛好的位置。所以我只是期待着兩種可能，一是那痛苦突然變得巨大無朋，如同捕風捉影的拳頭般把我擊垮，二是我由內而外地死去，讓他人的目光穿過我的軀體與靈魂，落在我腳下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