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茨維塔耶娃
茨維塔耶娃的詩以生命和死亡、愛情和藝術、時代和祖國等大事爲主題,被譽爲不朽的、紀念碑式的詩篇,在20世紀世界文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她把自己的一生都託付給了詩歌。她的詩歌表達了一個女人充沛的情感和對世界的愛,表達了一個詩人敏感的心靈,也表達了一個知識分子深刻的洞察力。她的文字以細膩、凌厲、激情豐沛、痛徹簡潔爲特徵,其藝術魅力在世界詩歌史上獨樹一幟。
這本我讀了很長的時間,最後想要引出來的篇章太多決定寫在長評裏。 之前沒有讀過俄國詩人的詩歌,完全是因爲茨維塔耶娃是女性作者以及標題《花楸與珠貝》這個意象太吸引我,所以我興致勃勃地點開微信讀書開始閱讀,而且江弱水寫的序言也極有吸引力。 “在她一生中醒悟和錯誤交織在一起。她寫道:‘我生活中的一切事物我都喜愛,並且是以永別而不是相會,是以決裂而不是結合來愛的。’ 她很多東西都愛,恰恰因爲‘不允許’。她不是同她的鄰座一起鼓掌,而是一個人看着徐徐下落的帷幕,在戲進行時離開觀衆廳,在空寂的走廊裏哭泣。她的所有愛好和迷戀的逸事是一張長長的決裂的清單。” 茨維塔耶娃的一生就是一連串絕望的風暴,但艾伏隆說得好:“一切都將心平氣和地、精確地化爲詩句。” 但是正式開始閱讀之後,對譯文和題解的感受一變再變,從“這真的是最好的翻譯嗎”到“好像有些地方也有它的道理”再到“我果然還是有點不能忍”和最後的“譯者也確實盡力了……(並沒有說譯者盡力了就是最好的意思)” 一開始時看到有人說紅色花楸果神譯,我是懷有很強烈的期待的,但是真的讀到之後,我覺得谷羽的譯法太強調精簡爲律詩一樣的字句,可是押韻又押得太順口,反而讓整首詩有種太油滑的不舒服的感覺,我會希望它更有顆粒,更有力量,太押韻會因爲太順口而失去了一些讓人咀嚼的神韻。至少在紅色花楸果這一篇裏,這個問題嚴重到讓我每次一讀到“母親生了我”我就忍不住要把書合上…… 然後24年每天有時間會打開讀三四篇的情況下,有一篇給我的感受非常好,就是殘酷的磨難那一篇,我覺得從題解來看譯者可能也並沒有覺得這篇屬於非常震動人心的詩篇,但我當時讀到“雙手:光與鹽。雙脣:血與炭。”以及“連同我的野性,我的安靜,連同我嚶嚶哭泣的彩虹,連同我的隱祕,我的猶豫……你生性可愛!外加貪婪!”還有最後的“我的最大歡樂,在你的年鑑裏。”不知爲何第一次在這個譯本里感受到序言裏所說“ 她的所有愛好和迷戀的逸事是一張長長的決裂的清單 ”,茨維塔耶娃這個人的奔湧的熱血,如同充盈血管的光線一樣,在我反覆讀這一篇的過程裏開始深深地吸引我。 而後又有幾篇的翻譯讓我很奇怪,那種破碎的語感和亂七八糟的標點符號,但是題解中又說到詩人在某些詩篇裏確實會使用奇特的結構,用詞也打破正常的邏輯,這真的很神奇,我一方面爲了她的譯文抓耳撓腮,一邊又不停思考不知道原作的語感到底是什麼樣的,我在反覆思考,到底是谷羽譯得太平庸,還是她在原本質樸的用詞背後,用俄語的音律和節奏保留住另一種我感受不到的狂野。我一直在從不同的詩篇裏的隻言片語去驗證我讀到的茨維塔耶娃,我覺得我對她充滿了誤解,而她也知道誤解是她的宿命,但我們都盡力去抓住,這種神奇的連接感怎麼就不是一種共鳴呢?我讀到她寫“那裏的鐘擺撞擊心靈,在那裏能夠以我的永恆,支配流逝的每一分鐘”,我讀到她寫“橋啊橋——此刻,我不再爲罪孽痛哭!從致命的橋一頭栽下,這需要鼓足勇氣”,我讀到她寫給女兒阿麗婭“在嚴酷的未來,你要記住我們的往昔:我——是你的第一個詩人,你——是我最好的詩”,我讀到她給另一個女兒寫“三位一體的神靈,保佑吧,保佑永遠善良的繼承人,保佑我的小女孩兒伊麗娜”,在這個小女兒重病的時候她寫“今年下雪太多,麪包太少!雪太多,麪包太少。踏板搖晃”,在小女兒餓死在保育院裏的時候,她寫“蒲公英纖細的脖子上——開出了一朵亮麗的花!我還沒有完全明白,我的孩子埋在了地底下”,而她寫自己也同樣熱烈不留退路:“別人不要的東西,統統給我:我的烈火註定要焚燬一切!我既吸引生命,也召喚死亡,把這微薄的禮物獻給烈火”,還有那首讓我一讀再讀的《剖開了血管》 “剖開了血管:生命噴薄, 難以遏止,難以停歇。 趕快擺放好鉢子、瓷碟! 所有的碟子—— 都太小太淺, 世世代代流淌—— 從世人麻木不聞的耳邊流過…… 難以遏止,難以停歇, 噴薄湧流的——是詩歌。” 我必須承認,即使我覺得這套譯本有很多篇會有一些問題(我甚至不能確認這種問題到底是中文終究不能還原俄語的音韻和節奏,還是隻是譯者本人的能力不足),我還是覺得繼續讀下去的人遲早會被這個充滿力量的女人所打動,她那些烈火一樣熾熱的愛,同時發散在對人,對詩,對愛人,對朋友,對孩子,以及無法歸去的家鄉,甚至發散在不可知的百年後她堅信會愛她的,我。 你贏了,茨維塔耶娃!你把手伸給我,我就願意親吻,即使你寫: 如果我把手伸給你—— 只能算命,不能親吻。 告訴我,沿着藍色的河 什麼樣的人會碰見我? 我會走向何處的海水? 什麼樣的酒杯使我沉醉? 我就會用你自己詩句回答你 既然你的手握在我手中 我只想親吻,不再算命。 如同蜘蛛本身感到癡迷 蜘蛛網上不辨南北東西
她愛天空中的山,她遇見了山和山的相逢,她說這裏是真理,那裏有力量。她既恨“革命”這一狀態的血腥殘暴,又恨歐洲流亡派的庸俗空虛,既愛巴黎的“絕對自由”,又愛新生祖國的活力與力量,她對死亡魂牽夢縈,又勉力活了好多好多年。 在莫斯科飛馳的地鐵上,我仍手捧着她的《花楸與珠貝》,滿是愛情的詩篇那麼歷久彌新,她的愛情持續了一個又一個夏天,但是我更佩服她一次又一次的勇氣,那真的比愛情更美麗,也更長久。
以愛爲滋養的詩人,以愛爲墨的詩句,以愛爲情思的觸動,以愛爲抵禦的武器! 茨維塔耶娃的詩,感受不到愛的蜜,卻是愛的掙扎與擁緊時的窒息感,是流亡中的夜鶯,是杜鵑泣血,是不住的連接與斷裂後的碎聲——心,總在一處停留,卻在不斷映射中成爲漫天星斗。
現代詩是不是幾百篇裏能找到一篇精品就算幸運?詩人其人也很難評。
詩人命途多舛,我亦肝腸寸斷。這一生杜鵑啼血,但聞者寥寥,是否值得?詩不能阻止任何事情發生——詩不能阻止不幸。你用詩歌作爲盾牌,血液是你流淌的墨水。 生命孤寂而悲壯。
這翻譯是人我喫,建議槍斃,令人作嘔的上世紀老古董腔調; 其次拋開翻譯不談,茨維塔耶娃的作品也絕不能和曼德爾施塔姆、里爾克這兩位她仰慕的大詩人齊名,甚至還要矮阿赫瑪託娃一截,而且帶給舒婷這一代詩人那種拗口的怪韻,嚴重屬於估值過高那類,在我看來只能屬於一個合格的女詩人而已,配不上如今的地位。
2026第65本。我理解書名是來自於“紅豔豔的花楸果與響噹噹的鐘聲,是茨維塔耶娃終生喜愛的意象。鐘聲是莫斯科的象徵,花楸樹是祖國俄羅斯的象徵。”而她“用心疼的愛,寫出了珠貝孕育的動態過程中那份呵護與滋養,那份溫存與嬌縱。”早年的浪漫主義宣言、革命年代的現實震撼、內戰期間的流亡激情、以及斯大林時期政治高壓下的恐懼與反抗,共同塑造了她詩歌中那種“凌厲而激情豐沛”的獨特聲部。紅豔苦澀的花楸、藏盡傷痛的珠貝,恰是她一生的寫照。她的文字滾燙又鋒利,將顛沛鄉愁、熾熱愛戀與時代悲苦盡數揉進詩句裏。花楸承載故土思念,珠貝隱喻苦難孕育詩意,蚌病成珠便是她的人生。詩行短促有力,毫不掩飾內心洶湧情緒,寫盡女性的敏感、倔強與孤獨。讀完滿心震顫,她用一腔赤誠對抗世間荒蕪,讓我懂得,真正的詩歌,是用傷痕淬鍊永不熄滅的熱忱。“我幸福因活得美好又簡單——像太陽,像鐘擺,像日曆。”
江先生的序寫的很棒。翻譯的也不錯。
茨維塔耶娃的愛情(抒情)詩,質樸率真,朗朗上口,看一遍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