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野草》是魯迅先生最薄,最美,唯一的,再版最多的一本散文詩集。《野草》各篇主要描寫了北洋軍閥政府統治下的社會狀態,以及對革命力量的熱烈呼喚,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對國民劣根性不留情面的批評,和對自我嚴格的解剖等;其中也涵蓋着生與死、愛與恨、夢與醒、友與仇、過去與未來、光明與黑暗、愛者與不愛者、沉默與開口、希望與絕望、愛撫與復仇、眷念與決絕等一系列對立統一、激烈鬥爭又在鬥爭中融合的概念和形象。
野草最先是從《秋夜》裏鑽出來的。兩株鐵似的棗樹刺向夜空時,我分明看見先生握着菸捲倚在窗前的剪影。他說天空“奇怪而高”,像蒙着藍綢的深淵,可棗樹的枝椏偏要劃破這精緻的帷幕。這讓我想起地鐵通道里用粉筆寫詩的流浪者,筆尖與水泥地摩擦出星火;想起沙漠邊緣固執地綠着的梭梭樹,根系在地下織成反抗乾旱的羅網。原來所有不願匍匐的生命,都是天空的刺客。 在《影的告別》中,我觸摸到另一種形態的野草。當影子決絕地說“我不如彷徨於無地”,我恍惚,肉身困在一隅,魂魄卻飄在數據洪流裏找不到座標。但先生連這種虛無都要撕碎了當養料,他說“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原來野草最擅長的,是把深淵改造成沃土。 《過客》裏的布衣人讓我在晨跑時放慢了腳步。那個拒絕施捨、執意向墳塋走去的背影,疊印着無數當代人的孤獨遠征:凌晨送外賣的單親母親,實驗室裏第一千次失敗的科研者,在直播間講述敦煌壁畫的盲人導遊。他們腳底滲出的血早被風乾成鹽晶,卻依然相信前方會有野百合盛開的山谷。野草的哲學,從來不是歌頌傷痕,而是讓傷口長出新的根系。 在這個連情緒都能被量化爲數據的時代,或許我們更需要先生筆下那株“地火”——燒燬所有精緻的假面,在灰燼裏重寫生命的定義。野草不會告訴我們春天何時到來,但它教會我們用裂縫呼吸,用暗夜光合,用孤獨的倔強長成自己的紀念碑。 風停了。冰層下有纖細的綠意正在蜿蜒。那些被歲月漂白的憤怒與悲憫,終將在新的凍土裏,頂開屬於這個時代的巨石。
十幾歲的時候我唯一的樂趣就是閱讀,然而我從不看魯迅的著作,那個時候幾乎每個階段的語文試題都繞不開先生的文章,考試讓我的閱讀興趣全無。 後來我姥爺送給我一套魯迅全集,解放初期的版本,我也從未翻看過,權當紀念品收藏了。 無意間在微讀看到先生的這本散文集,我被先生的文筆驚豔到,有幾篇眼熟的,應該是考試時見過的,如今沒有了考試,也不必總結中心思想,深挖內涵,只單純地欣賞先生的文字之美,甚是一件享受的事。 以下是書摘,與書友們分享。 當我沉默着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 生命的泥委棄在地面上,不生喬木,只生野草,這是我的罪過。 人睡到不知道時候的時候,就會有影來告別,說出那些話。 彷徨於明暗之間,我不如在黑暗裏。 我將用無所爲和沉默求乞……我至少將得到虛無。 我願意只是黑暗,或者會消失於你的白天;我願意只是虛空,決不佔你的心地。 我獨自遠行,不但沒有你,並且再沒有別的影在黑暗裏。只有我被黑暗沉沒,那世界全屬於我自己。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沒有愛憎,沒有哀樂,也沒有顏色和聲音。 希望,希望,用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虛中的暗夜的襲來,雖然盾後面也依然是空虛中的暗夜。 那是孤獨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你也會遇見心底的眼淚,爲你的悲哀。 朋友,你在猜疑我了。是的,你是人!我且去尋野獸和惡鬼…… 待我成塵時,你將見我的微笑! 幾片廢墟和幾個荒墳散在地上,映以淡淡的血痕,人們都在其間咀嚼着我的渺茫的悲苦。 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但我坦然,欣然。我將大笑,我將歌唱。 這是高大的冰山,上接冰天,天上凍雲瀰漫,片片如魚鱗模樣。山麓有冰樹林,枝葉都如松杉。一切冰冷,一切青白。 太陽下去時候出現的東西,不會給你什麼好處的。 那些地方有許多許多野百合,野薔薇,我也常常去玩過,去看過的。但是,那是墳。 彼此說,他救了別人,不能救自己。
我願意只是黑暗,或者會消失於你的白天;我願意只是虛空,絕不佔你的心地。——魯迅 我的故鄉坐落在一個遙遠偏僻的角落,此時蟬鳴聲聲叫喚夏天,離北半球漫長夜晚的冬日已經遙遠。我從小便躺在這一片舒適的自然風光之下。那蕭瑟的風冰涼的雨在季節的輪換裏轉了又轉。鞭爆的繁響在四近,菸草的煙霧在身邊:昏沉的夜。未等到夜色濃郁,我便以“大歡喜”似的心情悄然入睡。從來如此,便對麼?人身外的青春難免虛妄一回。 我分明在夢魘中看到了暖國的雪!因其罕見故而驚奇。或許是冬日的嚴寒與肅穆在我目前短暫的人生歲月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我又不幸偶而看了看一些打磨着時代烙印色調的文字,我就在想,我現在在那裏呢?“東泰山,南桂林,西漢陽,北雁門。”我都未涉足過,不知何時才能一覽無遺。 寒冬已遠未遠,寂寞的朋友孤單的背影在我的腦海中晃盪;奮力奔跑的趕路人飽經風霜的面容下用他們的微笑的表情或者冷峻的眸光和着些許“生氣”在不斷與命運抗爭!有時候,英雄和懦夫僅一步之差。我自認爲自己既非英雄也非懦夫,我只是臨界於其中的標點,於文字而言是隨時跳躍的未知音符。 一個孩子向我求乞,看到了那個孩子我就如同看到了某一時間節點下的我自己,不帶一絲悲慼,帶着一絲低迷和冷落。而當我沉默着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那個孩子只是打着蒼涼的手勢,並沒有開口說出任何一句話。可我卻不由得想起了那個曾經悲哀的自己。於是我在他旁邊走來走去,躊躇不已。他大概以爲我是個“瘋子”,便頂着紅撲撲的臉走了。 路人們從四面奔來,密密層層地,如槐蠶爬上牆壁,如螞蟻要扛鯗頭。圍觀而上,看到街上的硝煙滿地,他們拼命地伸長脖子,試探着聞幾下看看是不是有什麼鮮味兒。可惜硝煙太大差點把他們的新衣服變成黑滾滾的顏色,夾雜着他們身上的汗的鮮味兒。 此刻我看到這一幕,心分外的明瞭。縱使尋不到身外的青春,也總得自己來一擲我身中的遲暮。我很平安,因爲我在硝煙百里之外。然而,這就是真的平安了麼?於是既非英雄的我亦不願得懦夫之嫌,奔向百里硝煙。只是那個時候,我來得太晚,只剩下一堆餘燼。 餘燼中還有寂寞的瓦片風箏,沒有風輪,伶仃地顯出憔悴可憐的模樣。它原本是可以飛走的罷?生長在硝煙裏,有一雙可以飛的翅膀,然而太細的那根線,禁不起太多的火花。就這樣結束了它潦草的生命,想飛卻被折斷了翅膀。 此刻的我是誰?爲何要模仿魯迅先生的悲哀與絕望?藉由他的文字,書寫作爲讀者的我的靈感。寫罷,文字的聲音在傳達,而心裏似乎慢慢的堅定了答案:繼續寫,不會太爲難。 這一本《野草》的23篇散文詩,寫於那個時代的北京。作者曾言“有了小感觸,就寫些短文,誇大點說,就是散文詩,以後印成一本,謂之《野草》。”我這一篇也算是一篇小短文,先生犀利的筆觸真的很讓人折服。很感激遇見一本好書!
似乎已習慣於在閱讀每本書前查閱一下作者或者作者就此書的寫作背景。 魯迅«野草»中收集的23篇散文詩,均寫作於1924~1926年北洋軍閥統治下的北京。當時«新青年»已解體,和作者一起戰鬥過的戰友們也分道揚鑣,作者感到痛苦,迷惘,矛盾,悲傷,心情頹唐到了極點……他在1934年10月9日給蕭軍的信中曾提到《野草》,說:“我的那一本《野草》,技術並不算壞,但心情太頹唐了,因爲那是我碰了許多釘子之後寫出來的。”但是即便處在這樣的一種環境和境遇中,我從先生的文章中感悟到的更多的是一種堅韌,一種永不屈服的戰士情懷,一種即便身處黑暗,迷茫中,仍在追尋微光,尋找道路,腳步從未停止的精神。毛澤東曾評價魯迅“魯迅的骨頭是最硬的,他沒有絲毫的奴顏和媚骨……”。“兩間餘一處,荷戟獨彷徨”,即便天地之間只有我一人,也要以筆爲戈,孤獨求索,不屈的抗爭。 先生的文章沒有一定的人生經驗和生命體驗以及對那個時代背景的瞭解,是根本讀不懂的,每一篇文章讀的很認真,但是其實還是似懂非懂,朦朦朧朧,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對先生的文字如癡如醉。
押沙龍: 魯迅文字的巔峯,可能還是那本薄薄的《野草》。 這是一本絕對的天才之作,直到今天恐怕也沒有哪部散文集能超越它。它有強大的文字魅力,哪怕是不喜魯迅的人,也能感受到。比如王鼎鈞就不太喜歡魯迅,提起魯迅的時候,多有貶詞,但是他獨獨偏愛《野草》,甚至說文學史有三大憾事,一是《紅樓夢》沒寫完,二是《野草》太短,三是《詩經》孔子刪得太多。 《野草》裏有很多詭異的意象,讓人難以忘懷。比如有一篇《復仇》,說有一男一女,全身赤裸,捏着利刃,彼此對視着。他們似乎就要彼此擁抱,也似乎將要彼此殺戮。周圍一大羣人等着看熱鬧,看流血,或者看擁抱。但是這倆人一動不動,大家就走散了。這對男女還是不動,“以死人似的眼光,賞鑑這路人們的乾枯,無血的大戮,而永遠沉浸於生命的飛揚的極致的大歡喜中”。少年時候讀到此篇文章時,對它背後的寓意渾然不解,但心頭仍舊震動不安。這就是魯迅獨有的力量。魯迅文字的巔峯,可能還是那本薄薄的《野草》。 這是一本絕對的天才之作,直到今天恐怕也沒有哪部散文集能超越它。它有強大的文字魅力,哪怕是不喜魯迅的人,也能感受到。比如王鼎鈞就不太喜歡魯迅,提起魯迅的時候,多有貶詞,但是他獨獨偏愛《野草》,甚至說文學史有三大憾事,一是《紅樓夢》沒寫完,二是《野草》太短,三是《詩經》孔子刪得太多。 《野草》裏有很多詭異的意象,讓人難以忘懷。比如有一篇《復仇》,說有一男一女,全身赤裸,捏着利刃,彼此對視着。他們似乎就要彼此擁抱,也似乎將要彼此殺戮。周圍一大羣人等着看熱鬧,看流血,或者看擁抱。但是這倆人一動不動,大家就走散了。這對男女還是不動,“以死人似的眼光,賞鑑這路人們的乾枯,無血的大戮,而永遠沉浸於生命的飛揚的極致的大歡喜中”。少年時候讀到此篇文章時,對它背後的寓意渾然不解,但心頭仍舊震動不安。這就是魯迅獨有的力量。 還有《失掉的好地獄》。它說地獄荒廢太久了,油不熱了,劍樹沒了光芒,鬼魂們也號叫着要反獄。這時人類仗義執言,趕出魔王,攻陷魔界,派使者整飭地獄,磨礪刀山。於是,鬼衆們在沸油中紛紛懷念起以前“失掉的好地獄”。這篇文章寫在1925年,隱喻的是軍閥政治,但是對今日的讀者而言,重要的不是那段歷史背景,而是其想象的恣肆,文字的奇崛。就像文中說“天地作蜂蜜色的時候”,這份怪異的形容就讓人喫驚。 還有短短的《墓碣文》,頗有狂人氣質。它說在一座墳的墓碑上刻着難以索解的話:“……於浩歌狂熱之際中寒;於天上看見深淵……”。而繞到墓碑後面,看見一具死屍,胸口有個大洞,心肝已經沒了。碑後也刻着一段話:“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創痛酷烈,本味何能知?……痛定之後,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陳舊,本味又何由知?” 中國以前絕沒有這樣的散文。魯迅可能受了幾個外國作者的影響,比如德國的尼采、法國的波德萊爾、俄國的安德烈耶夫,但是不管受到何等影響,文字裏還是帶有獨特的魯迅味道。 而在整本《野草》裏,《影的告別》給人印象最爲深刻。 影子對身體說,我不願意跟着你了,因爲我很挑剔的。“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天堂裏,我不願去;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地獄裏,我不願去;有我所不樂意的在你們將來的黃金世界裏,我不願去。”現在我不樂意你了,所以我要離開。可影子又能去哪裏呢?到黑暗裏去吧,黑暗會吞沒我。到光明裏去吧,我是個影子,光明會讓我消失,那麼我該去哪裏呢?我不如向黑暗裏彷徨於無地。那時,“我姑且舉灰黑的手裝作喝乾一杯酒,我將在不知道時候的時候獨自遠行”。 如果把它當詩看的話,這就是最好的漢語詩。 單從文學角度看,《野草》應是魯迅最好的作品,超過了他的小說和雜文。也許這是因爲魯迅的內心世界太複雜幽深,小說也好,雜文也好,線條畢竟過於清晰,怎麼寫也只能是魯迅幽暗世界的刪減版。散文詩這種題材比較曖昧,正好傳達出他的心情。他寫《野草》的時候,應該是處於一種放縱的狀態,任由激情噴薄而出,幻化成這樣瑰麗奇幻的文字。後來,他就寫不出來這樣的東西了。 不過,這裏也有時代的饋贈。魯迅寫作《野草》的時候,現代白話文剛剛興起,作爲一種文體還不夠流暢圓熟。現代人讀那個年代的文字,往往會覺得拗,覺得澀。對於一般作者來說,這種“拗”和“澀”是個極大的包袱,但對於魯迅卻變爲優勢,成爲他冶煉的爐火,將文字鍛出金石之聲。如果魯迅使用現代流暢的文體,當然依舊會是一代大家,但是文字間的魅力可能會失色不少。
魯迅寫的《野草》意境清冷、意象朦朧的散文詩集,深沉帶着人生哲理,有一股絕不屈服的文人風骨。 在《秋夜》中,那株倔強的棗樹令人久久難忘,它不畏漫天寒霜,傲然挺立在清冷夜空之下,以孤傲的身姿,彰顯着絕不妥協的錚錚傲骨。《雪》則與兩幅截然不同的雪景,江南的雪溫潤純淨美好,朔方的雪凜冽奔放、孤獨剛烈,一柔一剛的鮮明對照,恰恰是魯迅內心堅毅的真實寫照。《風箏》滿含深沉的愧疚與深刻的自省,魯迅回憶年少時光,懊悔自己曾扼殺弟弟的童真,敢於自省過錯、深刻反思,盡顯赤誠與坦蕩。 《過客》中的主人公讓人動容,他明知前路的終點是墳墓,卻始終不願退回污濁不堪的世俗,即便滿身傷痕,也毅然決然地獨自前行。他不畏懼前途迷茫,縱使未來一片未知,也始終未曾停下前行的腳步。《死火》裏,冰封絕境中的死火毅然做出抉擇,寧願轟轟烈烈燃燒至殆盡,也不願在嚴寒中沉寂消亡。而《復仇》則以沉默對抗世間麻木無聊的看客,深刻批判世人冷漠圍觀、庸俗麻木的人性劣根性。 整部散文詩集中,魯迅始終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反覆拷問自我。他清醒地洞悉,希望與絕望本就同爲虛妄,處境滿是黑暗與荒蕪。但他從未就此沉淪頹廢,沒有被虛無打敗。即便看透了世間冷暖、人性醜陋,即使飽受痛苦與彷徨的煎熬,他依然孤身反抗無邊黑暗,堅守心中的信仰!
《野草》是一部散文詩集,共收錄23篇作品。它不同於魯迅其他批判現實的雜文,更像是他內心的獨白,充滿哲思、象徵與詩意,描繪了孤獨、痛苦、思考、抗爭和希望。 魯迅在《野草》中傳遞的精神: -- 即使世界荒涼,仍要保持思考; -- 即使生命痛苦,仍要不屈抗爭; -- 即使希望渺茫,仍要勇敢前行。 我喜歡《野草》,不僅因爲它是一部文學作品,更因爲它是一種精神象徵。它沒有直白的吶喊,卻在荒寒與幽微中透出銳利的光芒。它寫孤獨、寫絕望、寫抗爭,也寫不屈、寫希望,寫生命在荒原中的倔強生長。讀《野草》,彷彿在黑暗中看到微光,在沉默中聽到吶喊,在冷峻的文字間感受到燃燒的靈魂。這份深邃的思考和詩意的力量,讓我一次次沉浸其中,無法忘懷。 魯迅不僅屬於過去,也屬於現在和未來。他的文字鋒利而深邃,既能照亮歷史的幽暗,也能映照現實的荒涼。他寫人的麻木,寫社會的不公,寫青年的迷茫,寫理想與現實的碰撞——而這些問題,至今仍然存在。 讀魯迅,是爲了在他的犀利與清醒中汲取勇氣,讓自己不沉淪於溫吞的日常,而能保持思考的銳度;讀魯迅,是爲了理解歷史的回聲,看到希望與抗爭的價值,在彷徨中找到前行的力量。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魯迅的文字始終在提醒我們:不做沉默的看客,不被習慣麻木,不向黑暗低頭。今天,我們依然需要魯迅。
2022.4.8文學21 位卑憂國,青灰皆我 說話,是簡單的快樂,而閉口,卻是深深的思慮 他相信,在平淡的生活裏,要麼轟轟烈烈的活,要麼踏踏實實的走,燃燒某一刻的生命,穿透天空和大地,響徹整個天地 那,沉重的天想把他壓垮,讓他跪下,讓他屈服自己 那,泥濘的地想把他拖住,讓他淪陷,讓他活在土裏 他憤怒,他不甘,他站起,他拿起手裏的刀和劍,去破開混沌 他用文字去叫醒同伴,他想要讓家國清明 用雨,用影…用自然的雪,“孤獨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直視血淋淋的現實,敢於衝破雲霄的巔頂,他是黑暗裏的光,喚醒黎明 獨自遠行,堅定身影,被夜晚光臨,那世界全屬於自己 回顧着茫茫東方,他說:“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心分外地寂寞,卻很平和,沒有愛恨情仇,沒有顏色、味道和聲音,希望臨近…
知草於離離原上 識草於天街小雨 觀草花於朱雀橋邊 驚草腥於流血川原 憶秋盡之江南 思青青之河畔 笑南山之豆苗 愁煙光之殘照 念蘭澤之多芳 復墟曲之來往 哀國破之城春 讀野草之情真 野草野草,與君永好! ——桃花2023.7.27
📝喜歡的太多—— ✍當我沉默着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 ✍過去的生命已經死亡。我對於這死亡有大歡喜,因爲我藉此知道它曾經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經朽腐。我對於這朽腐有大歡喜,因爲我藉此知道它還非空虛。 ✍但我坦然,欣然。我將大笑,我將歌唱。 ✍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我記得有一種開過極細小的粉紅花,現在還開着,但是更極細小了,她在冷的夜氣中,瑟縮地做夢,夢見春的到來,夢見秋的到來,夢見瘦的詩人將眼淚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告訴她秋雖然來,冬雖然來,而此後接着還是春,胡蝶亂飛,蜜蜂都唱起春詞來了。她於是一笑,雖然顏色凍得紅慘慘地,仍然瑟縮着。 ✍我不過一個影,要別你而沉沒在黑暗裏了。然而黑暗又會吞併我,然而光明又會使我消失。然而我不願彷徨於明暗之間,我不如在黑暗裏沉沒。 ✍我獨自遠行,不但沒有你,並且再沒有別的影在黑暗裏。只有我被黑暗沉沒,那世界全屬於我自己。 ✍於是只剩下廣漠的曠野,而他們倆在其間裸着全身,捏着利刃,乾枯地立着;以死人似的眼光,賞鑑這路人們的乾枯,無血的大戮,而永遠沉浸於生命的飛揚的極致的大歡喜中。 ✍丁丁地響,釘尖從掌心穿透,他們要釘殺他們的神之子了,可憫的人們呵,使他痛得柔和。丁丁地響,釘尖從腳背穿透,釘碎了一塊骨,痛楚也透到心髓中,然而他們自己釘殺着他們的神之子了,可咒詛的人們呵,這使他痛得舒服。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然而我的心很平安:沒有愛憎,沒有哀樂,也沒有顏色和聲音。 ✍希望,希望,用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虛中的暗夜的襲來,雖然盾後面也依然是空虛中的暗夜。然而就是如此,陸續地耗盡了我的青春。 ✍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 ✍在無邊的曠野上,在凜冽的天宇下,閃閃地旋轉升騰着的是雨的精魂……是的,那是孤獨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創痛酷烈,本味何能知?…… ……痛定之後,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陳舊,本味又何由知?…… ✍他走進無物之陣,所遇見的都對他一式點頭。他知道這點頭就是敵人的武器,是殺人不見血的武器,許多戰士都在此滅亡,正如炮彈一般,使猛士無所用其力。 ✍他暗暗地使天變地異,卻不敢毀滅一個這地球;暗暗地使生物衰亡,卻不敢長存一切屍體;暗暗地使人類流血,卻不敢使血色永遠鮮穠;暗暗地使人類受苦,卻不敢使人類永遠記得。 ✍用廢墟荒墳來襯托華屋,用時光來沖淡苦痛和血痕;日日斟出一杯微甘的苦酒,不太少,不太多,以能微醉爲度,遞給人間,使飲者可以哭,可以歌,也如醒,也如醉,若有知,若無知,也欲死,也欲生。他必須使一切也欲生;他還沒有滅盡人類的勇氣。 ✍叛逆的猛士出於人間;他屹立着,洞見一切已改和現有的廢墟和荒墳,記得一切深廣和久遠的苦痛,正視一切重疊淤積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將生和未生。 ✍造物主,怯弱者,羞慚了,於是伏藏。天地在猛士的眼中於是變色。 ✍魂靈被風沙打擊得粗暴,因爲這是人的魂靈,我愛這樣的魂靈;我願意在無形無色的鮮血淋漓的粗暴上接吻。 ✍是的,青年的魂靈屹立在我眼前,他們已經粗暴了,或者將要粗暴了,然而我愛這些流血和隱痛的魂靈,因爲他使我覺得是在人間,是在人間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