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陷落:圍城與公社：1870-1871

很好看的新聞紀實書，可以說歐洲上空的幽靈發作，隨着啓蒙思想的引進，人民覺得神權天授已經不存在了，更相信可科學的實證主義。和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呼籲民主政治，代議制和福利國家制度。對舊制度的衝擊很大，尤其法國帝制和共和制交替進行。巴黎的民衆啓蒙性更高，接受的思想更多，有巴孤寧的無政府主義，和馬克思的社會主義，和伏爾泰的科學實證主義。讓右派，保王黨和歐洲舊貴族和大資產階級感到可怕，對於雙方的矛盾已經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周邊國家德國的統一，意大利的統一，英法的北美戰爭，讓法國海外收益大減，國內的經濟和民意沸騰如水，法國皇帝轉移矛盾對德國開戰，德意志的軍備和民族主義精神，遠勝法國，圍攻巴黎時，法國國王被掠，讓資產階級爲保持和平狀態，需要投降賠款，激起了左派國際戰士的不滿，公社主義奪權。進行了一次現代的圍城之戰。

阿利斯泰爾·霍恩《巴黎陷落》的問題意識 霍恩完整的問題意識立足兩層參照：自身親歷二戰空襲與封鎖的生命體驗、20世紀史學界對普法圍城與巴黎公社長期兩極化的意識形態偏見，核心問題：外敵圍城的民族危難本該凝聚國民，爲何反倒引爆慘烈內戰？1870—1871的雙重浩劫（普魯士圍城+巴黎公社屠城）如何撕裂法蘭西，埋下近代法國與歐洲數十年衝突的伏筆？ 一、第一層問題：追問第二帝國驟然崩盤、巴黎陷入圍城的制度根源 1. 拿破崙三世治下看似繁榮的法蘭西第二帝國，何以在短短數週全線潰敗、皇帝被俘、首都遭封鎖？質疑當時史學片面歸因普魯士軍力強大，深挖法國軍政體制僵化、上層虛榮輕敵、議會與軍方割裂、帝國獨裁體制暗藏的社會隱患。 2. 國防政府臨危受命扛起守城使命，坐擁數十萬兵力與巴黎城防優勢，爲何接連突圍慘敗、最終選擇屈辱停戰？探尋戰時文官政府、軍方、地方民衆的權責分裂邏輯。 二、第二層問題：核心問題——圍城苦難如何催化階級決裂，催生巴黎公社 這是全書最關鍵的問題錨點： 在外敵兵臨城下的亡國危機中，民族矛盾優先的客觀環境下，巴黎內部階級矛盾爲何壓倒家國共識？飢餓、炮火與物資封鎖，怎樣把守城的國民自衛軍從護國武裝，轉變爲反抗本國政府的革命力量？ 1. 圍城帶來的物資浩劫（人喫貓狗、動物園牲畜、鼠肉度日）不只是民生悲劇，霍恩追問：苦難分配不均（富人囤積物資、底層捱餓）如何擊穿民衆對共和政府的信任？ 2. 停戰協定簽訂、普軍入駐巴黎前夕，梯也爾政府倉促收繳蒙馬特爾大炮，爲何成爲起義導火索？探尋政府的猜忌與工人階層的恐懼雙向激化的心理與現實邏輯。 三、第三層問題：解構巴黎公社的歷史迷思，跳出非黑即白的意識形態定論 冷戰時代史學界對公社極端二元評價：左翼奉爲無產階級革命典範、右翼斥之爲暴民暴亂，霍恩針對性提出系列反思問題： 1. 擁有進步改革綱領（政教分離、工人合作社、女權、義務教育）的理想主義政權，爲何僅存72天便走向覆滅？內部派系林立（布朗基派、蒲魯東派、無政府主義者）缺乏統一軍政戰略是內在致命短板嗎？ 2. 爲何革命與鎮壓雙雙走向極端暴力：公社火燒巴黎地標、政府軍五月流血周大規模批量處決，雙向的血腥從何而來？是階級仇恨、戰時恐慌，還是圍城數月積攢的集體創傷集中宣泄？ 3. 公社的失敗是偶然失誤，還是19世紀法國工人運動客觀條件不成熟的必然結果？ 四、第四層問題：長時段溯源：1871創傷如何重塑近現代歐洲格局 1. 法國國內：圍城屈辱+公社屠城雙重創傷，如何塑造第三共和國的政治性格？此後法國長期左右撕裂、政局動盪的源頭是否根植於此？ 2. 法德關係：德意志在凡爾賽鏡廳建國、法國割地賠款的民族恥辱，疊加巴黎內戰創傷，怎樣形成法德百年世仇，成爲第一次世界大戰重要歷史伏筆？ 3. 國際左翼：巴黎公社實踐爲何深刻改變馬克思主義與全球工人運動？公社的經驗與教訓，如何分化無政府主義、科學社會主義兩大思潮？ 五、作者個人閱歷催生的獨特問題：現代圍城戰爭下的普通人命運 霍恩親身經歷二戰倫敦空襲與戰時物資管制，帶入現代戰爭社會學視角： 1. 全民圍城戰如何改造普通人的人性：封鎖、飢餓、不間斷炮擊，會如何改變市民的道德、秩序、對國家的認同？ 2. 近代全民戰爭不再只關乎前線士兵，平民淪爲戰爭直接受害者，城市圍困如何從物理封鎖演變爲社會秩序崩塌？這也是本書大量引用市民日記、私人書信的寫作動因。 六、終極的人文關懷 危難時刻，國家利益與階層利益發生衝突時，現代民族國家的社會紐帶何以輕易斷裂？這是貫穿全書的終極人文反思。

革命不光是在街道上跳舞、人民的節日和共同狂歡的愉悅場合。它同樣意味着私刑處決和橫死街頭。從暴行到暴行、從恐怖到恐怖，人性在恐懼中萎縮，法蘭西在狂喜和幸災樂禍中殺戮。圍城和公社，以各自的方式讓舊世界的結構發生了根本性改變，圍城讓自拿破崙一世垮臺以來存在於歐洲的整個權力平衡被打破，公社爲法國資產階級和大衆、職業軍人和左翼之間開掘出深深的鴻溝。（閱讀時間：2022年5月9日-30日；自評：8.0；推薦指數：★★★★★）

巴黎公社是世界上第一個無產階級政權，雖然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但實際留存下來的文件基本焚燬殆盡，作者蒐集了大量經歷者的日記、書信中，完成了這部這部著作。 全書分爲兩部分：第一部分，色當戰役法軍潰敗，國王拿破崙三世被俘，俾斯麥指揮普魯士軍隊包圍巴黎，經過四個月圍城，巴黎投降，法國賠償並割讓阿爾薩斯和洛林（這裏讓人想起小學課本中都德的《最後一課》，但實際阿爾薩斯和洛林早先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家族領地，被法國在三十年戰爭中奪走，期間大部分人本身就是說德語的）。第二部分無產階級武裝奪權佔領巴黎，2個月後被資本主義實力聯合普魯士聯合反撲所絞殺（這裏作者幾乎忽略了梯也爾於普魯士和停戰協議，把凡爾賽軍描述爲解放巴黎的行爲有較大的傾向性）。 兩部分中公社部分更加流暢一些，引用的資料也更加豐富，而色當戰役和普軍圍城對歷史人物行爲心理推測較多。全書一直缺少一箇中立視角，讀起來更像是一部歷史文學，而非一部正統歷史評述。除了經歷者略帶誇張的文字描述外，夾雜作者大量的個人情感的調侃對歷史人物的冷嘲熱諷，用詞中體會到作者對巴黎遭受戰爭磨難的幸災樂禍（英國作家寫俄國和法國史，不夾帶點私貨是比較普遍的，但這次太多了）。像甘必大、雨果等一衆抗擊普魯士侵略的人物幾乎從頭到尾遭受文筆的諷刺，似乎在那個形勢下，無論何人作何事都是做的，只因你是法國人。 全書的觀點闡述基本站在有產階級的所見所聞和所想。巴黎這座盡極奢華的城市從被普軍圍城到公社被圍剿，也體現出資產階級深深的娛樂至死的本質。上層的浮華和奢靡讓社會基層和民衆浮躁，暴富心態也讓人們巴不得天下大亂以此分一杯羹。普軍圍城的一百天裏，巴黎雖然沒有實行食物的戰備配給，且一直以捕鼠行動解決飢餓，但對於有產階級來說，所謂飢餓只是缺乏烹飪的食材，而真正喫不上飯的貧民基本沒有被提到。 受投降派的矛盾激化，民衆意識尚未覺醒，革命在十分不成熟的情況下爆發。公社成立，領導人幾經更迭，鬧劇一般頒發各種律法和規則，卻始終沒有一個沒有戰鬥目標和組織綱領。國民軍各自爲戰，管理層缺乏經驗，制度效率低下。戰爭部領導人羅塞爾辭職時一針見血的評論：雖然在這裏人人可以討論，卻沒有人服從……公社提出意見，但沒有做出任何決定……中央委員會提出意見，但不能去行動。這是公社最致命的弊病，但也有像婦女選舉權、政教分離、八小時工作制等有時代進步性的措施深得人心。 梯也爾政府軍經過五月流血周的屠戮攻克巴黎，暴行和反抗讓死亡人數超過2.5萬，超過了普法戰爭的陣亡人數，超過了十月革命的喪生人數。屠殺之後不是重建和恢復秩序，而是着急於全面修改律法而言，所謂法律只不過是爲了不同階級服務，而不是代表全體公民，這也是鮑狄埃在巴黎公社運動後所作《國際歌》的初衷。

兩次圍城，始於路易－拿破崙的輕率和事與願違，流淌的多是工人階級和貧苦大衆的血，終於黑暗大屠殺的“流血周”。第一次圍城的巴黎，喫老鼠是現代文明淪落的寫照，氣球成爲人的創造性在逆境中的光輝，軍事考量並不是最決定性的因素，更多是生存和消耗。第二次圍城的巴黎，是一場從暴行到暴行、從恐怖到恐怖的內戰不斷升級，人性在恐懼中萎縮，法蘭西在狂喜和幸災樂禍中殺戮。圍城和公社，以各自的方式讓舊世界的結構發生了根本性改變，圍城讓自拿破崙一世垮臺以來存在於歐洲的整個權力平衡被打破，公社爲法國資產階級和大衆、職業軍人和左翼之間開掘出深深的鴻溝，巴黎的焚燒孕育出新巴黎和兩次世界大戰，公社的覆滅孵化出十月革命和新的政治格局。

關於普法戰爭和巴黎公社的經典作品，立足於無數親歷者留下的一手記述，從普通人的視角看巴黎圍城的殘酷。 從每個人真實的生活，還原普法戰爭和巴黎公社的歷史悲劇。沃爾夫森文學獎、霍桑頓文學獎得主，根據上百位親歷者留下的私人記錄和官方檔案，講述了直擊心靈的圍城故事。

本書是英國史學家霍恩的法蘭西三部曲（普法、一戰、二戰）中的第一部，前半部講普法戰爭，後半部分講戰後引發的巴黎公社。拿破崙三世不是平庸之輩，他主導了法國的工業化和巴黎的城市化，但也增加了貧富差距和階級矛盾。色當戰役後成立的“國防政府”，違背了馬基雅維利的教條，將市民匆忙武裝成“國民自衛軍”，與來自外省的“國民別動軍”相互鄙夷，但他們都不足以抵抗普魯士的戰爭機器。在國防政府選擇屈辱求和後，巴黎市民發起了紅色革命。對於公社，資產階級史學家戴着近乎盲人的有色眼鏡去看待，而無產階級史學家又將它誇張到神話。雖然公社失敗了，但引發了“第一國際”的分裂，其“中途停止”和“過於仁慈”對列寧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本書整體上引用了大量親歷者的日記和口供，且以普通人視角居多，公社部分是本書的亮點。

啊呀，讀完了，該寫書評了[憨笑] 史書難免流水賬困境：要忠實於史料，就可能太過枯燥；要儘量詳細，就可能太過泛泛。史實、敘事的平衡，詳略得當是一部史書優劣的評判標準（個人標準啊哈） 本書大量引用‘當事人日記’，算是對這兩個問題給出的解決方案。增加了敘事和細節，讀起來生動、有趣。 另外，本書是近期第二本讀起來有‘城堡’感的書籍，那種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但是實際上又合情合理的荒謬感。 最後，法國自1789年到戴高樂下臺的歷史堪稱‘歷史裏的歷史’（個人觀點），各方勢力反覆拉扯，造成社會的滔天巨浪，漣漪不僅僅傳出國界線，也穿透了時間。西班牙內戰就像是把時間1:10壓縮後，酷烈版的法蘭西內戰。 綜上，在大師手裏，同樣的食材也能做出美味。但是，大師不會侷限在現有的食材和烹飪技巧裏。神作！

好書，從另一個角度重溫了這段歷史。

看的是紙質書，覺得這類書籍紙質書看起來體驗更好，讀起來更流暢，當然翻譯的也不錯。喬治·杜比的《法國史》和國內的《法國史》兩書中關於普法戰爭與公社的內容（尤其是公社）篇幅極少，當然這兩本書畢竟是通史，不可能給予這短短几年的歷史太多內容，綜合考慮到【巴黎公社】專題的書籍確實不多，本書的參考及閱讀價值也就愈加提升。 需要說明的是，法國史的書籍我還沒來得及閱讀，僅僅對法國大革命歷史略知一點，對這部分的歷史的瞭解僅限於教科書，但絲毫不影響閱讀本書，讀完能夠對圍城與公社有個基本框架的理解，收穫滿滿。 簡單說下感受：戰前法國上層的奢糜和底層人民的貧困形成鮮明的對比，工業化發展的同時也增強工人階級發展，但由於舉措失當，更多地是事與願違！路易在法國幾乎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輕率地宣戰——當然俾斯麥原本就有意圖與法國一戰——使得法德之戰大大提前，加之戰略戰術上的失當和猶豫，最終一敗塗地。共和國的建立和巴黎的防守其實是值得點讚的，至少證明法國人民的堅韌是由來已久的，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然而，圍城中的巴黎領導層之間的掣肘，幾次莫名其妙地戰鬥，使得原本不高的士氣愈加低沉，最終屈辱地投降。 讓人沒有想到的卻是，投降後的法國再次經歷了內戰，其傷亡人數倍於普法戰爭。至於巴黎公社，固然有工人階級的意識形態，但更多地是矛盾的產物，各種派別的結合體，如作者所述，現實貢獻不多，真正的關鍵在於提供了許多經驗教訓，深遠地影響了20世紀的社會主義革命。 最後說一點，拋開制度和意識形態，單說整場戰爭和歷史發展邏輯，讓人聯想到鴉片戰爭及其後的中國歷史，多少有點共通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