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旅店（諾特博姆作品）

讀這本遊記會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也許是因爲那是個還沒有AI，信息傳遞不便，節奏也緩慢的世界。 “我想到，沒有哪個朋友或親戚知道我現在身在這裏，不禁得意起來。作爲一個“湖海散人”，有很多可說的，倚身於出租車內，如同精疲力盡的紳士，身在一個任何人都對他一無所知的國度，這就像是演戲。就像是開始前最後一分鐘，突然替別人上場演出，對劇情也不瞭解。” 這可能也是我喜歡旅行的原因，只是現在的心態與當年相比肯定不一樣了。手機和銀行卡，證件再加上必要的現金足夠讓人有一種在哪裏都很安心的感覺：於是，哪裏都成爲能停留的地方，最後也就只是一種不徹底的表演。 但反過來看，這個時代也有好處。亞洲面孔在很多地方都裝不了本地人，可全球化和移民比率有助於讓亞洲面孔恰當的融入每一個地方。如果是作者寫遊記的那個年代那種場景，東亞面孔突然出現，大概會過於顯眼而無法假裝一切正常，比起觀察當地人，反而是自己被觀察。 “海藻變成藻灰，貝殼變成化石，魚肝變成火光，荒野變成草地，岩石和海藻變成種土豆的土壤。我眺望着，我所處的這個世界，似乎在一分鐘前，及時而永遠地轉過身去，只是在這個岩石和海水的，亙古不改的舞臺上留下了自己的記憶。” “我的旅館坐落於四個大洲，橫穿五個季節。”

或許是旅行文學寫到一定境界都後會有的嘗試，也是學究氣在作祟，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題材將自己的見聞包裝進小說裏，所以有了“諾特博姆的旅店”，聯通諾特博姆去過的所有地方，他的記憶、他的思考、他的感受。其中蘊藏的哲學可能是：旅行是尋找自我的過程，因爲我無論如何，我們都帶着自己的記憶、思考與感受在體會世界；只是換了個角度，換了個場域。

有些遊記趣味在於讀沿途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旅人出發，在路上空掉自己，敞開接受一切未知的過路人和風景。這本則給我的感覺是作者更自成一體，景物作爲觸發器，迴響的是作者自身光怪陸離的思想世界，對先賢和歷史的神往並無疆界與時間的限制，甚至也沒有多少當下所見所聞撼動的空間。過程裏覺得他的各類聯想會有種楚辭式的迷幻，尋訪名山大川而山水外還有山鬼，這一切該追懷的其實都不在眼前的世界。 這種充滿聯想的寫作方式，一開始很驚豔，後來讀久了有點審美疲勞（或許是這類書不適合碎片化閱讀吧）。具象的地點僅出現名稱之後是好幾頁上天入地時空穿梭主人公切換蒙太奇式的隨想。頻繁的引用和繁複詞藻到底是否合胃口就很個人化，比如我有時候覺得寫得相當精美奇巧，自然流瀉，有時候又會無法適應太高亢的抒情語調和過度彰顯的陶醉口吻🫠。讀着累，是有精力有心情才合適看下去的書。

值得一讀的大師寫就的遊記集，和我讀過的所有遊記都不一樣，值得再讀。讓我感動的是書中兩次讀到那位在孤島上讀普魯斯特的隱士故事，竟觸動我用AI陪讀方式開始讀普魯斯特學法語，不管能堅持多久，不管能否學會法語，也不管能否讀完普魯斯特原著，反正我開始了。這就是讀本書給我的最大收穫，這就是讀書的意義。

跟着Cees Nooteboom遠遊，那些身臨其境時想說卻不知說什麼的感覺消失了。不論是尋常風景還是隱祕心境，他一一輕鬆描述，用恰到好處的恣意、柔軟、幽默與憂傷。我跟着他，抵近看了一眼這個世界。如果我是但丁，他就是維吉爾；我當然不是但丁，他還是維吉爾，指引我在穿越時間煉獄的迷途中慢慢揉碎空虛，安住自心，即使前方只有回憶與死亡。

荷蘭以區區纖若指尖之地，爲歐洲震響過許多黃鐘大呂，恰如元曲唱喇叭，“曲兒小腔兒大”。一是航海，一是繪畫。連瓦格納都寫了那註定漂泊、永不返鄉的名船“飛翔的荷蘭人”。二是繪畫，用貢布里希的話說，北方畫派幾乎狂熱的熱愛纖毫畢現的描繪器物的材質細節：光影、金屬、皮毛、流水。 塞斯·諾特博姆，無意之間，成爲了荷蘭精神的匯聚：一個流浪於諸世紀之間的，細筆縷繪的荷蘭畫家。 這本書裏，他寫了兩篇《我的旅館》，事隔二十年。對旅途生活的嫺熟，從中盈握出可供把玩的心得，也只有他這種東奔西跑，將旅遊日常化了的人，才能舉手投足間捏出。實際上，旅遊貫徹了他的人生。他的第一份工作是銀行——考慮到16到18世紀航運貿易的發展，這大概是荷蘭人除了畫畫和航海之外最典型的行業了——然後辭掉了。自那之後，他開始在全歐洲旅遊、寫作，最後是全世界。 一個常年旅遊的人，一個會遺憾“爲何不能重新來一次初遇威尼斯”的旅人，就像一個老到的食客。他不像中世紀閉門造車的作者，看着地圖猜測航路上會有什麼樣的噴火怪龍；他也不像心血來潮請三個月假環遊世界，看到和明信片相仿的經典風景就尖叫的女孩兒。他可以把玩、琢磨、盤算、揣摩那些風景的意味。他把旅行日常化了，用他自己的話說，旅行者身處暴風眼中，風暴就是世界。一個揹負旅行宿命的荷蘭人，只有不斷旅行，才能夠保持心平氣和又恰好，他是這個星球上最好的作者之一；他的國家在照相機出產前，幾乎擔任着歐洲照相機之國的歷史責任——細筆描繪所有的風景。 於是，以下事實順理成章：威尼斯、岡比亞、慕尼黑、撒哈拉、伊斯法罕，他的筆尖亦畫亦照相機，沉靜自如，攝取了所到之處的風景。而他的文字與旅遊導讀雜誌上言簡意賅的敘述，正有荷蘭繪畫與照片的區別。 在威尼斯，他提到普魯斯特、羅斯金、里爾克、拜倫，他複述了亨德爾和維瓦爾第的唸白。那些大師的言辭像流水一樣遍佈周圍，這是他敘述的方式：他是一個旅行着的作者，所以他不只是忠實的描繪所見——那是照相機所爲——還附帶一些隱約的光彩。就像灰頭土臉的自畫像時，筆尖依然有流動的光暈；牛奶的點滴塗層質樸又精美的光輝。這是荷蘭人奇妙的天賦：他天生善於在栩栩如生的描繪同時，加入一些閃亮的細節。於是他在談論慕尼黑粗獷豪邁方格時，會偶爾聯想起海德格爾穿沃倫丹服照相的場面；在曼圖亞看到玉米粥、野豬肉和葡萄酒，會想起維吉爾的《農事詩》。諾特博姆有很靈動的通感，他被一座城市催喚起的記憶和想像，恰好可以給那座城市披上相得益彰、尺寸相符、色調登對的外衣。 當然啦，他也不只是一個西方遊歷者。 本書裏最幽默的部分，是關於岡比亞、撒哈拉、馬裏這些地方，這些平時在我們概念中彷彿世界盡頭，得拿放大鏡才能在地球儀上精確定位的地方。他不是像海明威那樣，爲着非洲的青山、獅子、莽原、獵槍而去的。他會開一開毛里塔尼亞大使的玩笑（一個大談倫勃朗的明暗技法，最後拒絕發出簽證的不靠譜大叔），也會暗諷一下美國人以其傲慢筆調描寫的岡比亞是多麼失真。他在岡比亞求見總統時和副總統兼政府、土地、礦業大臣開玩笑，在38度的房間裏和荷蘭麻風大夫聊天，在1975年的伊斯法罕研究伊朗人對火的崇拜，在馬裏一邊惋惜因飛機逝世而死去的“西非最好的法語詩人”，一邊和個留盧蒙巴山羊鬍的人交上朋友。在這種時刻，這個老學者有孩子般的、純真湛藍的好奇心。 因爲他是個專業旅遊者。他並不帶着獵奇的、居高臨下的心理，去琢磨那些被文明人視爲蠻荒地帶的人民。他像照相機一樣記取細節，然後加一點溫柔調和。他的字句從來不銳利，但是細密、意象斑斕。或者如他所說，因爲他用一種暴風眼的平靜，在觀看這個飄蕩不定的世界。 這就是他了，一個習慣航海、對世界一視同仁的老畫家。他看過了太多地方，每個旅遊過的地方都成爲他財富的一部分，成爲他畫筆下的花紋，爲他新的目的地增加一點花紋、趣味和平靜自如。他的旅行紀錄，像一份萬千衆相的對話集——他信步走過的城市，你會覺得陽光很重，話語很輕。他自己經歷過的漫長旅遊，他在旅遊路上所記取的千年歷史中那些最璀璨的話語，都同時在波光裏閃動。

開始只是覺得那種比較準確但又不甚絲滑的翻譯腔多少有些礙事，但慢慢耦合進作者和譯者共同構建的語言模式後，開始有了一種水銀瀉地般的文字奧得塞體驗。 先看《流浪者旅店》，一個在外國的荷蘭人，多是遊記，倏忽間有看餘秋雨作品的膈應感。細讀之下，發覺相去甚遠，沒有故作高深之態，僅放隨意的私人博客之感。 在物象、人名、軼事的綿密堆疊中，看似流水賬式的旅程以北歐的獨特筆調翻滾起來，彷彿冰凍的烈酒被引燃，旋然升起妖異的火焰，代表異域伸出請柬，而諾特伯姆正是那天才的調酒師。沒有故作呻吟的宏大闡發，只有一個旅者手握啤酒深陷火堆旁的沙發，以現代吟遊詩人之姿，娓娓道來交織着疲憊、奇遇、老去與分離的幾段旅行。這裏沒有一個戴着眼鏡，旁徵博引的知識分子形象，有的只是一個吐盡風霜，疲乏不堪卻又樂在其中的旅者。一切都沒有突兀之感，順着綿延至遠方的道路，不可預知的景色在兩側徐徐展開。雄奇的非洲熱土，幽深的哥特街道，被突出的從來不是這些遠方的名字與標籤，而是作者自身自然感受的流露，甚至讓無言的旅途也開了口；諾特伯姆促成了遠方與我們跨越時空的握手，隨後慢慢踱步遠去。而他不斷在記錄，在回眸，不僅以生命本身串聯起土地與人民，更從旅者與作家的身份，在精妙的結構中昭示種種潛在的勾連與羈絆。他對自身旅途中數不勝數的旅店如數家珍，並在長久的浪蕩與漂泊中建立起那種安心踏實的關聯，即一個落腳處、一處避難所。一場擦肩而過的大火，正是這一旅途中的小小的傳奇註腳，彷彿傲人的勳章。或許存在於他筆下的記錄灌注着太多私人的感覺，但是這種個人意志的抒發從來都是溫柔與剋制的；在這種天人合一式的溝通中，作家不再將種種景物作爲闡釋自身的工具，而是以自我文字爲媒介，給予旅途與景色開口說話，介紹自己的機會。在種種疏離又幽默的筆調中，我們就像與遠方擦肩而過，那種況味吸引人回頭張望，終得一個風情萬種的背影；或許時間不長，但足夠印象深刻，流連忘返。

因爲作者浸入式的旅行經歷，展現了全新的旅行視野和體會，很多帶走哲學的意味。要讀懂這本書，需要大量的背景知識的學習和了解，所以讀着比較喫力。但其深刻而視野開闊的體會，富於文采和想像的表達，對旅行城市的獨特氣質的精準把握，很值得一讀。 尊重自然、尊重歷史、尊重多樣！

由於不懂歐洲非洲歷史，讀得艱難，看的過程中真的很想了解當地的歷史人文。

“旅行，也同樣是需要學習的。”旅行是不斷地和他人交錯，而你又總是孤身一人。 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 旅行鍛鍊意志，強身健體。 邱同學正在自駕遊，每天分享各地名勝古蹟，原生態部落，特色美食，時不時邀請一下同學們能夠加入。 對一個愛好旅行的人，不能參與其中，都是暫時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