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來
《阿來最新中篇小說系列:遙遠的溫泉》收錄了《遙遠的溫泉》和《已經消失的森林》兩部中篇小說。
2005年,46歲的阿來開始回望故鄉。創作《塵埃落定》七年之後,阿來腦海中構建的世界,變得更爲廣闊和更具野心。《遙遠的溫泉》完全可以當成《空山》系列的其中一部閱讀,也可以看成是《空山》前傳,或者番外。總之,《遙遠的溫泉》一書,絕對不是憑空而來,也絕非默默無名之作。它在阿來創作年表裏,具有舉足輕重、承上啓下的歷史意義。 像我一樣看過《空山:機村史詩六部曲》的讀者,看到阿來這本《遙遠的溫泉》想必分外驚喜。 在這本書裏,阿來還未曾將故鄉命名爲機村,但是不論是故事的文學表達方式,還是對平凡人物傳奇色彩的描摹,我們都驚喜地發現,這些文字和《空山》系列是如此的不分軒輊,一樣地好看,感人。 阿來擅長將歷史的軌跡不斷推遠、拉進,如此一來就輕易地打造出了歷史的縱深感,以及人物的命運悲歡。 尤其是帶有少年視角的緬懷,帶着青春逝去的憂傷和惆悵,讀起來太有感覺了。 這本書裏他坐在日本的溫泉池邊,追憶故鄉遙遠的溫泉,以及住在山頂的傳奇人物“花臉”,這種推遠拉進的寫作手法,簡直和《空山》裏在美國追憶達瑟的情境一模一樣。 那種詩意的、悵惘的淡淡憂傷,太能打動人了。 以我有限的認知,中國最好的小說當屬阿城的《棋王》,現在覺得阿來的文字,和阿城相比,絲毫不落下風。 看過《空山》系列的讀者,這部《遙遠的溫泉》必然不容錯過!沒看過《空山》的,從這部開始讀起,更容易走近阿來筆下那個宏偉傳奇的機村世界。(2026年5月30日)
阿來的文字,始終透露着對故鄉——那片川西高原的深切凝望。過度的人類活動影響下,那美麗的溫泉成爲瘡疤一樣,那片蔥鬱的森林河谷成爲半乾旱河谷。字裏行間總有反思,總有憂傷,總有哀悼。也許,從未被開發的時候,川西纔是那個神話般的存在。
最後查漏補缺纔讀的這兩篇早期創作的小說,整體感覺就是“着急”,急着展現政治話語對人的戕害,急着把現代化進程中的滿目瘡痍擺在你面前,故事性不強,人物弧光沒呈現出來。或許小說的迷人之處就在於“模糊”,就像《鑄劍》裏那個來路不明的黑衣人,沒有義務向所有人交代始末和所有細節,太“盡責”就會像彙報和史書記錄,適當的留白反而更容易觸及讀者的靈魂。但依舊推薦,因爲不甚成熟的創作背後是作家一覽無遺的悲憫與知識分子的責任意識,阿來始終是有“良心”的作家。
小說兩篇。 遙遠的溫泉:牧馬人貢波斯甲口中的溫泉是能治癒一切疾病、充滿自由與浪漫的天堂,也是少年的我對遠方和美好生活的全部想象。然而,當我成年後真正抵達時,卻發現它已被開發成一個破敗、骯髒的水泥池,失去了原有的靈性與美麗。溫泉的變遷,象徵着純真理想的幻滅和傳統生活方式的消亡。也折射了扭曲的政績觀背後人性的醜陋和精神的荒蕪。 已經消失的森林:森林是村莊的生命之源,代表着豐饒、穩定與和諧的自然秩序。小說詳細記述了森林如何從一場山火開始,經歷國家大規模採伐、村民爲致富而盜伐,最終徹底消失,土地變得貧瘠、乾旱的過程。森林的消失,是一場生態悲劇,也是傳統農耕文明瓦解的縮影。 兩部小說記錄了藏區在現代化浪潮中的陣痛,表達了對逝去的美好、被破壞的自然以及被時代裹挾的個體命運的深切關懷與悲憫。
《遙遠的溫泉》描寫曾經夢幻般美麗的草原被人爲改變醜陋的現實。《消失的森林》關注森林被利益燻心人破壞的過程。 很喜歡作者清麗 婉轉 生動的文筆。
《遙遠的溫泉》收錄阿來早期的兩個中篇小說《遙遠的溫泉》和《已經消失的森林》,從川西藏區獨特的視角探討了建國後大開發對當地造成的環境破壞,兩篇小說異曲同工,《遙遠的溫泉》創造的意境似更勝一籌。 貢波斯甲疾病之後成了花臉,他住在山裏的溫泉措娜附近的小石屋裏,“我”喜歡花臉,“那眼叫做措娜的溫泉成了我有關遠方的第一個確切的目標。我想去看一眼真正的溫泉,遙遠的溫泉,神妙的溫泉。”發小覺巴一直瞧不起“我”,他說“離我遠一些,你已經髒了,你跟花臉在一起,你再也回不到寨子裏來了”,後來覺悟“高”的賢巴成了解放軍,花臉也因爲一場火災被燒死在他的石屋裏了,“這種該死的生活不是想要擺脫就可以擺脫。就像不是想上天堂就能上到天堂一樣。花臉是永遠擺脫了。賢巴也永遠擺脫了。” 再後來“我”成了自治州羣衆藝術館的館員,在各種場合照相,也去風景區,只是爲了裝點附近縣裏的三個宣傳欄以反映藏區的變化。“我不用爲全城人民的道德感負責,但在展覽上任何一點小小的不慎,都會讓我失去那些讓我在這裏生活愉快的官員朋友。” 從前有藏民男女共浴的習俗,有人將其視作落後的風俗,而“我”卻覺得那是無比美好純真的風俗,一次在櫥窗張貼了一張男女在溫泉共浴的背影的照片後引起了羣衆討論的軒然大波。不久覺巴找到了“我”,“我”沒認出他來,原來他搖身一變成了這裏的旅遊局長,聽說附近有人建起溫泉山莊搞活了經濟,覺巴也想開發傳說中的溫泉措娜,開發完之後的幾年“我”再去尋訪拍攝溫泉,“當溫泉出現在眼前時,我大喫一驚,攝製組的人都大失所望。因爲我向他們反覆描述,同時也在反覆重溫的溫泉美景已經不復存在了。溪流串連起來的一個個閃閃發光的小湖泊消失了。草地失去了生氣,草地中那些長滿灰白色與鐵紅色苔蘚的礫石原來都向那些小湖匯聚,現在也失去了依憑。 溫泉上,是一些零落的水泥房子。” 《已經消失的森林》講川西藏區的森林在文化大革命期間經歷森林大火,改革開放後又經歷國家、集體一年年無休止的採伐,爲了促進經濟抓生產,給邊區開發水電站,藏區百姓將採伐下來的百年杉木以每立方米二十元的價格賣給國家。“森林的絕大部分已在短短几十年中消失了。在相關的書籍中有了一個專門名詞:‘半乾旱河谷’。最爲典型的這種河谷景象往往是河水在峽谷中白白奔流,兩岸山坡上,水源枯竭,肥沃土壤早已被雨水,被風弄得一乾二淨了。這樣的山坡上仍然有一點補丁一樣的耕地,有毫無生氣的山羊,出沒在石縫之間。這樣的景象往往綿延不絕,持續上百公里。陽光是那麼明亮,岩石,最後一些和岩石一樣堅硬的貧瘠泥土像城堡或別的什麼東西一樣聳立,在陽光下閃爍金屬般的光芒。偶爾陡起一柱孤獨而憤怒的旋風,把塵土攪到天上,然後向四方揮灑。”這就是森林可悲的結局,而最可嘆的是在森林消失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錯誤。“吳審判員放緩了口氣:‘你看,你的意思是除了覺巴之外,都該關。我們不是不知道有些情況。劉世清該關,但他七十多歲了,監獄是勞動改造的地方,可不是養老的地方。程衛東,誰都懷疑他有問題,但誰都不能提供證據。再說,他還是個政府樹的企業家。歪嘴呢?他首先自首。他超生、偷獵,都被處理過。但總不能把他一人關起來。他那一家人怎麼辦?’”
現代人追逐着利益的腳步,厚顏無恥地追求熱咧咧冷冰冰的阿賭,失缺的卻是整個賴以生存的家園,我們對自身生活來了個好不遲疑的釜底抽薪,而我們又那樣異想天開的想喫那頓大餐! 誰能拯救,誰來拯救!
這是我讀過的第一本阿來的作品。我是在路燈下的路沿石上坐着看完這本書的,天很冷時不時有風吹過,讓我不禁打幾個冷顫。因此,我很清醒。這本書的敘述方式我非常喜歡,阿來找到了那樣幾個人,以回憶的方式講述了他們處於那個特殊時期的經歷。溫泉和森林,一個是花臉貢巴斯甲給年幼的阿來所塑造的理想中的“聖地”、一個是在一場大火和人們日漸增長的金錢慾望蠶食殆盡的原始生態。我看到的是一個曾懷揣美好期許,但最終被殘酷現實刺傷的青年。兒時的玩伴,從小照顧自己的親戚,他們親手一步步、一點點將少年時的美好的祈願漸漸撕碎。誰之過?恐怕他們並非刻意這麼做,錯的只是那個動盪的時代吧。 2017.01.04 18:13
溫泉和樹 沒有具體的地理概念,不知道和我老家隔着多遠,溫泉 夕陽銜山 金光的寺院 鬱鬱蔥蔥的松林 風吹過山間林簌簌的聲音 夏季布滿鵝卵石的小河 綿延不絕沒入天際的高山 臥在高山林間的村莊 早晨陽光下土地散起的水汽氤氳整個山谷伴着土壤裏那種該稱爲充滿 生命力的味道 都是熟悉又有點陌生,抬眼,現在能看到黃的 白的 玻璃的樓,沉沉的陷到霧霾裏,遠處塵蒙間隱隱有個山的輪廓,想着想着,熟悉又陌生。 一邊讀着一邊扣索記憶,每每能找到個對應記憶中的場景,心頭還是一暖,不知道是我在村子生活的年紀過小不記事還是太久沒踩過那裏的土地,可能二者都有。記憶裏還有紅衛兵 文革 分銷社這些在村子裏留下的一些痕跡,也確實見過 聽過伐木致富的故事,也爲光禿的山揪心過,那種莫名的哀傷可能是那時候作文裏常寫“大地母親的傷疤”,只是那時不知道曾經那裏是林,如果知道,也會難過。 想着城市化後,人都湧進城裏,苔蘚和森林應該也會再一次蓋住男人們用斧子留下的痕跡。
阿來的書果真如此吸引眼球!優美絕倫、妙筆生花、動人心絃,牽人魂魄。既是個人跟隨歷史變遷成長的親歷記,一部還原經濟社會發展給農民帶來的傷害史,更是一朵帶刺的玫瑰靜悄悄有活力有幽香的開放!我終於知道爲什麼會有那麼多的貧困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