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茹誌鵑著 楊柳編選
本書是著名作家茹誌鵑的一本短篇小說集,目的主要是爲高中生的課外閱讀提供補充材料。茹誌鵑是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風格獨特的短篇小說家,她的作品清新、細膩,得到茅盾、侯金鏡等權威評論家好評和讀者喜愛。除已收入高中語文教材必修上冊的《百合花》外,本書另選入了作者有影響的《高高的白楊樹》《靜靜的產院》《剪輯錯了的故事》等作品。選目力爭精益求精,照顧高中生的閱讀實際;精編精校,以期爲中學生課外拓展閱讀提供可信賴的讀物。
《百合花:茹誌鵑小說選》讀後有如下感受: 一、清新筆觸下的人性微光 茹誌鵑的小說以細膩的筆觸捕捉平凡人物的情感褶皺,其中《百合花》堪稱典範。故事圍繞小通訊員與新媳婦展開,通過“槍筒插野菊”“被面藏百合花”等意象,將戰爭年代的軍民情誼化爲具象的溫柔。小通訊員送“我”去包紮所時“把被子夾在胳膊下,像捧了一盆火”的侷促,新媳婦從“忸怩不肯獻被”到“沉默縫補烈士破洞”的轉變,這些細節如涓涓細流,最終匯聚成撼動人心的情感洪流。作者擅長將宏大敘事溶解於日常片段,正如茅盾所言,她以“清新俊逸”的風格,讓革命敘事有了“微笑”的溫度。 二、意象符號的詩性表達 “百合花”作爲貫穿全書的核心意象,既是新媳婦嫁妝被面的圖案,更是純潔情感的隱喻。當小通訊員爲保護傷員撲向手榴彈,新媳婦將這牀繡滿百合的被子蓋在他身上時,這朵象徵“潔白無瑕”的花,便成了人性光輝的見證。此外,《靜靜的產院》中“舊剪刀與新器械”的並置,《剪輯錯了的故事》裏“歷史褶皺與個體命運”的交織,都體現了作者對意象系統的精心營造——用具體物象承載抽象情感,讓文字如“靜夜簫聲”般餘韻悠長。 三、女性視角的溫柔革命 茹誌鵑的獨特之處,在於以女性目光重述革命歷史。她筆下的女性角色從不臉譜化:新媳婦從傳統閨秀到革命支持者的蛻變,譚嬸嬸面對產牀革新時的心理掙扎,都展現了大時代中個體的真實褶皺。這種“由淡而濃”的人物刻畫,讓女性不再是宏大敘事的背景板,而是有血有肉的情感主體。正如她在創作中所言,要“用自己的眼睛”發現普通人身上“愛同志、愛人民的樸素品格”,這種視角讓革命文學有了更細膩的情感維度。 四、平凡中的永恆啓示 讀罷全書,最動人的莫過於對“日常之美”的喚醒。小通訊員爲傷員找水的奔波,新媳婦縫補軍裝的專注,這些看似微小的舉動,恰是人性最本真的流露。這讓我想到,生活中的感動往往藏在“同學間的問候”“困難時的援手”裏,正如百合花無需刻意雕琢,卻能在平凡中綻放芬芳。茹誌鵑用文學告訴我們:真正的崇高,往往孕育於最樸素的善良;而歷史的溫度,正藏在這些被忽略的細節之中。
讀茹志娟,起初,王安憶母親這個身份遠比她的文章更引我關注,但讀着讀着覺得越來越有意思 ——關於她的文筆。 寫這篇小說時,正值反右鬥爭處於緊鑼密鼓之際,她的親人也未能倖免於此。面對冷酷的現實,她不由懷念起戰時的生活和那時的同志關係。於是,這象徵着純潔與感情的“百合花”便燦然開放,給當時文壇帶來一股沁人的清香。 這種清香在當時幾乎是“異類”。那是一個高音喇叭轟鳴的時代。1958年大躍進時期,文壇主流流行的是“豪言壯語”和“高大上”的英雄形象。茹志娟寫完《百合花》投給某知名刊物,編輯認爲這篇小說雖然文筆不錯,但格調不高,只寫了兒女情長和家庭瑣事,缺乏革命英雄主義氣概,因此退稿。如果沒有茅盾的公開力挺,《百合花》可能早就淹沒在歷史塵埃中了。 茅盾當時在《人民文學》上極其罕見地專門撰文評價一篇短篇小說,稱讚它“清新、俊逸”,這在當時簡直是給這株柔弱的植物罩上了一個防風的金鐘罩。爲什麼?因爲在《百合花》誕生之前,中國的戰爭文學大多描寫硝煙瀰漫、衝鋒陷陣、流血犧牲。茹志娟卻另闢蹊徑。她不寫開槍,不寫衝鋒,只寫借被子、撒野花、補衣服、給饅頭。這種“沒有硝煙的戰爭描寫”,被後世稱爲戰爭文學中的一首“抒情詩”。它證明了戰爭不僅有殘酷的一面,也有人性中最溫柔、最純潔的一面。 細看她的文字肌理,會發現一種極其獨特的地域與階層烙印。她的文筆有着典型江南女子的溫婉,但同時也是小情小趣小格調小格局,感覺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不是生理上的食指,而是心頭上的十指——卻又偏巧趕上了革命年月、大集體大生產時代的特徵。這就形成一種奇異的張力:一個本該在雨巷裏撐着油紙傘的靈魂,卻穿着灰布軍裝在戰壕邊徘徊。也許恰是這種錯位感,成就了她。 那種筆端流淌出的或歡愉或悲傷的文字,都隱隱約約現着一個小家碧玉的、有教養的鄰家小女的作者側寫。她的童年悲苦是實實在在的,但也能感覺得出是成長於十里洋場的小資地。她不是那種從泥土裏刨食長大的粗糲作家,她的痛苦是內斂的,是被教養包裹起來的,像是一塊被綢布包着的碎玻璃,摸上去柔軟,按下去卻扎手。 都說《百合花》是她的成名作、代表作,也對,那是時代的、社會的需要;但我認爲,真正藝術上的、文筆風格上的代表作是《逝去的夜》。最喜歡《逝去的夜》就是那種看似漫不經心,卻能把人心撕碎的冷淡、宿命般的疼痛。偉大童話的核心也是悲劇。 說到底,她的世界是單純的,即使苦痛磨難,至少她腦海裏、心靈中的世界還是單純的。 這種單純在後來變得越來越稀缺。 按閱讀計劃,原本應該只讀《百合花》,但這版書中還含了後續很晚纔會讀的茹志娟另一篇代表作《剪輯錯了的故事》。一併讀了,但後者不展開細講,只提,它蒙太奇般的寫作手法下,是目前我看到的那個年代最"敢說"的。 讀《剪輯錯了的故事》爲代表的作者的後時期代品,會發現一種無可挽回的流逝。遣詞造句,行文成熟穩重了,童真卻已經不在,沒有了靈氣,只有沉重。就像一朵花終於結出了果實,果實或許飽滿、或許苦澀,但那股子清晨露水般的靈氣,終究是蒸發了。 凡是反人性的終將不得長久,凡是放縱人性的終將自取滅亡。文學終究是人學的延伸,那些試圖用宏大敘事碾壓個體情感的嘗試,最終都會變成僵硬的化石;而那些試圖在極端環境中呵護一絲人性微光的努力,哪怕在當時看起來多麼微不足道,卻往往擁有穿透時間的生命力。 最後,不得不承認一點,也是最諷刺的一點: 中國當代文學前半段(後面的不看也不瞭解),尤其是十七年文學作家中,茹志娟算是真有文學素養的,而不是那個時代認得幾個字、編幾年寫出幾十萬字長篇的革命生活流水賬,就成了人民偉大作家的——雖也沒見到她的長篇。
盧志娟的《百合花》和《剪輯錯了的故事》分別屬於不同時期,不同類型的作品,前者寫戰爭的殘酷,後者寫解放後農民生活的種種變化,前者立意簡單,後者則較爲複雜,屬於傷痕文學的範疇。主人公老壽是一個老實、具備思想覺悟高度的老黨員,在書中他卻一直經歷着種種“折磨”。解放之前,甘書記需要糧食(爲前線提供),老壽毅然決然地將自己家三袋高粱米和一袋餅塊都給了甘書記,甘書記在臨走前留下了兩袋,文中這樣安排,是爲了表示那時候基層領導對革命的決心,以及對羣衆的關懷。但解放之後,“大躍進”開始了,甘書記口中喫香的喝辣的的承諾並沒有實現。實際上老壽更加喫不飽了,爲了糧食創收,達到上頭的要求,甘書記等基層領導開始對老壽一般的農民實施“剝削”,爲了政績,爲了達到糧食產量要求的數字,強迫老壽多交糧。甚至還要砍掉僅剩20天就要成熟的梨樹來種莊稼。最後老壽憤怒了,他不免心生疑竇:“憑良心,你限時把梨樹砍光,是真爲了革命?是爲了奪秋收?你是欺弄人;你這是爲了向上報喜,你這是假革命!”但老壽的聲音註定會淹沒在“革命”的大潮當中,就如同《樹王》中的大樹終究會被砍倒一般。但慶幸的是茹誌鵑的聲音還在,並值得我們每一箇中國人去細細聆聽。
因爲讀的是人文社,列入中學生閱讀書目的版本,導讀部分寫得深入淺出。將80年代前後共13篇作品進行分類,闡述了前後兩個時期,茹誌鵑作品中的人物、結構和風格三方面的特點。人物刻畫細膩,尤其從女性視角突出女性困境;結構嚴密,情節凝練,重視故事的典型化,而不刻板教條;風格含蓄內斂而韻味悠長,善於景物描寫,運用自然意象烘托感情。 最喜歡《三走嚴莊》,喜歡塑造的女性形象不斷升級、成長。從一個處處都要問“好麼?”“我能做主麼?”的農家婦人,成長爲一個獨當一面的革命女性。寫小人物身上散發的英雄氣概,也寫英雄作爲普通人的一面,獨具特色的一種寫法。 從《兒女情》這部開始,不是紅色小作文了。寫解放前後中國婦女從投身革命,到投身家庭的轉變,深刻而又細膩。 “ 初讀似覺平凡,再讀則從平凡處顯出不平凡了,三讀以後則覺得深刻,我稱這樣的作品是耐咀嚼,有回味的。……故事不平鋪直敘,而是曲折有致,後先縈迴;人物雖寥寥數筆,仍是個活人。” 茅盾評《草原上的小路》
茹誌鵑的小說有好幾篇以前讀過。讀過後給我下的認象就象聽阿炳的二胡獨奏一樣激勵着愉悅的心情,那是一種享受!
在圍繞百合花這一意象展開的敘事中,革命、戰爭與死亡的主題,以及愛、理解與純潔的情感,都得到了詩意化的表現
短篇小說《百合花》是茹誌鵑的前期代表作之一,作品通過一牀散漫百合花的被子所引起糾葛的記敘和描寫,表現了人與人之間所體現出來的人性美和人情美。作品不但思想內容深刻,在藝術上也有獨到之處: (1)寓意深刻的細節描寫是這部小說突出的藝術特色。作者在文中不厭其煩地反覆渲染小通訊員肩上那個破洞,從看到小戰士身上露出破洞,到最後新媳婦將這個洞細細密密的縫上,一步步把新媳婦的感情閘門打開,也一步步把作品推向了高潮。細節的描寫對於塑造人物形象、開掘人物性格、結構故事及深化主題都起到了細微處見精神的作用,從而增強了小說的藝術感染力。 (2)精巧嚴密的結構。這篇作品以小見大,構思精巧,組織嚴密,小說沒有離奇的情節,也沒有驚心動魄的衝突,採取了以人物思想感情的變化爲中心展開情節的結構方法,由此細膩地展示人物的精神世界,表現普通人中的英雄形象。同時細節的反覆出現、前後呼應,又使文氣一貫到底。 (3)針腳細密的心理刻畫。她不習慣於在強烈的行動中刻畫人物,而常藉助於心理過程的變化把握人物性格。《百合花》通過小通訊員與新媳婦之間在借被子過程中引起的細微、隱蔽的感情波瀾,層層揭開了他們的內心世界之美。小說透過對這兩個人物心靈歷程的描寫,探索了軍民魚水關係的奧祕。 (4)語言清淡質樸,本色美麗而富有詩意。在五六十年代的戰爭小說中是絕無僅有的,以戰爭爲背景,作品取材於戰爭生活而不寫戰爭場面,涉及重大題材而不寫重大事件。旨在描寫年輕的通訊員與農村新媳婦之間近於聖潔的感情交流。小說中以“我”作爲敘述者,旁觀小通訊員與新媳婦之間的情感交流,戰爭的槍林彈雨只是爲了烘托小通訊員與新媳婦之間詩意化的沒有愛情的牧歌。顯得含蓄優美,令人回味,同時又給人以真實親切之感。
細節描寫把握的非常好。看見他背的槍筒裏不知在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枝野菊花,跟那些樹枝一起,在他耳邊抖抖的顫動着。在那戰火紛飛的年代,依舊有一顆熱愛生活的心,給慌忙的生活帶來小小的幸福。也象徵有天真質樸的心靈。構思非常精巧細妙,以“我”第一視角來看待整個故事的發生發展,從而塑造每一位人物。通訊員衣服被刮破的細節通過“我”的視角來呈現,他已走遠了,但還見他肩上撕掛下來的布片在風裏一飄一飄。“我”真後悔沒給他縫再走。當通訊員的屍體出現時,新媳婦正是從那破口子上認出他,也就重點描寫新媳婦縫衣服上面。“我”就退出了畫面,“我”也是後悔的。初看百合花,僅僅是以爲百合花與新婚媳婦的性格相當,突出新婚媳婦的純潔美好善良。但是細讀幾遍就會發現,其他的人物形象也有着百合花的特徵。軍民一家親,戰友之間的過命交情,令人羨慕的通訊員與媳婦之間愛情的純真。總之百合花象徵着人與人之間的和善美,人性美。
茹誌鵑的小說含蓄內斂而韻味悠長。她的前期作品如《百合花》,以清新、俊逸著稱,而後期的作品,如茅盾所說,呈現爲一種靜夜簫聲般的風格。茹誌鵑不僅擅長用景物描寫烘托感情,也善於利用自然意象,無論是百合花、白楊樹,還是《一支古老的歌》中一再出現的松花江,都具有一種古典的美感。在情感上,她也表現得溫柔敦厚,不會對人物做太嚴厲的批評,故事也大多用給人以光明和希望的結局收尾。當個人被時代裹挾着,集體與個人發生衝突時,她總是願意深入到個體的內心,替他找出問題所在,給人物一個合適的位置。這並不是一種妥協,而是出於她內在的柔情和風骨。因此讀她的小說,常常會被她的詩情所吸引。
前八篇小說發表於1957—1962之間,洪子誠把茹誌鵑這時的作品稱爲“革命的‘另類’記憶”,吳投文則將其稱之爲“戰爭詩化小說”,這些作品既展現了革命的理想與熱情的主旋律,同時又用獨特的筆調錶現了樸素又溫暖的人性之美。每篇故事都很簡單,但讀完後總韻味無窮,無論是軍民之間的質樸真情,還是女性與時代共進步的改變,都讓人感動不已。同時,作者以小見大,折射出中國彼時的社會風貌與思想動態以及在此影響下的中國人民(特別是女性)的人物命運變化。 後面五篇發表於1979—1980之間,既有代表性的反思文學作品,也有茹誌鵑交流融合意識流等現代主義手法創作的作品,更多的是理想與現實,過去與現在的衝突,茅盾評價這時的作品呈現爲一種靜夜簫聲般的風格,既讓人共鳴也帶人思考。 值得一提的是,在茹誌鵑的筆下,許多血肉飽滿的女性形象令人印象深刻,無論是“學會了一個人穩穩地在夜裏走路”的“孤兒”小女孩,還是機靈活潑,要養許多兔子的愛珍,或是單純善良,堅定自己選擇的小苔,亦或是不畏強權,正直勇敢的“收麥子”,再到敢於反省,提高自我的譚嬸嬸,從小孩到老人,這些人都散發着一種女性的光輝。她們正直善良,她們堅定信念,她們溫柔善良,她們在時代的浪潮中解放自我,改變自我,提升自我,這種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是可歌可頌的! 【2022.9.5】 【5h34min】 【第15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