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爾斯·米爾頓
二戰期間,面對強大的納粹戰爭機器,英國不得不想方設法削弱敵人的力量。本書作者賈爾斯·米爾頓通過生動的描寫,講述了英軍在二戰主要戰場之外開展的幾次精彩的偷襲和暗殺行動。在丘吉爾的支持下,幾位典型的英國紳士,不顧軍隊和政府內部堅持傳統的老派人士反對,策劃領導了這些完全不講紳士風度的行動,他們發明新式武器,建立培訓游擊隊員的學校,爲被佔領區的抵抗組織運送炸藥……這些不屬於常規軍隊的祕密戰士爲戰爭的最終勝利做出了巨大貢獻。
二戰的那條暗線——讀《丘吉爾的非紳士戰爭》 關於二戰,有很多版本的書籍,包括丘吉爾本人也寫了回憶錄,並於1953年獲得諾貝文學獎。但這本書一出現在微信讀書,我就一口氣讀完了,或者說聽完了。 英國人是出名的紳士國家,一貫宣揚公平正義,民主自治,但對於英國能成爲那個最強大的日不落帝國的偉大成就,如果僅僅就靠紳士行爲,這很難說服我這樣頗有一定人生經歷的人。而且別忘了,伊麗莎白時代那個著名的德雷克勳爵,以及至今沒絕跡的足球流氓。 這本書寫得很精彩,1939年春天,一個名叫瓊布賴特的女青年去卡克斯頓街面試,這是個神祕組織,而且說如果被德國人抓住,會很可怕。當時的報紙和無線電裏整天都在談論戰爭。 塞西爾,是一個房車愛好者。他有着極宮的巧手,狂熱鑽研技術。他曾是一戰中爆破部隊的一員,作爲《房車與拖車》雜誌的編輯的麥克雷,他來到了位於貝特福德的後院裏,見識了這位思維敏捷的發燒友。所以當麥克雷接到來自陸軍部高級機密部門的特殊電話時,他就想到了塞西爾。他們研製非正規武器的生涯開張了,首先研製成功的“帽貝炸彈”是用來幫助潛水員摧毀一艘戰艦的。 原來這個機構是隸屬於白廳的一個絕密部門,代號“D部”。“D”代指破壞(destruction)。格蘭德和他的手下受命構想一種全新的戰爭形式。一旦與希特勒的納粹軍隊開戰,一小批經過專門訓練的特工將會被投送到敵軍的戰線後方,開展謀殺、破壞和顛覆活動。從事這項工作的都是“保密人員、間諜和破壞隊員,這些人一旦被捕,英國政府既不會承認他們的身份,也不會保護他們”。他們的工作不受法律保護和限制,他們要借用游擊隊和黑幫的策略,比如愛爾蘭的邁克爾·柯林斯和美國的阿爾·卡彭。 一位名爲科林格賓斯的42歲蘇格蘭男人,也剛加入這個部門。他曾在愛爾蘭與邁克爾科林斯領導的新芬黨陷入了持續的巷戰。他學懂了:非常規作戰人員,雖然只有簡陋的自制武器,依然可以給正規軍造成巨大的傷亡。這次他被說服從陸軍部轉入所謂“左翼”部門,任務是策劃一場針對希特勒納粹黨的卑鄙、陰險、完全不用講紳士風度的戰爭。他要從新芬黨、托馬斯·愛德華·勞倫斯(即阿拉伯的勞倫斯)和阿爾·卡彭及其手下的芝加哥黑幫那裏尋找靈感。“游擊戰的全部精髓就在於打擊敵人最意想不到、最脆弱的地方”。游擊隊員不應把自己當作士兵,相反,他們應當是行動不受法律約束的匪徒,他們的任務是“在短時間內給敵人造成儘可能大的破壞,然後安全脫身”。格賓斯希望他們成爲一個“移動的膿瘡”,能夠迷惑、消耗並最終打敗希特勒的正規軍。格賓斯奇妙地融合了蘇格蘭人的審慎和青年的不羈。格賓斯的游擊戰教材定名爲《游擊戰的藝術》(The Art ofGuerrilla Warfare)和《游擊隊指揮官手冊》(The PartisanLeaders’ Handbook)。 那時,泰晤士報正在討論“紳士之戰”的話題,爭論很激烈,延伸到了下議院的辯論,下議員鮑爾警告他們,如果英國墨守成規,就註定要走向毀滅。“我們必須擁有一個冷酷、殘忍、無情的政府,”他說,“簡而言之,我們政府裏需要多幾個流氓無賴。” 格賓斯需要能夠打破常規的人:那些有豐富想象力而且喜歡搞惡作劇的奇才和怪才。 來自皇家工程兵部隊的傑弗里斯,被《皇家工程兵雜誌》形容爲:“一位有極高發明天賦的傑出人才”,他能夠運用獨特的數學知識和想象力跨過無法穿越的喜馬拉雅峽谷。他主持修建的浮橋和混凝土樁顯示了他對應用數學的熱情。傑弗里斯深信,任何問題都可以用代數解決——不是學校教授的那種簡單的代數方程,而是極其複雜的方程式。他寫了一本《如何使用烈性炸藥》(How to Use High Explosives),書裏對如何炸燬橋樑、建築、鐵路和公路給出了非常細緻精確的建議。書中還有插圖指導“怎樣在鐵路枕木下安放炸藥以及應該把致命的牛皮紙包放在橋樑下面的什麼位置”。 格賓斯在爲自己的遊擊部隊招募人員時選擇了一個很反常的辦法。他決定利用過去公學的人脈網,從伊頓公學、哈羅公學和溫徹斯特公學等學校裏,挑選那些經過英式橄欖球訓練的畢業生。他尤其想要招募那些曾經做過極地探險者、登山者和石油勘探員的畢業生,因爲這些人知道如何在殘酷的環境下生存。 最初的備選名單共有6個人,其中3人分別是彼得·弗萊明(來自伊頓公學和牛津大學)、道格拉斯·多茲-帕克(來自溫徹斯特公學和牛津大學)和傑弗裏·豪斯霍爾德(來自克利夫頓學院和牛津大學)。在他們之後,瓊又挑選了很多人。這些入圍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接受的教育雖然昂貴但是也讓他們變得堅強,不懼怕任何艱險。 格賓斯坦承“自己在陸軍部的一個祕密機構工作”,正在籌組一個精英團隊“參加游擊戰訓練”。成員將被投送到敵人戰線的後方。這標誌着一種新的生活即將開始,這種生活預示着熱血激情、同志情義和重重危險。 格賓斯帶着游擊隊員威爾金森去了波蘭,在貝利森林接頭結束後,英國特工拿到一個鼓鼓的包送往倫敦,包裏這臺機器是從納粹那裏偷過來的,並且在格賓斯的波蘭聯繫人的協助下轉交給了英國。這臺機器的名字叫作恩尼格瑪(Enigma)。它將被送到布萊切利公園。 隨着形勢的急轉直下,英國宣佈進入戰時狀態。這個部門被要求搬入離白廳更近的場所辦公。11月10日下午,軍情研究處的5名成員正在努力工作,傑弗里斯的電話突然響了。來電者既沒有亮明身份,也沒有說明來電的原因。他只是命令傑弗里斯到白廳參加一場重要會面。電話裏提到的那位海軍長官正是溫斯頓·丘吉爾。 英國宣戰當天,丘吉爾被任命爲英國第一海軍大臣。20多年前,丘吉爾就曾擔任過這個職務。20多年前擔任軍需大臣的時候,他就曾史無前例地對俄國北部地區的布爾什維克使用化學武器。他還曾支持對英屬印度西北邊境省的那些好戰的部族使用化學毒氣。他對“骯髒戰爭”卻不陌生。 作爲第一海軍大臣,丘吉爾在戰爭開始後的幾個星期裏,主要關心的是德國人正在部署的一種極具殺傷性的水雷。當丘吉爾向軍隊高層詢問有沒有適合進行這種打擊的武器時,得到的卻是否定的答覆:這樣的武器還不存在。丘吉爾跟傑弗里斯一見面就感覺很親近,因爲傑弗里斯的積極態度跟萊斯利·伯金領導下的軍需部職員形成了鮮明對比,丘吉爾覺得軍需部的人“遲鈍不堪,缺乏想象力”。丘吉爾表示將全力支持傑弗里斯的工作,但是他強調這種支持是需要回報的。 在跟丘吉爾初次見面後沒幾個星期,傑弗里斯就被吸納進丘吉爾身邊的核心圈子裏,取得了特殊的地位。傑弗里斯經常參加丘吉爾的“午夜愚人派對”,也就是由高級將領和內閣大臣參加的深夜祕密會議。丘吉爾在從引爆裝置到“骯髒戰爭”等各種問題上都徵求傑弗里斯的意見。 丘吉爾已經把目光投向未來,他充分意識到傑弗里斯工作的潛在價值。他現在誓要保護傑弗里斯不受其他大臣、將領和政府官員的干擾。麥克雷覺得這是一個轉折點。“他將拯救我們,保證我們這個部門不被撤銷或者吞併。”如果他們無法在白廳的條條框框裏開展工作,那麼他們可以直接爲丘吉爾工作。 ---1940年4月8日午夜前的幾分鐘,“假戰爭”戛然而止。挪威“波羅Ⅲ”號(Pol Ⅲ)巡邏船的萊夫·威爾丁·奧爾森船長在月光照耀的海平面上發現一隊戰艦正向奧斯陸峽灣口駛來。他很快就認出這是德國軍艦。他成爲德軍入侵挪威的首位犧牲者。 4月13日,也就是德國入侵挪威的四天後,格賓斯把自己的想法彙報給了陸軍部。兩天後,上面批准了他的申請,授權他組建特種作戰部隊,也就是未來人們熟知的“獨立連隊”。 這時,獨立於軍需部這樣官僚氣息十足的小型工廠也獲得了可以持續生產的撥款,挪威行動標誌着一個轉機。 在距離倫敦60英里(約合96千米)的貝德福德郡鄉間,塞西爾·克拉克研究出了一套打敗納粹的理論。若不是希特勒也認同類似理論,那它本可能會被當作不切實際的幻想。要想打垮希特勒,盟軍必須突破納粹德國重兵把守的西部防線。只有依靠技術手段才能攻破德軍防守,不過這種技術必須是徹底原創的,那樣才能打得德軍措手不及。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克拉克開始繪製液壓挖掘機的設計草圖,這種機器威力巨大,能夠挖掘深渠穿過齊格菲防線,並將坦克陷阱和地堡及表層土連根掀起。 在過去近千年的戰爭史中,“要找到一個例子來證明英國軍隊未使用新式武器就贏得了勝利,即便不是完全不可能的,那也是十分困難的”。 德國入侵比利時、荷蘭和盧森堡確實是嚴峻的威脅,但這卻不是當天唯一的重磅消息。傍晚,內維爾·張伯倫辭去了首相職務,英國迎來了一位新的戰時領袖。“溫斯頓入主白廳!” 但是這樣一個非正式的祕密機構,必然對既成的官僚體系形成威脅,特別是戰時狀態要求極高效率的時期,更是把陸軍部的官員搞得頗爲尷尬,畢竟長期每日工作13個小時的團隊行爲,不是常規官僚機構所能做到的。軍需部“對我們不受他們的管制感到不滿”,而且萊斯利·伯金對他們進行非法武器交易非常憤怒。 “擲彈機”(Bombard)的故事也很曲折,還是靠丘吉爾的非常規支持,才得以量產。他決定將傑弗里斯的團隊納入國防部,成爲其中的一個部門,這個部門被命名爲國防部一號實驗室(MD1)。“爲確保行動迅速,”他寫道,“漂亮的點子或小發明,可以免除一切部門行政流程,作爲國防大臣,我決定直接管理傑弗里斯少校組建的這個實驗機構。”“我利用他們的頭腦,”丘吉爾後來寫道,“以及我的力量。” 在希特勒宣佈入侵英國的那天,溫斯頓·丘吉爾在唐寧街召開了一次午夜會議。這次會議只有一個人受邀出席,會議議程上也只有一件事。戰時財政大臣休·道爾頓被委任全權負責游擊戰爭。在可預見的將來,依靠傳統軍事行動來抗擊納粹是毫無希望的。希特勒戰爭機器的鐵蹄已碾過了低地國家和法國。現在,德國不論是在人員還是在武器上都十分強大,從敦刻爾克撤退回來潰不成軍的英國軍隊無法與之抗衡。破壞和襲擾活動可能是唯一的反擊辦法,所以丘吉爾命令道爾頓成立——他稱之爲——一個非紳士戰爭部。 首相和道爾頓都相信,只有使用比納粹分子更卑劣的戰爭手段才能打敗他們。“現在讓熊熊烈火在歐洲燃燒起來。”“在歐洲大陸上的游擊戰或許會在與希特勒單槍匹馬的鬥爭中起決定性作用。” 擔任貝克街行動和訓練處主任一職的格賓斯,找到瑪格麗特·傑克遜了來代替能幹的祕書瓊·布賴特,後者被留在了陸軍部。 格賓斯很早就做出了兩個重要決定。第一個決定是將貝克街的整個機構按地區劃分成不同部門,每個被佔領區都由相應的部門和人員負責。各部門之間完全獨立,甚至擁有各自的培訓學校,供學員學習破壞技能、炸彈的使用以及提高忍耐力。第二是僱用女性——大批的女性——而且不僅僅是做祕書工作。她們會被給予需要承擔責任的關鍵職位。瑪格麗特是第一個注意到格賓斯“絲毫不歧視女性”的人。格賓斯堅持要女性來做登記員,因爲他發現女人比男人更可靠。他還堅持要求建立一個嚴格的等級結構,由一個令人敬畏的人來管理這些登記員。貝克街有很多安娜貝爾這樣“舉止優雅、能說會道、聰明機智的淑女”,她們有着無可挑剔的家世,都來自倫敦周圍各郡的豪門大宅。 “在對待下屬方面,就如在其他方面一樣,他都走在他那個時代的前面。”瓊說。 在格賓斯身邊工作的一個人說道:“我們不斷被施加壓力,要求展現成果。”當他把目光投到自己的屬下身上時,他看到了“無限的熱情,每個人都在日以繼夜地工作,他覺得這是一個開始,是我們能夠快速回擊敵人並證明同盟國仍有能力反擊的開始”。 布里肯唐佈雷莊園是一座鄉村宅邸,格賓斯正計劃將其改造成一處主要訓練中心,以培訓未來的破壞隊員。訓練中心將以科爾希爾莊園爲樣板,但要建得更加專業。克拉克將負責教授新招募人員破壞技藝。第一批破壞技術的學員剛從倫敦來到這裏就意識到,他們將接受與衆不同的訓練。其中一個名叫彼得·肯普的學員不明白克拉克到底是瘋癲還是聰明,抑或是兩者兼而有之。“他有一個令人不安的習慣,上課時他會向我們展示他的‘一隻寵物’[他用寵物來稱呼他的炸彈裝置],他會把裝有大量炸藥的裝置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然後打開開關,宣佈:‘它將在5分鐘後爆炸。’” 克拉克的最新發明——樹型迫擊炮(tree spigot)是專爲破壞活動而設計的。它是由米利斯·傑弗里斯在首相鄉間別墅第一次演示的那種迫擊炮巧妙改良而來。克拉克給它裝上了一種特殊的消音器,用來控制炮彈尾部的氣體、火焰和煙霧,從而讓人幾乎無法定位到開火的地點。美國人後來購買了大批這種武器,還製作了一部軍教片演示它的用法。3磅(約合1.36千克)重的炸藥,威力足夠摧毀任何車輛。他展示了“將豐富的想象力、各種裝置和一點塑料糅合在一起能創造出什麼東西來”。 第一次行動“約瑟夫B行動”(Josephine B)——破壞位於法國佩薩克的電站,任務立即就有3個人表示願意執行這項任務:讓-皮埃爾·福曼中士、雷蒙·卡巴爾少尉和安德烈·瓦爾尼耶少尉。 克拉克擬訂了在布里肯唐佈雷莊園進行的一個爲期兩個月的強化訓練項目,有兩個主要目標:摧毀目標和活着撤回。克拉克以外科手術般的精準策劃了“約瑟芬B行動”,期望它能展現出完全不同於轟炸機司令部實施的空襲行動的效果。 襲擊佩薩克電站造成的破壞正如他們所希望的那樣具有毀滅性。8臺變電器中有6臺嚴重受損,從而切斷了德國潛艇基地的所有電力供給。事實上,這次破壞的程度如此巨大,德國人維修設備要花上一年多的時間。波爾多到西班牙的沿海鐵路也受到嚴重的干擾,停止了運營。最終,德國人不得不放棄電力機車,使用之前已停用的蒸汽機車。 科林·格賓斯很高興自己領導的第一次重要破壞行動大獲全勝。這成功地證明他推崇非紳士手段的正確性。“這次行動展示了幾個訓練有素的英勇之士——爲特定工作受訓並配備恰當武器的傢伙——能夠做些什麼。” 3位破壞隊員勇敢地穿越西班牙和葡萄牙後,最終在8月的第三個星期回到了英格蘭,這是最好的消息。 對於“約瑟芬B行動”的成功,休·道爾頓同格賓斯一樣高興,他還給溫斯頓·丘吉爾寫了一封“最爲機密”的便箋,告訴他8枚小小的“帽貝炸彈”造成的破壞程度“有力地說明,對許多工業目標,採用特種破壞行動的方法要比空襲更爲有效”。道爾頓還補充道,此次行動充分證明了專業的破壞行動組織以及塞西爾·克拉克的布里肯唐佈雷莊園訓練項目存在的合理性。“我們第一次採取這類行動便獲得成功(這是訓練和行動處主任格賓斯准將的巨大功勞),這的確非常鼓舞人心。”丘吉爾對此表示贊同。 隨着戰爭在歐洲大陸上不斷蔓延,越來越多的破壞隊員被派往格賓斯遍及各處的前哨站——開羅、貝爾格萊德、阿爾巴尼亞和希臘,他們還開始訂購大量炸藥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這裏的人有着諸多的共同點。他們都是工作狂,“他嚴肅地告訴我,他現在每天至少工作16個小時,而他認爲,我和這裏的其他人也都應該如此。”也都有着古迪夫所說的“奇思妙想”。他們也都知道,英國皇家海軍的反潛深水炸彈已經完全落伍了,其技術已經多年未曾改進過。 傑弗里斯提出了一個全新的點子。他建議將他的超口徑迫擊炮改裝成水下導彈。古迪夫構想出了一種更具破壞性的武器。“你覺得我們能用你的超口徑迫擊炮臺發射一整圈炮彈嗎?”他的想法是設計一個具有多個開火口的發射臺,將數十枚炮彈同時射進水裏。如果這些炮彈可以獲得向下和向內的推力,超口徑迫擊炮就可以被改裝成反擊希特勒U型潛艇的真正致命武器。這種武器的可行性取決於迫擊炮的數理結構。傑弗里斯將他的超口徑迫擊炮設計“搬回到畫圖板上”,進行了一系列的計算。沒過幾天,他就向古迪夫展示了“一個似乎確實可行的設計方案”。在圖紙上,它看起來不同於以往發明的任何武器:24個超口徑迫擊炮,裝有最先進的引爆裝置,其頭部和管狀尾翼裏各裝入了30磅(約合13.6千克)炸藥,以保證其在空中和水中的穩定性。傑弗里斯設想這些向天空發射的迫擊炮彈,能夠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橢圓弧度,然後以不斷減小的直徑落入海中。如果計算沒錯的話,它們可以擊中處於深海中的目標。 新來的員工發現,菲爾斯莊園的生活從來不會枯燥無味。炸彈會毫無徵兆地爆炸,棚屋會起火。還有一次令他們難忘的經歷:屋子裏一個“堆放着致命液體”的角落發生了劇烈爆炸。 反U型潛艇迫擊炮是第一種新一代精密武器,哈斯爾認爲,應該叫它“刺蝟炮”。丘吉爾被這個試驗性武器迷住了。他要求再發射一次,然後又要求演示了第三次。觀看的人一致認爲:“這看起來就是能逆轉與U型潛艇作戰局面的終極武器。” 賽克斯曾作爲兩家美國武器公司——柯爾特公司和雷明頓公司——的代表在上海工作。他槍法精湛,可能是世界上最優秀的神槍手,而他的專長就是速射。賽克斯的戰友威廉·費爾貝恩,綽號“上海壞小子”。1907年,費爾貝恩被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挖去,他在那裏一待便是33年。當時上海這個城市因武裝黑幫、毒品販子和暴力罪犯而聲名狼藉,也因此被認爲是世界上最暴力的城市。費爾貝恩的工作就是平息幫派衝突,而他也樂在其中,甚至有人懷疑他本人就是個流氓。他精挑細選出了120人,迅速組建了自己的防暴隊,這些人還接受了他稱爲“陰溝戰法”(gutterfighting)的近身格鬥術訓練。“他的搏鬥技法融合了粗暴的擊打、擒拿和抱摔,這些主要取經於日本刺刀技術、柔術、中國的拳法、錫克教的摔跤術、法國摔跤術以及康沃爾人的站立式摔跤術,再加上臀後射擊和短刀搏擊的專業技術,並結合了湯普森衝鋒槍和手榴彈的使用方法。” 他們共同編寫了一本名爲《爲生存而射擊》(Shooting to Live)的著作,這本書對手槍射擊技術產生了深遠影響。他們還寫了其他一些作品,包括:《全民戰鬥》(All-in Fighting)、《強硬起來》(Get tough)和《婦女與女孩的自我防衛》(Self-Defence for Women and Girls)。 埃裏克·賽克斯和威廉·費爾貝恩第一次引起陸軍部關注是在一年前。當時,他們剛從遠東地區回來,突然就在白廳安頓下來。兩人都已接近退休年齡,來此是爲抗擊納粹德國貢獻力量的。他們向陸軍部介紹了他們的技術,結果可想而知,英國軍隊裏沒有他們的位置。正大光明的戰鬥也讓他們反感。格賓斯立即僱用了他們。首次來到人煙稀少的蘇格蘭西海岸,是一個湖泊、沼澤和稀疏美麗的山峯交錯分佈的地方,快速飄過的雲朵在這片空曠的大地上投下了影子。這樣的荒野正是訓練潛行追蹤、耐力、定向越野和划船技能的絕佳地點。 他倆將負責訓練。兩位訓練員告誡他們的學員,規章制度早被丟到垃圾桶裏了。“我們要成爲惡棍,就得掌握惡棍的本領,”其中一人說道,“但是,如果有可能,還是要保持紳士的舉止。” 膽量過人、無所畏懼並且動作敏捷——這些正是格賓斯最爲欣賞的品質。事實上,拉森的舉止更像是一名海盜而非一名士兵。格賓斯告訴賽克斯和費爾貝恩,他要帶拉森回倫敦。他需要的正是一名海盜。 “達奧斯塔公爵夫人”號(Duchessa d’Aosta)是一艘意大利大型班輪,一年前就已經停靠在此,聲稱要在這個西班牙控制下的中立港口避難。這艘船實際上是一艘竊聽船,任務是向德國情報機構提供盟國船隻活動的詳細情報。最近又有“利科馬巴”號(Likomba)和“布隆迪”號(Burundi)兩艘德國船加入了“達奧斯塔公爵夫人”號的隊伍,情況更令人擔憂了。這3艘船的船長已經成了親密的酒友,經常會到卡西諾露臺餐廳痛飲狂歡。他們組成了一個危險而邪惡的三人幫。大量盟國船隻和成千上萬條生命皆因出現在聖伊莎貝爾的這3艘敵艦而受到威脅。 格賓斯開始策劃一次海盜式的突襲,類似於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對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襲擊行動。他的計劃是讓馬奇-菲利普斯和他的戰友表演一場史上最偉大的海上戲法,讓停泊在聖伊莎貝爾的3艘敵艦憑空消失。這場表演既不需要魔術師,也不需要魔術棒,它需要的是狡猾、勇氣和少量的塑性炸彈。 這次行動再次演繹了德雷克式的海盜風格!大獲全勝。“許多西班牙人對於此次行動之精彩,時機把握之精準公開表示出欣賞和愉悅之情。” 這在白廳也慢慢消除了一些正規軍事部門慣有的藐視。 在挪威,就停泊在峽灣的“提爾皮茨”號(Tirpitz)是希特勒海軍部隊的最新成員,也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戰艦。這艘戰列艦滿載排水量52 600噸,是一艘名副其實的海上巨無霸。一旦它被部署在北大西洋,會給那些已經遭受德國U型潛艇重創的護航船帶來嚴重威脅。 1942年1月25日,丘吉爾在給高級將領的一封備忘錄中寫道:“最重要的目標就是它。在當前這個階段,戰爭的整體戰略取決於這艘戰列艦。” 格賓斯一直認爲,必須打擊敵人最薄弱的地方。和大多數高級將領不同的是,蒙巴頓深深地佩服格賓斯,並“很快注意到”,他提供了“一條獨特渠道,似乎能源源不斷供應特殊武器、炸藥和其他技術設備,這些武器都是聯合作戰司令部既沒資金也沒設備去自行生產的”。 爲突襲聖納澤爾任務而開展的訓練不僅強度高而且很折磨人。珀登中尉以及一同受訓的隊員“進入及臀高的冰水,穿過峽灣河口,手舉巨石蹚過冰冷的激流,爬上看似永無盡頭的高山,沿着陡峭的碎石坡奔跑而下”。到3月的第三週,他們已經做好準備去執行任務了。 3月26日下午2點,“坎貝爾敦”號從法爾茅斯港出發,隨行的還有2艘海軍驅逐艦、1艘魚雷艇、1艘炮艇和12艘載着突擊隊員的汽艇。突襲的機會轉瞬即逝,必須在3月29日午夜12點到3月30日凌晨2點之間發起攻擊。這段時間內,滿月和春季大潮理論上能幫助“坎貝爾敦”號溜過聖納澤爾的岸邊淺灘,從而避免通過靠近海岸線的航道。如果潮汐計算錯誤,船則會擱淺在河口的泥灘裏。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的威力比貝蒂想象的更具破壞性。“坎貝爾敦”號炸成碎片時,堅不可摧的鋼製閘門受到衝擊,被炸成了160噸重的巨大殘骸飛了出去。閘門崩塌後,潮水隨即湧入幹船塢,衝過“坎貝爾敦”號那支離破碎的殘骸。船塢裏的兩艘油輪“沙爾施塔特”號(Schledstadt)和“帕薩特”號(Passat)也遭受了水流的猛烈衝擊。它們被巨浪掀起,猛地撞向船塢的牆面。匆忙趕到船塢的人,發現映入眼簾的景象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他們將終生難忘。碼頭、吊車和倉庫滿是支離破碎的屍體,這些都是“坎貝爾敦”號爆炸時還在船上參觀的數百名德國人留下的。精確的死亡人數永遠無法統計:有人估計高達400人。 得知諾曼底船塢被毀,溫斯頓·丘吉爾很是開心。他評價說這是一次“輝煌且英勇的壯舉”,並稱其“是一次採用了高明策略的光榮事蹟”。參與任務的人都贏得了他們應得的榮耀。但這次行動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有169人陣亡,215人被俘。 格賓斯曾寫道,成功的破壞行動要出其不意、行動迅速並且隨機應變。他還補充道,最有效的行動往往是在夜裏悄悄進行的。 溫斯頓·丘吉爾頻繁要求提高菲爾斯莊園的產量,同時也對武器生產數量不斷增長而感到驚訝。僅在1941年的秋天到1942年春天的6個月裏,傑弗里斯不斷擴大的工人隊伍——現在已經組成了一條生產線——就製造了1.5萬枚“帽貝炸彈”,1萬枚“貝殼彈”和60萬個引爆裝置。它們都被裝船運送給全球各地的破壞隊員,不僅包括歐洲佔領區的,甚至還有遠在開羅、亞歷山大港、新西蘭、仰光和孟買等戰場的。 林德曼教授提醒丘吉爾,正規部隊也在使用傑弗里斯的發明。“我相信訂單價值接近1800萬英鎊,”他說,“考慮到實驗費用每年僅約4萬英鎊,我想這應該是一項令人滿意的收益。”丘吉爾在1942年的新年表彰名單上加上了米利斯·傑弗里斯的名字,授予他大英帝國司令勳章。 這之後,在捷克成功刺殺海德里希,“哈林行動”給隆美爾的重要供給線製造嚴重破壞。海德魯行動破壞了深山峽谷裏的水電廠。這個行動是制止希特勒製造原子彈的最關鍵一役。 第一次看到月光下的海德魯水電廠,它矗立在陡崖上。在豪科利德看來,這座電站就如“鷹巢一樣,高高地立在偏遠險峻的山坡上”。 凌晨0點30分整,倫內伯格命令大家前進到離工廠網格大門不到100米的儲物棚。分爲兩組。豪科利德拿着斷線鉗,悄悄地溜到門前,輕鬆地剪斷了粗網線。隨後豪科利德示意掩護小組從他剪開的口子進入工廠,去到上層平臺。與此同時,倫內伯格和他的3位破壞隊員正努力弄開通往下層平臺的第二道大門。從這裏可以下到儲存工廠機器設備和高濃度重水的地下室。地下室門口,門卻沒能打開。但他並沒有驚慌。布里肯唐佈雷莊園的訓練讓他知道,還有別的辦法能夠進入重水車間。兩人悄悄向高濃度重水室靠近並試着推了推門,門沒有鎖。 倫內伯格從袋子裏拿出炸藥,開始將它們裝到滾筒軸上。他驚歎於之前在英國建造的模型如此精準。實際的機器設備與之相差無幾,而“在十七所——布里肯唐佈雷莊園——製造的炸藥就如量身定做般匹配。太不可思議了”。 在地下室裏,倫內伯格點燃了導火索,是時候撤退了。他們打開了地下室的鐵門向外跑去。跑出大樓還不到20米,他們便聽到了低沉的爆炸聲。 僅在幾個小時後,科林·格賓斯就收到了破壞行動成功的消息。倫內伯格設法給倫敦發了一封無線電報。“我們在1943年2月28日凌晨0點45分發動襲擊。高濃度重水車間完全被毀。無人喪生。沒有發生搏鬥。” 經歷了4年的戰爭,傑弗里斯終於被視爲對抗納粹德國的最重要人物之一。 半個多世紀前,美國化學家查爾斯·門羅發現,如果把炸彈塑造成一種特殊的形狀,那麼就有可能將炸彈的衝擊波集中起來。傳統的炮彈都像子彈一樣呈尖形,因爲人們普遍認爲,這樣的設計能使炮彈更容易穿透裝甲。但門羅發現,如果炮彈的尖端鈍化成倒錐型,爆炸的殺傷力要大得多。爆炸的全部能量可以被匯聚在一個小點上。這個小點一旦轉變成一個能量球,便會高速向前發射,給其前進路徑上的一切東西造成毀滅性的後果。 “傑弗里斯肩扛式反坦克炮”正是這個理論下的實踐,被正式命名爲“步兵反坦克發射器(ProjectorInfantry Anti-Tank)”,或簡稱“PIAT”。 1943年夏天,米利斯·傑弗里斯發現自己不是唯一受到美國青睞的人。科林·格賓斯也花了越來越多的時間向美國盟友提供建議。早在1940年夏天接管“輔助部隊”時,他的破壞行動便引起了華盛頓的興趣,也給戰略情報局局長威廉·多諾萬上校留下了尤爲深刻的印象。 多諾萬上校初次嶄露頭角是在許多年前,當時他與墨西哥大盜潘喬·比利亞展開了越境槍戰。他運用的戰術與格賓斯對抗邁克爾·柯林斯的新芬黨革命分子時採取的非常規戰策略如出一轍。實際上,多諾萬與格賓斯有許多相似之處,他們都魅力四射、性格剛毅並且精力充沛。在美國,被稱爲“狂野比爾”。 多諾萬很快發現,阿里賽格是當時最好的游擊隊訓練基地。因此,1942年春天,多諾萬被任命爲新成立的戰略情報局(被稱爲“美國的貝克街”)局長後,他詢問格賓斯是否可以將威廉·費爾貝恩從阿里賽格調到X營。在美國,費爾貝恩發現有一個學生比他還聰明。他刺激一位名叫傑弗裏·瓊斯的年輕美國學員用一把無鞘的雙刃匕首攻擊自己。瓊斯繞着費爾貝恩轉了一會,然後使出全身力氣發起了進攻。他驚恐地發現,老師臉頰的一側被他刺傷了,血從敞開的傷口噴射而出。“我當時想:‘天啊!我把他刺傷了,他一定會殺了我。’”然而,費爾貝恩卻對瓊斯的技術大加讚賞,他一邊擦着血,一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好孩子,”他說,“做得不錯!” 科林·格賓斯對美國參戰立刻表示歡迎。“舞臺終於搭好了,”他寫道,“所有的參賽者都已在拳臺相見,這場戰鬥勢必非常殘酷。”他也認識到了美國破壞隊員的潛力,並迅速在紐約成立了一個辦事處。這些游擊隊員將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這是不是電影《無恥混蛋》的素材?)紐約的辦事處位於洛克菲勒中心的35和36層,“大約50名技藝精湛的加拿大籍打字員在這裏忙碌着,周圍都是打字的聲音”。 斯威特-埃斯科特覺得,在對抗納粹的祕密戰爭中,美國人能做出巨大貢獻,他們可以提供技術裝備、無線電設備,還有那些希臘裔、南斯拉夫裔和羅馬尼亞裔美國人,這些人能流利地講母語。總之,美國是招募人員的絕佳場所。 “狂野比爾”多諾萬也在倫敦設立了相應的辦事處,他的團隊很快便認同了格賓斯敏捷務實的游擊戰策略。然而,他們發現白廳的其他人則根本不好相處,特別是那些情報部門的工作人員,他們用輕蔑的眼神審視着這些新來的美國人。馬爾科姆·馬格里奇就是其中之一。他拒絕認真對待這些美國人,認爲他們從美國來,看起來“就像涉世未深的少女,懵懂無知,剛從學校畢業便開始到我們這個腐朽骯髒的情報妓院工作”。對於這樣傲慢的態度,美國人深感受辱。一個美國人說:“英國人一直處心積慮地提醒我們,他們自伊麗莎白女王時代起就有了情報業。” 1943年7月18日,晚間新聞結束不久後,英國廣播公司法語頻道向海外聽衆播送了一條含義不明的奇怪信息:“特洛伊戰爭不會發生。”這條信息承載着科林·格賓斯的祝福,只是說給兩個人聽的。一個是躲在法國東部侏羅山的英國人。另一個是魯道夫·標緻(Rodolphe Peugeot),著名汽車製造家族的成員。 這次從內部破壞法國標緻汽車廠的行動,就是格賓斯的特洛伊木馬行動。這次行動也非常成功,科林·格賓斯本人十分感激雷,因爲他不僅襲擊了納粹,還堵住了“轟炸機”哈里斯和波特爾勳爵的嘴。他提議授予雷傑出服務勳章。在布里肯唐佈雷莊園那邊,衆所周知,喬治·瑞姆從不輕易表揚誰,然而,這次甚至連他都對雷表示了欽佩。在說服魯道夫·標緻與盟國合作這件事上,他實際上發明了一種全新的戰爭方式,瑞姆稱之爲“勒索式破壞行動”。 “我們還沒有充分利用工業設施的管理者和所有者,他們雖然不能身體力行去參與到破壞行動中,但是我們可以和他們結盟,從他們那裏得到技術建議,然後我們可以將這些建議傳遞給破壞隊員。”溫斯頓·丘吉爾也同意這個想法。一個工廠的所有者和幾袋子“帽貝炸彈”抵得上哈里斯的整支哈利法克斯轟炸機中隊。 美國人更快地接受了“刺蝟炮”。1943年的最後幾個月,他們將大量的“刺蝟炮”安裝在自己的艦艇上。有一艘美國軍艦“英格蘭”號(England)在安裝“刺蝟炮”後不久就投入了在大西洋上的戰鬥。1944年春天,日本企圖徹底摧毀美國的大西洋艦隊,於是發動了一次由日本聯合艦隊司令豐田副武指揮的戰役,他知道潛艇在即將展開的戰役中將發揮重要作用。事實上,他說過“菲律賓海海戰的勝利與否取決於潛艇”。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艦隊將與傑弗里斯精心設計的天才武器展開一場對決。 1944年5月3日,豐田副武給海軍少將大和田發佈了戰前命令。大和田是日本第七潛艇艦隊的指揮,他受命“出其不意襲擊敵軍的特遣部隊和入侵部隊”。美國很快截獲了日本的無線電情報:在第一批截獲的情報中,有一條情報表明,一艘日本潛艇I-16正獨自前往所羅門羣島。I-16是一個誘人的戰利品,它是當時日本建造的大型潛艇之一,該潛艇近350英尺(約合106米)長,裝有8個21英寸(約合53厘米)魚雷發射管,艇身巨大,它的甲板艙裏能攜帶一艘小型輔助潛水艇。此外,指揮這艘潛艇的是能力出衆的吉武竹內。 美國情報人員不僅發現了這艘潛艇的目的地,還掌握了它的前進路線和速度。這些情報被立即傳送給了緊隨其後的美國軍艦“英格蘭”號。“英格蘭”號的副艦長約翰·威廉姆森是新一代海軍軍官:他見識廣博、外表乾淨並且熱崇於最新技術。在傑弗里斯的“刺蝟炮”上,他嗅到了勝利的氣息。早在軍艦從洛杉磯出發前,他便在海港裏進行了一系列測試。“如果擊中目標,”他寫道,“35磅(約合15.9千克)炸藥的能量足以在潛艇上炸出一個大洞來。” 5月18日下午1點25分,“英格蘭”號的聲吶探測員羅傑·伯恩哈特在艦橋上大喊:“回聲強烈並且清晰,長官!”聲吶探測器顯示,那艘潛艇就在1400碼(約合1280米)之外的某個地方。威廉姆森決心即便遇到干擾也要找到那艘潛艇。他專心研究着多普勒儀,努力計算出吉武竹內的潛艇在水中的精確深度。下午2點33分,位置鎖定。他立即開炮,“刺蝟炮”轟的從艦艇發射出去,衝上晴朗的天空,炮彈畫出一個個完美的橢圓形,然後整齊地扎入水中,一切都如米利斯·傑弗里斯設計的那樣。 水面之下,吉武竹內爲躲避“英格蘭”號進行着絕望的掙扎,他的潛艇被6枚威力巨大的炸彈擊中。傑弗里斯花了數個月的時間計算數學公式以確保他的“炮彈”命中目標。此刻,他的計算被證明準確無誤。當I-16的鋼製船體被多枚炮彈擊中時,堅硬的船體立即轟然破碎,就像錫罐被一拳壓扁了一樣。吉武竹內和船員們都被災難性的失壓吞沒,大量的海水迅速湧進了潛艇,夾帶着破碎船體外殼上的彎曲彈片。船員們沒有一線生機。所幸死亡來得很快。吉武竹內和他的船員淪爲了兩類不同敵人的戰利品,一類在水上,一類在水下。 在接下來的12天裏,威廉姆森創下了海戰史上不曾出現的紀錄。他和他的下屬又擊沉了5艘潛艇,這都要歸功於“刺蝟炮”。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的:深海一聲悶響、海面一層浮油和一羣四處攫食的鯊魚。“英格蘭”號上的一位船員坦言,他對“刺蝟炮”能如此輕鬆地摧毀潛艇感到不安。威廉姆森已經想好了如何回答。“孩子,”他說,“戰爭即是殺戮。我們殺的敵人越多,我們擊沉的敵艦越多,戰爭就結束得越快。”他還補充說:“這場戰爭我們必須要贏,因爲失敗意味着情況會變得更加糟糕。” 刺蝟炮’是不折不扣的贏家,”他寫道,“它當時很晚才投入使用,卻創造了消滅37艘潛艇的輝煌戰績。”最初在肯特,“刺蝟炮”被用於抵抗納粹的破壞活動,如今它被傑弗里斯改良成了具有巨大殺傷力的毀滅武器。 在戰爭時期,勝利與悲劇總是相生相伴,似乎科林·格賓斯就是如此認爲的。勝利總是來得出其不意,也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歡迎。1943年9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格賓斯得知他的上司查爾斯·漢布羅辭職了。在經歷了一場關於如何管理貝克街的爭辯後,漢布羅辭去了職務。很多人都覺得他是時候離開了。甚至連他的擁護者之一都稱他“一直是一羣專家中的紳士”。這是一句帶有諷刺意味的恭維,其含義顯而易見:一直以來,是那些專家——而非紳士——在負責戰事。 溫斯頓·丘吉爾授予了格賓斯高級職務:自此以後,他被稱爲“CD”。“C”(Chief)代表首領,“D”(Destruction)代表破壞。這恰好讓人想起了早期在卡克斯頓街的情景——格賓斯當時和“D部”的勞倫斯·格蘭德共享一個辦公室。新職務意味着新級別。格賓斯從准將升爲少將,他是英國軍隊歷史上第一個採用陰暗手段戰鬥而得以升職的人。他已經將貝克街“從一個聚集狂熱分子的團體改變成了一個軍事機構”。它是一股強大的戰鬥力,準備迎頭痛擊希特勒。 現在連最持懷疑態度的將軍們都或多或少開始相信破壞行動的力量,格賓斯於是“在南肯辛頓的自然歷史博物館某解剖室裏”舉辦了一場爆炸裝置的私人展覽。這場展覽陳列了米利斯·傑弗里斯團隊在菲爾斯莊園研發的最邪惡的武器,包括大量的詭雷、雷管和“帽貝炸彈”。展覽僅向受邀請的羣體開放,就連國王本人都很樂意參加。 最令科林·格賓斯頭疼的是,要爲這些心甘情願參與行動的志願者們提供足夠的炸藥。空軍部的查爾斯·波特爾自始至終都拒絕向格賓斯提供更多飛機。瓊·布賴特說,這引發了“部門間一場異常激烈的鬥爭”。最後溫斯頓·丘吉爾支持了格賓斯,命令波特爾爲法國抵抗力量提供大量空運支持。接下來的幾個星期,空投的武器裝備數量增加了5倍。到了春末,盟軍登陸計劃進展迅速,約4000噸炸藥已經空投至法國境內,還有相當數量的炸藥也已在途中。這些足夠給德國佔領軍製造大量破壞。 艾森豪威爾將軍決定將破壞行動和游擊戰鬥一併列入“D日”戰略計劃之中,這時候的這一決定正好讓格賓斯引起了公衆注意。“他能將真知灼見轉化成現實力量”,這是瓊·布賴特對格賓斯所起到的作用的描述。他受命策劃行動以破壞“包括戰略性工廠、電站、鐵路及水路運輸在內”的目標。如果這些目標嚴重受創,便能夠極大地限制德軍防禦諾曼底海岸線的能力。 “驚人的勝利”,瓊·布賴特對格賓斯的傑德堡小組如此評價,他們的英勇破壞活動遍佈法國各處。格賓斯本人內心也很滿意。“我們意氣風發。”他給在外的彼得·威爾金森寫了一封公務便條。他還補充道,他不再需要“坑蒙拐騙和卑躬屈膝”——他如此描述與白廳官員打交道的方式,也不再收到“不期而來的最高級別官員的抗議”。這些抗議來自艾森豪威爾將軍、參謀長,甚至蒙哥馬利將軍,後者自1940年夏天格賓斯手下破壞了他的一次訓話起便對游擊戰持懷疑態度。全面評估傑德堡小組爲盟軍登陸做出的貢獻,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雖然如此,最終的結論還是證明了格賓斯的觀點:精心策劃的破壞活動能夠讓整支現代化軍隊癱瘓。艾森豪威爾將軍在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的一位部下說,傑德堡小組“或多或少拖延了所有前往諾曼底的德軍部隊的步伐”。這讓希特勒無法在“霸王行動”展開初期的關鍵時刻發起反擊。 休·道爾頓——貝克街最高領導——大力讚賞了格賓斯。在一封私人信件中,他寫道:“貝克街從我手上的零星小火發展成燎原之勢,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你。”甚至國王喬治六世都給格賓斯寫信,表達了“他衷心的祝賀”,稱他這份工作幹得漂亮。 那些“願意獻身於比他們生命更重要的事業(他們清楚這一點)”的大無畏的英雄們。他們冒着生命危險爲的就是拯救他人的生命。中東地區的外交代表愛德華·格里格。他見過參與格賓斯破壞任務的一些人,對於他們口中講述的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他幾乎無法相信。這些事情比小說更精彩,比電影更傳奇。“我相信他們史詩般的事蹟將會盡快被記錄下來並發表,”格里格說,“他們的工作與任務極爲隱祕,因此那些久居家中的人幾乎不知道他們的存在,對於他們的豐功偉績更是知之甚少。 ”格里格確信,他們輝煌的破壞行動有一天終將載入史冊,“以證明伊麗莎白時期的精神依然留存在一切壯麗的冒險之舉中”。然而,這一天最終到來前,他也只能感激曾有幸稱讚過“一羣英勇的紳士冒險家”。 米利斯·傑弗里斯在菲爾斯莊園的團隊依然每天工作16個小時,並一直堅持到1945年5月8日停戰協議簽訂——諾曼底登陸之後的幾個月。 菲爾斯莊園還有最後一項任務,而且是一項驚人的任務。美國人對米利斯·傑弗里斯的空心炮彈印象深刻,並且很希望能進一步改良它。傑弗里斯本人沒有時間長途跋涉去美國,因此,在1944年初,他將自己年輕的徒弟詹姆斯·塔克派去美國。塔克被立即帶往洛斯阿拉莫斯去研究美國的核計劃。 1945年8月16日,對日戰爭勝利後的第二天早晨,“一切如常”。連續不斷堅持工作了5年之後,麥克雷說:“這種勁頭突然從身體裏消失,我們沒有任何動力繼續前行。” 許多舊敵正策劃着讓菲爾斯莊園關閉,如果溫斯頓·丘吉爾贏得1945年的大選,菲爾斯莊園的未來就會有保障。然而,丘吉爾失敗了。。。10月份,對日戰爭勝利後不到8個星期,一位白廳官員直言不諱地告訴他:“這個工廠必須關閉,設備必須處理,員工必須解散。” 散夥宴會在11月的第二個星期舉行,員工們一直慶祝到天明,他們清楚,自己正走向一個時代的終結。麥克雷一直都明白,菲爾斯莊園的成功就是它本身最大的缺點:從1940年春天開始,其他部門就一直期望這個地方關閉。現在,戰爭結束了,他們找到了復仇的機會。“它完全是爲嫉妒所毀”。 在他離開前,溫斯頓·丘吉爾要求他收集菲爾斯團隊生產的每一種武器的樣本。這些將由國家保存,並送到帝國戰爭博物館。丘吉爾希望傑弗里斯的勞動成果能得到某種程度的公衆認可。麥克雷激情滿滿地着手執行這項任務,上交了“帽貝炸彈”、黏性炸彈和其他各種詭雷。然而,這些都是徒勞。它們當中沒有一個被展出,甚至博物館有關戰爭主題的展覽中都絲毫沒有提到國防部一號實驗室。 “我們創建了一個機構,它對戰爭做出的貢獻遠比其他任何的武器設計部門要大得多。”麥克雷說。但是,它是一個如此不體面的機構,以至於在歷史上被抹掉了。 就連溫斯頓·丘吉爾都私下承認:一個致力於破壞活動和游擊戰爭的組織已經不再有立足之地了。當貝克街的領導塞爾伯恩伯爵尋求支持以保障貝克街的未來時,他得到的卻是更令人失望的答覆。“我親愛的‘老大’,”丘吉爾寫道,“你的那些調皮事蹟在戰爭時期有用,然而,在和平時期,它們壓根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1946年1月15日——日本投降整整5個月後,格賓斯的組織便因一紙文件不復存在了。貝克街的員工要解散,辦公樓要歸於民用。沒有人會知道曾經的貝克街64號所策劃的那些意義非凡的行動。 賽克斯的夥伴威廉·費爾貝恩的遭遇就好多了。他在短刀搏鬥和武術方面的天賦得到了美國政府的認可,並因在X營的傑出工作而被授予了功勳勳章。“狂野比爾”說他“能力超凡”,他清楚費爾貝恩的訓練曾拯救了上百名美國士兵的性命。費爾貝恩與衆不同的履歷幫助他在戰後世界生存下去。他先在新加坡培訓反暴隊伍,然後又搬往塞浦路斯,教授特種武器戰略部隊反暴動技術。 格賓斯期望自己此生最大的遺產就是對專業技能的投入:他希望英國特種部隊成爲世界上最好的特種部隊。然而,他影響最持久的成功並不在英國,也不在歐洲,而是在大洋彼岸的北美。戰爭快結束之前,格賓斯去了一趟華盛頓,對多諾萬建立的游擊隊總部的龐大規模感到震驚。他意識到,戰略服務處正將自己打造成一個“重要機構”——意欲在塑造戰後世界的過程中起到關鍵作用。 格賓斯發現多諾萬的這個組織出身卑微。它誕生於一次出行——1940年,此組織中的兩個人曾去過蘇格蘭高地。現在,杜魯門總統執掌政權,這裏將得到擴張和改革,並對美國乃至世界產生永久的影響。今天的中央情報局有着一段鮮爲人知的歷史:它的前身是一個規模極小的祕密組織,成立於聖詹姆斯的卡克斯頓街上一間煙霧繚繞的房間。回到1939年的春天,就是在那兒,一個名爲瓊·布賴特的傻乎乎的年輕祕書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遠比她想象的複雜和粗鄙。 戰爭的殘酷性,總是超出了人的既有想象,爲了取得最後的終局勝利,必須想盡一切可能的辦法和手段。丘吉爾因爲領導英國渡過了那個至暗時刻而贏得聲譽,而我更因爲丘吉爾的深諳人性的暗線對他加倍尊敬。偉大的事業能夠成功,從來不是容易的事,偉大的人物更因爲他們不同凡人的言行而偉大! 我的下一本書《改變歷史的香料商人》,是同名作者的另一本書。
其實把丘吉爾刪掉,更貼合題目,當然也能理解帶着丘吉爾更容易賣。 兵者,詭道也。在這場戰爭中東西方都有正面抗戰的英雄,也都有深入敵後的勇士,然而相比較東方對於敵後戰場的描述,西方則少有。而這本大衆紀實讀物則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空白。
本書講述了英軍在二戰主要戰場之外開展的幾次精彩的偷襲和暗殺行動,這些行動都是在丘吉爾的支持下進行的,這些不屬於常規軍隊的祕密戰士爲戰爭的最終勝利做出了巨大貢獻,他們應當被世人銘記。
科林·格賓斯,米利斯·傑弗里斯,塞西爾·克拉克,斯圖亞特·麥克雷,喬治·瑞姆,還有瓊·布賴特女士,他們的組織爲反法西斯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卻不爲公衆所知。感謝本書的作者,沒有讓這些英雄人物的事蹟沉睡於“永遠不會醒來”的休眠之中,淹沒在歷史的滾滾長河裏,他們和手下人的機智,英勇,視死如歸的精神,不遜色於任何正面戰場上的士官,刺殺海德里希,炸燬挪威重水工廠,阻斷北非戰場的德軍運輸路線,做這些事的每一個人,都抱着回不去的必死之心,他們的事蹟不該被人們遺忘。
2026/4/6(213本)7小時7分鐘/25.2萬字。✔️
爲打敗敵人是否可以不擇手段?無名英雄拖垮希特勒戰爭機器,跟隨作者打開塵封檔案,走近丘吉爾手下神祕的功勳戰士。後浪【汗青堂】系列新書上架! 一批遊離在正規軍隊之外的英國軍官爲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做出了巨大貢獻,但他們不僅在戰時備受排擠,在戰後也不得不隱姓埋名,所幸作者通過對塵封檔案的梳理,揭開了這些功勳戰士隱祕往事。
文件級的史書,向我們展示了原來英國佬也會打游擊戰,只不過是在西歐北歐和北非,對亞洲影響不大。因爲當時的傲慢的英軍在香港、新加坡、緬甸被日軍全殲了。
一口氣看完本書,很過癮。源於這本書的影視作品很多,質量均屬上乘,如《類人猿行動》、《重水戰爭》、蘇菲瑪索的《女特工》、或者還有《突襲迪耶普》等等,對聖納澤爾船塢的破襲如能拍攝,肯定也會精彩異常,看完還是不禁感慨於吾國電影之現狀,竟然有那麼多精彩的故事竟然湮沒無聞,或者敷衍了事的垃圾作品令人憤慨。
依稀記得早期SOE的敵後空投行動,因爲情報組織完全被德國破壞掌控,幾乎都是失敗。這也是英國陸軍空軍不願意給SOE支持的原因。
暗殺,破壞,組織,宣傳,或者可能還有一些香豔的故事,在沒有正面保護下的那些非紳士們,就像在黑夜中孤身行進的 勇士,誓要發出自己的光,照亮前方勝利的路。這些看起來非紳士的行動,卻成爲正面戰場不可或缺的助力,重新回顧這段血與火的歲月,他們都是不應該被遺忘的人。 光明與黑暗,紳士和混蛋,在戰爭壓力的碾壓下,堅守界限並不容易,人性的灰色地帶被無限放大,沒有誰願意孤身冒險,只有退無可退。 《今日美國》對該書的評價“作者米爾頓既不頌揚,也不貶低,他只是讓歷史人物自己說話。”這是我看所有歷史相關題材作品最喜歡的一個原則,其實這就夠了,因爲在那樣的時代,故事每天都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