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村上春樹
村上春樹短篇小說集,包括6個短篇:《電視人》《飛機——或他是如何像唸詩一樣自言自語的》《我們時代的民間傳說——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前期發展史》《加納克里他》《行屍》《眠》。作品有的描寫根據正常人縮小複印出來的小人“電視人”大模大樣闖私宅、闖公司,有的描寫古怪女孩愛上了男同學卻不和他結婚,有的描寫女子失眠一個月卻認爲人生擴大了三分之一,故事無不出人意表,體現了作者卓越的想象力。
《電視人》是村上春樹1990年出版的短篇小說集,收錄6個短篇:《電視人》《飛機——或他是如何像唸詩一樣自言自語的》《我們時代的民間傳說——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前期發展史》《加納克里他》《行屍》《眠》,這兩個短篇都很具代表性。 《電視人》是村上春樹的名篇,小說講述一種名爲電視人的存在,他們只有人的七成大,這些人毫無顧忌地闖入家中或公司中裝上電視,可“我”的妻子和同事都對他們視若無睹。小說的結尾,“我”的妻子離我而去,“我”發現自己的手開始縮小並最終失去了語言能力。整個小說洋溢着鮮明的卡夫卡風格。面對突然闖入現實世界的不斷壯大的信息網絡,絕大多數人選擇習慣並視若無睹,而“我”除了短暫的感到異樣外,很快也被信息社會同化,成爲電視人中的一員。信息時代如此深遠地改變了我們的生存模式與思維表達,可我們卻視若無睹,漠然接受。 《飛機——或他是如何像唸詩一樣自言自語的》講述了二十歲的他與二十七歲的她偷情的故事,性本是兩個人親密的接觸,可他卻存在着深深的失落感,感到“長此以往哪裏也抵達不了”(《尋羊冒險記》中“我”的妻子正是感到了這點而與“我”離婚的)。但同時,她由他的自言自語回憶起曾經的自己,那個每次自言自語都會被母親怒斥的自己,或者,兩個人身上都投射着彼此,但相互投射的人並無法共同抵達幸福,正如小說中所寫:“她對於他,好比月亮的陰面”。他與他,雖然在黑暗中共同凝聚成一個球體,但彼此永遠無法觸摸到同一片光明。 在《我們時代的民間傳說——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前期發展史》這篇小說中,村上春樹回顧那個充滿翻天覆地騷動的六十年代:時代旋轉產生的熱量,堂而皇之的誓言,某種東西於某一時期展現的某種有限的輝煌,倒窺望遠鏡般的宿命式焦躁,英雄與惡棍,陶醉與幻滅,殉教與變節,概論與專論,沉默與雄辯,以及忍無可忍的等待。在那樣的時代,絕大多數學生跟着時代的浪潮輟學、反抗、性交。可我有這樣兩個同學情侶,他與她都屬於班上的典範學生,深刻地遵守着規矩,兩個人都屬於那個時代的特例,彼此相互理解。女生始終堅持不與男生髮生關係,只是彼此愛撫,女生深愛男生,但她覺得自己一定會跟年長她的男性結婚,這是一種橫亙在她身旁約定俗成的規矩,與自己的丈夫發生關係後纔可以跟他發生關係。二人上大學後漸漸疏遠,十年之後,她邀請他來到他家裏,完成之前的約定,可二人終究未發生關係,反而是無限的空洞將二人吸納其中。 《加納克里他》首次寫了加納姐妹的故事,妹妹加納克里他被各種各樣的男人強姦,而姐姐加納馬耳他具有傾聽水的特殊能力。姐姐說妹妹體內的水出了問題,因此招致了這一系列問題。最終妹妹走出家門後在保護森嚴的房子裏依舊被陌生人闖入並奪去了姓名。村上春樹通過人的變形與畸形的遭遇,講述了現代人生活在都市中的異化與驚懼。短篇本身情節並不完善,但加納姐妹首次登場於本篇,並將在村上春樹的經典作品《奇鳥行狀錄》中發揮極爲關鍵的作用。 《行屍》是村上春樹第一次塑造行屍走肉的形象,一對夫妻不得不在深夜走過墓碑,男子突然開始指責女子羅圈腿、狐臭、衣領髒、喫相難看,右耳裏有三顆俗氣的痣。說着說着,男子褪去了血肉變成了行屍,女子拼命大叫一聲,繼而從夢中醒來,原來是在旅館的牀上做的一場夢。面對身旁的男子的安慰,她問男子自己耳朵裏是否有痣,男子反問道“你莫不是說右耳裏邊那三顆俗裏俗氣的痣?”女子閉起眼睛,夢仍在繼續。 《眠》 《眠》是村上春樹最知名也最有代表性的中篇小說之一,作家首次以女性的視角進行第一人稱的敘述,“我”是一位三十歲的家庭主婦,有一個做牙醫的丈夫和在上學的孩子。有一個夜晚一位灰髮的老頭站在我腳下不斷地倒水,從那一夜開始,“我”無法再進入睡眠。從那時候開始,“我”對於曾讀過的書,對於身邊的人,對於所經歷的生活乃至自己都有了新的認識。小說闡釋了在現代社會中人的靈與肉越發隔膜,主體性不斷喪失的過程,極其傳神地描繪了現代人所遭遇的精神困境。有學者將其視爲村上春樹的轉型之作,作家對於人們尋找自我並失落的週而復始有了更加形象的刻畫。 村上春樹自己也格外重視《眠》這篇小說,“即使在過去所寫的短篇小說之中,《電視人》和《眠》也是我最中意的兩篇。如果把之於我的最佳短篇集爲一冊,我絕對把這兩篇收入其中。儘管作爲故事的質感哪一篇都令人不寒而慄,但我覺得其中又含有事情開始朝某個方向推進的溫暖預感。”
《眠》有多好,自然不必多說,但《電視人》這一篇也相當不壞。 如果之前形容村上是“小資作家”還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在《電視人》之後再這樣形容則成了完全的污衊。林少華的序寫的挺好,並且是寫於青島“夜霧迷濛如夢如幻”之際,但總覺得“主體性失落”這種解讀沒能點明《電視人》的精髓,所以我再來胡說兩句。 ——順帶一提,這種嚴重劇透且篇幅巨長的譯者序,從順序上講應該放在全書最後而不是開頭。 一、電視人的革命色彩 在《電視人》裏,主人公周邊的任務都是徹頭徹尾的庸俗之輩。他們看不見房間裏真正的大象,對莫名其妙的電視安裝業務熟視無睹,卻成天盯着最無用的人情世故。 會議上“我”站起來發言,自己都不知所云,徒然搖脣鼓舌而已,卻得到了領導的熱烈誇獎,足見辦公室的虛僞做作。當“我”和同事互相恭維客套的時候,他熱情洋溢。但一旦提到“電視人”,他就默不作聲,看都不看我一眼。 “電視人”通過強行安裝電視的方式,把“我”從自得其樂的文字時代強行推入電視時代。在這裏,擴大市場需求是第一要務,“電視人”作爲資本的代表,從來不關心真實的人的生存狀態。所以,當我按下啓動鍵,電視完全無動於衷,根本無法觀看。 村上在這裏甚至帶有了一些左翼的革命色彩。因爲Capitalism認爲最正當的需求就是資本的擴張,資本要做什麼,國家就要做什麼。相比之下,socialism才關注社會的需求,哪怕人的需求對資本沒用,也要儘可能保障和改善人的生存狀態。不管這些主義後來實際發展成了何種形態,其初心確有這樣的明顯區別。 在後文,村上用“徹底僵化”一句已經近乎明示了:僵化的資本主義體系,僵化的社會。後來,“電視人”神神叨叨地向我指出,妻子已經因爲關係破裂離我而去,從此不會返回。這時,電視人的地位已經完全相當於《奇鳥行狀錄》的綿谷升,成了秩序和邪惡的代理人。 最後,我逐漸相信了根本不是飛機的物件“只能”成爲飛機,並且對妻子的離開無動於衷。我在慢慢喪失前資本主義時代最寶貴的想象力,也要從未被異化的自然人變成電視人了! 結尾,我的手心看起來似乎比平日縮小了一點,一點點。 二、好學生的困境 後面的幾個短篇寫得也相當不錯。《加納克里他》和《行屍》誠然只能算作小品文,但有時候小品的乾淨利落卻是長篇鉅製難以企及的。 尤其喜歡《行屍》這篇,噩夢之後,主人公希望確認周遭事物的真實性,結果發現並沒有什麼夢,現實本身就是一場噩夢。 也喜歡這句,“他隔桌伸過手碰她的頭髮。感觸極爲現實。恰如人生本身,堅硬、光滑,又相距遙遠。” 還有在這部短篇集中第一次明確解釋“井”這個意象的含義。村上說,人心這玩意兒,怕是深井那樣的東西,誰都不清楚井底有什麼,只能根據時而浮上來的東西的形狀想象。 最後,篇幅最長的一篇是《民間傳說》,講的是兩個標準的“好學生綜合徵”。兩個五項全能選手,上法學院、工學院還是醫學院都無所謂,哪個都手到擒來,卻沒有正合心意的東西,沒有明確的目標。 其實人生就是一個巨大的醫院,能成爲朋友的人都是病友,因爲得了一樣的病,所以相互理解。所以,普通的不健全的人都要找同自己一樣不健全的人做朋友。但這倆好學生總是形單影隻,總是被迫繃緊神經。 後來,男生在大學裏懂得了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現實性,懂得了世界很大,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平行的價值觀,而且不需要什麼優等生。就這樣走上了社會。 “一切完了之後,大王也好嘍囉也好全都捧腹大笑。深切的哀傷中總是含有些許滑稽。”
《電視人》 短篇小說集,共6個短篇,《電視人》感覺平平無奇,《飛機》更是無聊,《民間傳說》略帶憂鬱與現實味道,還可以,《加納克里他》有很強的故事性與視覺衝擊,《行屍》具有恐怖、現實意味,《眠》主基調沉重,不喜歡這篇,《眠》之前看過,已有書評,在此不多作評價了,最喜歡的還是民間傳說,加納克里他和行屍三篇,能遇到喜歡的短篇很不容易,遇到了便會忍不住反覆咀嚼回想,和喜歡的長篇感覺不一樣,長篇看完多是“啊,是這樣的啊!”的感慨,長篇是喫完一份喜歡的主食的滿足感,短篇是喫完一份小份小喫的意猶未盡(只針對喜歡的作品,不喜歡的作品不包括在內,不喜歡的可能是味同嚼蠟,如同雞肋吧) 孤獨,無奈,疏離,尋找與失落的週而復始,是村上文學的主題之一。因我不喜歡村上的作品,所以理解不了喜歡讀村上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具有什麼樣的情感?
還是最喜歡《眠》這一篇。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十七天的失眠彷彿爲她寡淡的瑣屑的白日增添了自由的時光,使她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是一種放鬆身心的代替睡眠的獨特的方式。只是從起初強烈地感受到意識與肉體的分離,再到享受不眠時光裏注意力集中的讀書樂趣,應該也是一個從計劃性的傾向性的生活中得到精神補償式的獎勵吧。但結尾處在封閉空間裏感受到的洶湧的黑暗與無邊的慌張是否暗示這種失眠生活的實際上是一種透支呢?也許她潛意識裏還是要回歸正常生活軌道吧。
我到底喜歡村上春樹什麼呢?重讀計劃的另一本,來自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集《電視人》。從第一個句子開始,就忘記了這個問題,讀完也回答不出來,反而愈加熱愛。 故事都帶有村上春樹的個人特色。魔幻:比如《電視人》,只有“我”才能看得見的電視人。時代,比如《我們時代的民間傳說——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的前期發展史》。縱然幾年前讀過,重讀來依然有新的體驗。 首先是句子。寫電視人來得安靜:“惟其如此,電視人才選在週日傍晚來我房間。恰如一場無聲降落的抑鬱而不無神祕意味的雨,輕手輕腳地在這蒼茫暮色中潛入房間。”寫與現實脫軌的拖延:“然而隨着時針轉過兩點轉過三點,隨着黃昏的逐漸臨近,哪一樣也未能落在實處,最終還是在沙發上迎來日暮。時鐘的聲音直衝耳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其聲如雨簾一般將四周物件一點一點削去。”寫時間流過:“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鍾在地板上喫力地拖着時間的腳步。” 這種神來般的文字,甚至讓人感受到活着的美好。 其次主題。《電視人》講的是自我的消失——至少我是這麼理解的。我在當下的時代逐漸與人疏離,逐漸變成大家視而不見 聽而不聞的“電視人”。 而選讀的另一篇,簡稱《我們時代的民間傳說》裏主題較爲複雜,但其內核是思考人的現實性。我們的心理的“我”並非會隨着年歲的增長而認清世界的現實。 “其實我這個人比較晚熟,有的人可能很早就知道了,我要在大概19歲纔開始萌芽,纔有些想頭,我現在四五十歲可能纔在想別人20歲就想的事情。”李安說,“我是36歲纔開張,很晚熟的人。我現在回想起來,蠻感恩我是晚熟的人,是一個幼稚期比較長的人。任何東西要感人、成立,本身有自然的力量,年輕人要准許自己被孕育。”我是個早熟(自認爲看透世界)但同時又是個晚熟(三十歲可能纔想別人二十歲就想的事情)的人。 故事中間帶有對資本主義時代的批判。再者是人人皆有的、無比巨大的遺憾。久久不能平復…今晚也會夢到遺憾吧(但終於還是會迴歸現實性的世界)。 另,適合搭配盧廣仲的新歌——“I will love u in the live house/ 擁抱/海邊的卡夫卡”。
當日常生活被無法解釋的異物入侵,現代人的自我、關係和現實感會怎樣瓦解? 表題作《電視人》把“現實入侵”寫得極其冷靜。電視人闖入“我”的房間和公司,周圍人卻彷彿看不見異常。恐怖不來自血腥,而來自主體被世界否認:我看見了,但沒人承認;我感到危險,但現實系統拒絕回應。即在現實與非現實之間描寫得體之物逼近的恐怖。 《電視人》中,幾個像被縮小複印出來的小人把電視搬進“我”的生活,動作自然得近乎荒唐。他們不解釋目的,也不請求許可,真正令人不安的是這種入侵被日常秩序輕易吞掉,好像只有“我”還保留着察覺異常的能力。 電視人進入公司後,問題進一步擴大:異常不再侷限於私人空間,而侵入工作、交流和社會關係。“我”的經驗無法被他人驗證,於是他不只是遭遇怪事,而是逐漸失去作爲現實見證者的資格。 這本書標誌着村上短篇更明顯地轉向陰影、怪異與心理迷宮,它們像謎一樣展開,體現村上新的到達點。這裏的荒誕不再只是輕巧遊戲,而開始變成現代人精神困境的入口。
第三十三本。 作爲今年閱讀的第一節本書,在去年就已閱讀過了。這樣說似乎很矛盾。 但確實是,現如今的很多作品,我閱讀過一次,便再無興趣。而很多作品,我在初初在想,不知道還要多久,我會重新把這些故事閱讀一遍,也許間隔很長或者很短。不礙事。 閱讀這個行爲本身。纔是最重要的。 這一次的電視人,我似乎看到了剝離,是開始不願意與這個相處一般,用村上春樹的話說。我可能,把配電盤弄丟了。 完。
我給我的小龍蝦取名叫電視人,感覺這本像夢境合集,看的這陣子自己也在不停的做夢,夢見電視人的飛機,《眠》單獨看過了,這篇還不錯
完全就是《擰發條鳥年代記》的過渡,《眠》最佳,《電視人》想到安部公房的短篇,與安部相比村上的超現實有些乏味了,而且這個意象怎麼想都過時了
眠太冷了太沉重了,眼看着主角從麻木中找回自己卻還是被現實毫不留情的悶在小小的本田思域裏。讀完有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