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劉向
一指名詞,一指福建省南平市建陽區歷代刻板。
劉向《建本》 孔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夫本不正者末必倚,始不盛者終必衰。《詩》雲:“原隰既平,泉流既清。”本立而道生。《春秋》之義,有正春者無亂秋,有正君者無危國。《易》曰:“建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是故君子貴建本而重立始。 睿文批註:孔子曰:“君子務求本立,本立而道生。”夫本不正者末必偏,始不盛者終必衰。《詩經》雲:“本源涓涓,泉流既清。”本立而道生。《春秋》之大義,有正春者無亂秋,有正君者無危國。《易經》曰:“邦建其根本而萬物順理而成章,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是故君子推崇建本而重立其初始。 劉向開篇之初即點題,孔子之聖言,詩經之金句,易經之義理,春秋之玄賾,建本之要旨,建本之奧義,於此而生焉。 魏武侯問“元年”於吳子,吳子對曰:“言國君必慎始也。”“慎始奈何?”曰:“正之”,“正之奈何?”曰:“明智,智不明,何以見正,多聞而擇焉,所以明智也。是故古者君始聽治,大夫而一言,士而一見,庶人有謁必達,公族請問必語,四方至者勿距,可謂不壅蔽矣;分祿必及,用刑必中,君心必仁,思君之利,除民之害,可謂不失民衆矣;君身必正,近臣必選,大夫不兼官,執民柄者不在一族,可謂不權勢矣。此皆《春秋》之意,而元年之本也。” 睿文批註:魏武侯姬擊垂問吳起關於“元年”之意,吳起對曰:“議國之大事,君必慎始也。”再問:“慎始如何?”吳起對曰:“端正初始”,“端正初始又將如何?”吳起對對曰:“明其智,智若不明,何以能正,多聞而擇其善者,方可明智。是故上古先賢之君治國伊始,大夫之一言,士人之一見,庶人之一謁,必能通達治國之義,公卿貴族諮以國事必致其語,四方來賓不可拒之門外,如此方可暢達政事;分祿及賢,用刑必中,君誠其心以仁德,臣子思君之利祿,勖以政事,除民之害,如此不失民衆矣;君王必正其身,近臣擇賢而選,大夫不可身兼數職,執掌民權不可任人惟親,如此可謂“建本”矣。此皆《春秋》之意,而元年之本也。” 孔子曰:“行身有六本,本立焉,然後爲君子。立體有義矣,而孝爲本;處喪有禮矣,而哀爲本;戰陣有隊矣,而勇爲本;政治有理矣,而能爲本;居國有禮矣,而嗣爲本;生纔有時矣,而力爲本。置本不固,無務豐末;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無終始,無務多業;聞記不言,無務多談;比近不說,無務修遠。是以反本修邇,君子之道也。” 睿文批註:孔子曰:“立身處世有六本,能本立,然後可爲君子。立體有義,當以孝敬爲本;處喪有禮,當以哀痛爲本;戰陣有隊,當以勇武爲本;政治有理,當以賢能爲本;居國有禮,當以宗嗣爲本;生纔有時,當以勤力爲本。置本不固,毋求豐末;親戚不悅,毋求外交;事無終始,毋求多業;聞記不言,毋求多談;比近不悅,毋求修遠。是以反本修邇,君子之道也。” 天之所生,地之所養,莫貴乎人。人之道莫大乎父子之親,君臣之義,父道聖,子道仁,君道義,臣道忠。賢父之於子也,慈惠以生之,教誨以成之,養其誼,藏其僞,時其節,慎其施。子年七歲以上,父爲之擇明師,選良友,勿使見惡,少漸之以善,使之早化。故賢子之事親,發言陳辭,應對不悖乎耳,趣走進退,容貌不悖乎目,卑體賤身,不悖乎心。君子之事親,以積德,子者,親之本也,無所推而不從命,推而不從命者,惟害親者也。故親之所安,子皆供之。賢臣之事君也,受官之日,以主爲父,以國爲家,以士人爲兄弟。故苟有可以安國家,利民人者,不避其難,不憚其勞,以成其義。故其君亦有助之,以遂其德。夫君臣之與百姓,轉相爲本,如循環無端。夫子亦云:“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行成於內,而嘉號佈於外,是謂建之於本,而榮華自茂矣。君以臣爲本,臣以君爲本,父以子爲本,子以父爲本,棄其本,榮華槁矣。 睿文批註:天生萬物,地養萬民,莫如人貴。人倫之道莫大於父子之親、君臣之義,父道法以聖賢,子道法以仁德,君道法以禮義,臣道法以忠愨。父賢之於子,慈惠以生養,教誨以成長,養其情誼,藏其僞奸,適時遵節,謹慎施教。子年七歲以上,父當爲子擇賢明之師,選敦良之友,勿見邪惡,漸遇良善,使之早教而化育。故賢子之事雙親,發言陳辭,應對不悖於耳,趨走進退,容貌不悖於目,卑體賤身,不悖於心。君子之事親,以積仁德,凡人之子,親眷之本也,無所推及而不遵從其命,推而廣之而不從其命,惟能傷害親眷之本也。故雙親之所安寧,皆賴子女之贍養。賢臣之事君,上任之日,以君主爲父,以國爲家,以士人爲兄弟。故苟有可以安國家,利衆生者,不避其難,不憚其勞,以成其義。故君王亦有助益,以順遂臣德。夫君臣之與百姓,互爲根本,如此,方可循環無窮。夫子亦云:“人之行身莫大於孝。”孝行成於內,而嘉德彰之於外,此之謂建本而利末,而榮華自茂矣。君以臣爲本,臣以君爲本,父以子爲本,子以父爲本,捨棄根本,榮華自然枯槁矣。 子路曰:“負重道遠者,不擇地而休;家貧親老者,不擇祿而仕。昔者,由事二親之時,常食藜藿之實,而爲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沒之後,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食藜藿爲親負米之時,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如過隙!草木欲長,霜露不使,賢者欲養,二親不待!故曰:家貧親老,不擇祿而仕也。” 睿文批註:子路曰:“道遠負重者,不擇地而憩;家貧親老者,不擇祿而仕。往昔,仲由事二親之時,常食粗劣之羹,而爲雙親負米百里之外。雙親殞歿之後,仲由南遊於楚,扈從之車百乘,貯粟之糧萬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原食藜藿爲親負米之日,一去不返。枯魚銜索,焉有不蠹。雙親之年壽,忽如白駒過隙!草木欲長其歲,霜露不欲葳蕤,賢者欲行贍養,雙親不待時日!故曰:家貧欲待贍養雙親,不必擇祿位高低而出仕。” 子思曰:“學所以益才也,礪所以致刃也。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支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見。故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衆;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遠。故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 睿文批註:子思曰:“讀書可增進才智,礪石會使刀刃更鋒利。吾曾身處幽靜之地而深思熟慮,然不若學之速;吾曾翹首以望,不若登高望遠。是故順風而呼,聲未加疾而聞者衆;陟丘招,臂未加長而望者遠。是故魚乘勢於水,鳥乘勢於風,草木乘勢於時令。” 孔子曰:“可以與人終日而不倦者,其惟學乎!其身體不足觀也,其勇力不足憚也,其先祖不足稱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然而可以聞四方而昭於諸侯者,其惟學乎!《詩》曰:‘不僣不亡,率由舊章。’夫學之謂也。” 睿文批註:孔子曰:“可以與人終日暢談而不知倦怠,恐怕惟學問吧!其外表不值得一觀,其勇力不值得畏懼,其祖先不值得一提,其族姓不值得一說。可是能讓天下與諸侯知曉的,恐怕只有學問吧!”《詩經》曰:“不失誤不遺忘,大都遵照從前之規章。”此即指學問之謂也。 公扈子曰:“有國者不可以不學,《春秋》,生而尊者驕,生而富者傲,生而富貴,又無鑑而自得者鮮矣。《春秋》,國之鑑也,《春秋》之中,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甚衆,未有不先見而後從之者也。” 睿文批註:公扈子曰:一國之主不可不學《春秋》。生而尊貴者必驕奢,生而富有者必傲慢。生而富貴又無可借鑑卻能自悟道義者鮮有。《春秋》即是國之寶鏡。《春秋》中,有三十六起逆臣弒君,有五十二個國家被滅亡,諸侯奔逃仍不能保全其采邑者多矣,如此這般多是重蹈覆轍者。 晉平公問於師曠曰:“吾年七十,欲學,恐已暮矣。”師曠曰:“何不炳燭乎?”平公曰:“安有爲人臣而戲其君乎?”師曠曰:“盲臣安敢戲其君乎?臣聞之,少而好學,如日出之陽;壯而好學,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學,如炳燭之明。炳燭之明,孰與昧行乎?”平公曰:“善哉!” 睿文批註:晉平公問師曠曰:“吾行年七十,還欲讀書,恐已遲暮矣。”師曠曰:“何不炳燭而讀?”平公曰:“豈有爲人臣而與君王玩笑哉?”師曠曰:“愚臣安敢戲其君?臣聽聞,少年好學,如日出之朝陽;壯年好學,如日行中天;老年好學,如炳燭之明。燭明之光好似昏暗吧?”平公曰:“好極啦!” 河間獻王曰:“湯稱學聖王之道者,譬如日焉,靜居獨思,譬如火焉。夫舍學聖王之道,若舍日之光,何乃獨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見小耳,未可用大知,惟學問可以廣明德慧也。” 睿文批註:河間獻王曰:“商湯稱學聖王之道,就如日光之明;靜居獨思,又如火光之明。若捨棄學聖王之道,就如捨棄日光之明,何必獨自思考如秉火之明。僅能見小而未能擁有大智慧,惟有學問可以增加人之品德才智。” 梁丘據謂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嬰聞之,爲者常成,行者常至。嬰非有異於人也,常爲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難及也。” 睿文批註:梁丘據對晏子曰:“吾至死也不及夫子矣。”晏子曰:“晏嬰聞說,只要不停地去做,一定會成功,只要不停地走,一定會達到目的地。晏嬰與他人無異,只不過做個不停,走個不休,故此難及。” 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學而行由之意,可乎?”孔子曰:“不可。昔者,東夷慕諸夏之義,有女,其夫死,爲之內私婿,終身不嫁。不嫁則不嫁矣,然非貞節之義也;蒼梧之弟,娶妻而美好,請與兄易。忠則忠矣,然非禮也。今子欲釋古之學而行子之意,庸知子用非爲是,用是爲非乎?不順其初,雖欲悔之,難哉!” 睿文批註:子路問孔子曰:“請放棄古禮而行仲由之意,可以嗎?”孔子曰:“不可。以前東夷仰慕我們華夏之禮儀,有一女子,其夫死,爲其納一姘夫,她便終身不嫁,雖不嫁,然非貞節之禮儀;蒼梧之弟,娶妻美好,欲與長兄交換,雖是忠實,然不合於禮。現如今仲由欲放棄古禮,而欲行一己之私,安你不是以非爲是,以是爲非呢!未行古禮,意欲反悔,很難挽救啊!” 齊桓公問管仲曰:“王者何貴?”曰:“貴天。”桓公仰而視天。管仲曰:“所謂天者,非謂蒼蒼莽莽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爲天。百姓與之則安,輔之則強,非之則危,背之則亡。詩云:‘人而無良,相怨一方。’民怨其上,不遂亡者,未之有也。” 睿文批註:齊桓公問管仲:“國君要以何爲貴?”答曰:“要以天爲貴。”桓公仰而視天,管仲曰:“所謂天,非指蒼天;國君當以百姓爲天,百姓親附國君,天下就能定安;百姓幫助國君,天下就能富強;百姓非議國君,天下就很危險;百姓背棄國君,天下就要滅亡。”《詩經》曰:“人而無良,卻要怨懟他人。”人民怨恨國君,而國家不消亡,未之有也。 河間獻王曰:“管子稱‘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谷者,國家所以昌熾,士女所以姣好,禮義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書》五福,以富爲始,子貢問爲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也,此治國之本也。” 睿文批註:河間獻王劉德曰:“管仲稱:糧倉殷實人們才知曉禮節,豐衣足食才知曉榮辱。國家糧食富足,人民才能富強,生活才更美好,禮義才能實行,而人心纔會安定。《尚書》五福,以富爲首。子貢問爲政,孔子曰:讓人民富裕,人民富足纔可接受教育,此爲治國之本也。” 趙簡子以襄子爲後,董安於曰:“無恤不才,今以爲後,何也?”簡子曰:“是其人能爲社稷忍辱。”異日,智伯與襄子飲,而灌襄子之首,大夫請殺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爲社稷忍辱’,豈曰能刺人哉?”處十月,智伯圍襄子於晉陽,襄子疏隊而擊之,大敗智伯,漆其首以爲酒器。 睿文批註:趙簡子以襄子爲繼承人,董安於曰:“無恤沒有才能,爲何立他爲太子?”簡子曰:“無恤能爲國家忍辱負重。”異日,智伯與襄子飲酒,而智伯將酒倒在襄子頭上,大夫憤然欲殺智伯,襄子曰:“先君之所以立我承嗣,曾曰‘能爲社稷忍辱負重’,豈可因辱而殺人?”過了十個月,智伯圍襄子於晉陽,襄子分兵各個擊破,大敗智伯,把智伯頭骨漆成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