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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這10本書,整個人都通透了(全10冊) 封面

讀完這10本書,整個人都通透了(全10冊)

季羨林 余光中 汪曾祺 朱光潛 老舍 朱自清 魯迅

9681人在讀
105.1萬字總字數
¥271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108 · 視頻解讀 5

內容簡介

這套書包括《時間從來不語,卻回答了所有問題》《一眨眼,算不算少年一輩子,算不算永遠》《魯迅雜文集》《萬物可期,人間值得》《小時候真傻,居然盼着長大》《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麼也沒有》《糊塗一點,瀟灑一點》《時間真好,撫平了一切》《一定要,愛着點什麼》《問渠哪得清如許》共10冊。精選文壇大家名作,囊括大師一生精華,是他們給後來者的生命禮物!只此一生,願我們投入真情,不焦慮、活得通透,過得舒心。

讀者書評

★★★★★

這10本書如同10位智者,用他們的智慧和經驗,爲我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讀完它們,我不僅收穫了知識,更收穫了內心的平靜和力量。我學會了用更通透的眼光看待世界,用更積極的心態面對生活,用更堅定的信念追求自己的夢想。我相信,這些書中的智慧將伴隨我一生,讓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加從容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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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讀了十本大師的作品,受益匪淺。有一深刻感受就是,大師們的共同特點,絕無居高臨下的姿態,高深莫測的說教,而都是以真執親切的口吻,通俗易懂的文字在跟你說事情、談家常,使你從中領悟做人處事的道理,提升明辨事非的能力,非常值得晚輩們認真閱讀和深思。

★★★★★

歲月從不言語卻終將釐清所有執念,不完滿纔是人生常態。縱浪大化中不喜不懼,未來不足懼過往不需泣,只有時間最懂人心。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旅客,與其懵懂活一輩子倒不如品嚐不平常的滋味似苦實甜。糊塗一點瀟灑一點,世間波詭雲譎因果錯綜盡人事而聽天命。萬物可期人間值得,一定要愛着點什麼來抵禦生命荒蕪,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在黑暗裏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看清生活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是世界唯一英雄主義,問渠哪得清如許爲有源頭活水。投入真情不焦慮過得舒心,只此一生願我們守住內心豐盈與完整,在沉默流逝裏找到困惑答案,活着本身即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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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成熟是否,與他的經歷有關,經歷多了,自然對人生的感悟也會比他人多,對季老所說的道理也會比別人領悟深刻。在這浮華世界,我們應該保持一份自在與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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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文壇大家名作,囊括大師一生精華,是大師給後來者的生命禮物!只此一生,願我們投入真情,不焦慮,活得通透,過得舒心。 值得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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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他們的文章(散文),內容必然不會差 但是這個名字真的是讓我不敢苟同,看到這個名字就讓我想到現在很暢銷的那種《要麼出衆,要麼出局》《你只是……》《如何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能是一種向現代妥協的方式,但是總感覺這樣不倫不類,讓真正想讀他們散文的人看到書名也提不起興趣了

★★★★★

2022年5月16日 星期一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14℃ 《全十冊》 新的一週 新的一天 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 論朱自清的散文 一九四八年,五十一歲的朱自清以猶盛的中年病逝於北平大醫院,火葬於廣濟寺。當時正值大變局的前夕,朱氏摯友俞平伯日後遭遇的種種,朱氏幸而得免。他遺下的詩、散文、論評,共爲二十六冊,約一百九十萬字。朱自清是五四以來重要的學者兼作家,他的批評兼論古典文學和新文學,他的詩並傳新舊兩體,但家喻戶曉,享譽始終不衰的,卻是他的散文。三十年來,《背影》《荷塘月色》一類的散文,已經成爲中學國文課本的必選之作,“朱自清”三個字,已經成爲白話散文的代名詞了。近在今年五月號的“幼獅文藝”上,王灝先生髮表《風格之誕生與生命的承諾》一文,更述稱朱自清的散文爲“清靈澹遠”。朱自清真是新文學的散文大師嗎? 朱自清最有名的幾篇散文,該是《背影》《荷塘月色》《匆匆》《春》《溫州的蹤跡》《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我們不妨就這幾篇代表作,來探討朱文的得失。 楊振聲在《朱自清先生與現代散文》一文裏,曾有這樣的評語:“他文如其人,風華從樸素出來,幽默從忠厚出來,腴厚從平淡出來。”郁達夫在《新文學大系·現代散文導論》中說:“朱自清雖則是一個詩人,可是他的散文仍能夠貯滿着那一種詩意,文學研究會的散文作家中,除冰心外,文章之美,要算他了。” 樸素、忠厚、平淡,可以說是朱自清散文的本色,但是風華、幽默、腴厚的一面似乎並不平衡。朱文的風格,論腴厚也許有七八分,論風華不見得怎麼突出,至於幽默,則更非他的特色。我認爲朱文的心境溫厚,節奏舒緩,文字清淡,絕少瑰麗、熾熱、悲壯、奇拔的境界,所以咀嚼之餘,總有一點中年人的味道。至於郁達夫的評語,尤其是前面的半句,恐怕還是加在徐志摩的身上比較恰當。早在二十年代初期,朱自清雖也發表過不少新詩,一九二三年發表的長詩《毀滅》雖也引起文壇的注意,可是長詩也好,小詩也好,半世紀後看來,沒有一首稱得上佳作。像下面的這首小詩《細雨》: 東風裏 掠過我臉邊, 星呀星的細雨, 是春天的絨毛呢。 已經算是較佳的作品了。至於像《別後》的前五行: 我和你分手以後, 的確有了長進了! 大杯的喝酒, 整匣的抽菸, 這都是從前沒有的。 不但太散文化,即以散文視之,也是平庸乏味的。相對而言,朱自清的散文裏,倒有某些段落,比他的詩更富有詩意。也許我們應該倒過來,說朱自清本質上是散文家,他的詩是出於散文之筆。這情形,和徐志摩正好相反。 我說朱自清本質上是散文家,也就是說,在詩和散文之間,朱的性格與風格近於散文。一般說來,詩主感性,散文主知性;詩重頓悟,散文重理解;詩用暗示與象徵,散文用直陳與明說;詩多比興,散文多賦體;詩往往因小見大,以簡馭繁,故濃縮,散文往往有頭有尾,一五一十,因果關係交代得明明白白,故龐雜。 東風不與周郎便 銅雀春深鎖二喬 這當然是詩句。裏面儘管也有因果,但因字面並無明顯交代,而知性的理路又已化成了感性的形象,所以仍然是詩。如果把因果交代清楚: 假使東風不與周郎方便 銅雀春深就要鎖二喬了 句法上已經像散文,但意境仍然像詩。如果更進一步,把形象也還原爲理念: 假使當年周瑜兵敗於赤壁 東吳既亡,大喬小喬 就要被擄去銅雀臺了 那就純然淪爲散文了。我說朱自清本質上是散文家,當然不是說朱自清沒有詩的一面,只是說他的文筆理路清晰,因果關係往往交代得過分明白,略欠詩的含蓄與餘韻。且以《溫州的蹤跡》第三篇《白水漈》爲例: 幾個朋友伴我遊白水漈。 這也是個瀑布;但是太薄了,又太細了。有時閃着些許的白光;等你定睛看去,卻又沒有——只剩一片飛煙而已。從前有所謂“霧縠”,大概就是這樣了。所以如此,全由於岩石中間突然空了一段;水到那裏,無可憑依,凌虛飛下,便扯得又薄又細了。當那空處,最是奇蹟。白光嬗爲飛煙,已是影子;有時卻連影子也不見。有時微風過來,用纖手挽着那影子,它便嫋嫋地成了一個軟弧;但她的手才松,它又像橡皮帶兒似的,立刻伏伏貼貼地縮回來了。我所以猜疑,或者另有雙不可知的巧手,要將這些影子織成一個幻網——微風想奪了她的,她怎麼肯呢? 幻網裏也許織着誘惑,我的依戀便是個老大的證據。 這是朱自清有名的《白水漈》。這一段擬人格的寫景文字,該是朱自清最好的美文,至少比那篇浪得盛名的《荷塘月色》高出許多。僅以文字而言,可謂圓熟流利,句法自然,節奏爽口,虛字也都用得妥貼得體,並無朱文常有的那種“南人北腔”的生硬之感。瑕疵仍然不免。“瀑布”而以“個”爲單位,未免太抽象太隨便。“扯得又薄又細”一句,“扯”字用得太粗太重,和上下文的典雅不相稱。“橡皮帶兒”的明喻也嫌俗氣。這些都是小疵,但更大的,甚至是致命的毛病,卻在交代過分清楚,太認真了,破壞了直覺的美感。最後的一句“幻網裏也許織着誘惑,我的依戀便是個老大的證據”,畫蛇添足,是一大敗筆。寫景的美文,而要求證因果關係,已經有點“實心眼兒”,何況還是個“老大的證據”,就太煞風景了。不過這句話還有一層毛病:如果說在求證的過程中,“誘惑”是因,“依戀”是果,何以“也許”之因竟產生“老大的證據”之果呢?照後半句的肯定語氣看來,前半句應該是“幻網裏定是織着誘惑”纔對。 交代太清楚,分析太切實,在論文裏是美德,在美文、小品文、抒情散文裏,卻是有礙想象分散感性經驗的壞習慣。試看《荷塘月色》的第三段: 路上只我一個人,揹着手踱着。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裏。我愛熱鬧,也愛冷靜;愛羣居,也愛獨處。像今晚上,一個人在這蒼茫的月下,什麼都可以想,什麼都可以不想,便覺是個自由的人。白天裏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說的話,現在都可不理。這是獨處的妙處;我且受用這無邊的荷香月色好了。 這一段無論在文字上或思想上,都平庸無趣。裏面的道理,一般中學生都說得出來,而排比的句法,刻板的節奏,更顯得交代太明,轉折太露,一無可取。刪去這一段,於《荷塘月色》並無損失。朱自清忠厚而拘謹的個性,在爲人和教學方面固然是一個優點,但在抒情散文裏,過分落實,卻有礙想象之飛躍,情感之激昂,“放不開”。朱文的譬喻雖多,卻未見如何出色。且以溢美過甚的《荷塘月色》爲例,看看朱文如何用喻: (一)葉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二)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着些白花……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空裏的星星,又如剛出浴的美人。 (三)微風過處,送來縷縷清香,彷彿遠處高樓上渺茫的歌聲似的。 (四)這時候葉子與花也有一絲的顫動,像閃電般,霎時傳過荷塘的那邊去了。 (五)葉子本是肩並肩密密地挨着,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 (六)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 (七)葉子和花彷彿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着輕紗的夢。 (八)叢生的灌木,落下參差的斑駁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 (九)光與影有着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 (十)樹色一例是陰陰的,乍看像一團煙霧。 (十一)樹縫裏也漏着一兩點燈光,沒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 十一句中一共用了十四個譬喻,對一篇千把字的小品文說來,用喻不可謂之不密。細讀之餘,當可發現這些譬喻大半浮泛、輕易、陰柔,在想象上都不出色。也許第三句的譬喻較有韻味,第八句的能夠寓美於醜,算是小小的例外吧。第九句用小提琴所奏的西洋名曲來喻極富中國韻味的荷塘月色,很不恰當。十四個譬喻之中,竟有十三個是明喻,要用“像”“如”“彷彿”“宛然”之類的字眼來點明“喻體”和“喻依”的關係。在想象文學之中,明喻不一定不如隱喻,可是隱喻的手法畢竟要曲折、含蓄一些。朱文之淺白,這也是一個原因。唯一的例外是以睡眼狀燈光的隱喻,但是並不精警,不美。 朱自清散文裏的意象,除了好用明喻而趨於淺顯外,還有一個特點,便是好用女性意象。前引《荷塘月色》的一二兩句裏,便有兩個這樣的例子。這樣的女性意象實在不高明,往往還有反作用,會引起庸俗的聯想。“舞女的裙”一類的意象對今日讀者的想象,恐怕只有負效果了吧。“美人出浴”的意象尤其糟,簡直令人聯想到月份牌、廣告畫之類的俗豔場面;至於說白蓮又像明珠,又像星,又像出浴的美人,則不但一物三喻,形象太雜,焦點不準,而且三種形象都太俗濫,是來似太輕易。用喻草率,又不能發揮主題的含意,這樣的譬喻只是一種裝飾而已。朱氏另一篇小品《春》的末段有這麼一句:“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這句話的文字不但膚淺、浮泛,裏面的明喻也不貼切。一般說來,小姑娘是樸素天真的,不宜狀爲“花枝招展”。《溫州的蹤跡》第二篇《綠》裏,有更多的女性意象。像《荷塘月色》一樣,這篇小品美文也用了許多譬喻,十四個明喻裏,至少有下面這些女性意象: 她鬆鬆地皺纈着,像少婦拖着的裙幅;她輕輕地擺弄着,像跳動的初戀的處女的心;她滑滑地明亮着,像塗了“明油”一般,有雞蛋清那樣軟,那樣嫩,令人想着所曾觸過的最嫩的皮膚……那醉人的綠呀!我若能裁你以爲帶,我將贈給那輕盈的舞女;她必能臨風飄舉了。我若能挹你以爲眼,我將贈給那善歌的盲妹;她必明眸善睞了。我捨不得你;我怎捨得你呢?我用手拍着你,撫摩着你,如同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 類似的譬喻在《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中也有不少: 那晚月兒已瘦削了兩三分。她晚妝才罷,盈盈地上了柳梢頭……岸上原有三株兩株的垂楊樹,那柔細的枝條浴着月光,就像一支支美人的臂膊,交互地纏着,挽着;又像是月兒披着的發。而月兒也偶然從它們的交叉處偷偷窺看我們,大有小姑娘怕羞的樣子……電燈的光射到水上,蜿蜒曲折,閃閃不息,正如跳舞着的仙女的臂膊。 小姑娘、處女、舞女、歌姝、少婦、美人、仙女……朱自清一寫到風景,這些淺俗輕率的女性形象必然出現筆底,來裝飾他的想象世界;而這些“意戀”(我不好意思說“意淫”,朱氏也沒有那麼大膽)的對象,不是出浴,便是起舞,總是那幾個公式化的動作,令人厭倦。朱氏的田園意象大半是女性的、軟性的,他的譬喻大半是明喻,一五一十,明來明去,交代得過分負責:“甲如此,乙如彼,丙彷彿什麼什麼似的,而丁呢,又好像這般這般一樣。”這種程度的技巧,節奏能慢不能快,描寫則靜態多於動態。朱自清的寫景文,常是一幅工筆畫。 這種膚淺而天真的“女性擬人格”筆法,在二十年代中國作家之間曾經流行一時,甚至到七十年代的臺灣和香港,也還有一些後知後覺的作者在效顰。這一類作者幻想這就是抒情寫景的美文,其實只成了半生不熟的童話。那時的散文如此,詩也不免:冰心、劉大白、俞平伯、康白情、汪靜之等步泰戈爾後塵的詩文,都有這種“裝小”的味道。早期新文學有異於五十年代以來的現代文學,這也是一大原因。前者愛裝小,作品近於做作的童話童詩,後者的心念近於成人,不再那麼滿足於“卡通文藝”了。在意象上,也可以說是視覺經驗上,早期的新文學是軟性的,愛用女性的擬人格來形容田園景色;現代文學最忌諱的正是這種軟性、女性的田園風格,純情路線。七十年代的臺灣和香港,工業化已經頗爲普遍,一位真正的現代作家,在視覺經驗上,不該只見楊柳而不見起重機。到了七十年代,一位讀者如果仍然沉迷於冰心與朱自清的世界,就意味着他的心態仍停留在農業時代,以爲只有田園經驗纔是美的,那他就始終不能接受工業時代。這種讀者的“美感胃納”,只能吸收軟的和甜的東西,但現代文學的口味卻是兼容酸甜鹹辣的,現代詩人鄭愁予,在一般讀者的心目中似乎是“純情”的,其實他的詩頗具知性、繁複性和工業意象。《夜歌》的首段: 這時,我們的港是靜了 高架起重機的長鼻指着天 恰似匹匹採食的巨象 而滿天欲墜的星斗如果實 便以一個工業意象爲中心。讀者也許要說:“這一段的兩個譬喻不也是明喻嗎?何以就比朱自清高明呢?”不錯,鄭愁予用的也只是明喻,但是那兩個明喻卻是從第二行的隱喻引申而來的,同時兩個明喻既非擬人,更非女性,不但新鮮生動,而且富於亞熱帶勃發的生機,很能就地(港爲某隆)取材。 朱自清的散文,有一個矛盾而有趣的現象:一方面好用女性的意象,另一方面又擺不脫自己拘謹而清苦的身份。每一位作家在自己的作品裏都扮演一個角色,或演志士,或演浪子,或演隱者,或演情人,所謂風格,其實也就是“藝術人格”,而“藝術人格”愈飽滿,對讀者的吸引力也愈大。一般認爲風格即人格,我不盡信此說。我認爲作家在作品中表現的風格(亦即我所謂的“藝術人格”),往往是他真正人格的誇大、修飾、昇華,甚至是補償。無論如何,“藝術人格”應是實際人格的理想化:瑣碎的變成完整,不足的變成充分,隱晦的變成鮮明。讀者最嚮往的“藝術人格”,應是飽滿而充足的;作家充滿自信,讀者纔會相信。且以《赤壁賦》爲例。在前賦之中,蘇軾與客縱論人生,以水月爲喻,詮釋生命的變即是常,說服了他的朋友。在後賦之中,蘇軾能夠“攝衣而上,履巉巖,披蒙茸,踞虎豹,登虯龍,攀棲鶻之危巢,俯馮夷之幽宮。蓋二客不能從焉”。兩賦之中,蘇軾不是扮演智者,便是扮演勇者,豪放而倜儻的個性攝住了讀者的心神,使讀者無可抗拒地跟着他走。假如在前賦裏,是客說服了蘇軾,而後賦裏是二客一路攀危登高,而蘇軾“不能從焉”,也就是說,假使作者扮演的角色由智勇變成疑怯,“藝術人格”一變,讀者仰慕追隨的心情也必定蕩然無存。 朱自清在散文裏自塑的形象,是一位平凡的丈夫和拘謹的教師。這種風格在現實生活裏也許很好,但出現在“藝術人格”裏卻不見得動人。《荷塘月色》的第一段,作者把自己的身份和賞月的場合交待得一清二楚;最後的一句半是:“妻在屋裏拍着閏兒,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帶上門出去。”全文的最後一句則是:“這樣想着,猛一抬頭,不覺已是自己的門前;輕輕地推門進去,什麼聲息也沒有,妻已睡熟好久了。”這一起一結,給讀者的鮮明印象是:作者是一個丈夫、父親。這位丈夫賞月不帶太太,提到太太的時候也不稱她名字,只用一個家常便飯的“妻”字。這樣的開場和結尾,既無破空而來之喜,又乏好處收筆之姿,未免太“柴米油鹽”了一點。此外,本文的末段,從“採蓮是江南的舊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時爲盛”到“於是又記起西洲曲裏的句子: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爲止,約佔全文五分之一的篇幅,都是引經據典,仍然不脫國文教員五步一注十步一解的趣味。這種趣味宜於治學,但在一篇小品美文中並不適宜。 《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一文的後半段,描寫作者在河上遇到遊唱的歌妓,向他和俞平伯兜攬牛意,一時窘得兩位老夫子“踧踖不安”,欲就還推,終於還是調頭搖手拒絕了人家。當時的情形一定很尷尬。其實古典文人面對此情此景當可從容應付,不學李白“載妓隨波任去留”,也可效白居易之既賞琵琶,復哀舊妓,既反映社會,復感嘆人生。若是新派作家,就更放得下了,要麼就坦然點唱,要麼就一笑而去,也何至手足無措,進退失據?但在“槳”文裏,歌妓的七板子去後,朱自清就和俞平伯正正經經討論起自己錯綜複雜的矛盾心理來了。一討論就是一千字:一面覺得狎妓不道德,一面又覺得不聽歌不甘心,最後又覺得即使停船聽歌,也不能算是狎妓,而拒絕了這些歌妓,又怕“使她們的希望受了傷”。朱自清說: 一個平常的人像我的,誰願憑了理性之力去醜化未來呢?我寧願自己騙着了。不過我的社會感性是很敏銳的;我的思力能拆穿道德律的西洋鏡,而我的感情卻終於被它壓服着。我於是有所顧忌了,尤其是在衆目昭彰的時候。道德律的力,本來是民衆賦予的;在民衆的面前,自然更顯出它的威嚴了。 這種冗長而煩瑣的分析,說理枯燥,文字累贅,插在寫景抒情的美文裏,總覺得理勝於情,頗爲生硬。《前赤壁賦》雖也在遊河的寫景美文裏縱談哲理,卻出於生動而現成的譬喻;逝水圓月,正是眼前情景,信手拈來,何等自然,而文字之美,音調之妙,說理之圓融輕盈,更是今人所難企及。浦江清在《朱自清先生傳略》中盛譽“槳”文爲“白話美術文的模範”。王瑤在《朱自清先生的詩和散文》中說此文“正是像魯迅先生說的漂亮縝密的寫法,盡了對舊文學示威的任務的”。兩說都不免失之誇張。就憑《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與《荷塘月色》一類的散文,能向《赤壁賦》《醉翁亭記》《歸去來兮辭》等古文傑作“示威”嗎? 前面戲稱朱、俞二位做“老夫子”,其實是不對的。“槳”文發表時,朱自清不過二十六歲;“荷”文發表時,也只得三十歲。由於作者自塑的家長加師長的形象,這些散文給人的印象,卻似乎出於中年人的筆下。然而一路讀下去,“少年老成”或“中年沉潛”的調子卻又不能貫徹始終。例如在“槳”文裏,作者剛謝絕了歌舫,論完了道德,在歸航途中,不知不覺又陷入了女性意象裏去了:“右岸的河房裏,都大開了窗戶,裏面亮着晃晃的電燈,電燈的光射到水上,蜿蜒曲折,閃閃不息,正如跳舞着的仙女的臂膀。我們的船已在她的臂膊裏了。”在“荷”文裏,作者把妻留在家裏,一人出戶賞月,但心中浮現的形象卻盡是亭亭的舞女,出浴的美人。在“綠”文裏,作者面對瀑布,也滿心是少婦和處女的影子,而最露骨的表現是“我用手拍着你,撫摩着你,如同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我又掬你入口,便是吻着她了。我送你一個名字,我從此叫你‘女兒綠’,好麼?”用異性的聯想來影射風景,有時失卻控制,甚至流於“意淫”,但在二十年代的新文學裏,似乎是頗爲時髦的筆法。這種筆法,在中國古典和西方文學裏是罕見的。也許在朱自清當時算是一大“解放”,一小“突破”,今日讀來,卻嫌它庸俗而膚淺,令人有點難爲情。朱自清散文的滑稽與矛盾就在這裏:滿紙取喻不是舞女便是歌姝,一旦面臨實際的歌妓卻又手足無措;足見衆多女性的意象,不是機械化的美感反應,便是壓抑了的慾望之浮現。 朱文的另一瑕疵便是傷感濫情(sentimentalism),這當然也只是早期新文學病態之一例。當時的詩文常愛濫發感嘆,《綠》裏就有這樣的句子:“那醉人的綠呀!彷彿一張極大極大的荷葉鋪着,滿是奇異的綠呀。我想張開兩臂抱住她;但這是怎樣一個妄想呀。”其後尚有許多呢呢呀呀的句子,恕我不能全錄。《背影》一文久有散文傳作之譽,其實不無瑕疵,其一便是失之傷感。短短千把字的小品裏,作者便流了四次眼淚,也未免太多了一點。時至今日,一個二十歲的大男孩是不是還要父親這麼照顧,而面臨離別,是不是這麼容易流淚,我很懷疑。我認爲,今日的少年應該多讀一點堅毅豪壯的作品,不必再三誦讀這麼哀傷的文章。 最後我想談談朱自清的文字。大致說來,他的文字樸實清暢,不尚矜持,譽者已多,無須贅述,但是缺點亦復不少,敗筆在所難免。朱自清在白話文的創作上是一位純粹論者,他主張“在寫白話文的時候,對於說話,不得不作一番洗練工夫……渣滓洗去了,練得比平常說話精粹了,然而還是說話(這就是說,一些字眼還是口頭的字眼,一些語調還是口頭的語調,不然,寫下來就不成其爲白話文了);依據這種說話寫下來的,纔是理想的白話文。”這是朱氏在《精讀指導舉隅》一書中評論《我所知道的康橋》時所發的一番議論>22。接下去朱氏又說:“如果白話文裏有了非白話的(就是口頭沒有這樣說法的)成分,這就體例說是不純粹,就效果說,將引起讀者念與聽的時候的不快之感……白話文裏用入文言的字眼,實在是不很適當的足以減少效果的辦法……在初期的白話文差不多都有;因爲一般作者文言的教養素深,而又沒有要寫純粹的白話文的自覺。但是,理想的白話文是純粹的,現在與將來的白話文的寫作是要把寫得純粹作目標的。”最後,朱氏稍稍讓步,說文言要入白話文,須以“引用原文”爲條件;例如在“從前董仲舒有句話說道:‘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一句之中,董仲舒的原文是引用,所以是“合法”的。 這種白話文的純粹觀,直到今日,仍爲不少散文作家所崇奉,可是我要指出,這種純粹觀以筆就口,口所不出,筆亦不容,實在是畫地爲牢,大大削弱了新散文的力量。文言的優點,例如對仗的勻稱、平仄的和諧、詞藻的豐美、句法的精練,都被放逐在白話文外,也就難怪某些“純粹白話”的作品,句法有多累贅,詞藻有多寒傖,節奏有多單調乏味了。十四年前,在《鳳·鴉·鶉》一文裏,我就說過,如果認定文言已死,白話萬能,則“囀”“吠”“唳”“呦”“嘶”等字眼一概放逐,只能說“鳥叫”“狗叫”“鶴叫”“鹿叫”“馬叫”豈不單調死人? 早期新文學的幼稚膚淺,有一部分是來自語言,來自張口見喉虛字連篇的“大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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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過了,但覺得遠未達到本書副標題所斷言的讀“”通透了”的程度。 文學大師不是自封的,能站在“金字塔尖”的更是少之又少。名副其實的大師來自歲月的積澱,來自讀者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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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負責任,是一切向上心的出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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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無聲息的緣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魯迅 原來這句話是這個意思,呵!

書籍信息

作者季羨林 余光中 汪曾祺 朱光潛 老舍 朱自清 魯迅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1-11-30
分類文學-經典作品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413